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想进紫禁城当御厨,可不是靠“全国海选厨王”,家世传承才是最稳妥的入场券。顺治十年设立的御茶膳房,隶属内务府,分茶房和膳房两大板块,核心岗位基本被满族包衣垄断——这些皇帝的“家奴”捧着“镶金边”的铁饭碗,子承父业、传男不传女,几乎没外人插手的份。努尔哈赤时期的御厨雅喀木就是典型,他凭一道火燎葱香羊排深得赏识,入宫后专做满族传统美食,创制了著名的黄金肉,手艺靠口传心授传给后代。他们的手艺未必天下第一,但忠诚度经过几代血统验证,是皇室最放心的“舌尖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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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世袭的厨子也有机会。清朝刚入主北京时,没赶走所有明朝旧厨——鲁菜那时已是宫廷主流,一道酥鱼都要做到鱼骨酥化、滋味醇厚,比民间做法更讲究,于是留用部分山东厨师掌勺汉席,形成后来“满汉一桌”的雏形。还有官员举荐的路:乾隆第四次南巡时,苏州织造普福让家厨张东官备下糯米鸭子、万年青炖肉等菜,乾隆吃后龙颜大悦,当场把人带回北京,让他享受七品俸禄,成了膳单上的“头牌”——皇帝每日第一道热菜常署他的名,去圆明园也得带着,苏造底档里500多道苏州菜,都是他和同行带进宫的。
为了照顾不同民族的嫔妃,宫廷还会特招特殊技能人才。乾隆为宠容妃,引进回族厨师努尼马特做清真菜;迷上豆汁时,让内务府征召民间好手;慈禧偏爱新奇小吃,炸糕做得好的谢二、卖芸豆卷的小贩都被召入宫。这些人从市井摊贩变成“宫中人”,端上了金饭碗。
可进了御茶膳房,想端稳饭碗并不容易。皇室进餐毫无定数,皇帝散步时想吃东西,得把数十种点心装圆笼,五六个人担着跟在后面;白天备齐早膳晚膳的数十道菜品,晚上守着炉灶煨汤,一旦传膳,十几分钟内要把热菜冷拼、粥汤面点整整齐齐端上,还得热气腾腾。节庆更是“渡劫期”:乾隆30年正月十六的早膳有11品正菜、四桌鹅食,晚膳18品菜、七桌鹅食,每道菜的品相、滋味、摆盘都不能错,还得守规矩——八宝菜必须用固定八种原料,鸡鸭要保本味忌杂料,只能在框架内微调,不能自由发挥。更关键的是“膳底档”的实名制:每道菜谁切的、谁炒的、用哪口锅,都记在纸上,万一皇帝吃坏肚子,一翻档子就能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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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压力大,御厨的腰包却不亏。有官职的领固定俸禄,比如张东官是七品,可宫外买得起大宅子的钱,大多来自“灰色收入”:采购回扣是“肥差”,光绪时一个鸡蛋报三十四两,市场价一文能买三四个;还有倒卖剩饭——皇宫里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被御厨和太监运出,卖给京城酒楼当“御膳龙涎”,连康熙晚年自称“不食间味”,每日仍要吃九斤肉,除去赏赐,剩下的都成了御厨的“外快”。皇帝其实知道这些事,雍正曾下旨规范剩饭处置,可直到清朝灭亡都没禁住,可见利益诱惑多大。
御厨的“铁饭碗”还有“传承保障”:到了六十多岁能退休,退休前可以带一个儿子进宫学手艺,保证技艺延续——但只能传男,没儿子就失传。清朝灭亡后,御茶膳房解散,这些手艺人散到民间,创办仿膳饭庄,把宫廷技艺带出红墙,昔日帝王的珍馐,如今成了普通人能尝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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