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蕊,苏晴单身了,我们离婚吧。” “好。” 他愣住,大概没想到这次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五年婚姻,我活成了他精致的背景板。 我抱着自己的设计图纸睡在工作室地板上,比睡在千万豪宅里更踏实。 后来,他后悔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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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我照常加班。项目进入关键期,整个团队都在赶进度。周一上午,李总监召开紧急会议。
“客户对地下商业街的设计有新的想法,希望增加互动体验元素。”他播放着PPT,“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部分方案需要调整,时间很紧,两周内要出新的深化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低语。这意味着大量的返工。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李总监继续说,“但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很重要。程蕊,你之前提出的‘城市客厅’概念客户很感兴趣,这次调整想让你主导这部分的设计。”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我?”
“对。”他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好。”
散会后,同事小赵凑过来:“程姐,压力大吧?”
“有点。”我诚实地说,“但也是机会。”
“需要帮忙就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感激地笑笑。在锐思的一个多月,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团队氛围。大家竞争,但也合作;有压力,但也互相支持。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查阅最新的互动设计案例,研究人流数据分析,画了无数张草图。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工作。
陈默又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发短信,说想谈谈,说看到我在行业杂志上的采访了。
是的,锐思项目的创新设计引起了业内关注,一家设计杂志对我做了专访。采访时记者问:“程设计师,听说您有五年的职业空窗期,是什么让您决定重新回归?”
我想了想说:“意识到人生不能只为他人而活。设计是我热爱的事业,我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报道出来后,林薇买了十本杂志,说要收藏。我笑她夸张,但心里是高兴的。
调整方案提交前一天,我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三点。最后一遍检查完所有文件,点击发送时,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我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慢慢苏醒的城市。远处的默远集团大厦矗立在晨曦中,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曾几何时,我的世界只有那栋大楼里的一个人。现在,我的世界是整个城市的黎明。
方案通过了。客户非常满意,尤其赞赏互动体验部分的设计。李总监在项目总结会上特别提到我的贡献,并宣布将我晋升为高级设计师。
掌声响起时,我竟有些眼眶发热。
下班后,团队一起去庆祝。席间,大家聊起各自的梦想。轮到我说时,我想了想:“开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做有温度的设计。”
“那你得抓紧了,”李总监笑道,“按你现在的发展速度,可能用不了多久。”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但意识清醒。回到家,看到桌上已经干枯的郁金香,我把它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一盆新买的绿植。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陈默:“我看到报道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对不起,过去五年我忽视了你的才华。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投资你的工作室。”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谢谢认可。但投资的事不需要了,我想完全靠自己。”
发送后,我关上手机,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洗去疲惫,也洗去最后一丝犹豫。
吹干头发时,门铃响了。这么晚,会是谁?
透过猫眼,我愣住了。
陈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程蕊。”他看着我,“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
“有事吗?”我问。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养生汤。你最近工作忙,要注意身体。”
我没有接:“谢谢,但不用了。”
“程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
“我知道我错了。”他站在门外,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知道我忽视了你的感受,忽视了你的才华。我现在明白了,但好像……太晚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是我全部世界的男人,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陈默,你不需要道歉。”我说,“过去五年,是我自己选择放弃事业、放弃自我。你只是接受了我的选择。”
“但我应该看到……”
“不重要了。”我打断他,“重要的是,我现在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这就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是的。”我微笑,“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那……”他顿了顿,“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想了想:“不必刻意做朋友,也不必刻意做陌生人。如果有缘在工作场合遇到,我会像对待其他同行一样对待你。这样最好。”
他点点头,眼神复杂:“我明白了。那你……保重。”
“你也是。”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门外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到窗前,我看到他的车驶离小区。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然后消失在拐角。
我转身,看着这间小小的公寓。墙上挂着我的设计草图,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工作台上散落着图纸和模型。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见证着我的成长。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下周我咖啡店三周年庆,你来帮我设计个主题布置?有偿的哦!”
我笑着回复:“好,打折价。”
三个月后。
薇光咖啡的三周年庆布置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好评。林薇把活动现场的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很快引来了其他商家的咨询。她半开玩笑地说:“程蕊,我觉得你可以接点私活了。”
“已经在考虑了。”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商业计划书,“工作室的筹备差不多了。”
是的,我决定成立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锐思的工作很稳定,李总监甚至提出要给我升职加薪,但我婉拒了。
“我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向他解释。
李总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猜到了。锐思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工作室需要资源或者合作,随时找我。”
“谢谢您。”
工作室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为“新生”。简单,直白,却包含了我所有的感悟。
找办公室的过程很顺利,在林薇咖啡店附近的一栋创意园区里,六十平米的空间,采光极好。签完租赁合同那天,我给周教授打电话。
“老师,我的工作室定下来了,下个月开业。”
“太好了!”周教授很高兴,“开业那天我一定去。对了,有几个老朋友的项目可能需要设计,我给你牵线。”
“太感谢了。”
“别客气。程蕊,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很欣慰。”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列采购清单。办公家具、设备、材料……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离婚时分到的存款足够支撑工作室运营一年,但我想尽快实现盈利。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开业前一周,我正在布置办公室,门铃响了。
开门后,我愣住了。
陈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盆精致的蝴蝶兰。
“听说你要开工作室了。”他把花递过来,“祝贺你。”
我没有接:“你怎么知道?”
“行业里消息传得很快。”他看着屋内,“我能进去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设计图和办公桌上成堆的资料上。
“很专业。”他说,“需要投资吗?或者,我可以介绍一些客户。”
“不用了。”我接过花,放在窗台上,“资金和客户我都有安排。”
他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程蕊,我想正式地向你道歉。”
我看着他。
“为过去五年,为我所有的忽视和理所当然。”他的声音很低,“我最近在反思我们的婚姻,发现我从未真正了解你——你的梦想,你的才华,你的价值。我以为给你物质就是一切,其实我剥夺了你最珍贵的东西:自我。”
我没有说话。
“和苏晴……”他苦笑,“我和她吃过几次饭,但每次都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我明白了,我怀念的不是她,而是年轻时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早就不存在了。”
“陈默,”我轻声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他看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是因为想挽回什么——虽然我确实后悔——而是因为,你值得一个道歉。”
我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他如释重负,“那……我走了。工作室开业那天,需要花篮或者什么吗?”
“不用麻烦。”
“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程蕊,你真的很优秀。祝你成功。”
他离开后,我看着那盆蝴蝶兰。白色花朵优雅地绽放着,很美。
但我没有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而是放在了书架顶端。美丽,但不必时刻注视。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周教授带着几个业内前辈,林薇和咖啡店的熟客,锐思的同事,还有一些通过周教授介绍来的潜在客户。
简短的剪彩仪式后,大家在我的工作室里聊天、参观。李总监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城西那个文化创意园的项目,甲方想找独立工作室合作。”他递给我一份资料,“我推荐了你。如果你感兴趣,下周可以去谈谈。”
我接过资料,眼睛一亮:“当然感兴趣!”
“就知道你会。”他笑道,“程蕊,好好干。这个行业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想法又敢拼的女性。”
“我会的。”
送走所有客人后,已经是傍晚。我独自坐在新办公室里,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林薇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周教授说有个老同学的儿子要装修婚房想找我设计,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开业大吉。”
我知道是陈默。我回复:“谢谢。”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研究李总监给的那个项目资料。
这就是我的新生。忙碌,充实,充满挑战,但每一步都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一周后,文创园项目的洽谈很顺利。甲方对我的设计理念很认同,当场就签了意向合同。这是我的第一个独立项目,我投入了全部精力。
与此同时,工作室陆续接到一些小项目:一家书店的改造,几个家庭的装修设计,甚至还有林薇朋友开的宠物店的室内设计。
每一个项目我都认真对待,无论大小。口碑慢慢积累,客户开始推荐客户。
三个月后,工作室实现了收支平衡。林薇说要庆祝,我说等项目完工后一起。
那天晚上加班时,门铃又响了。我以为是林薇,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晴。
她瘦了些,气质依然出众,但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程蕊,我们能谈谈吗?”她问。
我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我是来道歉的。”她开门见山,“为我这五年里有意无意的介入,为我那些自私的行为。”
我有些意外。
“我和陈默……我们试过,但发现根本不可能。”她苦笑,“他变了,我也变了。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我执着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那种被爱的感觉。而那种感觉,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都过去了。”我说。
“但我欠你一个道歉。”她看着我,“程蕊,其实我一直有点嫉妒你。”
“嫉妒我?”
“陈默娶了你。”她轻声说,“虽然他对你不算好,但他选择了你。而现在,看到你重新站起来,活得这么精彩,我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你——你有一种我没有的坚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去法国了。”她站起身,“那边有个画廊的工作机会。这次是真的重新开始。”她顿了顿,“祝你和你的工作室一切顺利。你是真的很优秀。”
她离开后,我站在窗前很久。五年来的心结,在这一刻真正解开了。
不是原谅,而是释然。
生活继续向前。工作室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我聘请了一个助理,一个刚毕业的设计系学生,充满热情和想法。
新年那天,我给自己放了假。林薇来我的公寓,我们一起做饭,看跨年晚会。
零点钟声响起时,我们举杯。
“新年快乐!”林薇说,“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我想了想:“把工作室做好,接到更多有意义的项目。还有……也许可以考虑谈恋爱了。”
林薇瞪大眼睛:“真的?你想通了?”
我笑了:“不是想通了,是准备好了。以前我把爱情看得太重,把它当成人生的全部。现在我知道了,爱情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救命稻草。当我足够完整,才能迎接完整的感情。”
“说得好!”林薇碰我的杯子,“那有目标了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随缘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工作室,我的事业。”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夜空。新的一年开始了,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可能。
手机里有很多新年祝福,我一一回复。翻到陈默的号码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很快回复:“新年快乐。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很好,在稳步发展。”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
“谢谢,暂时不需要。”
对话到此为止。简单,礼貌,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好的状态。
过完年,工作室接到了开业以来最大的项目:一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预算不高,但意义非凡。我投入了大量时间调研,走访社区居民,了解他们的需求。
设计稿改了十几版,最终定稿时,我自己都被感动了——那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更是一个社区客厅,一个温暖的公共空间。
方案汇报那天,社区的几位老人代表也来了。讲解结束后,一位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设计得真好,感觉就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项目开工后,我经常去工地。看着图纸一点点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无可替代。
春天的一个下午,我在工地检查进度时,遇到了陈默。他刚好在附近考察一个项目。
“程蕊。”他走过来,“这么巧。”
“是啊。”我摘下安全帽。
他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图书馆:“这个项目我听说过,很有意义。你做得很棒。”
“谢谢。”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忙碌。
“程蕊,”他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重新认识,从朋友开始,有可能吗?”
我转头看他。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此刻眼神坦诚,没有以前的居高临下。
“陈默,”我轻声说,“我们不用刻意定义什么关系。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那自然就会成为朋友。如果不是,强求也没意义。”
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你说得对。”
“我先去忙了。”
“好。保重。”
“你也是。”
我重新戴上安全帽,走向施工现场。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社区图书馆项目完工那天,我特意早早到了现场。
晨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室内,在木质书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孩子们阅读区的彩色坐垫散落在阳光里,老人休息区的藤椅安静地等待着,整面墙的植物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这不是我做过最豪华的项目,却是我最用心的一个。
林薇带着相机赶来时,我正在调整最后一盆绿植的位置。
“哇。”她环顾四周,发出由衷的赞叹,“程蕊,这地方有灵魂。”
“希望住在这里的人能感受到。”我轻声说。
十点,社区举办了简单的启用仪式。几位老人代表剪彩,孩子们兴奋地在书架间穿梭。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热。
“程设计师。”社区主任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真的太感谢了。你不仅设计了一个空间,更设计了一种生活方式。”
“这是我的荣幸。”
仪式结束后,我准备离开。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叫住了我。
“程小姐,我是社区志愿者王阿姨。”她有些腼腆地说,“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我家的改造。不大,就老房子,但我和女儿住,想弄得更舒服些。”
我接过她递来的名片大小的纸条,上面手写着地址和电话。
“预算可能不多……”她补充道。
“没关系。”我微笑,“我下周去看现场。”
回工作室的路上,林薇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这种小项目也接吗?”她问,“你的工作室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应该可以挑大项目了。”
“大小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设计能改变什么。那个阿姨,她可能攒了很久的钱,想给女儿一个好一点的家。这样的项目,值得做。”
林薇看了我一眼,笑了:“程蕊,你变了好多,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较真的人,只是现在更知道为什么而较真了。”
是的。我明白了设计的本质不是创造美,而是改善生活;不是展示才华,而是传递温度。
社区图书馆的报道在本地媒体登出来后,工作室的咨询电话明显多了起来。有家庭,有小商户,也有几个规模不错的商业项目。
助理小杨兴奋地整理着预约表:“程姐,我们可能要忙不过来了。”
“先筛选,按项目意义和我们的时间排期。”我说,“质量比数量重要。”
“明白!”
下午,周教授突然来访,还带着一个人。
“程蕊,这是沈文渊,我的老朋友,也是文渊地产的创始人。”周教授介绍,“他看了图书馆的报道,很欣赏你的理念。”
沈文渊六十多岁,气质儒雅,目光敏锐却不逼人。
“程设计师,你的作品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他环顾我的工作室,“不为商业妥协,但又能实际地解决问题。很不容易。”
“您过奖了。”
“我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想法。”他递给我一份资料,“城东老厂房改造,我想做成青年创业社区。不追求豪华,但要实用,要有活力,要给年轻人创造交流的空间。”
我翻开资料,眼睛一亮:“这个项目很有意思。”
“有兴趣参与竞标吗?虽然你是独立工作室,和其他大公司竞争有难度……”
“我有兴趣。”我抬起头,“而且,我不怕竞争。”
沈文渊笑了:“好。竞标会在一周后,期待你的方案。”
他离开后,周教授拍拍我的肩:“蕊蕊,这是个好机会。文渊地产在业内口碑很好,这个项目也很有社会意义。好好准备。”
“我会的。”
接下来的七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研究老厂房的历史,调研青年创业者的需求,构思空间规划。小杨帮我搜集资料,联系调研对象,工作室的灯每天都亮到深夜。
竞标前一天晚上,我终于完成了方案。PPT最后一页,我写下了一句话:“设计不是建造空间,而是孵化可能。”
发送邮件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参与了文渊地产的竞标,加油。”
我回复:“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这半年多来,我们偶尔会像这样简单联系,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听说他的公司有了新的发展方向,听说他开始参与公益项目,听说他还在单身。
但这些,都只是听说。我的生活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自己的轨道上。
竞标会那天,我穿了简单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头发扎成干净的低马尾。到场时发现,竞争对手果然都是知名设计公司,我是唯一独立工作室的代表。
等待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程设计师?久仰。我是天合设计的王总监。”
“您好。”我礼貌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打量着我,“说实话,你们工作室参与这个级别的竞标,有点……”
“有点不自量力?”我接过他的话。
他笑了:“我没这么说。不过,勇气可嘉。”
“谢谢。”我微笑,“结果如何,等会儿就知道了。”
轮到我时,我走上台,打开PPT。台下坐着沈文渊和他的团队,还有几位专家评委。
“各位好,我是程蕊,新生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我开口,声音平稳,“今天我想分享的不是一个设计方案,而是一个愿景——关于如何让旧空间孕育新生命,如何让设计服务于人,而非资本。”
我展示了老厂房的历史照片,讲述了调研中遇到的年轻创业者的故事,然后才是设计方案。我没有过分渲染视觉效果,而是重点解释了每一个设计决策背后的思考:为什么保留这面墙,为什么这样规划动线,为什么选择这种材料。
“最终,我们设计的不是空间,而是可能性。”我说,“是年轻人在这里相遇、合作、创造的可能性。是旧建筑重新融入城市生活的可能性。是我们这个时代,重新定义价值与意义的一种可能性。”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文渊带头鼓掌。
竞标结果当场宣布:新生设计工作室中标。
王总监走过来,表情复杂:“恭喜。你的方案……确实不一样。”
“谢谢。”我说。
沈文渊在合同上签字后,对我说:“程设计师,我选你不只是因为方案好,更是因为你理解这个项目的本质。很多公司把设计做得很炫,但缺乏灵魂。你的设计,有灵魂。”
“谢谢您的信任。”
项目启动后,我的生活更加忙碌。工地、工作室、客户会议,每天像陀螺一样旋转。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反而充满能量。
林薇说我这是“事业爱情”,我笑着承认。
一个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准备离开时,发现楼下咖啡店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到林薇和一个男人坐在角落聊天。
男人转过头——是沈文渊的儿子,沈墨。我们在项目会议上见过几次,三十出头,继承了父亲的气质,但更洒脱些。
“程设计师?”他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没走?”
“刚结束工作。”我说,“你们聊,我买杯咖啡就走。”
“一起坐吧。”沈文渊也在,他招手,“正好聊聊项目进展。”
我只好过去坐下。沈墨给我倒了杯水:“咖啡晚上喝影响睡眠,喝水吧。”
“谢谢。”
我们聊了会儿项目,沈文渊突然说:“程蕊,你还没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是的。”
“小墨也单身。”他直白地说,“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
林薇在旁边偷笑,沈墨有些尴尬:“爸,别这样。”
我笑了:“沈先生,我现在的心思都在工作室上。”
“理解,理解。”沈文渊点头,“事业重要。不过啊,人生不只是事业。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工作狂,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回不来了。”
“爸……”沈墨无奈。
“好了,不说了。”沈文渊站起身,“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回去了。”
他离开后,气氛有些微妙。林薇找了个借口溜去后厨,留下我和沈墨。
“抱歉,我爸就是这样。”沈墨说。
“没关系。”我微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是啊。”他顿了顿,“其实,我看过你的采访,也一直在关注你的作品。图书馆那个项目,我去看过几次。”
“哦?”
“很温暖。”他看着我的眼睛,“能感受到设计者的用心。”
我们聊了起来,从设计到生活,从理想对现实的妥协与坚持。意外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学建筑出身,现在在父亲的公司的同时也经营着自己的建筑设计工作室。
“所以你也懂独立创业的滋味。”我说。
“深有体会。”他笑了,“熬夜、焦虑、成就感、自我怀疑……都经历过。”
不知不觉聊到了十一点。林薇过来说要打烊了,我们才意识到时间。
“我送你吧。”沈墨说。
“不用,我开车了。”
“那……下周项目会议见?”
“好。”
回家路上,我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等红灯时,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起陈默了。
不是刻意遗忘,而是生活已经被新的东西填满——项目、工作室、成长,以及刚刚那场有趣的对话。
不是心动,而是舒适。一种平等的、互相理解的舒适。
这就很好。不急不缓,一切顺其自然。
老厂房改造项目进行得很顺利。三个月后,主体结构完工。那天我去现场,看到原本破旧的厂房已经焕发出新的生机。裸露的红砖墙被保留,钢结构的楼梯旋转而上,巨大的天窗引入自然光。
工人们正在安装我设计的那个“创意碰撞区”——一个没有固定桌椅,只有可移动模块的开放空间。我希望这里能成为年轻人随机相遇、激发灵感的地方。
沈墨也在现场,戴着安全帽检查施工质量。
“程设计师。”他走过来,“这部分的效果比图纸上看起来还好。”
“现场施工团队做得很到位。”
我们并肩在工地里走着,他偶尔指出一些细节问题,我记录在平板电脑上。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搭档。
“晚上有空吗?”临走时,他突然问,“附近新开了家小馆子,据说鱼做得很好。”
我犹豫了一秒。
“就当是项目合作伙伴的工作餐。”他补充道,眼神真诚。
“好。”我说。
晚餐确实很好吃。我们聊工作,聊行业,也聊了些生活琐事。他养了只猫,喜欢登山,周末偶尔会去郊区写生。
“写生?”
“嗯,建筑速写。”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这是我的另一种休息方式。”
照片上的速写线条流畅,捕捉了建筑的神韵。我有些惊讶:“画得很好。”
“你也会画画吧?我看过你的手稿。”
“会一点,没你专业。”
“交换一幅?”他提议,“下次项目会议,我们交换速写本看看?”
我笑了:“好啊。”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说话,车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到小区门口时,他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下次见?”
“下次见。”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转身走进小区。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但我心里是暖的。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细水长流的可能。不急,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对的人,也等待更好的自己。
回到家,手机里有几条消息。林薇问晚餐如何,小杨汇报项目进度,还有陈默发来的一条:“今天路过老厂房,改造得很有感觉。你做得很好。”
我回复:“谢谢。”
老厂房改造项目——“创想社区”正式开放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轻轻飘落,覆盖了厂房改造后新添的绿化带,也覆盖了那些保留着历史痕迹的红砖墙。室内却是温暖热闹,年轻的创业者们已经入驻,咖啡馆飘出香气,共享办公区里人们在讨论方案,活动空间正在举办第一场创意市集。
沈文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湿润。
“爸,怎么样?”沈墨问。
“好。”沈文渊只说了一个字,拍了拍儿子的肩,又看向我,“程设计师,谢谢你。”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说。
剪彩仪式上,来了不少媒体。当被问到设计理念时,我说:“设计应该尊重过去,服务现在,启迪未来。这个项目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更是一个宣言——关于如何用设计让城市更有温度,让生活更有品质。”
仪式结束后,沈墨找到我:“晚上社区有开幕派对,你来吗?”
“当然。”
“那……派对结束后,能单独留一会儿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雪花落在他肩头,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
“好。”我说。
派对很热闹。创业者们展示着自己的项目,投资人寻找着机会,社区居民也来参观这个新空间。我被不断拉着介绍设计思路,接受祝贺,忙得不可开交。
林薇挤过来,递给我一杯热饮:“女主角,感觉如何?”
“像做梦一样。”我诚实地说,“但又是真实的。”
“为你骄傲。”她碰了碰我的杯子。
晚上十点,人群渐渐散去。我帮着工作人员收拾了一会儿,然后按照约定,回到社区中央的那个“创意碰撞区”。
沈墨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巨大的天窗下,雪花从玻璃外飘过,室内的暖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程蕊。”他转身看我。
“沈墨。”我走过去。
我们沉默了几秒,他先开口:“从第一次在竞标会上看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不是因为你漂亮——虽然你确实漂亮——而是因为你的专业,你的坚持,你对设计的那种纯粹的热爱。”
我安静地听着。
“这几个月合作,我更加确定,”他继续说,“你是我遇到过最特别的人。不只是设计师,更是有思想、有温度、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顿了顿:“我想正式地追求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慎重考虑。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刚起步,有很多想做的事。我可以等,可以陪你一起成长。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选择并肩前行。”
雪花无声飘落,时间仿佛静止。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五年前义无反顾地嫁给陈默,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想起在婚姻里渐渐失去自我,以为忍耐就是爱的证明。想起签下离婚协议时的决绝,想起重新开始时的艰难,想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每一步。
然后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没有陈默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却有真诚与尊重;他没有许下华丽的承诺,却给出了最踏实的可能。
“沈墨,”我轻声说,“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他微笑,“我说了,我可以等。”
“不是考验你。”我摇头,“是我需要确认,我现在的选择是出于真心,而不是因为害怕孤独,或者想要证明什么。我花了五年时间在错误的婚姻里,又花了一年时间找回自己。我不想仓促开始另一段关系。”
他点头,眼神里充满理解:“我完全尊重。其实,我也需要时间确认,我对你的欣赏是不是足够支撑一段长久的感情。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慢慢了解。”
“好。”我笑了,“从朋友开始。”
我们交换了一个微笑,没有拥抱,没有承诺,只有两个成年人之间最清醒的共识。
离开社区时,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沈墨送我到家门口,挥手告别。
回到公寓,我脱下外套,走到窗前。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陈默的:“今天在新闻上看到创想社区的报道了,很成功。恭喜你,程蕊。你做到了我曾经不相信你能做到的事。”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回复:“谢谢。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发送后,我放下手机,倒了杯热水,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摊开着新的项目资料——一个儿童医院的室内改造。业主说,希望我能设计一个不那么像医院的空间,让孩子们少些恐惧,多些温暖。
我翻开速写本,开始画草图。
笔尖在纸上移动,线条流畅。我画下了阳光房,画下了游戏区,画下了能让父母陪伴孩子的温馨角落。
画着画着,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曾经那个在婚姻里迷失的自己,想起了签离婚协议时的颤抖,想起了第一次重新拿起设计笔时的生疏,想起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想起了第一次项目成功的喜悦。
所有的经历,好的坏的,都成了现在的我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是沈墨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下周有个建筑展,有兴趣一起去吗?纯粹的专业交流。”
我回复:“好。把信息发我。”
然后是林薇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沈墨说什么了?”
我笑了,回复:“从朋友开始。”
“可以可以,清醒理智,不愧是你。”
放下手机,我继续画图。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一年后。
新生设计工作室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团队扩大到八个人。我们接的项目越来越多样化,从商业空间到公益项目,从大公司到普通家庭。
儿童医院的项目获得了设计大奖,颁奖典礼上,我说:“设计最有价值的时候,不是获得荣誉,而是真的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我看到沈墨坐在观众席,微笑着鼓掌。
典礼结束后,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束简单的白色百合:“恭喜。”
“谢谢。”我接过花,“一起吃晚饭?”
“好。”
餐厅里,我们聊着近况。他的工作室也发展得很好,最近在做一个乡村小学改造的公益项目。
“下周我要去项目现场,大概待一周。”他说,“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给点设计建议。”
“可以,正好我下周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他放下刀叉,看着我:“程蕊,一年了。”
“嗯。”
“我还是很喜欢你。”他认真地说,“比一年前更喜欢。不是冲动,是经过时间验证的确认。”
我看着他,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我们一起看展览,讨论设计,互相给对方的工作提建议;我们也一起爬山,看电影,在加班后吃宵夜。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理解。
“我也是。”我终于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自己,也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他眼睛亮了:“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试试。”我微笑,“正式地,认真地,试试。”
他伸出手,我握住。不是激情的热烈,而是温暖的坚定。
送我到楼下时,他说:“下周末出发去看小学,我开车来接你。”
“好。”
上楼时,我脚步轻快。打开门,公寓里一切如常——整洁,温馨,充满我的气息。墙上挂着这一年的设计手稿,书架塞满了书,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
这是我的生活。充实,自主,充满可能。
洗漱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墨发来的:“晚安,程蕊。很高兴能走进你的生活。”
我回复:“晚安。我也很高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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