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巴黎下午两点,沃邦广场上汇聚了近万名示威者。
他们这次不是为了加薪或减税而集结,而是为了守护一个在他们看来比金钱更神圣的东西——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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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攒动的人头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白大褂、面带愁容的医护人员。他们高举着标语,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写着:“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这场名为“为生命而行”(Marche pour la Vie)的集会,正是针对即将在法国参议院展开的、关于“安乐死”法律草案的最终博弈。
这场社会改革被视为马克龙总统第二任期内最重要的议题之一,却也成了撕裂法国社会、尤其是医疗界的一道深深伤口。
一切的争议,都源于法律草案——“生命终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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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22年,马克龙总统就启动了关于“有尊严地死去”的大讨论。这几年间,法国社会经历了公民会议的反复推敲,也经历了国民议会长达数百小时的激辩。到了2025年5月,国民议会初步通过了一项关于“死亡援助权”(Droit à l’aide à mourir)的提案。
然而,当这提案在2026年初被投向参议院时,它引发的波澜远比想象中要汹涌得多。
参议院这个向来以保守和稳健著称的“上议院”,并没有全盘接受众议员们的设想。在社会事务委员会的闭门会议中,议员们对草案进行了大修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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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核心的改变在于字眼。
参议员们将“死亡援助权”降级为了“死亡医疗援助”。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他们不仅缩小了适用范围,将其严格限制在“短期内命悬一线”(通常指生存期不足15天)的患者身上,还扩大了药剂师的“良心拒绝权”。
这意味着,原本被激进派寄予厚望的、充满个人意志色彩的“自愿离世”,被强行拉回了严格的医疗监管之下。
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修改,让法国医疗界不满。
在18日的抗议游行中,这种愤怒达到了顶点。“医治的手不能是杀人的手,这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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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穆里亚斯(Sophie Moulias)医生站在人群中,语气坚定又悲愤。
她是布洛涅-比扬古医院的资深老年病学家,也是法国老年病学与老年医学学会伦理组的负责人。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曾无数次握着垂死老人的手,安慰他们度过最后的黑暗。
在她看来,安乐死不是医疗的进步,而是医疗的彻底失败。如果医生开始被允许、甚至被要求去终结生命,那么医疗的基础——信任——将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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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同样观点的还有法国姑息治疗学会(SFAP)的主席塞格琳·佩鲁奇奥(Ségolène Perruchio)。
她所在的科室,每天都在与死神进行最后的交涉。她对参议院的修改方案表现出了一种深刻的忧虑:“这种所谓的‘医疗援助’,实际上是将夺取生命的行为‘常态化’了。
参议员们试图在灰色地带游走,但事实是,他们正在合法化自杀援助和安乐死。”
“这种法律在淡化死亡的重量。”对于医护人员来说,他们经受的训练是“拯救生命”、“减轻痛苦”,而当“减轻痛苦”的手段变成了“消除生命”时,这不仅是职业伦理的挑战,更是对他们灵魂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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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职业属性的错位,让许多在一线奔波的医护人员感到窒息。在10万名接受过居家护理服务的末期患者背后,是无数医者的坚守。
而如今,法律似乎想告诉他们:有时候,最快捷的护理就是让病人消失。
更有趣的是,那些支持安乐死的激进派医生同样对参议院的修改感到愤怒。在他们眼中,参议院的条款简直是“阉割”了这项权利。他们愤怒于法律将申请范围缩减到仅剩15天生命的人群,更令他们感到羞辱的是,参议院版草案竟然要求在实施致死行为时,必须有司法警察(OPJ)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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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成了一场在警察监视下的死亡。”支持派人士痛斥道,这种做法剥夺了患者的最后尊严,更将医疗行为变成了一种行政处决。
在这场生死拉锯战中,我们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观在碰撞。
生命的尊严在于“自主选择权”,如果痛苦已经超越了人的承受极限,人有权选择有尊严地谢幕;
而另一方则坚信,生命的尊严在于“陪伴与不离不弃”,任何形式的协助自杀,都是社会对于弱势群体的彻底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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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总统在2025年底的跨年演讲中曾雄心勃勃地表示,要在2027年大选前完成这项立法。但眼下的现实却是,参议院与国民议会之间的鸿沟深不见底。
如果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马克龙或许不得不动用最后的杀手锏——全民公投。
参议院的辩论从周二开始,1月28日将进行庄严投票。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sante/la-main-qui-soigne-ne-peut-pas-etre-celle-qui-tue-une-partie-des-soignants-tres-virulents-contre-laide-a-mourir-19-01-2026-MOHKMOQRXBGJRBSB5E3AYMOJGI.php
https://www.leparisien.fr/politique/loi-sur-la-fin-de-vie-une-marche-pour-la-vie-organisee-a-paris-ce-dimanche-deux-jours-avant-les-debats-au-senat-18-01-2026-X4PVQ4KVTZHBXMC262JUO2MEYE.php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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