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家,有时不是港湾,而是一座围城。
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比如我,只想逃出来。
当我第五次收到婆婆那条“你小姑子想来你家住几天养胎”的信息时,我没有回复,也没有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订了一张单程机票,然后,像拔掉电源一样,切断了与那个家的所有联系。
手机里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终于归于死寂。
一周后,老公陈屿发来一条信息,轻飘飘地,像一根羽毛,却压垮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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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晚晚,妈说茜茜这次孕反特别厉害,闻不得家里的油烟味。她想来咱们这儿住几天,你家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让她清静清静。你多担待点,都是一家人。”
信息来自我的婆婆,李秀兰女士。
时间是下午两点,我正在为一个重要的线上会议做最后的准备,这条信息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石子,在我即将平静的心湖上砸出滔天巨浪。
这已经是李茜,我的小姑子,第五次试图以“养胎”的名义,入驻我的生活了。
我的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下的一套江景大平层。
面积不大,一百四十平,但每一寸空间,都是我林晚亲手设计、布置的。
从玄关那盏意大利手工吹制的玻璃灯,到书房里那张价值不菲的黑胡桃木整板书桌,都凝聚着我过去数年拼命工作的血汗。
这里是我的圣殿,是我身为一名自由翻译,在文字世界里遨游之后的栖息地。
第一次,李茜刚结婚,说跟公婆住不惯,要来我这里体验“二人世界”。
我老公陈屿当时一脸为难地跟我商量:“晚晚,就一周,让她跟我姐夫感受下独立生活,以后就好了。”我同意了。
结果,那“一周”变成了整整一个月。
小两口在我家里,外卖盒子堆成山,用过的碗筷泡在水池里能长出绿毛,我那套上万块的真皮沙发上,洒满了薯片渣和可乐渍。
第二次,李茜怀孕了,说她家小区外面修路太吵,影响胎教。
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不容置喙:“晚晚,茜茜现在是关键时期,你那里清净,让她去住。”陈屿再次当说客:“老婆,我妹她不容易,就当帮帮我。”那一次,李茜在我家住了两个月。
我每天下班回来,都要面对她“钦点”的晚餐菜单,以及她对我家阿姨的颐指气使。
我的书房,成了她的零食仓库和追剧影院。
我半夜赶稿子,她会嫌我键盘声太响,影响她“宝宝的睡眠”。
第三次,第四次……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诉求永远只有一个:她要住进我的房子。
每一次,陈屿都用“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她还小不懂事”、“你就当可怜可怜她”这样的话术来道德绑架我。
而我,一次次的妥协,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得寸进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婆婆发来的信息,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你家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这句话尤其刺眼。
为了这份清净,为了这个不被打扰的工作环境,我甚至和陈-屿暂时分居,他住在我们那套小婚房里,我住在这里。
这是我们婚前就商量好的,他理解我工作的特殊性,需要绝对的安静。
可现在,这份“理解”在亲情面前,显得如此廉价。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婆婆。
而是直接将电话拨给了陈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人声嘈杂。
“喂,老婆,我这儿正开会呢,怎么了?”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给你发信息了吗?”我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陈屿熟悉的、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啊……发了发了。老婆,你看,我妹她这次确实反应挺大的,吐得昏天黑地。我妈也是心疼她。要不……就让她住一阵子?我保证,这次我天天过去监督她,绝对不让她给你添乱。”
“陈屿,”我打断他,“这是第五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立刻安抚道,“最后一次,我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等她生了,我马上让她搬走,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如何熟练地将他妹妹的“不容易”放大,将我的“委屈”轻描淡写。
在他的世界里,我似乎永远是那个应该“顾全大局”、应该“体谅包容”的人。
“老婆?你在听吗?别生气了,就当给我个面子……”
“陈屿,”我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面子谁给?我的家,凭什么要成为你妹妹的避难所?”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避难所,我们是一家人啊!”他的声调高了一点,似乎觉得我的用词伤害了他那可笑的“家人”情分。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一家人就是我不停地退让,你们不停地索取吗?陈屿,我问你,如果今天是我弟弟,三番五次要住进我们的婚房,你会同意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弟弟是男人,我妹妹是孕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是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我心中那道名为“绝望”的闸门。
原来,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平等可言。
我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紧接着,婆婆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我按掉。
再打,再按掉。
然后,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开始疯狂闪烁。
婆婆:“林晚,晚晚,怎么不接电话啊?你同意没啊?我下午就送茜茜过去。”
李茜:“嫂子,我就是去住几天,你别那么小气嘛。哥,你快管管你老婆!”
一个我不认识的亲戚:“就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个孕妇,能把你家怎么着?”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头像和冰冷的文字,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标本,被一群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默默地打开微信群设置,点击“删除并退出”。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婆婆、小姑子,还有那几个总是在群里帮腔作势的所谓亲戚,一个一个,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最后,我停留在陈屿的号码上。
屏幕上跳出“是否将联系人‘老公’加入黑名单”的提示。
我犹豫了三秒。
脑海里闪过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种种画面,闪过他曾经对我的那些好。
但最终,这些画面都被那句“那怎么能一样呢”彻底击碎。
我点了“确定”。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关掉手机,打开航空公司官网。
目的地,泰国,清迈。
一个我一直想去,却总被各种琐事耽搁的地方。
我不需要收拾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物,护照,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作为一个自由翻译,我的工作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一个小时后,我拖着一个银色的20寸行李箱,站在了我亲手打造的“圣殿”门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然后,决然地带上了门。
再见了,我曾经的家。
再见了,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爱人。
02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将城市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空蓝得纯粹,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不含一丝杂质。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仓促地开始一场旅行,没有同伴,没有周详的计划,只有一颗想要逃离的心。
我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我不敢开机,也不想开机。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陈屿和他的家人会是怎样的抓狂。
或许他们已经去了我的住处,发现人去楼空;或许陈屿正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他收到的,只会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和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种报复性的快感很短暂,很快就被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茫然所取代。
我和陈屿,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追的我。
那时候的他,阳光、体贴,会为了给我买一杯刚上市的奶茶,在寒风里排一个小时的队;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想看海”,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一个周末,带我坐上开往海边的火车。
我承认,我被他打动了。
我的原生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从小教育我要独立、自强。
他们给了我优渥的生活,却也让我对情感的感知,多了一份理性和审慎。
陈屿的出现,像一团火,融化了我心里的冰。
毕业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见了家长。
我的父母对他很满意,觉得他踏实、肯干。
他的母亲,李秀兰,在初次见面时也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我们家陈屿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姑娘,真是他的福气。”
那时,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可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我们谈婚论嫁,我提出婚后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开始的。
陈屿的家境一般,父母是普通工人,在老家县城有一套房子。
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就是李茜。
按照他母亲的规划,我们结婚后,他们会卖掉老家的房子,来我们所在的城市,给我们凑个首付,然后一家人住在一起。
我无法接受。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需要极度的安静和不被打扰。
我无法想象,在一个大家庭里,在婆婆的“关心”和妹妹的“热闹”中,我如何能静下心来翻译那些晦涩的法律文献和古典诗词。
我用我工作多年的积蓄,全款买下了现在这套房子,并明确表示,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可以接受陈屿住进来,但无法接受他的家人也一并住进来。
为此,我和陈屿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他觉得我“自私”、“不近人情”、“看不起他的家人”。
而我觉得,他根本不尊重我的个人意愿和职业需求。
最后,是我的父母出面,又出资帮我们另外购置了一套小两居作为婚房,并表示,我们小两口住在婚房里,我婚前那套大房子,可以作为我的工作室。
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现在想来,那时的平息,不过是把脓包挤破,却没有把毒血放出来。
矛盾的根源,一直埋在那里。
婚后,陈屿的大部分时间都和我住在婚房里,偶尔过来我这边。
起初,他还会感叹:“老婆,你这里真好,像个世外桃源。”可渐渐地,随着他妹妹李茜一次又一次的“入侵”,这份“世外桃源”成了他口中可以随意出让的人情。
飞机落地清迈。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东南亚的、混杂着香料和花朵的芬芳。
我打车去了一家早就收藏好的精品酒店,酒店藏在古城的巷子里,有一个漂亮的泳池和满是绿植的庭院。
我换上轻便的夏装,赤脚走在柚木地板上,感受着久违的轻松和自由。
晚上,我找了一家露天餐厅,点了一份冬阴功汤,一份青木瓜沙拉,还有一瓶本地的象牌啤酒。
辛辣酸爽的口感在味蕾上炸开,刺激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终于打开了手机。
开机的瞬间,无数的电话和信息提示音像潮水般涌来,手机一度陷入卡顿。
有几十个来自陈屿的未接来电。
微信里,他的头像上挂着一个鲜红的“99+”。
我没有点开看。
我知道里面无非是质问、焦急、担忧,或许还有愤怒。
我只是平静地,给他发去了一张照片——我面前那瓶冒着冷气的啤酒,背景是清迈夜晚温柔的灯火。
然后,我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同样是这张照片,配文:“人生需要一些说走就走的勇气。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我没有屏蔽任何人,包括那些已经被我拉黑的婆家人。
我知道,他们总有办法能看到。
发完朋友圈,我放下手机,继续小口地喝着啤酒。
没过几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是我所在的城市。
我猜到了是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林晚!你到底在哪里?!”电话那头,是陈屿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显然是换了个号码打给我的。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淡淡地说。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全家都拉黑了?你长本事了是吗?就为了一点小事,你至于吗?你知不知道我妈都快急疯了?茜茜也因为你,气得肚子疼!”他的声音充满了指责和控诉,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
“小事?”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陈屿,在你的认知里,我的家被一次次侵占,我的底线被一次次践踏,都只是‘小事’?”
“那不然呢?那是我亲妹妹!她怀着孕!你就不能多点同情心吗?”
“同情心?”我反问,“我的同情心在前四次已经用光了。陈屿,我问你,她有丈夫,有公婆,为什么每一次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来麻烦我?是她丈夫死了,还是她公婆没了?她自己的家是龙潭虎穴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我的这个问题,显然也问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虚弱的声音说:“她……她跟她婆家关系不好。王浩那个人,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什么都听他妈的。”
“所以呢?”我的声音更冷了,“她跟她婆家关系不好,是她自己要去经营和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把烂摊子甩给我,让我来替她承担后果。陈屿,我不是圣母,更不是垃圾回收站。”
“林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那么善良,那么通情达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是啊,我以前太通情达理了。”我自嘲地笑了笑,“通情达理到,让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底线是可以随意触碰的。陈屿,是你,是你们一家人,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我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新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夜色渐浓,餐厅里响起了悠扬的泰国音乐。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却是一片空洞。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03
在清迈的第二天,我没有刻意安排行程,只是租了一辆小摩托,在古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路边随处可见的寺庙,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ANA着神圣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让人心神宁静。
我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提醒,只保留了工作邮箱的通知。
我需要钱,需要足够的经济基础,来支撑我这场未知的“独立战争”。
幸运的是,作为一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翻译,我的工作并不难找。
一家之前合作过的出版社,正好有一份加急的稿件,是一本关于日本建筑美学的专著,需要尽快翻译出来。
我欣然接受。
没有什么比沉浸在工作中,更能让我暂时忘记烦恼了。
我在酒店的阳台上支起我的笔记本电脑。
阳台正对着酒店的庭院,满眼绿意。
我泡了一壶当地的香草茶,戴上降噪耳机,整个世界便只剩下我和那些精妙的文字。
“侘寂的核心,并非物质的残缺,而是从不完美中发现美的哲学态度……”
我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想,我的婚姻,是不是也成了一种“不完美”的艺术品?
只是我在这其中,只感受到了残缺,却没有发现丝毫的美感。
工作累了,我就骑着小摩托出去觅食。
清迈的街头巷尾,藏着太多美食。
从街边的芒果糯米饭、香蕉煎饼,到环境优雅的米其林推荐餐厅,我一一打卡。
我把这些美食的照片发到朋友圈,不配任何文字,只是单纯地记录。
我知道,有人在看。
陈屿没有再用陌生号码打来。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想方设法地联系我。
我的微信里,收到了几个好友申请,备注都是“陈屿”,甚至还有“李秀兰”、“李茜”。
我一概忽略。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大学室友琪琪发来的信息。
“晚晚,你还好吗?你老公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琪琪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事情的人。
当初我决定买房、决定和陈屿暂时分居,都是她给我出的主意。
我回她:“我没事,在清迈,很好。”
“那就好。你老公听起来快急疯了,他说你把所有人都拉黑了,玩失踪。他拜托我一定要劝劝你,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让你赶紧回家。”
“回家?”我对着屏幕冷笑,“回哪个家?”
琪琪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我懂你。这次你做得对。有些人,不把他逼到绝路,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就在外面好好散心,别管他。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回去。”
和琪琪的聊天,让我郁结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
我告诉琪-琪,不用理会陈屿,如果他再打电话,就说联系不上我。
挂了电话,我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
那个被我拉黑的对话框里,一片空白。
我忽然很好奇,在我拉黑他的这几天里,他都给我发了些什么。
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瞬间,几十条信息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时间从我离开家的那天晚上开始。
“老婆,你开机啊!你去哪了?”
“林晚,你别吓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快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我妹来我们家了。”
“我问了咱妈,她说你没回娘家。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多危险啊!”
“我已经骂过李茜了,她也知道错了。她说她不来了,让你别生气了。”
“老婆,整整两天了,你回个信息好不好?我快疯了。”
“琪琪也不肯告诉我你在哪。林晚,你非要这么折磨我吗?”
信息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哀求、忏悔,再到现在的疲惫和无奈。
我面无表情地滑看着这些信息,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在所有的信息里,他都在说“我错了”、“我保证”,但他从来没有分析过,他到底错在哪里。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认错,只要他阻止了李茜这次的“入侵”,问题就解决了。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是李茜,而是他,以及他背后那个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无限索取的家庭。
他就像一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庸医,永远看不到病根所在。
正当我准备再次将他拉黑时,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林晚,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吧。我妈今天因为这事,气得高血压犯了,进医院了。”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秀兰女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陈屿和李茜站在病床边,一脸焦急。
李茜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抹着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张照片,拍得很有水平。
角度、光线、人物表情,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戏剧张力,完美地塑造了一个被“恶媳妇”气到住院的无辜老人,和一个担心母亲、心疼妹妹的“可怜丈夫”。
如果我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局外人,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对那个“恶媳妇”口诛笔伐。
我看着照片里,婆婆那虽然闭着眼睛,却依然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她手腕上那只我从未见过的、崭新的金手镯,忽然就笑了。
他们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肉计,在我第一次拒绝李茜来我家住的时候,他们就用过了。
那次,婆婆是“气得心脏病犯了”,也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结果我买了果篮去探望,她一看到我,立马就坐了起来,中气十足地教训了我半个小时。
我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只金手镯。
款式很新,看起来分量不轻。
以婆婆平日里节俭的作风,断然是不会给自己买这种东西的。
那么,这只手镯是哪来的?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退出微信,打开了一个购物APP,输入关键词“老XX金手镯 经典款”。
很快,一张熟悉的图片跳了出来。
和我婆婆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价格,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再次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没有回复他关于婆婆住院的任何事情,而是把那张金手镯的商品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这只手镯挺漂亮的。你买给你妈的?还是李茜的丈夫王浩买的?”
发送。
然后,再次,将他拉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走到阳台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清迈的夜,温柔又安详。
而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里,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04
将陈屿再次拉黑后,我享受了整整一天的安宁。
我完成了翻译稿件的初稿,发给了编辑。
对方非常满意,很快就将尾款打了过来。
看着银行账户里新增的数字,我心里多了一份踏实。
钱,才是一个女人最可靠的底气。
我以为陈屿会消停几天,至少,在他想好如何解释那只金手镯之前,他不会再来烦我。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应变能力”,或者说,低估了他全家人的“创作能力”。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酒店的泳池里游泳,琪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晚晚,你快看微博!你上热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赶紧擦干手,打开了微博。
热搜榜第十二位,挂着一个刺眼的词条:恶媳逼走孕姑气晕婆婆
我的指尖冰凉,点开词条,铺天盖地的,是对一个“恶媳妇”的口诛笔伐。
一个自称是“知情人”的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图文并茂地讲述了一个“现代陈世美”的故事。
文章的主角,是一个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跨越的“凤凰女”,嫁给了一个家境优渥的“孔雀男”。
婚后,“凤凰女”嫌弃婆家是农村出身,不仅不让公婆同住,还三番五次将前来投靠的、已经怀孕的小姑子赶出家门。
最近一次,小姑子孕反严重,想来嫂子家暂住几天,却被“凤凰女”一口回绝。
婆婆因此事气到高血压发作,住进了医院。
“凤凰女”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拉黑了全家,自己一个人跑到国外潇洒快活。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
里面附上了好几张照片。
有我婆婆躺在病床上的“病危照”,有李茜挺着大肚子、以手拭泪的“可怜照”,甚至还有一张我们家小区的外景图,以及一张给我打了厚厚马赛克的、我的生活照。
最绝的是,文章里还贴出了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截图上,一个备注为“嫂子”的人,对我小姑子说:“你别来,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我嫌你脏。”
那张截图P得毫无痕ियां,如果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几乎都要信了。
评论区里,已经是一片骂声。
“这种女人也太恶毒了吧?连孕妇都容不下?”
“心疼那个小姑子和婆婆,摊上这种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人肉她!把这个恶毒的女人揪出来!”
“我赌五毛,这个‘凤凰女’肯定是婚前就算计好了,房子写的自己的名字,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看着这些充满恶意的评论,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从没想过,他们会用这种卑劣的、毁掉我名誉的方式,来逼我就范。
这是战争,一场毫无底线的舆论战争。
而我,就是那个被绑在绞刑架上,准备被公众的唾沫淹死的“女巫”。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既然出招了,我就必须接招。
我立刻给琪琪回了电话。
“琪琪,帮我个忙。第一,帮我找一个最厉害的律师,打网络名誉侵权官司。第二,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你要干什么?”琪琪的声音很紧张。
“他们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不是说我是‘凤凰女’,说陈屿是‘孔雀男’吗?
那我就让大家看看,这只‘孔雀’,到底有多么‘华丽’。”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发声反驳。
我知道,在群情激愤的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击致命的证据。
我首先登录了我家的安防系统APP。
为了安全,我在家门口和客厅都装了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李茜前几次来我家“做客”时的情景。
我耐着性子,翻看着过去的录像。
第一次,她和她老公王浩住进来的那一个月。
录像里,清晰地记录了他们如何把我的客厅变成了垃圾场,如何穿着鞋踩上我新买的羊毛地毯,如何在半夜三点呼朋引伴来家里开派对,吵得邻居上门投诉。
第二次,她来“养胎”的那两个月。
录像里,她像个太后一样,对我家的保姆阿姨呼来喝去。
甚至有一次,因为阿姨做的汤咸了一点,她直接把一碗热汤泼在了地上,吓得阿姨当场辞职。
录像还拍到,她趁我不在家,偷偷溜进我的书房,翻看我的文件,甚至用我的电脑追剧,下载了一堆流氓软件,导致我的电脑系统崩溃,一份重要的翻译稿件差点丢失。
这些,都是他们“一家人”的真实面目。
我将这些视频片段一一剪辑、保存,并打上了时间戳。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丝毫睡意。
我点开那个发布长文的“知情人”的微博主页。
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只发了这一篇文章,但粉丝数却在飞速增长。
很显然,他们背后有推手。
我看着那个博主的ID——“正义不会迟到123”。
我冷笑一声,在自己的微博上,敲下了第一句反击的话。
“正义会不会迟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法院的传票,很快就会到。”
我没有多说,只发了这么一句。
然后,我艾特了那个“正义不会迟到123”,以及微博官方的辟谣账号。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掀起。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
我要让他们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05
我的反击微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有立刻掀起巨浪,却也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顺着我的ID摸了过来,在评论区里留下了各种嘲讽和谩骂。
“哟,正主来了?还挺横啊,还想告人?”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不孝顺婆婆,欺负小姑子了?”
“坐等后续,看你怎么洗白。”
我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我在等,等我的律师,也等我的私家侦探。
第二天上午,琪琪就把律师和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我。
律师姓张,是业内处理名誉侵权案的专家。
私家侦探姓赵,退伍军人出身,口碑极好。
我先和张律师通了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我手上的视频证据,都跟他详细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后,语气非常笃定:“林女士,您放心。这个案子,从法律层面来说,我们赢面很大。对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和名誉侵权。您手上的视频证据非常关键,是对方‘捏造事实’的有力证明。
我们不仅可以要求对方删帖、道歉,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得到律师专业的肯定,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着,我联系了赵侦探。
我的诉求很简单。
“赵先生,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第一,那个微博账号‘正义不会迟到123’的实际操控人是谁。
第二,我需要我婆婆李秀兰在医院的真实就诊记录,以及她住院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我顿了一下,说出了我最深的怀疑,“我需要我小姑子的丈夫,王浩,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和财务状况。”
“没问题。”赵侦探言简意赅,“给我三天时间。”
专业的团队,效率就是高。
在我等待消息的这几天,微博上的舆论战愈演愈烈。
或许是我的那句“法院传票很快会到”刺激到了他们,那个“正义不会迟到123”的账号,开始更加疯狂地对我进行攻击。
他爆出了我的名字,我的毕业院校,甚至我工作的翻译公司。
虽然都是我之前合作过的公司,但依然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全是陌生号码的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
与此同时,陈屿也换了N个号码,试图联系我,内容无非是让我服软,让我回家,说只要我回去给婆婆和妹妹道个歉,他们就立刻把帖子删了,既往不咎。
那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将所有骚扰电话和短信都截图保存,一并发给了张律师。
在舆论对我最不利的时候,转机,终于来了。
第三天晚上,赵侦探给我发来了一个加密文件包。
打开文件,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那个微博账号的。
IP地址显示,账号的注册和发布地点,都在一个网吧。
而通过网吧的监控录像,赵侦探清晰地拍到了操作电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子,李茜。
而旁边给她出谋划策的,是我的婆婆,李秀兰。
第二份文件,是婆婆的就诊记录。
记录显示,李秀兰女士入院当天,诊断结果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暂时性升高”,连住院观察的必要都没有,医生只给开了点降压药,嘱咐她回家静养。
而她之所以能“住”进病房,是因为陈屿找了关系,硬塞了红包。
医院的护士还私下透露,这位“病重”的老太太,精神头好得很,一天能吃下两份外卖全家桶。
最劲爆的,是第三份文件,关于王浩。
文件里,是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王浩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举止亲密,两人手牵着手,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女孩手上拎的,是最新款的香奈儿包。
后面还有一份银行流水。
流水显示,在过去半年里,王浩的账户有数十笔大额支出,收款方都指向同一个账户。
而这些钱,大部分都用于购买奢侈品、高档酒店消费,甚至……还有一笔指向某私立妇产医院的“人流手术”费用。
时间,就在两个月前。
赵侦探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王浩和他母亲的对话。
“妈,李茜又闹着要去她哥家养胎,我实在受不了她了,天天在家疑神疑鬼,查我手机,查我消费记录,我都快烦死了。”
“那就让她去!让她去折腾她那个‘好嫂子’去!
省得在家烦你。
你记住了,在她生下这个儿子之前,你绝对不能跟她离婚!
我们王家,可就指望她肚子里的这个孙子了!”
听到这里,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茜每次怀孕都“恰好”跟婆家关系不好,为什么她非要赖在我这里。
她不是来养胎的,她是来避难的!
她早就发现了王浩出轨的蛛仔马迹,但她不敢戳破,因为她需要用肚子里的孩子,来保住自己的婚姻和地位。
她之所以来我这里,一方面是确实不想在自己家看王浩的脸色,另一方面,是想通过“麻烦”我,来获得娘家的支持和关注,给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施压。
而那只金手镯,恐怕也不是王浩买的,而是陈屿为了安抚他那个“受了委屈”的妹妹,自掏腰包买的。
至于我婆婆和陈屿,他们或许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他们选择了隐瞒和纵容。
在他们眼里,牺牲我一个“外人”的安宁,去维系他们整个大家庭的“稳定”,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而我,就是那个最愚蠢的代价。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我看着窗外清迈的夜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嫁给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家庭。
那不是一个家,那是一个泥潭,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要把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拖进黑暗的深渊。
我拿起手机,将赵侦探发来的所有文件,整理打包,然后,登录了我已经沉默了几天的微博。
我没有发给陈屿,也没有发给任何一个当事人。
我将这些文件,直接发给了几个在网上以“铁面无私”、“爆料精准”著称的千万粉丝级别的法制博主和新闻大V。
邮件的标题,我只写了八个字: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的,这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这是一场针对我个人名誉和精神世界的,精心策划的“社会性谋杀”。
现在,是时候让那些刽子手,付出代价了。
结尾的钩子:我按下发送键。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有的,只是原告和被告。
06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角。
我不知道那些大V是否会理会我的投稿,也不知道他们需要多久才能发布。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射出了我的箭。
接下来,就是等待。
出乎我的意料,反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琪琪的连环夺命call给吵醒了。
“晚晚!爆了!彻底爆了!”琪琪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快去看微博!你平反了!不,你现在是女王!”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微博,然后,彻底清醒了。
一个名叫“法眼看社会”的千万粉丝法制博主,在凌晨五点,发布了一篇名为《“恶媳”还是“受害者”?
一场以亲情为名的网络霸凌始末》的深度报道。
这位博主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他不仅把我发给他的所有证据——包括李茜前几次在我家的监控视频、婆婆的假病历、王浩出轨的实锤照片和录音——全部整理成了条理清晰的证据链,还从法律角度,深刻剖析了这起事件中,陈屿一家人各自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诽谤罪、侵犯隐私权、伪造证据……一个个专业的法律名词,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闹剧华丽的“亲情”外衣,露出了里面肮脏、自私的内里。
文章的最后,博主附上了我当初发给他的那封邮件的标题截图——“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写道:“当事人林女士用‘谋杀’来形容自己的遭遇,或许在一些人看来有些夸张。
但在我看来,这恰如其分。
当谎言通过网络被无限放大,当舆论成为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对一个人的社会声誉和精神世界造成的打击,无异于一场谋杀。
而最可悲的是,行凶者,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这篇文章,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舆论场上炸开了花。
之前那个恶媳逼走孕姑气晕婆婆的词条,已经被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会性谋杀所取代,并且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风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全逆转。
我的微博下面,曾经的谩骂和嘲讽,被海啸般的道歉和同情所淹没。
“我的天!这反转!我给林女士跪下道歉!我不该没搞清楚真相就骂你!”
“心疼林晚,这嫁的是什么人家啊?简直是狼窝!老公窝囊,婆婆戏精,小姑子白莲花,小姑子的老公还是个渣男!齐活了!”
“监控视频里的小姑子,跟照片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孕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太可怕了!”
“那个录音听得我毛骨悚然!什么叫‘指望她肚子里的孙子’?
这是把儿媳妇当生育工具啊!”
“支持林女士离婚!赶紧跑!离这个垃圾堆远一点!”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正义不会迟到123”的账号,已经被网友们冲得体无完肤,最后不得不注销跑路。
但李茜和李秀兰的名字,已经被挂在了耻辱柱上。
我刷新着微博,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评论,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我赢了吗?
或许吧。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是我彻底撕碎了我的婚姻,以及我对“家”这个字,曾经抱有的所有美好幻想。
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打来电话的,是一个我绝对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公公,陈建国。
这是一个在我的婚姻生活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他沉默寡言,老实巴交,在那个女人当家的家庭里,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我只在逢年过节,才跟他有几句不咸不淡的交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晚晚……”电话那头,传来他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爸。”我迟疑地叫了一声。
“我……我对不起你。”他一开口,就是一句道歉,“我们老陈家,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今天早上,才从邻居那里,知道网上那些事……秀兰和茜茜做的那些混账事,我……我替她们给你赔不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本事,管不住她们……让她们把你逼到这个地步。我没脸见你,也没脸见你爸妈。”
“陈屿呢?”我冷冷地问。
“他……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了,谁叫都不开门。”陈建国的声音更低了,“晚晚,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家,散了。是我没用。”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长的、压抑的叹息,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我的公公,进行如此“深入”的交流。
我能听出他话语里的真诚和愧疚。
但可惜,太晚了。
在一个家庭里,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纵容。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
是陈屿发来的。
时隔多日,这是他第一次,用他自己的号码,给我发信息。
信息很长,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绝望和崩溃。
“晚晚,我看到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三个字,比什么都苍白。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我只是想息事宁人。我以为,只要你让一步,大家都好过。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妈和我妹,她们……她们就像我生命里的两座大山,我从小就习惯了服从她们,习惯了满足她们所有的要求。我以为这是孝顺,是爱。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那不是爱,那是毒药。是我亲手,把毒药喂给了你,也喂给了我自己。”
“王浩那个畜生,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李茜哭着闹着要保他,说只要他肯要她和孩子,她什么都能原谅。我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第一次觉得那么恶心。”
“妈还在家里闹,说是我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才把家搞成这样。爸第一次跟她发了火,把家里的桌子都掀了。”
“晚晚,我们的家,回不去了。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多后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多想回到你第一次拒绝我妹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可是,没有如果了。”
看着这条信息,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我逝去的爱情,也为这个,终于“清醒”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的男人。
我没有回复他。
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推送信息,来自我一直关注的一个旅行博主。
“下一站,阿根廷。世界的尽头,乌斯怀亚。去看看那座世界上最孤独的灯塔。”
世界的尽头?
最孤独的灯塔?
我擦干眼泪,打开了航空公司官网。
去看看吧。
去那个世界的尽头,把我所有的过去,都埋葬在那里。
07
从热带的清迈,到世界尽头的乌斯怀亚,像是一场从盛夏到寒冬的迁徙。
当我穿着厚重的冲锋衣,站在乌斯怀亚的港口,看着远处雪山连绵,海面上浮冰漂流,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茫与孤寂感,将我整个人包裹。
空气冷冽,吸入肺中,带着一丝海盐的腥味和冰雪的清甜。
这里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云朵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世界,在这里呈现出它最原始、最纯粹的模样。
我找了一家可以看见比格尔海峡的家庭旅馆住下。
旅馆的主人,是一位和蔼的阿根廷老奶奶,她不会说英语,但她温暖的笑容和每天早晨亲手烘焙的、带着浓郁奶香的面包,足以抵御南美小城所有的寒冷。
在这里,网络信号时好时坏,正好给了我一个彻底与过去隔绝的理由。
我几乎不再看手机,每天的生活,就是徒步、看海、发呆。
我去了火地岛国家公园,乘坐那列传说中的“世界尽头的小火车”。
红色的车厢在白色的雪原上缓缓穿行,窗外是原始森林和冰川湖泊。
我去了企鹅岛,看着成千上万只麦哲伦企鹅憨态可掬地在我身边摇摆走过。
我甚至报了一个团,坐船穿越了比格尔海峡,去看了那座矗立在海中央的、红白相间的灯塔。
当船只靠近时,导游用西班牙语和英语介绍着:“这就是世界的尽头,最孤独的灯塔。据说,只要把你的烦恼留在这里,回去之后,你就能获得新生。”
我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风吹乱我的头发。
我看着那座在风浪中屹立了百年的灯塔,它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坚定。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仿佛都被这凛冽的海风吹散了。
我不需要把它留在这里。
我已经战胜了它。
在乌斯怀亚待了半个月,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
我的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强大。
当我重新连接上网络时,世界已经又是另一番模样。
关于我的那场家庭战争,热度已经渐渐退去。
但在后续的报道中,我得知了所有人的结局。
张律师的动作很快。
法院的传票送到了李茜和李秀兰的手上。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们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最终,法院判决她们必须在所有公开发布过诽谤言论的平台,向我置顶道歉七天,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王浩的下场最惨。
他的丑事被曝光后,他工作的国企单位,以“生活作风问题造成严重不良社会影响”为由,将他开除。
他的父母,那对一心只想要“孙子”的老人,在得知他让别的女人怀孕又流产后,气得直接病倒了。
据说,他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李茜,在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之后,或许是精神受到了过度刺激,早产了。
生下的,是一个女儿。
我无法想象,当那个重男轻女的婆家,看到这个女婴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也无法想象,一个靠着谎言和算计维系的婚姻,在失去了最后的“筹码”之后,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至于陈屿,我从琪琪那里得知,他最终还是和李茜,不,是和他们全家,都断绝了联系。
琪琪说:“他把婚房卖了,那笔钱,加上他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打到了你的卡上。他说,这是他欠你的。他还说,他净身出户,只求你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琪琪还说:“陈屿辞职了。他说,他想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感觉,他也是被伤透了心。”
听到这些,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登录了手机银行,确实看到了一笔巨额的汇款。
数字的后面,带着一长串的零。
我没有把钱退回去。
就像他说,这是他欠我的。
不是欠我的钱,而是欠我的青春,我曾经的信任,和我那段被葬送的,对爱情的信仰。
我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委托他全权处理我和陈屿的离婚事宜。
“告诉他,我同意离婚。所有条件,我都接受。”我对张律师说。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个包袱。
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目的地,不是我离开的那座城市。
而是回了我的家乡,我父母所在的城市。
在外面漂泊了近两个月,我终于想家了。
当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时,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问我任何事,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没有问我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她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像我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她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08
在家的日子,是温暖而治愈的。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排骨汤、鲫鱼汤、我最爱的糖醋小排……她说,要把我这两个月在外面“受的苦”,全都补回来。
我爸虽然话不多,但他会默默地把我爱吃的水果洗好切好,放到我的书桌上;会在我看书的时候,给我递上一杯热茶;会在我妈念叨我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把话题岔开。
他们绝口不提陈屿,不提那场失败的婚姻,仿佛那只是我人生中做过的一场噩梦。
他们用最温柔、最默契的方式,守护着我破碎的心,等待它慢慢愈合。
我也没有闲着。
我把父母家的书房,重新布置成了我的工作室。
我联系了之前的出版社,告诉他们,我回来了,可以接新的工作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又有什么,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一天下午,我正在翻译一份稿件,琪琪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那头,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生无可恋。
“女王大人,我求你件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说吧,什么事能把我们无所不能的琪琪女士折磨成这样?”我笑着打趣她。
“你那套江景大平层,租给我吧!”她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表情,“我快被我儿子逼疯了!他现在是‘terrible two’,每天在家上蹿下跳,拆家拆得比哈士奇还厉害。
我需要一个地方,能让我安静地喘口气,哪怕只有一个下午也行!”
我看着她抓狂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租什么租,给你住。”我说,“密码你不是知道吗?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正好帮我看看房子,通通风。”
“真的?!”琪琪的眼睛瞬间亮了,“晚晚,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爱你!”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帮我把房子里的东西,清理一下。”我说,“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扔掉。”
我说的是陈屿。
虽然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但我们毕竟在那里,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
他的牙刷、毛巾、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我曾经给他买的、他最喜欢的那只马克杯……
琪-琪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放心,交给我。”她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给你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让你的人生,彻底‘净身出户’!”
听到“净身出户”四个字,我们俩都笑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埋头工作。
但心里,却因为琪琪的这个电话,起了一丝波澜。
那套房子,我该如何处置?
卖掉?
还是留着?
卖掉,似乎是和过去最彻底的告别。
但那毕竟是我亲手打造的第一个家,我舍不得。
留着,可我短期内,似乎也没有勇气再回到那座城市,去触碰那些回忆。
正当我纠结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显示是国外。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下意识地想挂掉。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是打错了,准备挂断时,一个熟悉到让我心头一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晚,是我。”
是陈屿。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疲惫,隔着遥远的时差和地理距离,显得有些失真。
我握着手机,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会有我的新号码?”我问。
这是我回来后新办的号码,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我求了琪琪很久,她才肯给我。”他苦笑了一下,“她说,只给我这一次机会。如果我再让你不开心,她就从北京飞过去,打断我的腿。”
我能想象出琪琪说这话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找我,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说话。
“我……我下周回国。”他说,“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我想,当面交给你。”
“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直接交给我的律师就好。”我拒绝了。
“不。”他的语气很坚决,“晚晚,有些事,必须当面做一个了结。我欠你一个正式的告别。”
“你在哪里?”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在……肯尼亚。”他说,“我在马赛马拉做志愿者,保护野生动物。”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
我从没想过,那个曾经在城市里汲汲营营的男人,会跑到遥远的非洲大草原上,去做一名志愿者。
“我在这里,每天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角马迁徙,看着狮子捕猎……我才发现,世界那么大,生命那么渺小。我们之前纠结的那些事,在生与死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释然和沧桑。
“晚晚,我不是想求你原谅,更不是想复合。我只是想,在我们这段关系的结尾,给你我所能给的,最后的尊重。”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拒绝。
我们之间,早就该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但情感上,我却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或许,他也需要一个仪式,来告别他的过去。
或许,我也需要一个句号,来为我这段失败的婚姻,画上一个完整的终章。
“好。”我说,“时间,地点,你定。定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我知道,我终究,还是要再见他一面。
不是为了重燃旧情,而是为了,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09
我和陈屿见面的地点,约在了我们大学时最喜欢去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一个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满了蔷薇。
我们上学时,这里还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如今,已经成了网红打卡地。
我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在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和我记忆中一样。
他瘦了,也黑了,皮肤是那种被非洲烈日曝晒过的、健康的古铜色。
曾经眉宇间的那丝浮躁和犹豫,被一种沉静和笃定所取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清爽、也比以前……有魅力。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尴尬。
侍者过来点单,才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要了一杯美式,他要了一杯拿铁。
和以前一样。
“非洲怎么样?”我先开了口,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
“很好。”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也很残酷。我亲眼看到刚出生的小羚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鬣狗叼走。也看到年老的狮王,被年轻的雄狮赶出领地,孤独地死去。在那里,你会觉得,人类的很多烦恼,都很矫情。”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活得特别累。”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坦诚,“要赚钱,要买房,要处理和我妈、我妹的关系,要顾及你的感受……我像一个走钢丝的人,手里拿着四个球,想努力维持平衡,但结果,摔得最惨。”
“直到所有球都掉光了,我才发现,其实我两手空空,反而走得更稳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推到我面前。
“离婚协议,我签好字了。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你婚前那套房子,能不能……不要卖?”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恳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那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是……那里,也是我们开始的地方。我希望,它能一直在那里。”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没打算卖。”我说,“琪琪住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也好,总算没有便宜了外人。”
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手链很别致,是用一种黑色的、带着天然纹路的木珠串成的,中间点缀着几颗形状不规则的银饰,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美感。
“这是我在肯尼亚,一个马赛族的朋友,用乌木和当地的银,亲手给我做的。他说,这叫‘重生’。”
“我不需要。”我把盒子推了回去,“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牵连。”
“晚晚,”他没有把盒子收回去,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收下吧。这不代表原谅,也不代表重新开始。这只代表,我陈屿,曾经真心爱过一个叫林晚的姑娘。这段感情,虽然结局很难看,但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我希望,你能记住那些真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
是啊,开始的时候,是真的。
那个在寒风里给我排队买奶茶的少年,是真的。
那个带我去看海的青年,是真的。
只是,那些“真”,最终还是被生活的琐碎和人性的自私,消磨殆尽了。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条手链。
我们没有再聊过去,只是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和未来的打算。
他说,他打算回国后,去西部做环保,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说,我会继续做我的翻译,或许,还会尝试写一点自己的东西。
咖啡喝完,我们也聊完了。
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正好。
“我送你?”他问。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我摇摇头。
我们站在巷子口,相对无言。
“那……再见了,林晚。”他先伸出手。
“再见,陈屿。”我握住他的手,然后迅速松开。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向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的拉扯下,显得孤单,却又挺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我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而他,也将走向他的新生。
一周后,老公发来信息:你姐夫已经把她接走了,你快回来吧。
我看着这条躺在我手机备忘录里、被我设置成标题的、来自过去的短信,笑了笑,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一个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仿佛在说:垃圾,已清理。
10
生活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河,在经历了巨大的风浪后,终将回归安宁。
我和陈屿的离婚手续,在张律师的帮助下,办得异常顺利。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没有特别的感觉,不悲伤,也不喜悦,就像是去银行办完了一笔业务,仅此而已。
我把那笔巨额的“分手费”,拿出了一部分,以匿名的形式,捐给了几家环保和妇女权益保护的公益组织。
剩下的,我存了起来,作为我未来生活的“底气基金”。
琪琪在我那套江景房里“避难”了一个月后,精神抖擞地回家,继续跟她那个“terrible two”的儿子斗智斗勇。
房子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属于陈屿的痕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琪琪留下的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欢迎女王回家。”
我看着那束在阳光下灿烂盛开的向日葵,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我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准备搬回去了。
我爸妈刚开始有些担心,怕我触景生情。
我对他们在电话里说:“爸,妈,如果一个士兵,因为害怕曾经在某个战场上摔倒过,就永远绕着那个战场走,那他永远也成不了将军。那个房子,是我的战利品,不是我的伤心地。我要回去,站在我的领地上,告诉所有人,我赢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女儿长大了。”
我重新搬回了我的家。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把书房重新布置,换了更大的书架,买了更舒服的人体工学椅。
我把客房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健身房,买了跑步机和瑜伽垫。
这个曾经因为别人的入侵而让我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在这里工作,健身,看书,见朋友。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规律,且充满了掌控感。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陈屿。
我会戴上那条乌木手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江水,在城市的灯火中静静流淌。
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在做些什么。
我们没有再联系,默契地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但我希望他过得好。
因为,只有当他过得足够好,我们曾经的那场惨烈的告别,才显得有意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我因为工作关系,去了一趟北京。
忙完后,琪琪非要拉着我去她家吃饭。
就是在她家,我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屿的父亲,陈建国。
他比我上次在视频里见到的,更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
他看到我,显得很局促,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琪琪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陈大伯现在在我们家做园丁,他以前在老家就是种花的好手。我爸妈那个院子,被他打理得可漂亮了。”
我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来北京?”
琪琪叹了口气:“还不是家里那些事。李茜后来跟王浩离婚了,孩子判给了王浩家,因为王浩家条件好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有点不正常,被李秀兰接回了娘家。李秀兰现在天天在家照顾她,两个人跟乌眼鸡似的,一天吵八百回。陈大伯受不了,就一个人跑出来了。陈屿又联系不上,他走投无路,就想到了你,又不敢直接找你,就辗转找到了我这里。”
我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株月季的老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吃饭的时候,陈大伯一直不敢看我,只是埋头吃饭。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轻声说:“陈叔,多吃点。”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好孩子……好孩子……”他喃喃地说。
吃完饭,我陪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他告诉我,陈屿偶尔会给他寄信,信是从西藏、新疆那些地方寄来的,说他在做环境保护的勘察工作,很好,让他们不要挂念。
“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陈大伯叹了口气,“这个家,伤他最深。”
临走时,陈大伯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晚晚,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只成色很好的玉镯。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们陈家,传给儿媳妇的。”陈大伯低声说,“我知道,你跟陈屿……已经不是夫妻了。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媳。这个,就当是我这个做爸的,给你的一点念想吧。”
我鼻子一酸,想拒绝,但看到他那双充满恳求和愧疚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只玉镯戴在了手上。
触手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想,我与过去,是真的和解了。
我不再恨了。
因为我知道,当一个人,拥有了往前看的勇气和力量时,回头看,看到的,便不再是伤痛,而是风景。
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出版社的编辑发来的信息:“林晚老师,您上次提的那个,关于现代都市女性独立和成长的选题,我们总编非常感兴趣,想约您写一个系列。您看,有时间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笑了。
我回复她:“有时间。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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