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47年5月，山东解放区的战俘营里，气氛那是相当诡异。
这里头关着两万多号刚从孟良崮上下来的“大爷”，一个个鼻孔朝天。
他们是谁？
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整编74师的幸存者。
虽说陈毅老总下了死命令“一个不许放，抓紧改造”，但这块硬骨头，差点没把政工干部的牙给崩了。
这群兵油子嘴上承认输了，心里头却绝不承认是技不如人。
在他们的逻辑里，74师装备全是美械，训练又是顶尖的，怎么可能输给“土八路”？
你若问他们到底输在哪儿，这帮人对师长张灵甫虽然也有怨气，但唾沫星子最后都汇成了一条河，淹没了一个名字。
他们咬牙切齿地认定，若非此人妖言惑众，74师绝不会亡。
这口锅没扣给刚愎自用的张灵甫，反而结结实实砸在了副参谋长李运良的头上。
这笔烂账，还得从孟良崮战役结束的那一刻算起。
仗是打完了，可华野面临的麻烦才刚开始。
这两万多俘虏很多都是抗战老兵，战术素养极高，陈老总想把这把尖刀熔了，铸进解放军的铁流里。
可真动起手来，阻力大得惊人。
这群俘虏的脑袋瓜子跟花岗岩似的，普遍觉得冤枉：我们在孟良崮输得太憋屈了！
这种憋屈，首先冲着张灵甫的狂妄去了。
当初74师进攻坦埠，张灵甫竟然大张旗鼓修公路，生怕共军看不见。
当时就有明白人劝：“师座，这么搞动静太大，意图全暴露了。”
可张灵甫手一挥：“怕什么？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一个74师打他们两三个纵队，完全没问题。”
这种自大确实是要命，但真正让俘虏们过不去的那道坎，是最后那个要命的决策——上山。
当发现后路被切断时，74师内部早就炸锅了。
稍有常识的军官都看得出来，孟良崮就是个没水没粮的石头荒山。
上了山是绝地，不上山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可张灵甫偏偏选了绝地，结果重机枪没水冷却打不响，士兵渴得喝尿，最后全线崩溃。
正因为觉得是输在决策上，这群俘虏在改造初期那是相当抵触，甚至有人叫嚣：“把队伍拉开，当面锣对面鼓再打一次，74师绝不会输！”
这种念头可不是说说而已，后来逃回去的副团长王克己在回忆录里就直言不讳：“我不服气。”
也就是在这种情绪下，官兵们需要一个发泄口，于是所有的怒火都喷向了李运良。
大家一致认为，张师长虽然固执，但真正把74师推进火坑的，是李运良这个“狗头军师”。
李运良何许人也？
这人出身东北军，后来混进74军58师，运气好跟了张灵甫。
等到张灵甫当了师长，搞内部大清洗，把抗日名将余程万一脚踢开，大肆提拔自己的老底子58旅。
这一通操作下来，58旅成了“亲儿子”，其他部队全成了“后娘养的”。
这内部矛盾有多深？
仗打起来最明显：难啃的骨头51旅上，挨炸的苦差57旅顶，等到摘桃子了，58旅才上。
时间一长，74师里就流传出一句顺口溜：“冲锋五十一、挨打五十七，抢便宜五十八。”
在这样的氛围下，出身58师系的李运良，说话分量自然极重。
据57旅旅长陈嘘云回忆，在孟良崮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他和51旅的长官连参会的资格都没有。
屋里坐着的，除了一个不算嫡系的参谋长魏振钺，全是58旅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李运良上演了一出“马谡失街亭”。
当时参谋长魏振钺急得满头大汗，苦劝张灵甫：“师座，孟良崮是绝地，上去就是个死，千万不能上啊！”
就在张灵甫犹豫不决的时候，李运良站出来了。
这家伙私底下外号叫“马参谋”，意思就是只会纸上谈兵。
李运良指着地图极力怂恿：“师座，孟良崮居高临下，那是天然堡垒。
只要咱们占住制高点，共军来多少死多少。
等外围国军四面合围，就是中心开花的大胜！”
这话听得张灵甫心里痒痒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战后当军长，想来个险中求胜。
于是，张灵甫推开了魏振钺的手，听了李运良的“鬼话”。
74师，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上了绝路。
战后，战俘们每每提到这一节，都恨得牙痒痒。
他们觉得，要是听了魏参谋长的话，或者没有李运良在旁边煽风点火，74师早就突围出去了，哪会有今天的惨败？
这似乎成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我们没输给共军，我们是输给了奸臣。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真没上山，74师就能活命吗？
历史有时候很残酷，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冰冷。
华野一纵司令员叶飞在战后复盘时的一句话，直接把这种“如果”给粉碎了。
他说，华野最初的计划根本不是在山上打，而是要把74师消灭在山谷里。
按照叶飞的推演，如果74师没上山，依然在平原或者山谷地带，华野解决战斗的时间根本不需要三天三夜，大概率不超过5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一旦陷入包围，平原上的74师就是没遮没拦的靶子，华野的炮火可以肆无忌惮地覆盖，穿插分割也更容易。
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张灵甫听了李运良的话上了山，反而在战术上给华野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孟良崮全是坚硬岩石，74师居高临下，华野只能仰攻，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甚至可以说，李运良那个“馊主意”，在客观上反而帮74师多续了两天命。
所以，战俘营里的那些“不服气”，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他们以为不上山就能活，殊不知华野的大网早就张开了。
上山是渴死饿死被打死，不上山是被分割包围迅速歼灭。
从张灵甫狂妄地决定“吸引共军主力”的那一刻起，从国民党军队派系林立、友军见死不救的那一刻起，这支“王牌军”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李运良的建议固然愚蠢，但他不过是加速了这辆战车冲向悬崖的过程。
74师的覆灭，不是因为一座山，也不是因为一个人，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历史潮流的对立面。
战俘营的夜深了，争论声渐渐平息。
那些曾经骄傲的士兵们终将明白，无论有没有李运良，无论上不上孟良崮，那个属于他们的旧时代，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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