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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我给周寒舟生孩子那晚,他正陪白月光看烟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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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城西疗养院VIP区,环境清幽得近乎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

林薇笙跟在周寒舟身后,步入一间阳光充足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室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如同高级酒店的套房,但无处不在的医疗监控设备和床头柜上堆积的药瓶,泄露了这里真实的用途。

秦舒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衬得脸越发小巧苍白,楚楚可怜。看到周寒舟,她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虚弱的笑容:“寒舟,你来了。”目光掠过周寒舟身后的林薇笙时,那笑容僵了僵,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和……戒备。

“舒舒,这就是林薇笙。”周寒舟走上前,语气是罕见的柔和,他简短解释,“她……想来看看你,有些话想跟你说。”

秦舒看向林薇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声音细弱:“周太太,你好。” 她打量着林薇笙,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却占据了周太太名分的女人。比自己想象中更清瘦,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深不见底。

“秦小姐,你好。”林薇笙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她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在角落待命的护士和明显是保镖模样的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回秦舒脸上,“抱歉打扰你休息。我只占用几分钟。”

周寒舟警惕地站在一旁,对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上前,调整了一下秦舒的输液速度,实则是在监控她的生命体征。

“周太太有什么话,请说吧。”秦舒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探究。

林薇笙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花园,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秦舒,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平稳:

“秦小姐,我知道你的病情,也知道周寒舟为了你,付出了很多,甚至……可能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周寒舟脸色一变,就要打断。秦舒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看着林薇笙:“所以呢?”

“所以,”林薇笙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秦舒愣住了,连周寒舟也皱紧眉头。

“帮我?”秦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周太太,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病,需要的是匹配的心脏源,不是同情。”

“不是同情。”林薇笙摇头,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病床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过压迫,又能让秦舒清晰地听到她每一个字。“是交易。或者说,一个可能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寒舟阴沉的脸,又回到秦舒困惑而不耐的脸上。

“我和我的儿子霁安,同意做最全面的基因和医学检测。我们的数据,会对周寒舟完全公开。如果在未来,有任何一丝可能,我的任何健康组织、甚至霁安的脐带血或干细胞,能够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我愿意在保障自身安全和霁安绝对权益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医疗协助。”

房间里一片死寂。秦舒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林薇笙。周寒舟也死死盯着她,似乎想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林薇笙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苍凉和孤注一掷的决绝:“作为交换,我要周寒舟签署协议,保障我和霁安的检测安全,并给予霁安周家第三代无可争议的继承权,由我独立抚养。我还要你,秦舒,亲口承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检测结果如何,都永不伤害我的儿子周霁安。”

她看着秦舒,眼神锐利如刀:“这个承诺,你必须现在,当着周寒舟和这位护士的面,亲口给我。我要录音。”

“林薇笙!你别太过分!”周寒舟终于忍不住低吼。

秦舒却抬手再次制止了他。她看着林薇笙,那双总是盛满柔弱和忧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一丝隐秘的贪婪,以及被冒犯的愠怒。她没想到,这个一直被她视为背景板、甚至有些鄙夷的女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拿着一份近乎“献祭”的筹码,来跟她谈条件。

承诺永不伤害周霁安?这对秦舒而言,本不是什么难事。一个孩子而已。但林薇笙如此郑重其事地要求,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不安。

“你就为了这个?”秦舒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为了你儿子的继承权和安全?”

“对。”林薇笙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能为他做的,最坏的打算里,最好的一条路。”

秦舒沉默了。她看向周寒舟。周寒舟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先答应下来。对于周寒舟而言,林薇笙的“奉献”和秦舒的一句空口承诺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秦舒明白了。她重新看向林薇笙,脸上浮现出那种惯有的、我见犹怜的柔弱微笑,声音也放得更加轻柔:“周太太,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我理解你的苦心。我答应你,我秦舒,在此承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绝不会伤害周霁安,你的儿子。”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林薇笙口袋里的手机(林薇笙提前告知会录音)能够录下。

林薇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的疲惫笑意:“谢谢你,秦小姐。”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从随身的手袋里(不是放储存卡的那个),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美的U盘,走上前,轻轻放在秦舒的床头柜上。

“这是……”秦舒疑惑。

“一点我收集的,关于心脏病患者术后心理调适和康复训练的国内外最新资料,还有一些舒缓音乐。”林薇笙解释道,语气诚恳,“希望对你能有一点帮助。毕竟,”她看了一眼周寒舟,意有所指,“未来如果真有需要我‘帮忙’的那一天,我也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状态接受。”

这个举动显得体贴又合乎情理,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讨好。周寒舟眉头松了些,秦舒也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林薇笙后退一步,“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检测的事情,周寒舟会安排。”

她礼貌地道别,转身离开。周寒舟跟了出来,在走廊上,他冷声道:“东西我会安排人检查。”

“请便。”林薇笙毫不在意。那个U盘里,确实只有她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和音乐,干干净净。

真正的“礼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秦舒房间某个隐蔽的角落——那张微型储存卡,在她假装整理披肩、靠近窗边盆栽时,被她用极其巧妙的手法,弹入了盆栽茂密枝叶的深处。储存卡被特殊材料包裹,短期内不会受潮,里面存储的内容,会在设定的时间(72小时后),通过内置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向秦舒私人电脑和手机(周寒舟一定给她配备了最好的)发送一条包含解密链接的匿名信息。

那里面,是她精心为秦舒准备的“真相大礼包”:周霁安非周寒舟亲生的亲子鉴定报告关键页截图;周寒舟签署的那份承认霁安身份的声明扫描件;沈恪查到的、关于秦舒可能适配但被排除的心脏源来自那位“失踪”军人及其遗传风险的资料摘要(隐去关键身份信息,但足够让人联想);以及,几段经过剪辑的、周寒舟在不同场合提到秦舒病情时,语气中难以掩饰的焦虑、不惜代价的决心,以及……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对可能无法拯救她的恐惧和疲惫。

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只有赤裸裸的、经过筛选的事实。

林薇笙要的,不是秦舒立刻崩溃。她要的,是让这朵依赖周寒舟全心浇灌的“月光”,亲眼看到滋养她的土壤里埋藏着怎样的谎言、算计和另一个女人的牺牲;要让她在等待救命稻草的绝望中,开始怀疑周寒舟的能力、动机,甚至……他对她的爱,是否如她想象中那般纯粹无私;更要让她知道,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周太太,手里握着她可能永远无法企及的“王牌”——一个健康的孩子,以及,随时可以掀翻这一切的“真相”。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秦舒这样敏感脆弱、又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心里,会以怎样的速度滋生蔓延?当她对周寒舟的信任出现裂痕,当她开始权衡自己的生命和周寒舟可能付出的代价(包括周家的稳定、他的名誉、甚至法律风险),当她意识到林薇笙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傀儡时……周寒舟精心构筑的,以爱情和拯救为名的堡垒,还会那么坚固吗?

回程的车里,周寒舟一直沉默,眼神阴鸷地打量着闭目养神的林薇笙。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顺利,林薇笙的态度也太过“配合”。但他反复推敲,又找不出明显的破绽。或许,她真的只是走投无路,想为霁安搏一个最稳妥的未来?毕竟,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就像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林薇笙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

七十二小时。

好戏,才刚刚开始。

12

等待储存卡生效的七十二小时,林薇笙表现得异常“安分”甚至“积极”。她主动配合周寒舟安排的医疗团队,进行了初次的基础抽血和样本采集(为后续全面检测做准备),对于各项繁琐的检查流程毫无怨言。同时,她催促王律师尽快敲定补充协议的细节,显得急于将“交易”落定。

周寒舟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但林薇笙的“配合”和秦舒那边暂时稳定的状况,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加紧了全面检测的筹备,并开始秘密物色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实验室,以确保一旦发现任何匹配可能,能立刻进入“下一阶段”。他甚至开始暗自规划,如何将林薇笙和霁安“合理”地置于一个更安全(也更受控制)的医疗监护环境。

第三天下午,秦舒的疗养院。

秦舒刚做完一次不太舒服的检查,正恹恹地靠在床上休息。私人手机和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几乎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封来自未知号码、标题为“关于你未来的重要健康信息参考”的加密邮件。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垃圾广告或医疗推销,本想忽略,但“健康信息”几个字还是让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个指向加密云存储的链接,和一句提示:“为保障隐私,链接24小时后自动失效。密码:你的出生年月日(八位数字)。”

秦舒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药品的护士,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链接跳转,一个简洁的界面出现,列出了几个文件。标题分别是:《周霁安生物学父亲确认声明》、《心脏源匹配风险因素摘要》、《周寒舟部分谈话记录剪辑》。

秦舒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点开了第一个文件。清晰的亲子鉴定结论页截图,还有周寒舟亲笔签名、加盖公章的那份承认霁安为其婚生子的法律声明。

“排除周寒舟是周霁安的生物学父亲。”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周霁安……不是寒舟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寒舟为什么要承认?还签了这种声明?林薇笙知道吗?她那天来……是故意的?她手里有这份东西,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来谈条件?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她一直以为,林薇笙不过是周寒舟用来应付家族的摆设,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一个生育工具。可如果孩子都不是周寒舟的……那周寒舟娶她是为了什么?周家知道吗?

她颤抖着点开第二个文件。关于她可能适配但被排除的心脏源信息,虽然隐去了捐献者的具体身份,但“绝密行动失踪指挥官”、“罕见遗传血液标记物”、“潜在后代免疫风险”这些关键词,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三年前……寒舟有一段时间情绪极其低落暴躁,好像是他一个在军方的好友出了事,执行任务失踪,生死不明。那时她刚查出心脏病不久,沉浸在自身的恐惧中,并未过多关心。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击中了她:周寒舟如此急切、不惜代价地寻找心脏源,甚至可能动用过军方的绝密样本库,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她?还有愧疚?或者……那个“失踪的指挥官”和林薇笙……和周霁安……有关?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起来,慌忙点开第三个文件。是几段音频剪辑。周寒舟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一段是他在电话里对别人低吼:“……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钱不是问题!必须找到匹配的!舒舒等不起!”

另一段是略显疲惫地对助理说:“……老爷子那边压力很大,霁安的身份绝不能出问题。所有知情人都要处理好。”

还有一段,背景嘈杂,像是酒会,他带着醉意对某个朋友苦笑:“……有时候觉得真累。舒舒的病像个无底洞……但能怎么办?她是我这辈子唯一……”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唯一”什么?唯一的爱?唯一的责任?还是……唯一的负担?

这些经过精心剪辑的片段,单独听或许没什么,但在看过前两个文件后,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叙事:周寒舟为了拯救她(或许还有别的愧疚),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和谎言之中。他可能利用甚至“制造”了林薇笙和那个军人的关系,得到了一个孩子来维持周家的体面?同时,他疯狂寻找心脏源,甚至可能试图动用不该动用的资源,却因为那个军人的“遗传风险”而失败。他压力巨大,疲惫不堪,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秦舒的病。

更重要的是,林薇笙知道了这一切!她手里握着致命的证据!她那天来,根本不是献祭或讨好,而是示威和威胁!她所谓的“帮忙”和“交易”,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手里有王牌(霁安的真实身份、周寒舟的声明),所以她有恃无恐,她甚至可能……在谋划着更可怕的报复?

那自己承诺的“永不伤害周霁安”算什么?一个笑话?还是林薇笙确保她自己孩子安全的必要步骤?

秦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熟悉的憋闷和刺痛。她捂住心口,大口喘气。

“秦小姐!你怎么了?”护士发现异常,急忙冲过来,查看监控仪器。

“没……没事……”秦舒虚弱地摆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出冷汗,“有点……闷。”

护士立刻采取措施,给她吸氧,并准备通知医生。

秦舒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恐惧、怀疑、愤怒、被愚弄的耻辱,还有对自身病情更深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寒舟世界的中心,是他不惜一切守护的月光。可现在,这月光似乎照见了一个满是污泥和谎言的深渊。周寒舟的爱,还那么纯粹吗?他做的这一切,有多少是为了她,有多少是为了弥补其他错误,或者,仅仅是为了周家和自己的面子?

而林薇笙……那个看似柔弱顺从的女人,竟然藏着如此深的城府和狠辣。她送来这些“真相”,是想干什么?逼自己退出?还是想从周寒舟那里得到更多?或者,两者都有?

秦舒的心脏更疼了。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汲汲营营、视若生命的爱情和拯救,可能建立在如此不堪的基础上。而那个她从未正视过的“周太太”,正手持利刃,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笑着。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弄清楚,必须……自保。

“护士,”秦舒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我的手机……帮我拿过来。我要……给寒舟打个电话。”

她必须试探,必须从周寒舟那里,亲自验证一些事情。至少,她要确保,在这一切真相(或部分真相)暴露之前,周寒舟的心,必须完全在她这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救她的命!

至于林薇笙和那个孩子……秦舒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狠意。承诺?那是在她不知道这些肮脏真相之前的承诺。如果林薇笙威胁到了寒舟,威胁到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算什么?

储存卡里的“礼物”,开始发酵了。

13

林薇笙是在傍晚时分,接到周寒舟近乎暴怒的电话的。

“林薇笙!你对舒舒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躁和惊惧,“她刚才心脏病发作,情况很危险!是不是你那天跟她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

林薇笙握着手机,站在婴儿房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语气平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委屈:“周寒舟,你在说什么?那天我和你一起去的,说了什么你都听到了。我只是表达了愿意帮忙的意向,并请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承诺。护士也在场,可以作证。秦小姐怎么会突然发病?是不是病情本身有变化?你应该立刻找医生,而不是来质问我。”

“你少装模作样!”周寒舟根本不信,“她之前状态一直还算稳定!就是见了你之后……林薇笙,我警告你,如果舒舒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野种!”

“野种”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薇笙的耳膜。她的眼神瞬间冰封,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嘲讽:“周寒舟,注意你的言辞。霁安是你亲笔声明承认的婚生子,是周家名正言顺的第三代。你骂他野种,是在打周家的脸,还是在打你自己的脸?另外,秦小姐是你的心肝宝贝,她的命是命。那我生产那天大出血,命悬一线的时候,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寒舟粗重的喘息声,显然被噎得不轻,怒火更炽:“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薇笙,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立刻停止你那些小动作!舒舒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之前的协议全部作废!你和那个孩子,别想从周家得到一分一毫!”

“周寒舟,”林薇笙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也提醒你,协议是双方基于条件达成的。我履行了我的部分(配合检测),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保障安全和签署补充协议)。如果你单方面毁约,或者,试图伤害霁安,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氏总裁不仅婚内出轨,漠视妻子生死,还可能涉及利用军属、伪造亲子关系等更严重的丑闻。你说,到时候,是秦小姐的心脏病先要她的命,还是周氏的股价和周家的名声先要你的命?”

“你——!”周寒舟气得几乎要砸手机。

“我很好。”林薇笙打断他,“周总,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安抚秦小姐,怎么尽快推进该做的事情。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寒舟再打来,她直接按掉,然后关机。

她知道,周寒舟此刻必定方寸大乱。秦舒的突然病危(或者说受到刺激)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加重了他的恐惧。他会像困兽一样,一方面疯狂想办法稳住秦舒的病情,另一方面会更加警惕和猜忌她。而这,正是林薇笙想要的效果——压力之下,人才容易犯错。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周寒舟没有再直接联系她,但老宅的“安保”明显升级了,几乎是密不透风的监视。周老爷子也派人来“关切”了一次,话里话外暗示她安分守己,不要节外生枝。

林薇笙对此视若无睹。她专心照顾霁安,偶尔在允许的范围内去花园散步,神态自若。只是,她悄悄通过苏晴留下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通讯渠道(一部伪装成普通电子词典的加密设备),向沈恪传递了信息,让他留意秦舒所在的疗养院和负责医生的动静,并准备好她之前要求的“那份”最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DNA比对报告——不是她和周寒舟的,而是霁安与那位“失踪”军人的(样本来自沈恪通过海外军方关系取得的、当年那位指挥官入伍时的存档生物样本数据,合法合规)。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真正能引爆一切的核弹。

同时,她让王律师不动声色地将周寒舟威胁毁约、言语侮辱霁安(有录音)以及变相软禁她的情况,整理成材料,准备在适当时机,作为“周寒舟存在严重过错及暴力倾向”的证据,提交给法院,以争取在离婚和抚养权官司中的绝对主动。

三天后,周寒舟再次出现。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眼下一片青黑,但情绪似乎强行压抑住了,只是眼神更加阴鸷冰冷。

“明天上午,去慈和医院做全面检测。”他丢下一份详细的检测计划书,语气不容置疑,“全程有人陪同。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你和霁安暂时住在医院特护病房。”

慈和医院是周家控股的私人医院,说是特护病房,实则就是更高级的软禁。

林薇笙拿起计划书,快速浏览了一遍,项目非常详尽,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用于器官或组织移植评估的基因和医学检查。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但补充协议,必须在检测开始前签署并公证。”

“已经准备好了。”周寒舟示意助理递上文件,“签了字,明天就去做。”

林薇笙仔细审阅了协议条款,与之前商议的基本一致,增加了确保她和霁安在检测及后续可能医疗过程中的绝对安全与健康的具体条款,以及周寒舟和周家放弃以任何理由质疑霁安身份及继承权的永久承诺。她确认无误,在王律师的见证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寒舟也签了字,盖了章,公证人员当场进行了公证。

拿着那份公证过的协议,林薇笙知道,霁安在法律上的“护身符”又加厚了一层。但她也清楚,周寒舟绝不会真的遵守协议,一旦检测结果对他有利(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或者秦舒那边出现转机,他会立刻撕毁一切。

“明天早上八点,车来接。”周寒舟收起自己那份协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厌恶,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林薇笙坦然回视。

博弈,进入了最关键的实质阶段。

第二天,林薇笙抱着霁安,在四名保镖和一名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慈和医院顶层的特需医疗中心。环境奢华如同五星酒店套房,但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所有通讯设备被收走,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无法打开。

一系列的抽血、采集口腔黏膜、毛发、甚至进行了无创的影像学检查。霁安也被采集了血样和毛发。整个过程专业而高效,但那种被当作“物品”审视的感觉,让林薇笙心底发寒,也更加坚定了要彻底摆脱这一切的决心。

检测需要时间,尤其是复杂的基因比对和分析。医院告知,初步结果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这等待的三五天,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也是最煎熬的时刻。林薇笙不知道秦舒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周寒舟的焦灼与日俱增。他每天都会来医院一趟,有时只是隔着玻璃看看检测进展,有时会阴沉地盯着她和霁安看一会儿,一言不发。

第三天晚上,林薇笙刚哄睡霁安,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沈恪。他以“林薇笙产后复查主治医生”和“周家特聘医学顾问”的双重身份,被允许进入。

“沈医生,怎么样?”林薇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

沈恪看了一眼门外,快速而低声地说:“秦舒那边情况很不好,心脏功能持续恶化,已经上了ECMO(体外膜肺氧合)维持。周寒舟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联系了国外的黑市渠道,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能立刻移植的心脏源。他快疯了。”

林薇笙眼神微动:“我们这边的检测……”

“初步的免疫配型结果明天上午会出来一部分。”沈恪声音更低,“我偷偷看过数据……你和秦舒的HLA配型,有几个关键位点……意外地,有中等程度的匹配。虽然不是最佳,但在极度稀缺的情况下,已经算是‘希望’了。尤其是,你的身体状态评估很好,没有任何基础疾病。”

林薇笙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冷静下来。这在意料之中,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只有让周寒舟看到“希望”,他才会更加疯狂,也才会在希望破灭时,摔得更惨。

“那份最终的报告呢?”她问。

“已经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拿到了,具有国际法律效力。”沈恪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保护套夹层里,取出一枚微型的、特制的金属U盘,极其隐蔽地递给林薇笙,“所有数据都在里面,加密方式只有你知道。另外,”他补充道,“陆沉洲将军那边,我按照你之前的嘱托,通过那位导师的关系,以‘疑似发现三年前灰烬行动失踪指挥官可能遗留直系血亲’为由,递交了一份高度加密的学术咨询函,隐去了具体身份,但提到了周家和当前复杂的家庭状况。军方应该有反应了,只是目前没有直接动作。”

林薇笙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镇定下来。有了这个,再加上沈恪传递的消息,她知道,摊牌的时刻,快要到了。

“谢谢你,沈恪。也替我谢谢苏晴。”林薇笙真诚地道。

沈恪摇摇头:“薇笙,你要小心。周寒舟现在就像输红眼的赌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医院内外都是他的人。”

“我知道。”林薇笙点头,眼神锐利,“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明天免疫配型初步结果出来后,你想办法,让周寒舟‘无意中’看到那份关于我和秦舒匹配度的报告,但只让他看到‘有希望’的部分,暂时不要提任何风险或不足。”林薇笙冷静地部署,“然后,想办法制造一点‘意外’,比如,医院的安保系统出现短暂的、局部的‘故障’,或者,某个护士‘不小心’说漏嘴,提到陆沉洲将军似乎私下询问过医院关于某个特殊病人(指霁安)的情况。”

沈恪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逼他,在希望和恐惧的双重压力下,做出极端选择?”

“对。”林薇笙眼底寒光凛冽,“我要他亲手,把刀递到我手里。”

只有让周寒舟自己先越界,她接下来的反击,才会名正言顺,致命一击。

14

第四天上午,免疫配型的部分初步结果出来了。

正如沈恪所料,林薇笙与秦舒在几个重要的HLA位点上,显示出非亲缘关系中难得的、中等程度的匹配。这对于等待心脏移植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周寒舟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报告被送到周寒舟手中的那一刻,他盯着那几行数据和百分比,眼睛都红了,拿着报告纸的手微微颤抖。希望!虽然还不是最理想的完美匹配,但这已经是近期以来,除了那个因“遗传风险”被排除的军方样本外,最接近、最有可能的一条路!而且林薇笙身体评估优秀,年轻,没有排斥风险因素(基于现有检查),简直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份报告只是初步的、片面的结果,也忽略了林薇笙主动提出检测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意图。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舒舒有救了!只要林薇笙愿意“配合”……

然而,这份狂喜还没持续几分钟,就被沈恪“无意”中透露的另一个消息浇了一盆冰水。

在周寒舟的临时办公室里,沈恪以医学顾问的身份,看似随意地提起:“周总,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报备一下。昨天,医院信息科那边反馈,说安保系统日志显示,有外部IP试图访问林女士和霁安少爷的加密医疗档案,虽然被防火墙拦截了,但追踪到的IP段……似乎属于军方某个保密单位。另外,护士站那边也有人闲聊,说好像有穿军装的人来打听过顶层特护病人的情况,不过被保安拦下了,没具体说是谁。”

周寒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军方?陆沉洲?他们怎么会查到医院来?是冲着林薇笙,还是……霁安?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

刚刚升起的希望,立刻被巨大的恐惧所覆盖。如果军方介入,如果那个“失踪”的军人真的没死,或者他的同僚要追究……那林薇笙和霁安就不仅仅是“医疗资源”了,她们会变成烫手山芋,甚至可能是证据!到时候别说救舒舒,连他自己,连周家,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必须在军方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把事情搞定!

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在周寒舟被希望和恐惧反复炙烤的大脑中,迅速成形。

他要立刻、马上进行更深入的“可行性评估”,甚至……必要的话,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确保林薇笙这颗“可能的心脏供应源”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并且尽快启动相关流程。等木已成舟,就算军方找来,生米煮成熟饭,为了“英雄遗孀”(如果那军人真的死了)或者“英雄血脉”(霁安)的“稳定生活”和“医疗需求”,他们或许也会有所顾忌。

至于林薇笙的意愿?那个女人的心思深沉,留着她迟早是祸害。如果能在“医疗过程”中,“意外”地让她无法再构成威胁,甚至……让她“自愿”为救秦舒而“牺牲”,那就再好不过了。反正有那份协议,有她“自愿”检测和“可能提供帮助”的承诺,操作空间很大。

周寒舟被自己这个念头激得浑身发冷,却又像吸毒一样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私人医疗团队核心成员和两名心腹律师,召开了秘密会议。

会议内容无人知晓。但之后,医院对林薇笙和霁安的“监护”级别再次提升,甚至限制了沈恪的探视频率和时间。一些更侵入性的、名义上是“为后续可能手术做精确评估”的检查被提上日程,包括心脏血管造影等有创或风险较高的项目。

林薇笙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检查项目的变更通知单被送到她手上时,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周寒舟想干什么了。他想加速,想逼她上手术台,甚至可能……想让她下不来。

很好。他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配合着各项检查,只是在一次抽血后,她“虚弱”地对护士说,感觉有点头晕心悸,希望能休息一下,暂时不做下一项检查。护士汇报上去,周寒舟虽然不耐烦,但也不敢逼得太紧,怕她真的出事影响“货源”质量,只好同意推迟半天。

这半天时间,对林薇笙至关重要。

她利用这难得的、监视相对松懈的间隙(保镖和医护人员以为她真的不适在休息),悄悄取出了沈恪给她的那个特制U盘,连接上了病房里一台看似普通、实则经过她事先悄悄改造过、具备隐蔽数据导出和发送功能的电子相框(借口是看霁安照片)。她快速操作,将U盘里那份最终的、霁安与那位“失踪”指挥官的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关键结论页,以及周寒舟签署的承认霁安身份声明、还有之前收集的周寒舟与秦舒部分交往证据(照片、消费记录等),打包加密,设定好了发送时间和接收方。

接收方有三个:陆沉洲将军的某个公开公务邮箱(经过特殊处理确保能被其团队关注到);国内一家最具公信力的权威媒体深度调查组的加密投稿渠道;以及,国家卫健委和器官移植伦理委员会的公开监督邮箱。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下午三点——也就是周寒舟计划中,要对她进行那项有创的心脏血管造影检查的时间。

同时,她将一份简短的、陈述自身处境和担忧(被变相软禁、被迫接受高风险检查、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说明,连同周寒舟威胁她的录音片段,通过苏晴留下的那个加密通道,发给了王律师,授权他在收到自己特定信号(或自己失联超过24小时)后,立刻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公开提起离婚诉讼,同时将已有证据提交警方和纪检监察部门。

做完这一切,她删除了所有操作痕迹,将U盘重新藏好,然后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汹涌的波澜。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要么,她彻底粉碎周寒舟的野心和秦舒的幻想,带着霁安走向新生。

要么,她可能真的需要面对最坏的结果。

但她已无路可退,也无所畏惧。

15

下午三点,慈和医院顶层介入手术室外的准备区。

林薇笙换上了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霁安被暂时交给一个专门请来的、周家知根知底的育婴师照看,就在隔壁的观察室。

周寒舟穿着无菌服,站在不远处,正低声与主刀医生(他高薪聘请的、在这方面颇有“经验”的专家)交代着什么,眼神偶尔瞥向林薇笙,冰冷而急切。

“周太太,放轻松,只是做个造影检查,评估一下你的心血管状况,为后续可能的……呃,健康管理提供依据。”一个护士走上前,给她连接监测仪器,语气尽量温和,但眼神有些闪烁。

林薇笙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两点五十八分。

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示意可以推进去了。

就在移动床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保镖试图阻拦的低喝:“你们不能进去!这里……”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更加威严冷硬的声音打断:“西部战区特别行动部,执行公务!让开!”

只见陆沉洲一身笔挺军装,肩章将星闪耀,带着四名同样军装笔挺、神情冷峻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脸色铁青,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病床上的林薇笙和站在一旁的周寒舟。

周寒舟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挡在了手术室门前:“陆将军!这里是医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洲根本不看他,目光落在林薇笙苍白的脸上,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和周围的医疗设备,眼中怒火更盛。他上前一步,对林薇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薇笙同志,我是西部战区特别行动部指挥官陆沉洲。奉上级命令,前来核实关于‘灰烬行动’失踪指挥官顾屿同志直系血亲的相关情况,并确保其人身安全。请你配合。”

顾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薇笙耳边。原来……他叫顾屿。

也炸得周寒舟魂飞魄散。他们知道了!他们真的知道了!还来得这么快!

“陆将军,这是误会!”周寒舟强作镇定,试图辩解,“这里没有什么顾屿的血亲!林薇笙是我的妻子,她只是做常规身体检查!”

“常规检查?”陆沉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保镖和神色紧张的医护人员,“需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周先生,我们接到可靠线报,你涉嫌非法拘禁、胁迫他人进行高风险医疗程序,意图侵害英雄遗属人身安全。现在,请你和所有相关人员,立刻配合调查!”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出示了相关文件,对周寒舟及其保镖进行了有效控制。另外两名士兵则迅速保护在林薇笙的病床前,隔开了医护人员。

“你们没有证据!这是私闯民……私人医疗场所!”周寒舟挣扎着吼道,风度尽失。

“证据?”陆沉洲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屏幕,面向周寒舟。屏幕上,正是林薇笙设定发送的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关键结论页,以及她处境说明的摘要。“这份由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DNA鉴定报告显示,周霁安与顾屿同志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而林薇笙同志提供的录音和情况说明,指证你周寒舟,在明知孩子非你亲生的前提下,通过欺诈手段与其结婚,并在其生产后对其进行身心迫害,甚至意图胁迫其进行危及生命的医疗行为,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周先生,这些证据,够了吗?”

周寒舟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林薇笙竟然早就拿到了这么确凿的证据,更没想到她敢直接捅到军方那里!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喧哗。几名穿着检察院和公安局制服的人员,在王律师的带领下,匆匆赶来。王律师向陆沉洲出示了相关法律文件,然后对周寒舟正色道:“周寒舟先生,我是林薇笙女士的代理律师。鉴于你多次对我当事人进行威胁、侮辱,并涉嫌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意图伤害其身体健康,现我当事人正式向你提出离婚诉讼,并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这是相关法律文书。同时,我们已就你涉嫌欺诈婚姻、侵害军属权益等行为,向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进行了实名举报,这是立案回执。请你配合调查。”

雪上加霜,法网恢恢。

周寒舟被军方和执法人员围在中间,看着周围或冰冷、或鄙夷、或震惊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以为牢牢掌控的局面,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陆沉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林薇笙,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军人的刚硬:“林薇笙同志,你和孩子现在安全了。我们需要带你和孩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详细的笔录,并安排全面的身体检查。顾屿同志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惜和复杂:“他还活着,但仍在执行绝密任务,目前无法与你联系。他委托我,务必保护好你们母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林薇笙躺在病床上,听着陆沉洲的话,看着周寒舟瘫软如泥的狼狈模样,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是终于拨云见日、重获自由的酸涩与释然。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却清晰坚定:“不晚,陆将军。谢谢你们。”

她看向被士兵控制着的、失魂落魄的周寒舟,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那里原本可能是她的葬身之地。

“周寒舟,”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走廊,“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周寒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怨毒和彻底的绝望。

而此刻,林薇笙设定好的定时发送的另一波“礼物”,也正在悄然抵达媒体和监管部门的邮箱。周家的丑闻、秦舒等待移植背后的灰色操作、以及英雄遗属的悲惨遭遇……即将以一种无法阻挡的方式,公之于众。

周寒舟和他的周家,将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至于秦舒……

林薇笙想起那份储存卡里的内容,和秦舒亲口做出的承诺。不知道在得知周寒舟彻底倒台、真相大白,而她等待的心脏源可能永远无望,甚至自身也可能卷入丑闻时,那朵柔弱的“月光”,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过,那些都已不再重要。

林薇笙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暖暖地照在脸上。

她终于,可以带着她的霁安,真正地、自由地呼吸了。

16

军方和执法部门的联合行动,效率极高。周寒舟及其心腹被直接带走调查。慈和医院的相关人员也被控制问询。林薇笙和霁安在陆沉洲安排的人员护送下,转移到了一家军方管辖的保密医院,接受了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检查结果证实了林薇笙之前的担忧,周寒舟安排的所谓“评估检查”中,有几项确实超出了合理范围,带有明显的风险和强迫性质。这些都被详细记录,成为指控周寒舟的重要证据。

在安全的环境中,林薇笙第一次从陆沉洲口中,听到了关于顾屿——霁安生物学父亲的、相对完整的故事。

顾屿,西部战区最年轻的特种作战指挥官之一,三年前奉命率队执行代号“灰烬”的跨境联合反恐绝密任务。任务前期顺利,但在最后清剿阶段,为掩护战友和重要情报撤离,他主动断后,陷入重围,重伤被俘。敌方为获取情报,对他进行了长达数月的非人折磨,但他始终坚贞不屈。外界一度认为他已牺牲,直到一年前,我方潜伏人员才传回消息,证实他被秘密关押在敌后某处,且因伤势过重和长期虐待,生命垂危。国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秘密营救计划,但因涉及复杂国际关系和敌方严密看守,营救行动异常艰难,至今仍在进行中。

“顾屿被俘前,在一次秘密回国述职间隙,曾短暂离开基地。”陆沉洲的声音沉痛而凝重,“我们后来调查得知,他当时是去处理一件极其私人的事情。具体细节因涉及他的个人隐私和任务绝密性,我不能透露更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离开前,曾联系过周寒舟——他们曾是少年时期的同学兼好友。我们推测,他可能托付了周寒舟什么事情,或者……留下了什么。而周寒舟,显然辜负了这份托付,甚至利用了它。”

陆沉洲看着林薇笙怀中的霁安,眼神复杂:“我们是在接到你发出的那份DNA报告和求助信息后,才彻底确认了霁安的身份,并立即采取了行动。顾屿在被俘前,最后一次传回的加密信息中,只有一句话:‘若我不归,寻我妻儿,护其周全。’他没有留下名字,但我们一直在找。直到你的出现。”

妻儿。他称她为妻。

林薇笙的眼泪无声滑落。那个在她模糊记忆里只有一夜混乱、甚至可能充满算计和欺骗的开端,在那个男人心里,竟是以“妻”相称的郑重。而他身处绝境,命悬一线,心心念念的,却是寻找和保护她们母子。

“他还……活着吗?”林薇笙哽咽着问出最害怕的问题。

陆沉洲沉默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还活着。营救行动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我们相信,很快就能接他回家。” 他没有说更多,但眼中的决心给了林薇笙一丝微弱的希望。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与此同时,外界的风暴已经掀起。

权威媒体率先披露了周氏集团总裁周寒舟涉嫌欺诈婚姻、迫害军属、非法进行医疗胁迫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丑闻,并隐晦提到了背后涉及的心脏移植黑幕和英雄指挥官顾屿的遭遇。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彻底爆炸。

周氏集团的股价断崖式暴跌,合作商纷纷解约,银行催贷,董事会紧急罢免了周寒舟的一切职务,周老爷子急火攻心住进医院,周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检察机关正式对周寒舟批准逮捕,罪名涉及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等多重指控。

秦舒所在的疗养院也被媒体和监管部门包围。她需要心脏移植的病情、周寒舟为她寻找心脏源的种种非常规操作(包括试图动用军方绝密样本)、以及她与周寒舟的关系,全部暴露在阳光下。本就极度虚弱的秦舒,在得知周寒舟被捕、丑闻全面爆发、自己也可能面临调查(是否知情或参与)后,病情急剧恶化,虽然医院全力抢救,但情况极不乐观。更雪上加霜的是,经此一事,任何正规的器官移植分配系统,在伦理审查这一关,她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严格 scrutiny,获得心脏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林薇笙没有去关注那些喧嚣。她在军方医院的保护下,安静地休养,陪伴霁安。王律师全权代理了她的离婚诉讼,进展顺利。由于周寒舟存在重大过错,且涉及严重违法行为,法院极大概率会判决离婚,并将霁安的抚养权毫无悬念地判给林薇笙。至于财产分割,林薇笙坚持只拿回属于自己的少量物品和弟弟后续治疗所需的费用(周家之前承诺的部分),其余周家财产,她分文不取,态度决绝。

她唯一关心的,是弟弟的病情。沈恪告诉她,之前周家支付的医疗费用已经用完,但新的治疗方案和药物有了进展,只是费用依然高昂。林薇笙将之前悄悄积攒的一些钱,以及苏晴和沈恪的资助,全部投入了进去。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难,但至少,她是自由的,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希望。

一周后,陆沉洲再次来访,带来了一个消息:针对周寒舟和周家的初步调查已有结果,证据确凿,移送司法机关审理。周家为求自保,已主动提出和解,愿意满足林薇笙的一切合理要求,只求她能出具一份谅解书,并在舆论上稍作缓和。

陆沉洲将周家律师拟定的和解协议草案递给林薇笙。条件非常优厚:一次性支付巨额补偿金,保障林薇笙弟弟终身的医疗费用,将周氏集团部分“干净”的、有稳定收益的资产转入霁安名下(由独立信托基金代管直至成年),并公开道歉。

“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陆沉洲说,“当然,是否接受,完全尊重你的意愿。法律上,你不需要出具任何谅解书,周寒舟也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林薇笙翻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许久。优厚的物质条件,确实能解决她眼下和未来的许多困难,尤其是弟弟的病。出具谅解书,或许能让周寒舟在量刑上得到一丝轻判,但改变不了他罪有应得的下场。而舆论的缓和,对已然崩塌的周家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将军,”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钱和资产,我可以替霁安接受,这是他应得的补偿,也是周家欠他的。但谅解书,我不会签。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我对法律的尊重,也是对……顾屿的尊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舆论,我无法控制。但我可以承诺,不会主动利用舆论去攻击周家其他人,除非他们再来招惹我和霁安。”

陆沉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眼前的女子,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和欺骗,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底线和原则,不贪婪,不软弱,也不赶尽杀绝。

“我明白了。”他点头,“我会转告他们。另外,”他语气郑重起来,“关于你和霁安的身份,以及顾屿的情况,目前仍是高度机密,仅限于少数人知晓。这是为了顾屿的营救行动安全,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在顾屿安全归来之前,恐怕需要你们继续保密,并接受一定的保护性安排。可以吗?”

林薇笙握紧了霁安的小手,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们愿意配合。”

只要能让他平安回来,等多久,她都愿意。

17

时光在相对宁静中悄然流逝。林薇笙和霁安搬进了陆沉洲安排的一处安保严密的住所,低调生活。她重新拾起了婚前学习的珠宝设计,通过网络接一些私单,收入虽不丰厚,但足以维持她和霁安的日常开销,并能补贴一些弟弟的医药费。苏晴和沈恪时常来看望她,带来外界的消息和温暖的陪伴。

周家的案子审理得很快。周寒舟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周氏集团元气大伤,虽未倒闭,但已跌出一线豪门之列,声势大不如前。周老爷子出院后,迅速安排了家族内其他子弟接手业务,彻底将周寒舟一系边缘化。秦舒在病情反复和舆论压力下,终究没能等到合适的心脏,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于疗养院悄然离世。她至死都未再见过周寒舟一面,也未对林薇笙和霁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仿佛应了那个在欺骗与胁迫下做出的承诺。

林薇笙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霁安讲绘本。她停顿了片刻,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物是人非的唏嘘。所有的恩怨情仇,在生死和时光面前,似乎都变得轻了。

霁安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可爱。他的眉眼轮廓,渐渐褪去婴儿的圆润,显露出清晰的线条。林薇笙有时会对着他的睡颜发呆,试图从那张小脸上,寻找那个名叫顾屿的男人的影子。她想,他一定有着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像霁安一样,弯成好看的弧度。

陆沉洲偶尔会来,带来一些关于营救行动“进展顺利”但“仍需时间”的模糊消息,也会带来一些以顾屿名义送给霁安的小礼物——大多是些军绿色的玩具模型,或者印着迷彩图案的小衣服。林薇笙每次都小心收好,告诉霁安,这是爸爸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

霁安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叫“妈妈”,偶尔也会指着陆沉洲肩上的星星,好奇地问:“叔叔,亮亮?”

日子平淡而踏实,希望像暗夜里的星火,虽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

转眼,霁安三岁了。小家伙聪明伶俐,好奇心旺盛,最喜欢听妈妈讲“爸爸是超级英雄,在很远的地方打坏蛋”的故事。

这天,林薇笙带着霁安在小区内的儿童乐园玩耍。阳光很好,霁安和其他小朋友在沙坑里堆城堡,玩得不亦乐乎。林薇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本设计草图册,时不时勾画几笔。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强烈而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乐园入口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身姿异常挺拔,如同山崖上历经风霜的松柏。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疤和风霜刻画的痕迹,皮肤是长期野外生活的古铜色,左脸颊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为他原本应十分英俊的相貌添了几分骇人的戾气与沧桑。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仿佛燃着灼灼火焰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在她和沙坑里的霁安身上。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糅杂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痛楚、近乎贪婪的渴望,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颤抖。

林薇笙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遭孩童的嬉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退得很远很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树荫下伤痕累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和他那双几乎要将她灵魂吸进去的眼睛。

虽然从未真正见过,虽然记忆中只有混乱的碎片和旁人的描述。

但就在目光相接的这一刹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和确认,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是他。

顾屿。

他回来了。

林薇笙手中的草图册“啪”地一声掉落在脚边。她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呆呆地、隔着短短的距离,与他对视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顾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林薇笙脸上移开,转向沙坑里那个撅着小屁股、正专心致志往城堡上插小旗子的男孩。

霁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树荫下这个陌生的、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叔叔。

四目相对。

顾屿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什么。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朝着沙坑的方向,朝着霁安,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有些滞涩,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跛,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而坚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狰狞。

林薇笙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挡在霁安身前。但她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顾屿在沙坑边停下了。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让他皱了皱眉,牵扯到了旧伤。他的视线,与懵懂的霁安平齐。

霁安一点都不怕他,反而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疤,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脸上……疼吗?”

顾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布满了厚茧和细碎的伤痕,微微颤抖着,想要去碰触霁安软嫩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了,仿佛怕自己的粗糙弄疼了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和长期沉默后的滞重,却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爸爸。”

霁安眨了眨大眼睛,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他回头看了看妈妈,又看看眼前这个奇怪的叔叔,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林薇笙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而出,汹涌而下。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屿抬起头,目光越过霁安,再次看向林薇笙。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痛苦、愧疚、思念、深爱、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多太沉重,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那双饱经磨难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生死与时光的鸿沟。

最终,他停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风尘的气息。

他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的粗粝触感,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薇笙……”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唤得无比珍重,“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承载了三年的生死未卜,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等待,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林薇笙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随即而来的、同样用力的回抱,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和不容再失的决绝。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硬朗的硌人,带着伤病的痕迹和硝烟的气息。

但对她而言,这就是全世界最安稳、最踏实的港湾。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林薇笙只是摇头,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沙坑边,霁安看着紧紧相拥的爸爸妈妈(虽然他还不完全明白),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自顾自地又低头去完善他的沙子城堡了,小嘴里还嘟囔着:“爸爸……回来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伤痕累累的归人,跨越山海与生死,回到了他的爱人和孩子身边。

未来或许还有漫长的康复之路,有心理的创伤需要抚平,有缺失的时光需要弥补。

但至少,他们终于,团聚了。

故事,在这里,似乎可以画上一个充满希望的句点。

然而,命运的齿轮,有时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再次转动。

18

团聚的狂喜与泪水之后,是现实琐碎而温柔的浸润。

顾屿的归来并非全然无恙。长达三年的囚禁、折磨和最后的营救行动,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多处骨折愈合不良,内脏功能受损,需要长期且精心的康复治疗。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阴影,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症状时有显现,夜深人静时的噩梦,对突然声响的过度警觉,以及偶尔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

林薇笙辞去了大部分设计工作,将重心完全放在照顾顾屿和霁安上。她在沈恪的帮助下,学习康复护理知识,耐心地陪伴顾屿进行每一项枯燥痛苦的复健。在他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时,温柔地抱住他;在他因身体疼痛或心理障碍而暴躁易怒时,默默地包容安抚。

霁安最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脸上有疤、走路有点瘸、有时会沉默得吓人的“爸爸”感到陌生和些许畏惧。但孩子的心灵纯净而敏锐,他很快感受到了顾屿笨拙却真挚的关爱——那个会忍着痛陪他玩积木,会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冲过来(即使自己踉跄),会在睡前用沙哑的声音给他讲军营故事(改编过的)的爸爸。血缘的纽带和日复一日的陪伴,让“爸爸”这个词在霁安心目中,渐渐从模糊的概念,变成了具体而温暖的依靠。

顾屿也在努力适应“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他学习给霁安喂饭、洗澡、讲绘本,虽然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他对林薇笙怀着深深的愧疚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总是想方设法弥补,却又常常因为不善言辞和过往阴影而显得笨拙。林薇笙从不催促,只是用她的温柔和坚定,一点点融化他心头的坚冰,重建他对家庭和安稳生活的信任。

陆沉洲偶尔会来,带来军方的慰问和一些关于顾屿后续安置(因伤无法继续一线作战,转为后方指挥或顾问岗位)的消息,也带来一些外部世界的信息。周家已彻底沉寂,不再构成任何威胁。关于顾屿和林薇笙的故事,在军方高层的授意和媒体的自律下,并未大范围公开细节,只以“英雄归来,家庭团聚”的正面宣传为主基调,保护了他们的隐私。

日子在平淡中流淌出幸福的微光。霁安上了幼儿园,聪明可爱,成了老师同学都喜欢的小宝贝。林薇笙重新接了一些设计工作,时间灵活,既能照顾家庭,也保留了自己的小小天地。顾屿的身体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虽然留下了永久性的伤残,但已能正常生活,军方正为他安排合适的文职岗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霁安四岁生日过后不久,一个平常的周末。

顾屿带着霁安在客厅地板上玩新买的遥控坦克,林薇笙在厨房准备午餐。忽然,她听到顾屿闷哼一声,接着是霁安带着哭腔的惊呼:“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林薇笙心头一紧,扔下锅铲冲进客厅。只见顾屿单手撑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右侧,表情因痛苦而扭曲。遥控坦克翻倒在一旁。

“顾屿!”林薇笙扑过去扶住他。

“没……没事……”顾屿咬着牙,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声音都在发颤,“可能……旧伤……扯到了……”

林薇笙不敢耽搁,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同时通知了沈恪。

医院检查的结果,却远比“旧伤复发”严重。

急诊CT显示,顾屿肝脏区域有一个不小的阴影,边界不清,性质待查。进一步的增强扫描和血液肿瘤标志物检测后,医生的脸色凝重起来。

“顾先生肝脏这个占位,恶性可能性很大。而且位置不太好,靠近大血管。需要尽快进行穿刺活检明确病理。”主治医生对林薇笙和匆匆赶来的陆沉洲、沈恪说道,“另外,根据他的病史,长期严重的身体创伤、营养不良、以及可能接触过某些未知的有毒物质(战俘营环境),都是导致肝癌的高危因素。”

肝癌。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薇笙心口,让她瞬间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沈恪及时扶住了她。

顾屿倒是显得相对平静,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生死,他只是握紧了林薇笙冰凉的手,看向医生:“如果是,还有救吗?”

“早期发现,手术切除是首选,配合后续治疗,治愈希望不小。”医生谨慎地回答,“但顾先生的情况……肿瘤位置有风险,而且他的身体底子被之前的重伤消耗太大,肝功能本身就不算很好,手术耐受性和术后恢复都是挑战。需要多学科会诊,制定最稳妥的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被各种检查、会诊和沉重的抉择填满。活检结果证实了最坏的猜测:肝细胞癌,中期。好消息是尚未发现远处转移。

治疗方案很快确定:尽快进行肝癌根治性切除术。但由于肿瘤位置刁钻且顾屿身体状况特殊,手术风险极高,主刀医生团队由沈恪帮忙联系的国内顶尖肝胆外科专家领衔,陆沉洲也协调了军方最好的医疗资源支持。

手术前夜,病房里只剩下顾屿和林薇笙。霁安被苏晴接去照顾了。

窗外月色清冷。顾屿靠着床头,握着林薇笙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别怕。”他声音低沉,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平稳,“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能挺过去。”

林薇笙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怎么能不怕……顾屿,我们好不容易才……”

“所以我们更不能输。”顾屿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眼神在月光下深邃而坚定,“薇笙,我答应过你,要回来,要陪着你和霁安,过很长很长的日子。这个承诺,还没完成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次我没那么幸运……你和霁安,要好好的。把我那份,也一起活了。”

“不许胡说!”林薇笙猛地捂住他的嘴,泪水流得更凶,“你必须好好的!顾屿,你欠我的,欠霁安的,还没还完!你不许有事!”

顾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酸涩难言,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

“好,我答应你。”他郑重承诺,“为了你和儿子,我一定拼尽全力,活着下手术台。”

第二天,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林薇笙、陆沉洲、沈恪、苏晴,还有被特意接来的、已经懂事的霁安,都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当手术室灯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虽然疲惫但带着一丝欣慰:“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边缘干净。术中出血控制得也不错。接下来,就看顾先生的恢复和后续治疗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林薇笙更是腿一软,被苏晴扶住,喜极而泣。

顾屿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霁安踮着脚尖,看着病床上的爸爸,小声问:“妈妈,爸爸疼吗?”

“爸爸是超人,不怕疼。”林薇笙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爸爸打败了身体里的小坏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术后恢复依然是一道坎。疼痛、感染风险、肝功能代偿……每一关都不轻松。但顾屿以惊人的意志力配合着治疗,林薇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水喂药,擦身按摩,鼓励安抚。

或许是真情感动了上天,或许是顾屿顽强的生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他的恢复比预期顺利。一个月后,可以下床缓慢行走;两个月后,肝功能指标基本稳定,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和接受后续的辅助治疗。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像一场淬炼,让这个家庭更加紧密。顾屿劫后余生,对生命和家庭有了更深的眷恋。林薇笙经历了又一次失去的恐惧,更加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霁安似乎也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会学着妈妈的样子,给爸爸端水,用稚嫩的小手给爸爸捶腿(虽然没什么力道)。

夕阳的余晖洒进客厅,顾屿靠在沙发上,看着林薇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趴在地毯上认真画画、时不时抬头冲他咧嘴笑的霁安,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伤痕犹在,病痛或许还会伴随,未来也可能还有未知的风雨。

但只要有她们在身旁,他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或许,就是命运在给予他无数磨难之后,最终赐予他的,最好的奖赏。

19

顾屿的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定期复查显示,他的肝癌没有复发迹象,肝功能也维持在稳定水平。虽然留下了手术的疤痕和需要长期注意的体质,但总算是闯过了最凶险的鬼门关。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却与过去截然不同。

顾屿正式从一线作战部队退役,凭借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战略头脑,被特聘为西部战区某军事院校的高级教官兼特别顾问,主要从事战术研究和人才培养工作。这份工作相对规律,也有充足的时间陪伴家庭。他脸上的伤疤和微跛的腿脚,成了学生们眼中传奇的勋章,无人敢轻视,只有敬重。

林薇笙的珠宝设计工作室也悄然开业了。规模很小,藏身于一个安静的艺术街区,主要接受高级定制和私人委托。她的设计风格独特,融合了东方古典韵味和现代简约线条,尤其擅长将客户的故事或情感融入作品,很快在小众圈子里积累了口碑。苏晴成了她的头号粉丝兼免费模特兼宣传大使。

霁安上了小学,是个聪明又有点淘气的小男孩。他继承了父亲的运动天赋和母亲的细腻心思,成绩不错,足球踢得很好,还是学校美术小组的积极分子。他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告诉同学们:“我爸爸是超人,打过真正的坏蛋!我妈妈是设计师,做最漂亮的项链!”

一家三口的日子平静而充实。周末,他们可能会去郊外爬山(顾屿的体力允许缓坡),或者在家一起烤饼干、看老电影。顾屿会教霁安下军棋,给他讲改编过的、不那么血腥的战场故事。林薇笙则会在灯下,一边画着设计图,一边听着父子俩的嬉闹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仿佛已经远去,成了茶余饭后偶尔提起的、带着唏嘘的回忆。只有顾屿偶尔在雷雨夜惊醒时紧握的拳头,林薇笙看到某些特定场景时一闪而过的恍惚,提醒着他们,伤痕或许可以愈合,但记忆永存。

一个秋日的下午,陆沉洲登门拜访,带来了一个特殊的消息。

“老顾,上面有个任务,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陆沉洲呷了口茶,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感慨。

“说。”顾屿放下手中的军事期刊。

“三年后,也就是‘灰烬行动’十周年,战区打算举办一个高规格的纪念暨授勋典礼,表彰当年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员,尤其是……牺牲和失踪后归来的英雄。”陆沉洲看向顾屿,“你是那场行动的关键人物,也是奇迹生还的代表。战区首长希望,你能作为英雄代表出席,并……接受迟到了十年的、应属于你的最高荣誉勋章。”

顾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十年了。那场改变了他一生、也让他与身边人命运交织的行动。荣耀?他从未刻意追求。那些牺牲的战友,才是真正应该被铭记的英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顾屿缓缓道,“荣誉,应该给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他们会有他们的追授和纪念。”陆沉洲理解他的心情,“但你的归来和付出,同样值得被看见,被表彰。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肯定,也是对所有军人家属、对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和等待的人的一种慰藉和激励。首长特别提到,希望你能带着家人一起出席。”

带着家人……

顾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林薇笙正在那里清洗水果,侧影温柔。霁安则在客厅地毯上拼着复杂的乐高战舰,嘴里模拟着轰隆的炮火声。

带着她们,站在阳光下,接受本应属于他的荣光?将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过去,以一种正式而荣耀的方式,画上一个句点?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黑暗里,或在黑暗中孤独离去。是她们,将他拉回了人间,给了他一个家,一道光。

或许,是时候了。让她们站在他的身旁,让所有人知道,他顾屿,不仅是一名战士,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的勋章,有她们的一半。

“我需要问问薇笙和霁安。”顾屿最终说道。

晚饭后,顾屿将事情告诉了林薇笙和霁安。

霁安第一个跳起来:“爸爸要去领奖章了吗?像电视里那样?太酷了!我要去!我要看爸爸戴大勋章!”

林薇笙则有些怔忡。出席那种场合,意味着要将他们的家庭,以“英雄家属”的身份,置于公众和军方的视野下。曾经的伤害和隐私,可能会被再次提及。她看向顾屿,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是在询问,也是在恳求,希望她能陪他一起,完成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式。

她想起他归来时的满身伤痕,想起他手术时的生死一线,想起这些年他努力融入家庭、克服心魔的点点滴滴。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温柔和脆弱都留给了她和孩子,独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上的、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背。

“好。”她微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们陪你一起去。”

顾屿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眼中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

三年时间,在平淡幸福的日常中倏忽而过。

纪念典礼的日子到了。

西部战区大礼堂,庄严肃穆,将星云集,媒体长枪短炮。台下坐满了官兵代表、牺牲战友家属、以及社会各界人士。

顾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礼服(特制的,以适应他的伤腿),胸前已经佩戴了好几枚过往的功勋章。他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不仅不显狰狞,反而沉淀为一种历经血火的威严。林薇笙身着一袭简约大方的珍珠白色礼服裙,长发优雅挽起,妆容清淡,气质温婉沉静,站在他身侧,轻轻挽着他的臂弯。七岁的霁安则穿着缩小版的儿童西装,打着领结,小脸严肃,紧紧牵着妈妈的另一只手,好奇又努力保持镇定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轻微的骚动和无数注视的目光。英雄归来,家庭美满,这是最打动人心的画面。

典礼按流程进行,追忆牺牲战友,表彰有功人员。气氛庄重而感人。

终于,到了为顾屿授勋的时刻。

战区最高首长亲自上台,宣读嘉奖令。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礼堂,讲述着顾屿在“灰烬行动”中的英勇表现,被俘后的坚贞不屈,以及归来后继续为国奉献、重建家庭的感人事迹。

“……特授予顾屿同志‘卫国戍边英雄模范’荣誉称号,及一等功勋章!”

掌声雷动,如同潮水。

顾屿在礼仪兵的引导下,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带着千钧之力。

首长郑重地将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勋章佩戴在顾屿胸前,然后后退一步,面向全场,高声道:“让我们向英雄,以及英雄身后默默奉献、坚强伟大的家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再次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顾屿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如炬,望向台下某个方向。林薇笙站在家属席首位,眼中含着泪光,却绽放着无比骄傲的笑容,用力鼓掌。霁安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小巴掌拍得通红。

礼毕。顾屿放下手臂,却没有立刻归位。他转身,面向首长,又看了一眼台下的林薇笙,忽然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而清晰:

“报告首长!顾屿有一事相求!”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首长也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讲。”

顾屿从军礼服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朝着家属席,朝着林薇笙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对他受伤的腿而言并不轻松,但他做得毫不犹豫,姿态郑重如磐石。

林薇笙捂住嘴,惊呆了。

霁安也睁大了眼睛。

顾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却光芒夺目的钻戒。他仰头,看着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的林薇笙,目光深邃如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愧疚与郑重。

“林薇笙同志,”他用军人汇报般的正式口吻,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顾屿,半生为国,伤痕累累,亏欠你与儿子良多。未曾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未曾尽到丈夫与父亲应尽的责任。今日,借此庄严之地,在战友和首长见证下,我郑重向你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你嫁给我。不是出于责任或补偿,而是因为我爱你,此生唯你。我愿以余生的忠诚、守护与全部的爱,弥补过往缺失的时光。请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生命,好好爱你和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谁能想到,在这样庄重的授勋典礼上,竟能看到英雄如此浪漫而深情的一幕!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

林薇笙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跪在台上,在荣耀加身的时刻,却只想着弥补她的男人;看着周围那些充满祝福和感动的目光;看着身旁同样眼泪汪汪却兴奋地拽着她衣角的霁安。

所有的委屈、等待、恐惧、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奔涌的幸福与释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却用尽全力大声回答:“我愿意!”

顾屿笑了。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疤,却灿烂得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他站起身(有些踉跄,但立刻稳住),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中,走下台,走到他的爱人面前,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在众人的起哄和祝福声中,他低头,轻轻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最后,珍而重之地,吻上了她的唇。

霁安在一旁蹦跳着拍手:“爸爸妈妈亲亲啦!”

台上,首长和将领们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陆沉洲站在一旁,眼角也有些湿润。

这一刻,荣誉、爱情、家庭,圆满地交织在一起。

伤痕犹在,但爱能治愈一切。

黑夜漫长,但终会迎来破晓。

英雄归处,是家的灯火,与爱人的怀抱。

20

授勋典礼上的求婚,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璀璨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顾屿和林薇笙的预料。

视频和照片通过官方渠道和自媒体迅速传播开来,“英雄授勋现场浪漫求婚”、“卫国英雄的铁血柔情”、“最美军嫂的等待与坚守”……一个个充满正能量的词条冲上热搜,引发了全社会范围的热议和感动。人们为顾屿的功勋与忠诚喝彩,为林薇笙的坚韧与付出落泪,更为他们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动容。

官方媒体进行了深度报道,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适当披露了顾屿当年执行绝密任务的艰险、被俘后的不屈、以及林薇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孕育抚养孩子、后又面临胁迫却始终坚守的历程。报道突出了军人的奉献与军属的伟大,强调了法律的正义与社会的温暖,将一段充满伤痕的往事,升华成了关于信仰、爱与责任的赞歌。

顾屿和林薇笙没有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中。他们婉拒了大多数商业采访和活动邀请,只接受了军方内部的一次分享会和一家权威媒体的专访,讲述了他们的故事,表达了对国家、军队、以及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的感谢,并呼吁大家更多关注现役军人和军属群体。

热度渐渐平息,生活回归日常。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顾屿在军校的工作更加得心应手,他的经历和品格成了最好的教材,激励着一批又一批年轻学员。林薇笙的工作室因为这段“传奇”背景,获得了更多高端客户的青睐,但她始终坚持用作品说话,设计越发成熟大气,逐渐在业内站稳了脚跟。霁安在学校成了小小的“名人”,但他和父母都教导他要平常心对待,小家伙也很快适应,依旧是那个活泼开朗、有点调皮却善良正直的小小少年。

求婚之后,便是婚礼。

他们没有选择盛大奢华的仪式,而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于当年顾屿和林薇笙“重逢”的那个小区儿童乐园旁的草坪上,举办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小型婚礼。宾客不多,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朋友:陆沉洲夫妇、沈恪苏晴夫妇、顾屿在军校的几位生死战友、林薇笙工作室的合伙人、还有霁安的小朋友们。

没有神父,证婚人是陆沉洲。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看着眼前历经风雨终于携手的一对璧人,声音洪亮而真挚:

“顾屿同志,林薇笙同志,今天,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你们将正式结为夫妻。军人的婚姻,注定比别人多一份担当,少一份陪伴;多一份牵挂,少一份厮守。但你们已经用时间和经历证明,真正的爱情,能够跨越生死,穿透黑暗,凝聚成最坚固的堡垒。”

“顾屿,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国家的卫士。从今以后,你也将是林薇笙最坚实的依靠,霁安最伟大的父亲。请你用余生的忠诚与热爱,守护好你的小家。”

“薇笙,你是一位坚强的女性,了不起的母亲。你的等待与坚守,是顾屿最强大的后盾。从今以后,请你继续用你的温柔与智慧,经营好这个用爱与磨难换来的家庭。”

“希望你们今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能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现在,请交换戒指。”

顾屿和林薇笙相视一笑,为彼此戴上了那枚在授勋典礼上亮相的婚戒,以及另一枚低调的对戒。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在霁安兴奋的“爸爸妈妈亲亲”的叫喊声中,在春日和煦的微风与烂漫的花香里,顾屿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新娘。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喧嚣的浮华,只有历经劫波后沉淀的深情,和携手共度余生的坚定誓言。

婚礼后的家宴上,大家聚在一起,气氛轻松愉悦。霁安和小伙伴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大人们围坐闲谈。

陆沉洲举杯,感慨道:“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真好。老顾,你这辈子,值了。”

顾屿举起酒杯,与陆沉洲碰了碰,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不远处正和苏晴低声说笑、眉眼舒展的林薇笙。“是啊,值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庆幸与满足。

沈恪也笑道:“薇笙现在可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大神’了,设计订单排到明年。顾屿,你这家属光环,威力不小啊。”

林薇笙嗔怪地看了沈恪一眼,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红晕。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位朋友,喧嚣褪去,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霁安玩累了,趴在顾屿肩头昏昏欲睡。林薇笙收拾着残局,顾屿抱着儿子,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累吗?”顾屿轻声问。

林薇笙摇摇头,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已经睡着的霁安:“不累。今天很开心。”

两人一起将霁安安顿到儿童房,盖好被子,在小家伙额头各印下一个晚安吻。

回到主卧,站在窗前。顾屿从身后轻轻环住林薇笙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薇笙,”他低声唤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把霁安带到这个世界,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会在黑暗和孤独中结束。是你和霁安,给了我光,给了我一个家。”

林薇笙转过身,抬手轻抚他脸上的伤疤,目光温柔似水:“也谢谢你,顾屿。谢谢你活着回来,谢谢你拼尽全力回到我们身边。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顾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稳健有力。

“嗯,很长很长的未来。”他承诺,“我会用每一天,好好爱你,爱霁安,爱我们的家。”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璀璨。

窗内,灯火温暖,爱意绵长。

所有的伤痛与黑暗,都已留在昨日的彼岸。

而他们,终于携手,踏上了通往黎明的、铺满阳光与鲜花的路。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彼此紧握的手,便是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家的意义,就在于无论走过多少荆棘,总有一盏灯,为你而亮;总有一些人,值得你用生命去守护,并用余生去深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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