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德国犹太流亡记忆与中国叙事》：风景旧曾谙，回望犹太流亡者在中国的那些岁月

20世纪三四十年代，近两万德语犹太难民为逃离纳粹迫害远渡重洋，栖身战火中的中国。他们不仅留下了书写中国的丰富史料，其流亡经历亦在后世以文学、电影、音乐、展览等形式，在德国社会被重新抉发、铭记与传播，中国由此成为承载人道主义精神与跨文化对话的独特符号。

《当代德国犹太流亡记忆与中国叙事》是一部关于记忆如何跨越国界、媒介与时代的启示录，更是对“谁有权定义历史”的深刻追问。

上海国别区域全球知识文库

中国话语与世界文学研究丛书

当代德国犹太流亡记忆与中国叙事

童欣 著

本书以文化记忆理论为框架，深入解析德国如何通过多元媒介重塑这段“中国叙事”。从布莱希特的中国诗歌，到奥汀格对上海隔都的影像寻踪，再到汉堡市以音乐、展览和城市空间对流亡记忆的当代重构，透过这些案例，作者既挑战西方中心主义的历史话语，亦避免陷入民族主义的叙事陷阱，试图在全球化与本土记忆的交织中，重新定位中国在这段历史中的复杂角色。

作者简介

童欣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话语与世界文学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德国汉堡大学哲学博士，曾入选全国博士后人才激励计划，主要从事记忆研究、媒介研究与移民研究。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德国唐人街的文化记忆与民族认同研究”（在研）,出版学术专著Tansmedia Remembering: EineFallstudie des Shanghaier Exils in Deutschland und China seit 1990和译著《电视、记忆与怀旧》，在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多篇。

目录一览

绪 论

第一章 记忆作为研究的理论与方法

第一节 记忆研究的区域国别学意义：以犹太来华记忆为例

第二节 从文化记忆到回忆文化：记忆的复述与复数的记忆

第二章 德国犹太流亡史述与记忆话语

第一节 德国流亡研究的历史沿革

第二节 德语犹太难民的中国往事与记忆转向

第三章 犹太流亡文学记忆与中国书写

第一节 布莱希特的中国诗歌：流亡岁月的集体文本与记忆诗学

第二节 风景旧曾谙：犹太流亡报刊里的中国元素及其文化向度

第四章 犹太流亡影像记忆与中国形象

第一节 魔都·隔都：电影《流亡上海》的都市凝视与怀旧镜像

第二节 后柏林墙时代的异域回望：“等候室的生活：流亡上海 1938—1947”

第五章 犹太流亡音乐记忆与中国故事

第一节 “生”之延续：犹太流亡音乐家中国叙事的三重变奏

第二节 音乐双城记：“汉堡之子”的上海之声与记忆重返

结 语

参考文献

后 记

试读章节

（节选自本书第五章《犹太流亡音乐记忆与中国故事》）

20世纪三四十年代来到中国的欧洲犹太流亡者从事着各类职业，他们的经济生活主要以经商为主，有的专业人士开设自己的诊所、事务所和学校，还有一些根据自身专长在公司、医院、工厂、学校、商团谋职。其中，活跃着一大批资深望重、技艺精湛的音乐家。他们靠自己在中国谋生，“在流亡中也不让自己祖国的丰富遗产丢失，几乎从无到有建立起一种音乐生活”，与彼时同样深陷民族存亡危机的中国人，共同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战时岁月。他们带来的音乐生活不仅为其难民同胞提供文化精神支撑，也通过教书育人、建立系统音乐教育等方式，为中国的近现代音乐发展与音乐教育做出了特殊贡献。如在哈尔滨的俄侨犹太音乐家创办音乐学校、定期举办音乐会、创建剧场、创办音乐报刊等，向当地民众广泛传播西方音乐文化，极大促进了哈尔滨音乐城建和音乐教育的发展。

在上海的四百多位犹太流亡音乐家也为这座城市注入了不同形式的音乐灵魂，如展现犹太民族精神的希伯来—意第绪音乐、风靡欧美的卡巴莱（Kabarett）爵士乐、音乐剧、轻歌剧等，创造了上海近代城市音乐的黄金年代。在以音乐为纽带进行文化交流的同时，犹太流亡音乐家以中国为生命的栖息地，从中国的思想与文化中汲取精神力量，与中国结下不解之缘，促进了异质文化间的交流与融合，也在流亡的群体境遇里谱写个体与中国相关的时代故事，留下丰饶的记忆文本与文化遗产。

2023年，一部由中国指挥家余隆、上海交响乐团、纽约爱乐乐团、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联合委约的清唱剧《上海！上海！》在上海举办全球首演，次年在美国纽约上演该剧。它用音乐艺术的语言，讲述了一对逃离纳粹迫害的犹太难民兄弟在上海的流亡故事。在犹太流亡者来华八十多年后，这段曾鲜为人知的过往仍然具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尤其以音乐的形式在上海这座城市被不断言说、改写和接受，背后指向的正是犹太流亡音乐家在上海“生”之延续的历史记忆与核心叙事。

首先，“生”之延续的“生”指的是犹太流亡群体普遍面临的生死存亡问题。1933年，随着希特勒上台，德国纳粹逐步对其统治下的犹太人实行系统化的迫害，从颁布歧视性法律禁止犹太人从事各种职业，再到各类反犹主义宣传与有组织的暴力行径，对犹太人的迫害不断升级。1938年“水晶之夜”后，大批犹太人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投入集中营，德国乃至欧洲境内的犹太人被迫远走他乡，成千上万犹太人奔走于各国使领馆申请签证，一张签证即意味一次生存的机会。在法国召开的国际难民会议上，美国、加拿大等32国均拒绝批量接收犹太难民。此时，一名中国外交官挺身而出。在1938至1940年间，时任中国政府驻维也纳总领事馆的总领事何凤山基于人道主义立场，向数以千计的犹太难民发放“生命签证”，许多家庭得以顺利逃离纳粹欧洲，前往中国或经中国到其他国家，逃过了被屠戮的劫难。

历经漂泊抵达中国后，大多数犹太难民都被安置在位于上海虹口区的难民营和收容所，其中的许多人不得不一面与曾被关进集中营、妻离子散的创伤过往抗争，一面在完全陌生的国度努力谋生。思乡的愁绪、破碎的现实和灰暗的未来预期，亟待文化的慰藉和精神生活的重建。他们迅速在上海建立了欧式商店、夜总会、咖啡馆、酒吧，“整条整条的马路呈现出欧洲的景象，‘小维也纳’取代了‘小东京’”，“像‘屋顶咖啡’和‘白马酒店’这样的夜总会每天表演音乐” 。而在日军将犹太难民强制集中于虹口隔离区之后，尽管隔都内的生活条件极端恶劣，但音乐生活却从未中断，犹太音乐家创作和编排了戏剧、歌剧、音乐会、舞蹈晚会、流行音乐等种类丰富的音乐艺术作品，为难民同胞和其他上海市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精神支柱。

因此，来华犹太音乐家“生”之延续的记忆叙事还包含另一层含义，即他们的音乐生活、艺术传统和精神思想在中国的存续与延展。在西方艺术音乐史中，犹太音乐家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在来到中国之前，他们便在欧洲的故乡以管弦乐团、室内乐团、合唱团、音乐家沙龙等形式，积极开展社区内外的音乐会演出，这种交流形成了犹太音乐的社会流动性，也是犹太资产阶级社会在西方兴起的独特标志。犹太流亡音乐家群体中不乏享誉世界的艺术巨匠，他们以西方艺术音乐领域的高深造诣和学养，为上海乃至中国的音乐发展做出贡献，也留下了深刻的文化印迹。

曾有音乐史学家指出：“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主要是犹太音乐家和苏俄音乐家，在中国培植了西方艺术音乐文化：‘一战’前后是白俄和俄国犹太音乐家，‘二战’前后是中欧 —— 主要是德奥犹太音乐家， 20 世纪 50 年代是苏联音乐家。”这清晰地概括了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犹太流亡音乐家在中国音乐发展历程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在来华犹太难民中，一些最优秀的流亡音乐家在到达上海后开展各类艺术演出；有的受聘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上海音乐学院前身）各个院系，十余名犹太难民音乐家都曾在该校任教；有的则加入有“远东第一乐队”之誉的上海工部局乐队（上海交响乐团前身），其比例高达工部局乐队成员总数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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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话语与世界文学研究丛书

张帆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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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丛书作为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中国话语与世界文学研究中心的系列成果正式推出。丛书意在展示中国话语的民族基因和世界性因素，呈现中国话语在世界文学中多维丰富的流变样貌，通过交流互鉴，破解文化偏见，消融文明隔阂，尤其剖析西方霸权话语对中国形象的误读，甚或曲解，向世界传递积极的中国价值和文化内核，凸显中国话语在世界文学与文化中的影响脉络和共识性价值，助力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和践行区域国别与全球治理的宏伟目标。

即将出版：《新世纪德国儿童文学中的中国形象》，何心怡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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