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医-2这是哪儿呀

青铜灯盏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魏公府偏殿的梁柱投射成张牙舞爪的鬼影。扁鹊的指尖悬在锦被上三寸处，冰凉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青芒。

御座上的魏王曹操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捂住头风发作的额角，玄色王袍渗出暗红血渍。"魏王！"侍立一旁的太医令吉本厉声呵斥，"秦越人！你竟敢用巫蛊之术行刺主公！"扁鹊手腕一沉，三枚银针精准刺入太阳、风池、百会三穴。他无暇回头，只盯着曹操逐渐发紫的面庞："戾气入体，需泄内蕴之邪。"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甲胄铿锵，三百锐士持戈破门而入，玄甲上的魏公国玄鸟纹章在火光中狰狞可怖。"拿下妖人！"吉本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音，"主公若有不测，定要你挫骨扬灰！"扁鹊的青铜药箱被一脚踢翻，《青囊书》竹简混着瓷瓶碎片散落满地。他被按在冰凉的金砖上时，恰好看见曹操喉头滚出的血沫溅在明黄帷幔上，像极了官渡战场上未干的血浆。"妖言惑众，欺君罔上。"御史大夫郗虑的竹简在夜风中哗啦作响，"按汉律，当处弃市之刑。"

扁鹊突然笑了，铁链勒进皮肉的痛楚让他想起年轻时在长桑君门下学医的日子。那时师父总说医者三境：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如今他已臻神境，却治不了这乱世的昏聩。

刑场设在许都东市，建安十三年的日头毒辣得像要烧穿骨髓。扁鹊跪在刑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交头接耳的贩夫走卒，有冷眼旁观的衮衮诸公，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偷偷抹泪——那是他曾在官渡疫区救治过的流民家眷。"秦越人，可知罪？"监斩官的声音像淬了冰。扁鹊挺直脊梁，粗布襕衫下的筋骨仍如壮年时挺拔。他忽然想起三天前为曹操诊病时，隔着三重帷幕望见的景象：魏王印堂发黑，却非病气，而是戾气缠身——那是连年征战、民怨沸腾凝聚的亡国之兆。他本想借针灸暂缓其势，却没想到吉本早已在汤药里动了手脚。"我若死，"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出十年，天下必乱。"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监斩官脸色铁青，猛地掷下令旗："行刑！"刽子手高擎的环首刀在烈日下迸出刺眼寒光。扁鹊闭上眼睛，脑海闪过渤海的潮声，闪过长桑君传授的《禁方书》，闪过自己游历冀州救治的无数瘟疫病患。

刀锋破空的锐响中，他突然想起今早为狱卒小儿诊病时，那孩子塞给他的半块麦饼，还带着温热的麦香。

剧痛袭来时，眼前却绽开奇异的景象：不是预想中的黑暗，而是漫天流转的光怪陆离。魏公府的飞檐、刑场的尘土、围观者的面孔都在扭曲融化，像被投入熔炉的青铜。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在空中翻滚，看见自己没了头的躯体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在阳光下划出诡异的弧线，像极了师父画的经络图。

"下一位！"尖锐的女声像淬了冰的银针，猛地扎进扁鹊混沌的意识。他茫然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亮得晃眼的厅堂里，四周是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

琉璃窗外，不用马拉的铁盒子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车身上还画着五颜六色的鬼怪图案。"挂号还是咨询？"穿白大褂的姑娘不耐烦地敲着面前的发光石板，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极了刚剖出的人心。扁鹊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曹操赐予的虎符。

空荡荡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吾乃渤海秦越人，奉天命诊治尔等疾苦。"他尽量让声音保持镇定，目光却被姑娘胸前的金属牌牌吸引——那上面写着"导诊员王芳"，还有个笑得龇牙咧嘴的红色十字。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个穿短衫的后生捧着肚子："大爷，您这cosplay也太敬业了吧？道具呢？药箱呢？"另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子举着发光的小匣子对准他，匣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粗布襕衫沾满尘土，发髻散乱，颔下的胡须纠结如麻。

王芳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抽出张纸片："身份证带了吗？没证挂不了号。""身份证？"扁鹊皱眉，"是传国玉玺之类的信物？"他突然瞥见墙上的电子钟，那跳动的红色数字让他瞳孔骤缩——在冀州时，他曾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出现过类似的不祥红光。

混乱中，他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脚下的瓷砖光可鉴人，映出他狼狈的模样。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骚动，王芳抓起对讲机大喊："急诊！急诊！车祸伤员！"扁鹊的医徒本能瞬间觉醒。他逆着人流冲向那声巨响传来的方向，途中撞翻了一个摆满塑料瓶的架子。瓶中五颜六色的液体泼了他满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比他在许都见过的最烈的酒还要呛人。

急诊室的门被撞开时，他看见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景象：几个穿绿衣的人正围着担架上的伤员按压，那胸膛被按得凹陷下去，伤员口鼻中竟有鲜血涌出。"住手！"扁鹊大吼着扑过去，一把推开为首的医生，"此乃气绝之症，当施五禽戏导引！"他记得《黄帝内经》有云："血气已乱，五脏相离，荣卫不通，此为尸厥。"当务之急是运气行针，打通任督二脉。被推开的张医生愣住了，口罩滑落露出错愕的脸："你干什么！这人刚发生室颤！"扁鹊没空理会，伸手便要去按伤员腋下的极泉穴。他的指尖刚触到那人温热的皮肤，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两个穿黑衣的壮汉架住他的胳膊，胳膊上的"保安"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人中穴！快刺人中穴啊！"他拼命挣扎，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变成直线，心疼得像被剜了一刀。那本是可以救活的生命，这些庸医却用蛮力摧残！保安将他拖出急诊室时，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正拿着闪亮的金属棒贴在伤员胸口。随着"滋啦"一声，伤员的身体猛地弹起，像被雷电击中的麻雀。"妖术！此乃巫蛊妖术！"扁鹊目眦欲裂，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尔等这般草菅人命，不怕天打雷劈吗！"

拘留室的铁窗透着灰蒙蒙的光。扁鹊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对面穿制服的年轻人啃着冒着热气的面饼——那东西叫"汉堡"，散发着油脂和生洋葱的古怪气味。

"姓名？"年轻人用笔在纸上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渤海秦越人。""别名？""扁鹊。"年轻人的笔顿住了，抬起头上下打量他："大爷，您这是跟《扁鹊见蔡桓公》杠上了？"他把一张表格推过来，"家庭住址？子女电话？"扁鹊盯着表格上的格子，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虢国救治太子的往事。那时他也是这样面对质疑，最终用针砭熨引之术让太子起死回生。可现在，这些人连让他诊脉的机会都不给。"我乃医者。"他郑重地说，"闻此地有疾，特来救治。""行了行了，"年轻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您先在这儿待着，等联系上您家人再说。"他起身要走，扁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小友，"扁鹊的指尖搭上他的寸关尺，脸色骤变，"你肝脉弦紧，恐有隐疾。近日是否常感头晕目眩，夜不能寐？"年轻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你怎么知道？"上周体检，医生确实说他有高血压。"望闻问切，医者本分。"扁鹊叹了口气，"若信得过老朽，可服天麻钩藤饮......""嘀嘀——"年轻人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个穿比基尼的女子。他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瞬间变得谄媚："喂，老婆......啊？逛街啊......好好好，我马上到！"

扁鹊看着他抓起外套狂奔出去，桌上的汉堡还冒着热气。拘留室的铁门哐当关上，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室寂静。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许都狱中的刑具，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再次打开。

王芳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老者，白大褂上绣着"中医科张教授"。"张老，就是这位。"王芳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非说自己是扁鹊，还捣乱急诊抢救。"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扁鹊。当看到他虎口处因常年握针而磨出的厚茧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老先生，您说您会医术？"扁鹊颔首："略通岐黄之术。"张教授突然笑了，从包里掏出个血压计："那您给我看看？我这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扁鹊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左关脉浮而无力，右尺脉沉细。此乃风寒湿痹，当用乌头汤加减，辅以艾灸命门、肾俞二穴。"张教授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的病情确实如此，连中医科的同事都未必能说得这么精准。"您......"张教授刚要说话，拘留室的门又开了。一个穿警服的人探进头来："王导诊，外面有个自称是这位老先生家属的人找过来了。"扁鹊愣住了，他在这异世孤苦无依，何来家属？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印着"渤海中医药大学"字样的白T恤，扎着马尾辫，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她一进门就抓住扁鹊的胳膊："爷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扁鹊茫然地看着她："姑娘，吾不认识你......""哎呀爷爷，"姑娘偷偷掐了他一下，对着警察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啊，我爷爷老年痴呆，总说自己是扁鹊。"她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病历本，"您看，这是他的证件。"扁鹊盯着身份证上的照片，那人确实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头发花白，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斩落的头颅，想起那漫天流转的光怪陆离——难道这是死后重生？走出派出所时，姑娘长长舒了口气，拉着他上了一辆红色的铁盒子。

扁鹊紧张地抓住扶手，看着街道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姑娘，你究竟是......""我叫秦越，"姑娘一边开车一边说，"中医药大学大二学生。昨天在医院看见您，就觉得特别亲切。"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扁鹊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

车窗外闪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的女子穿着露脐短衫，肚脐上还钉着闪亮的金属环。他突然想起在许都时，见过曹操推行"收编流民屯田"，那时也有很多人反对。或许，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屯田制"吧。

秦越把他带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房间不大，却摆满了书。墙上贴着人体经络图，桌上的玻璃罐里泡着药酒，空气中弥漫着当归和艾草的熟悉气味。"您先住着，"秦越给他倒了杯热水，"我查过了，您身份证上的地址早就拆迁了。等我放假，咱们一起回老家看看。"接下来的日子，扁鹊开始了奇怪的新生活。

秦越教会他用"手机"——那个能发光的石板，告诉他铁盒子叫"汽车"，会飞的铁鸟叫"飞机"。最让他震惊的是"互联网"，只需动动手指，就能看到天下医书，比当年在长桑君门下苦读十年还要便捷。他跟着秦越去听中医课，看着学生们用电子设备记笔记，看着老师用投影仪展示病例。当讲到《难经》时，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文字："这是扁鹊所著的医学经典，其中'独取寸口'的诊脉法，至今仍是中医诊断的重要依据。"扁鹊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突然老泪纵横。原来千年之后，仍有人记得他的医术。

一天课后，秦越拿着化验单回来，脸色苍白："张教授病了，肝癌晚期。"扁鹊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那个在拘留室给自己诊脉的老者，想起他眼中的惊讶与赏识。"带我去见他。"扁鹊抓起秦越的针灸包。医院的病房洁白得像雪。张教授躺在病床上，头发掉得稀疏，曾经洪亮的声音变得气若游丝。西医已经放弃治疗，只进行姑息疗法。"秦老......"张教授看见扁鹊，眼中泛起微光。扁鹊没有多言，直接坐在床边，三指搭上他的脉搏。

良久，他抬起头："尚有一线生机。"他让秦越准备银针、艾草和烈酒，又让人买来新鲜的菖蒲、艾叶和雄黄——明天就是端午节，这些东西不难找。"这是......"张教授的家人看着扁鹊在病房里布置，脸上满是疑虑。"古法端午疗法，"扁鹊解释道，"菖蒲驱邪，艾叶祛湿，雄黄解毒。配合针灸，或可续命。"他先用梅花针叩刺百会、风池，再以艾炷灸关元、气海，最后取十二井穴放血。银针刺入时，张教授的手指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痛......"张教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扁鹊捻动针柄，"气行则血行，血行则邪去。"守在一旁的西医专家们面面相觑。

CT显示，张教授的肿瘤周边出现了明显的水肿消退迹象，这在医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治疗持续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张教授竟能坐起身，喝了半碗小米粥。

当夕阳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时，扁鹊正在收拾针灸包。"秦老，"张教授拉住他的手，"您到底是谁？"扁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极了当年许都魏公府的灯火。他想起自己被斩落的头颅，想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突然笑了："一个医者而已。"

半年后，扁鹊成了中医药大学的"传奇"。学生们喜欢听他讲《黄帝内经》，喜欢看他用一根银针解决西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有人叫他"神医"，有人说他是"穿越者"，还有人专门为他建了个粉丝群，叫"鹊起杏林"。

秦越帮他注册了短视频账号，偶尔发些他诊脉、针灸的视频。有一次，他演示"五禽戏"导引术，没想到点击量破了百万。网友们惊叹："这老爷爷身手比健身教练还好！"这天，秦越兴冲冲地跑回来："爷爷！好消息！市医院请您去坐诊！"她把邀请函递过来，上面的烫金大字闪闪发光。扁鹊正在研究秦越新买的智能血压计，闻言抬起头："可是那个有'妖术'的地方？"秦越噗嗤笑了："那叫除颤仪，是抢救心脏病的。现在张教授都成您的'粉丝'了，天天在医院宣传您的医术。"扁鹊摩挲着邀请函，突然想起吉本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魏公府的火光，想起东市刑场的烈日。他曾以为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在千年之后，还能重操旧业。

坐诊那天，医院特意挂起了横幅："欢迎国医大师秦越人莅临指导"。王芳站在导诊台后，看着被患者围住的扁鹊，脸上火辣辣的——想起当初对他的态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扁鹊穿着秦越给他买的新唐装，须发已梳理整齐，颔下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他从容地为患者诊脉，望闻问切，一丝不苟。遇到疑难杂症，他会和西医专家一起会诊，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制定治疗方案。"秦老，"一个年轻医生请教，"您觉得中医和西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扁鹊望着窗外的天空，一群鸽子正绕着医院的大楼盘旋。他想起那个被自己推开的急诊医生，想起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想起张教授病房里的CT片。"无区别。"扁鹊缓缓道，"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不该有门户之见。"他拿起桌上的听诊器——这是秦越教他用的"西洋诊具"，"就像这听诊器，能闻五脏六腑之声，与我中医闻诊，异曲同工。"

夕阳西下时，扁鹊结束了一天的诊疗。秦越推着轮椅等在门口——张教授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秦老，"张教授握住扁鹊的手，"明天有台心脏手术，西医主刀，您能用针灸辅助麻醉吗？"扁鹊笑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扁鹊坐在秦越的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他想起自己被斩落的头颅，想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突然觉得这千年的时光，或许就是一场漫长的出诊。"爷爷，想什么呢？"秦越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扁鹊接过红薯，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在想，明日当用何种针法。"车驶过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的红十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扁鹊仿佛又听见了那声尖锐的呼喊："下一位！"惊醒的时代让他无从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