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把杨春增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1952年8月6日下午,满脸乌黑的牟元礼滚下山坡,见人就哭喊着这句话。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排长给了他一脚,让他滚去拿弹药,可他刚转身,身后就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斗减员,直到幸存者牟元礼开口,大家才知道那个23岁的副排长,到底干了一件多狠的事。
01
这事儿吧,得从1952年的那个夏天说起。
那时候朝鲜战场上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呛人了,特别是在金城东南那个叫541高地的地方。这地方有个别名,叫“京畿山”,为啥叫这名?因为守在那的是南朝鲜的“首都师”,号称是李承晚的御林军,也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白虎团”的兄弟部队,那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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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边呢,是志愿军第12军。8月5号那天傍晚,天黑得像扣了个锅底,大雨哗哗地下。35师104团4连的突击队摸黑上去,没用几分钟就把这群“御林军”给踹下山去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对面那帮“首都师”的指挥官估计是气疯了,这要是丢了阵地,回去肯定得掉脑袋。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那炮弹就像不要钱似的往这小小的山头上砸。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整个山头都被炸得翻了个个儿,土都被烧焦了,抓一把土里头得有一半是弹片。
杨春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3排顶上去的。
那时候他才24岁,虽然年轻,但也是个老兵油子了。从太行山一路打过来,啥阵仗没见过?可这回,他心里也犯嘀咕。
为啥?因为这仗打得太惨了。
杨春增这人,那是苦水里泡大的。1928年出生在河北沙河,那年头,老百姓的日子就不是人过的。7岁给地主放牛,8岁就被赶出来讨饭。你想想,一个几岁的孩子,大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捡柴火,那脚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这还不算完,日本人来了,那是真的不把中国人当人看。杨春增去讨饭,被财主家的狗咬得血淋淋的,还得躲在破庙里喝泥汤子活命。这种日子过久了,人的骨子里就长出一种硬气,一种不怕死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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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他17岁,二话不说就参了军。那时候他爹娘舍不得啊,但杨春增知道,不当兵,这辈子都得被人踩在泥里。到了部队,这小子机灵,打仗不要命,很快就入了党,提了干。
谁也没想到,这个从河北农村走出来的放牛娃,会在异国他乡的一座无名高地上,干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事。
02
8月5号那天晚上,雨停了,但血腥味更重了。
杨春增带着3排上去接防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没一块好地了。到处都是弹坑,战壕被炸平了,你就只能趴在死人堆里打。
对面的“首都师”为了夺回这个面子,那是下了血本。飞机在头顶上嗡嗡乱叫,丢下来的那个凝固汽油弹,沾上就烧,扑都扑不灭。
杨春增在战壕里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他告诉战士们,这地方是敌人的咽喉,丢了这里,后面的大部队就危险了,就是剩一个人,也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这。
那一夜,真的太漫长了。
敌人像疯狗一样反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照明弹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机枪管子打得通红,滋滋冒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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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刚才还跟你要水喝,转眼就被炮弹掀飞了。
打到第二天早上,3排能动弹的人已经不多了。
杨春增清点了一下人数,心凉了半截。但他面上不能露怯,他把剩下的弹药集中起来,那是真的在数着子弹过日子。
这期间,连长屈海群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说主力部队正在调整,让他务必再顶住。
杨春增就回了三个字:“放心吧。”
但这“放心”两个字,是用命换的。
到了8月6号中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阵地上连口水都没有。伤员们疼得直哼哼,但没人叫苦。
这时候,阵地上就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副排长杨春增,另一个是小卫生员牟元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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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排,就剩这么两根独苗。
牟元礼那是真的年轻,还是个孩子。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没了,他心里怕啊,但他看了一眼杨春增,心里又踏实了。
因为杨春增坐在那,正慢条斯理地擦枪呢。
趁着敌人进攻的间隙,两人坐在满是硝烟的战壕里,居然还吃了一顿“大餐”。
那是几块压缩饼干。在那个年代的朝鲜战场,这也是稀罕物。
牟元礼当时还挺乐观,一边啃饼干一边问排长,咱们能守住吧?大部队啥时候来啊?
杨春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那里面包着的不是啥值钱宝贝,是一份写给团党委的决心书,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连环画——《董存瑞》。
他把这东西郑重其事地收好,然后看了一眼牟元礼,突然问了一句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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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元礼摇摇头,嘴里塞着饼干嘟囔,说有排长在,不怕。
杨春增笑了,那笑容里头有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决绝。
03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在煎熬。
山下的哨声又响了,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
这回敌人学乖了,不再在那瞎喊乱叫,而是猫着腰,黑压压的一片,像蚁群一样往上涌。他们知道山上没几个人了,想用人海战术把这两人淹死。
近了,更近了。
30米,20米……
杨春增和牟元礼手里的枪都打红了。前面的敌人倒下了,后面的又补上来。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在拼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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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咱们这边的消耗拼不起了。
牟元礼摸遍了整个战壕,手指头都磨破了,最后绝望地喊,说排长,没子弹了,一颗都没了。
那时候,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杨春增听了,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他把手里的空枪往旁边一扔,弯腰从泥土里刨出来个大家伙。
那是一颗反坦克手雷,也是阵地上最后一点“家底”了。
这玩意儿威力大,炸坦克都能掀个底朝天,要是炸人……那后果你想都不敢想。
就在这时候,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杨春增突然转过身,脸红脖子粗地冲着牟元礼吼了起来,骂他是个笨蛋,问他没子弹了不知道去取吗。
牟元礼一下子懵了,说这时候去哪取啊,后路都被封死了,到处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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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增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身后的山坡,说他都看见了,后面有路,让他赶紧去,这是命令,去把弹药取回来,快滚。
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在赶人。
04
牟元礼还要争辩,说他不走,要死死一块儿。
杨春增直接上手了。他一把揪住牟元礼的衣领,像是发了疯一样,连推带踹地把牟元礼往战壕外面赶。他吼着让牟元礼滚,说不拿回弹药别回来见他。
那一刻,杨春增的表情狰狞得吓人,但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痛。
牟元礼委屈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心想这排长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但他军令如山,加上杨春增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头,他只能含着泪,连滚带爬地往后山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想,等拿回弹药,非得跟排长好好说道说道,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但他哪知道,这就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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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增看着牟元礼的身影消失在战壕拐角,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的敌人。
那些南朝鲜士兵脸上甚至带着狰狞的笑,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
杨春增整理了一下衣领,抱紧了怀里那颗冰冷的反坦克手雷。
他想起了家乡的沙河,想起了小时候放牛的山坡,想起了那个红布包里的决心书。
够了,这辈子值了。
05
牟元礼前脚刚跑出没多远,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喊杀声。那是敌人冲进战壕的声音。
那一瞬间,牟元礼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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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头,成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也是最让他心碎的画面。
他看见阵地上,乌泱泱的敌人已经冲进了战壕,像潮水一样把杨春增给淹没了。
就在那一刻,那个把他“骂”走的排长,那个平时笑呵呵的年轻人,高高举起了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最后一颗反坦克手雷,导火索已经拉燃了,冒着嗤嗤的白烟。
杨春增没有一丝犹豫,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冲进了敌人最密集的人堆里。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电影里的慢动作。就是一声巨响,然后是漫天的烟尘和血肉。
几十个冲上来的敌人,连同那个24岁的年轻生命,在一瞬间全都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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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炸,把敌人的胆都炸破了。
牟元礼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趴在山坡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泥土和血肉溅落在他的周围,那是他排长的血啊。
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哪有什么“去取弹药”啊?哪有什么“后方有路”啊?
那根本就是排长给编的一个拙劣的谎言!
在这光秃秃的山头上,在被敌人包围的死地里,哪还有什么活路?唯一的活路,就是杨春增用自己的命,强行给牟元礼挤出来的一条缝!
他把生的机会,“骗”给了战友;把死的结局,留给了自己。
那天晚上,当增援部队红着眼睛冲上541高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阵地上,敌人的尸体躺了一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而在战壕的最中央,战士们怎么也找不到杨春增的遗体。
最后,大家在一块焦黑的泥土里,只找到了一些破碎的衣片和那个还没烧完的红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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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人,那个会笑会骂人的排长,真的就这么没了,彻底融进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里。
后来,志愿军总部给杨春增追记了特等功,授予了“一级战斗英雄”的称号。朝鲜那边也给他颁发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的称号。
这些金灿灿的奖章,最后都送到了牟元礼的手里,让他转交给杨春增的家人。
牟元礼这辈子,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排长那最后的一脚,和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活下来了,替排长看着这个世界。他看着国家一天天变好,看着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
那个“骗局”,成了两个生死兄弟之间最后的默契。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谎言是恶毒的,但有些谎言,是用命撒出来的。杨春增撒的这个谎,牟元礼记了一辈子,我们也该记一辈子。
你看这盛世,如他们所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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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应该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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