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艺术发展的历史与未来

尚 辉

以“共生”为主题的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荟萃了来自近120个国家和地区的约600件(组)美术作品。展览现场让人目不暇接的，不只是各国艺术家通过各具特色的艺术语言，呈现对和平发展、生态文明、科技伦理等当代命题的思考，还有不同品种的架上艺术与新媒体艺术进行的多元跨界探索。

对和平发展主题的表达，回应了全球共同关切。张敏杰版画《和平的旋律》将古希腊胜利女神与中国和平少女雕刻并置，阿尔及利亚画家拉蕾姆·本菲萨油画《穿越时间的和平》，描绘不同肤色的手共同呵护绿色橄榄枝的场景，均充分运用象征手法诠释人类对和平愿景的共同追求。面对生态危机与文明隔阂等全球性挑战，德国画家乔治·科恩的油画《被抹去的蒙娜丽莎》，以黑白印刷式网点重新表现艺术经典形象，象征机器时代消失与永恒之间的冲突；还有一些作品，以充满脆弱感的审美体验引人反思。

创作者对“共生”内涵的诠释，无疑具有某种通感性。不同国别的艺术家既力求运用传统绘画品种，如中国画、油画、版画、水彩和雕塑等，予以视觉感知的创新，也试图通过摄影、数媒和装置等进行新艺术类型的实验。北京双年展的国际化，不只是体现在参展国家始终保持较高数量，更重要的是，为适应后现代社会文化情境，其展开具有解构特征的艺术跨界探索，这正成为一种国际艺术潮流。

的确，本届双年展引人注目的作品不在少数。如新西兰艺术家卡玛·M·巴恩斯的装置艺术《共时流逝》，将10余只由3D打印制成的陶器悬置空中，其内的彩砂随时间流逝泻出，在地面上堆积出一座座梦幻般的迷你山丘。韩国艺术家赵淑伊的装置艺术《浮游的鸟》，取济州岛废弃木料，雕刻漆绘成数以百计、形态各异的小鸟，上空以硬织物悬浮出半透明状的山峦，为这千翔之鸟增添了自由生长的意象。应当说，这些作品吸引人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平常物被艺术家以观念进行形态重置，体现了利用现成品创作传递生态保护理念的创新性。

透过本届双年展，可以窥见这个创建20余年、已在全球享有盛誉的国际美术平台颇具前瞻性。与那些凸显艺术当代性实验的老牌国际双年展有所不同，北京双年展从创立伊始便秉持对各个国家和地区传统文化艺术的尊重，在推导艺术国际化理念中，十分关注经典艺术类型，特别是架上艺术的当代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而非完全偏向观念和实验艺术，以及仅仅把新兴艺术类型作为国际化的单一标准。因此，从本届双年展中不难看到，架上艺术仍居主题展主控空间。

传统绘画品种与数字艺术相关内涵的表达，常常具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如张望中国画《对望》中的人机对话场景。同样，保加利亚画家瓦西尔·科列夫—瓦西洛的版画《窃声者——挚友肖像》，也是通过音频噪点线条生成的肖像，隐喻信息文明对个体私密空间的暴露。这些架上艺术在体现绘画语言历史审美积淀的同时，也力求通过新的现实感知增添当代视觉新质。或者说，在那些老牌国际双年展的主场馆，这些体现历史审美积淀的作品已渐为稀缺，而在北京双年展，却能够持续绽放，大显身手。

在北京双年展所举行的历届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听到的国际友人发出的最真挚话语，就是北京双年展是世界所有架上艺术创作者真正的家，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艺术发展的历史与未来。这10届北京双年展最出色的贡献，就是逐渐建立了架上艺术与新媒体实验艺术共生的创新理念。

(作者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25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