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败退——莱特湾之战中的栗田舰队（10）

导读

疲惫不堪、遍体鳞伤的日本舰队能敌得过后援充足、满腹怒气的美舰吗？栗田部队在圣贝纳迪诺海峡撤退时与哈尔西舰队擦肩而过，最终“能代”号沉没，“大和”号中弹，燃油告罄的残部仓皇西逃，却仍被美军追击的炮火笼罩。

仓惶的尾声：丢盔卸甲的舰队

栗田部队开始撤退了，但撤退并不意味着一切顺利。

16:28，“利根”号的雷达在200度、80公里外发现美机。2分钟后，“长门”号的观察员在190度、30公里距离上发现约30架飞机的编队。16:44，美机展开攻击。“大和”号遭到数个方向上的飞机攻击，全部规避。“长门”号遭到数架飞机从船艏方向发起的进攻，闪避中左舷后部挨了4枚近失弹。“榛名”号于16:43、49、17:03分别遭到右侧、左侧突入的轰炸机及右侧突入的鱼雷机攻击，前两次轰炸分别在左舷挨了十几枚近失弹，右舷前部挨了3颗近失弹。

大量近距离爆炸的弹片命中5号锅炉房的送风机油管，管子裂开，导致送风机停止工作，1号烟囱黑烟积聚。“矢矧”号于16:45遭到袭击，右舷舯部挨了2枚近失弹，舰体出现若干小破口，1号鱼雷发射管起火，死伤约80人。“利根”号于16:54遭到袭击，右舷3号高炮外5米处挨了1枚近失弹。驱逐舰“早霜”号则在16:52中弹，起火失去动力。17:06，该舰在停止状态下又遭攻击。更要命的是，居然还有2架己方的九九舰爆加入攻击，“长门”号就目击1架九九舰爆误炸“羽黑”号。愤怒的栗田于17:10将误炸的情况电告岸基航空队。

17:06，空袭结束。至此，当天美军的空袭全部结束。总的来说，栗田部队在北撤后的几次空袭中受损不算严重，但这种袭击的心理威慑作用更大，而且反复小创和人员伤亡让战斗多日的军舰雪上加霜，官兵生理和心理上都到了极限。

躲避了三次大规模空袭并选择撤退后，栗田舰队以330度航向经萨马岛沿岸北上。17:18改270度航向，驶向圣贝纳迪诺海峡东口。此时的栗田主队只剩4艘战列舰、2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而且多数军舰带伤。虽然有许多遗憾，但栗田依旧认为自己尽到了力，取得了不错的战果。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撤退。4分钟后，栗田下达了通过圣贝纳迪诺海峡的命令。舰队通过海峡的序列如下:第3战队(配属第10战队2艘驱逐舰)，第1战队(配属第2水雷战队2艘驱逐舰)、第5、第7战队(配属“矢矧”号和1艘驱逐舰)、第2水雷战队(仅“能代”号和1艘驱逐舰)。他还将计划通过海峡的时间(25日23时)通知西南方面舰队，并电令在圣何塞基地的1游侦察队及第954航空队在通过海峡前后提供反潜警戒。

“矢矧”号的照片，拍摄时间不明。该舰和姐妹舰“能代”号是莱特湾时栗田舰队内仅有的2艘轻巡洋舰

然而，命运之神似乎有心不让他们安宁。17:44，就在舰队向西航行之时，从160度方位飞来了32架自己的九九舰爆，掠过舰队上空飞向西南方。6分钟后，“大和”号在220度、50公里处看见他们消失，并看见9架零战编队。这一情况引起了栗田的思考，他决定不立即进入圣贝纳迪诺海峡，而是观察局势发展。当18:00舰队抵达圣贝纳迪诺海峡灯塔以东约50海里处时，栗田确定了舰队的位置，然后调头往东航行，等待陆基航空部队攻击的消息。此时的他还期望做最后的努力，去跟美军航母打一场夜战，歼灭或尽量消耗一些美军的力量。

向东航行半个小时后，太阳西沉，夜幕开始笼罩，栗田部队依旧没有接收到任何情报。18:30，中将不再犹豫，下令调头向西，立即穿越圣贝纳迪诺海峡。这时又有了一个小谜团。根据《大和战斗详报》记载，18:12旗舰接到了联合舰队在16:47发出的电报，但《1游战斗详报》上却说是19:25。电报的内容包括:

一、1游于当天晚上寻找机会，歼灭美军舰队，其余各部队要予以配合；

二、今夜夜战结束后，机动部队本队、1游返回各指挥官指定的补给地点。

第二项等于同意各部队自行选择撤退。不管栗田是什么时候接到的电报，他已经放弃了战斗。19:10，中将电令因为离开主队执行任务或掉队而位置不明的军舰(“藤波”、“野分”、“冲波”、“早霜”、“秋霜”号5艘驱逐舰)向自己报告现在的位置及下一步行动计划。7分钟后，又再度电令他们“尽量抢救使之自力航行，不能航行的就击沉，乘员由护卫舰只收容，然后向科龙湾返航”。这些军舰中，只有救助“鸟海”号的“藤波”和救助“铃谷”号的“冲波”没有答复。

接下来，栗田部队直奔圣贝纳迪诺海峡。途中，20:07接到了天皇表示嘉许的电文。这样的电文此时已激不起什么热情了，无论是官方战史还是日军将领的私人回忆录对此都没有浓墨重彩的描述。抵达圣贝纳迪诺海峡东口的栗田中将似乎预感到什么，并没有等待那些掉队者，而是立即穿越海峡。他比自己预计的早了1个半小时，于21:35开始穿越海峡，向预定的补给地科龙湾前进。

接下来的航线就是来时路，只不过航向相反，有很长一段要处于美军航空兵的攻击范围之内。栗田判断第二天一早一定会遭到美机空袭，因此希望夜间尽量向西航行，多逃开几海里都是好的。但海峡的水道相当狭窄，限制了航行。更糟糕的是，航行中对潜警报大作，影响了航行的顺利。21:45、21:55和22:00，“岛风”、“羽黑”、“能代”3舰分别在120度、30度及190度方位发现潜艇或探听到潜艇水声，“能代”号甚至还在150度方位探听到水中的鱼雷声。虽然每次发现异常舰队都立即采取回避措施，但直到最后都没真正确认1艘潜艇，于是他们估计潜艇被甩掉了。其实，这些“潜艇”和之前的多次警报一样，都是虚惊。1小时后，全部舰只在惶惶不安中通过了海峡。

事实上，栗田选择立即通过是相当明智的做法。就在他进入圣贝纳迪诺海峡东口后3小时，在上午连续接到求救电报的哈尔西亲率一支美军分舰队(包括3艘航母、6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和16艘驱逐舰)怒气冲天地赶到了海峡东口，他们未能拦截到栗田部队，只碰上了处置完“筑摩”号的著名“祥瑞”舰-“野分”号驱逐舰。在美军的炮口面前，该舰仅几分钟就化作了一团烈焰，沉入大海。

我们很难想象:如果栗田在圣贝纳迪诺海峡遭遇哈尔西的拦截，那会是怎样的情形。因为TF38中首先抵达海峡口的只是巴杰少将指挥的TG34.5，包括2艘战列舰、3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而栗田当时还有4艘战列舰、2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不过就算他们遭遇，疲惫不堪、遍体鳞伤的日本舰队能敌得过后援充足、满腹怒气的美舰吗?

22:40，逃过海峡的栗田正式向联合舰队发电:“自早晨击破敌航母部队之后，向北方另一支敌航母部队出击，遭到从我的东面迂回南下的该敌反复空袭。鉴于基地航空部队出击以及所部燃料情况，于20:50放弃夜战，经圣贝纳迪诺海峡向科龙湾航行。”在此前后，栗田还分别于21:00和22:46两度致电西南方面舰队司令和第5、6基地航空队司令。前一封电报说，因为25日决战的成果，敌残存航母部队将追踪栗田部队，他们于26日推进到拉加斯皮群岛东面和北面实施报复空袭的可能性非常大，这对基地航空部队来说是个先发制人的好机会。后一封则说因为击沉了美军航母，大量美军舰载机降落到了塔克洛班，这是个进行奇袭的好机会。对于前者，栗田的推测还有几分根据，而后者则完全建立在他和部下对先前追击战战果的误判基础上。

通过圣贝纳迪诺海峡的栗田部队获得了片刻喘息。此后整个夜晚，他们都在平静地逆向驶过昨日的来路，穿越令他们感到悲哀和恐惧的锡布延海。

26日6:44，西撤的栗田部队迎来了新一天的太阳。此时他们正在塔布拉斯海峡内航行，这里还处于美军航空兵的攻击范围之内。栗田先前就预计美军航母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因此早早就让部队进入对空警戒状态，采用第30号警戒航行序列队形。7:19，“大和”号果然发现220度方位有敌机出现。之后30分钟内，雷达兵和观察员连续发现目标:7:48，“大和”号雷达在10度、70公里外发现敌机;7:53，“榛名”号观察员在左130度、20公里发现5架舰载机。之后30分钟内，发现敌机在东向60度方位移动。接着，敌机消失了约10分钟，8:31，“榛名”号在290度、30公里距离又发现20多架舰载机。2分钟后，“大和”号确认相同的发现,并于8:34开火。新的防空战展开了。

这些美机是从高速赶来的TG38.1和TG38.2上起飞的。他们在6时、8:10和12:45一共起飞三个波次、257架飞机(TG38.1174架，TG38.2 83架)。现在来的是第一波，分成几批突入。第一批于8:40过后投入攻击，目标集中于第1战队的“大和”号、“长门”号以及轮形阵首的“能代”号。

“ 大和”号于8:43遭到右舷突入的俯冲轰炸机袭击，前甲板被命中2枚炸弹。1枚在63号肋骨位置舰体中央靠右7米处命中，贯穿最上甲板，在上甲板爆炸，附近的居住舱被破坏。另1枚命中1号炮塔炮盾肩部，将其炸裂。8:47至57分，又有5架鱼雷机攻击该舰未果。

“长门”号于8:42遭到2架俯冲轰炸机从左船艏方向发起的攻击，2枚炸弹近失。随后两度更改航向时，分别遭1架和5架俯冲轰炸机从船艏方向的袭击。后一次，有2枚炸弹落在紧急左转的“长门”号右舷舰尾附近。8:59，美机开始对“长门”号展开一次联合行动:左舷船艏方向3架鱼雷机杀入，右船艏和舰尾方向分别俯冲轰炸机2架和1架突入，3组同时攻击。“长门”号拼死规避，没有受创。

“能代”号于8:45遭到船艏方向突入的4架俯冲轰炸机攻击，1枚炸弹命中高炮弹药供应所，引发小火灾，因为灭火及时，没有导致更严重的局面。但是4分钟后，9架美军鱼雷机分成2批(第1批6架、第2批3架)攻击了该舰。第2批投下的鱼雷中，1条命中1号和3号锅炉房之间，造成左舷大破口，这两个锅炉房灌满海水，其他锅炉房也开始进水。由于锅炉房进水和隔热瓦被震落损坏，锅炉无法使用，逐渐停航。该舰左倾随后达到了16度，栗田指定“滨波”号将“能代”号拖到巴拉望岛的普林塞萨港。

除了这一批，从8:40到9:00陆续还有美机飞临。他们朝西面迂回，企图绕到舰队船艏方向。8:53，“长门”号再度开始开火，栗田下令左舵40度，加速至24节。这批飞机集中攻击“榛名”号，8:54，该舰左70度方向10余架轰炸机突入，左船艏方向3架鱼雷机展开。“榛名”号左舵，旋即在左舷100~200米的距离范围内落下大约30枚炸弹。

“复仇者”鱼雷攻击机,这是一架安装有雷达的夜间型号，它可以在低能见度下对水面舰艇发起攻击

在这次空袭中，“金刚”、“羽黑”、“利根”等舰也遭到少数飞机袭击，但都规避成功，没有受伤。

鉴于美军的航空攻势，栗田中将判断还会有更猛烈的空袭，因此虽然科龙湾已经近在眼前，却并非安全之所。尤其如果部队还在这里进行燃料补给的话，更是不可想象。他决定放弃在科龙湾进行补给的计划，继续向文莱撤退。但目前舰队燃料不足，特别是那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驱逐舰。经过估算，如果他采用前述(三)航线逆向返回，不走Z字机动，则勉强可以抵达文莱。他立即于9:00下令:从巴拉望岛南侧经巴拉巴克海峡返回文莱。10:12，他还紧急致电基地航空部队，请求速派战斗机前来掩护。

此时，一支迟来的补给船队已经穿越了巴拉巴克海峡，进入苏禄海。该船队由2艘油轮和1艘护卫舰组成，奉命赶往科龙湾为栗田部队提供燃料补给，2艘油轮载着26000吨珍贵的重油。栗田想起了他们，于10:29直接电令他们返回文莱(他们在巴拉巴克海峡遭美军潜艇伏击，2艘油轮1沉1伤，受伤油轮在躲进附近海湾后没几天就被美机炸毁)。21分钟后，他还下令科龙湾内的“妙高”、“长波”、“清霜”3舰立即返回文莱。由于“清霜”号已经开往马尼拉，于是“长波”号掩护“妙高”号于11:15离开科龙湾，经巴拉望水道于29日10:30抵达文莱。

栗田主队的航程却没有“妙高”号那么幸运了。10:14，“大和”号的雷达在本舰180度(资料为180度，但180度为正南)、80公里处发现美机编队，美机追上掉队的“能代”号，于10:30以后发起攻击。

“能代”号丧失动力之后一直在奋力自救。通过向右舷前部轮机舱注水，丢弃鱼雷、小艇、锚和锚链，倾斜减少到8度。10:30，该舰刚完成拖航准备,美机就来临了。起初3分钟只挨了几枚近失弹，10:34又避开1条鱼雷。5分钟后，动弹不得的它耗尽了运气:1条鱼雷命中右舷2号炮塔附近。10:41，舰长梶原义季大佐下令向前部弹药库注水以避免殉爆，但随着前部区划全部进水，前甲板缓缓下沉。到10:46，上甲板被海水吞没。梶原认为已无法抢救，3分钟后下令弃舰。11:13该舰沉没，匆匆赶到的“秋霜”号与准备拖曳能代的“滨波”号共同投入救援。“能代”号上的第2水雷战队司令早川少将移旗“滨波”号。

与能代号相比，主队遭遇的对手更可怕 B-24轰炸机。它们是从摩罗泰岛的航空基地飞来，据美军资料记载一共47架。本来，这些大家伙水平轰炸机动目标的能力并不强，但他们每机携带3枚1000磅炸弹，这些炸弹威力巨大，一旦挨上一颗就是伤筋动骨。10:33，“长门”号的雷达率先在右40度发现了正在飞行的27架大编队，美机编队在西方射程之外向舰队前进方向迂回。10:39，栗田选择左舵60度。

防空战斗在10:33就小有上演，“金刚”号和“榛名”号进行了射击。17分钟后，B-24编队抵达舰队前方上空，一齐右转，在高度3500米上开始进入投弹航线。10:53，“大和”号开始射击，2分钟后“长门”号也开火。敌机队分成2批，分别攻击“大和”号和“榛名”号。前者11时投弹，在“大和”号右舷舯部取得10余枚近失弹。弹片和爆炸气浪在外钣上造成10多个破口，右舷舯部许多高射武器损坏，一枚反跳的弹片甚至打进了舰桥，击中参谋长小柳少将的左腹部。小柳在之前的转移中撞伤了腿、一边呻吟一边参与决策的他无法再坚持，职务由先任参谋山本祐二大佐代理。后者大约有13架飞机攻击，“榛名”号不停地改变航线以避免中弹。最终没有炸弹命中，只是左舷后部落下30枚近失弹。到11:00之后，围攻栗田部队的B-24编队离去，防空战落下帷幕。栗田下令改190度航向继续前进。

正在躲避B-.24轰炸的“榛名”号战列舰，可见5枚1000磅炸弹爆炸时掀起的巨大水柱，这种玩意儿可不是好玩的!

除了主队之外，脱离的其他军舰也在同时遭遇了空袭。受创的“熊野”号于当天早晨先行单独穿越塔布拉斯海峡，为了缩短航程，它取一条近道前往科龙湾。8:10，首先遭到14架美军战斗机攻击。35分钟后，遭到30余架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的攻击，舰体中央命中1枚炸弹，只剩1台锅炉可以工作，暂时无法航行。经过抢救，45分钟后恢复2节航速。10:30再度失去动力，到12:00恢复5节航速。由于科龙湾补给取消，该舰一度前往维干湾，但是当与第2游击部队相遇时，得到“足柄”号重巡洋舰和“霞”号驱逐舰的支援，又恢复航向科龙湾，后又与主队派来的“滨波”号驱逐舰会合，于当天16:27入港。

10月26日上午8时许，“熊野”号被美军航空炸弹命中，攻击他的是“汉考克”号航母上起飞的SB2C俯冲轰炸机

“冲波”号26日早晨抵达锡布延海西北。7:45之后的1小时内遭到约40架美机空袭，但规避表现良好，只挨了1枚近失弹。近失弹造成舵机故障，但不严重，以人力操舵的该舰于当天下午抵达科龙湾。“秋霜”号护卫受伤掉队的第2驱逐队旗舰“早霜”号穿越圣贝纳迪诺海峡后，于26日7:50发现主队。第2驱逐队司令白石长义大佐命“秋霜”号和主队会合。9:10，栗田中将又命令它再去护卫“早霜”号。10:32，在途中遇到受创的“能代”号，实施了抢救。“早霜”号则于后来再次遭到美军空袭而沉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