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福特站在奥沙瓦汽车厂锈迹斑斑的装配线旁,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冷——二月的安大略省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而是他刚对着三百多个穿蓝工装的面孔,把那句“求求你们,别再买中国产的电动车了”说出口。话音落了三秒,现场没鼓掌,也没人附和,只听见叉车倒车警报一声接一声,像在替人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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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的导火索,是去年底签下的那份中加贸易休战协议。关税从102%直接砍到6.1%,每年放行4.9万辆中国电动车入境,还破天荒允许比亚迪、吉利这类企业在加境内设厂组装。注意,是“组装”,不是“制造”。零件清单翻出来一看:电池来自宁德时代福建基地,电机在常州下线,电控芯片贴着深圳保税区标签——连螺丝都是东莞产的。加拿大本地只负责拧、焊、喷漆、贴标。省长福特当场拍了张照片发推特,配文就一行字:“这叫‘加拿大造’?这叫‘加拿大手”,你见过哪家工厂只剩手,没脑子没零件没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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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汽车上个月关了奥沙瓦老厂,732人拿了解雇信。Stellantis原定在万锦市投产的Jeep Grand Cherokee混动线,图纸都画好了,突然改道田纳西州查塔努加。厂门口那块“加拿大制造”的铜牌,还没摘,就被工人用马克笔涂成了黑色。布莱恩·金斯顿,汽车制造商协会那个总穿粗呢西装的老头,在渥太华听证会上把文件夹摔在桌上,纸页飞得到处都是:“他们不是来投资的,是来拆厂房的!政府给补贴,我们拿啥跟?油菜籽降价2分钱,换我们工厂关门?”
达沃斯论坛上,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端着咖啡杯,笑得挺温和:“加拿大当然不会疏远我们嘛。”顿了三秒,杯子放下,声音低了半度,“但中国车企落地加拿大之后,车运进底特律、芝加哥的港口,要不要验?要不要征税?这个,我们得重新算账。”福特当天就转发了这条新闻,评论区第一句就是:“他说对了。”
现在整个安大略省的汽修店老板都开始囤电池检测仪。我上星期去多伦多一家二手电动车展厅,老板蹲在地上拆一辆新到的极氪001,边卸电池包边嘀咕:“不是说好本地组装?这模组编码尾号是‘CN-202311’,十一月出厂的,海关清关单我还留着呢。”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车间角落堆着二十多个未拆封的国产电控盒,封条上印着“仅供出口加拿大组装线使用”。
2月新汽车战略还没影儿,工会已经把下季度的培训课表贴出来了——教工人转岗学光伏板安装、风电塔吊操作。没人提电动车,但每张课表右上角,都印着一行小字:补贴由联邦绿色转型基金提供。
你要是刚领了政府购车补贴,正准备下单一辆18万加元的蔚来ET5,刷完卡那一刻,会不会下意识抬头,看看收款POS机背后那张泛黄的旧海报?上面是1978年福特工厂投产日的合影,三百多人站在崭新的流水线前,笑容绷得特别紧,像生怕漏掉一个齿轮的咬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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