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下旬的冬夜,顶着寒风,今年20岁的孟施成在河南郑州街头的十字路口直播,他随着音乐跳舞,也打起熟悉的武术动作,一段表演结束,他鞠躬说“谢谢”。
直播间里实时在线超过2000人,评论区里多是“加油”的鼓励,有好心人怕他冷,特意送来耳罩。他的身后摆着要售卖的好几捆山药,不时有人来购买。
一切为了给躺在ICU的父亲筹集治疗费用。
去年12月,孟施成的父亲被确诊胆管恶性肿瘤,目前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但因为术后感染,仍未脱离危险。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为家人奔波筹款。
2024年冬天,母亲因宫颈癌住院,他就曾用直播表演武术和卖山药的方式筹措医药费。但最终,母亲因感染脓毒症抢救无效离世,留下他和父亲、正在上初中的弟弟,以及一身债务。
孟施成来自河南许昌禹州,目前是同省三门峡市一学院的大三在校生。
自从父亲病重倒下,他向学校请了假,几乎全天守在医院。弟弟在老家陕西汉中由姥爷照看,并不知道父亲患癌的实情,所有压力落在了孟施成一个人身上。
连日来,他的经历逐渐为人所知,不少好心人专程前来买山药、捐款、送生活用品。
他说,目前筹到的钱已经能填补此前拖欠的医药费,ICU的短期开支也即将有着落,但后续抗肿瘤治疗仍需约40万元。
孟施成不敢停下,他想趁着现在还有关注,抓紧为爸爸筹到更多的治疗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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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施成直播。 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以下为孟施成的讲述,部分内容结合孟施成在社交平台的记录整理:
【1】治疗已经花了17万元
一个月前,爸爸确诊胆管恶性肿瘤的病理报告出来的时候,我决定重新开始直播。
其实一开始查的是胆管上的梗阻,后来到上级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可能是恶性肿瘤。我特别害怕,一直问有没有良性的可能,医生说有,但是很小。
当时我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但最终化验结果是恶性。我有些无法接受,当天晚上就崩溃了,一个人在楼道看病历单,默默掉眼泪。
胆管恶性肿瘤的自费程度比较高,很多药物的花费也更高。爸爸目前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但是因为术后感染,现在还在ICU里,一天就要1万块钱。到目前为止,治疗已经花了17万元,我到处借钱,申请助学贷款,但还是远远不够。
医生说,现在爸爸的病情属于中期,但恶性胆管肿瘤复发率比较高,不过还是因人而异,也有奇迹发生,有希望。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给爸爸拼一条生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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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施成的父亲在医院接受治疗。 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这大半个月来,除了元旦那几天回学校考试,每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我基本会直播。前些日子我要照顾父亲,等他晚上睡觉之后,八点钟或者九点我再出去,十二点左右回来。
这批山药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好心人送的,这是对方第二次给我送山药。
第一次是我为生病的妈妈筹钱,对方提供1000多斤,让我把卖山药赚到的钱留给妈妈治病。爸爸生病后,我把他的情况发布到短视频平台,对方又刷到,又给我送了5万斤。
刚直播时,我表演武术,我高中上了三年武校,也拿过武术比赛的奖牌,这是我的特长。但一个人一直练太累了,也吸引不了太多人。
有网友建议我去学一些网上的小舞蹈,后来直播我就结合着来,跳会儿舞蹈,练会儿武术。
在这之前,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比较活泼,但是没在互联网上露过面,没怎么拍过视频,也没有以这样的形式在路边表演。
一开始我很担心,怕直播没有效果,也怕别人说我是假的,怕被嘲讽、被冷眼看待。
年轻人多多少少都要点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情况这么不好。但是看到父母的情况,哪怕很担心、很害怕,我也必须去做。面子无所谓,只要能守住爸妈。
刚开始直播间人气并不高,也就六七个人,一天可能就挣几十、一百块钱,线下买山药的人也不是特别多。但直播频率高的话,平台多少会推一些流量,刷到我的人多了,就好一些。
加上我经常在这附近摆摊,大家路过的次数多了,慢慢会去了解我、关注我。
有一天晚上直播,下很大的雪,特别冷。但是那会我的人气稍微好一点点,就没有放弃,坚持播到很晚。4个小时过去,身体已经快没什么知觉了。那算是直播以来最难的一次,但好心人还是挺多的,大家的鼓励让我觉得很温暖。
经历过父母生病,我觉得自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长大了,成熟许多,也明白了社会上的温暖和不容易。
【2】煎熬过后重拾信心去面对
现在我基本上会在中午和晚上的下班高峰期去摆摊卖山药。
不直播也不摆摊的时间里,如果医院有事,我就去医院。医院有亲戚暂时帮忙照看,没事我就休息一下,或者回一下消息。
之前在医院,为了方便照顾爸爸,我在他病床边支了一张折叠床。半夜他有需要的时候我就起来,有时他要上厕所,有时要帮他看着输液。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想得最多的还是爸爸的病情和治疗。
爸爸年轻的时候是武术教练,我从小跟着他长大。虽然他比较严厉,但是行动上表达的爱还是挺多的。我受了别人欺负,他会站出来替我撑腰,小时候我生大病发烧,他冒着大雨背着我去治疗。
他的话比较少,我们每次打电话就那几句问候,但是他每次都让我放心,“别管了”“啥事没有”“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我觉得父爱也像一座大山。
相比之下,我跟妈妈的相处没那么多。她在上海做护工,从小学到初中,我们一直没怎么见面。但我们会打电话,忙的时候可能半个月、一个月打一次,不忙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打,甚至可能每天都打。
妈妈善于表达,比起严厉,鼓励多一点。我们会聊家常,她也有自己表达关心的方式,“少喝饮料”“多喝温水”等等,听起来很普通,但其实藏着很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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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施成与母亲的合影。 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妈妈患病之前,家里的经济条件就不好。爸爸年迈,2020年腿受了伤,有一些后遗症,没什么劳动能力,之后一直都是妈妈一个人上班赚钱。
2024年11月,我得知妈妈确诊宫颈癌的消息。其实她从7月开始不舒服,去医院体检,查出不好的病情,但我当时还在学校备战比赛,她怕我心里有负担,没有告诉我。
我们没有告诉正在上学的弟弟,我和爸爸陪着妈妈一路求医,她在不同的医院间辗转治疗,家里的几万块钱积蓄很快全部花完,爸爸妈妈向亲朋好友也借了个遍,可相对庞大的治疗费用,还是远远不够。
那段时间,爸爸在医院照顾妈妈,我在学校上学。放学后我尝试去街头表演武术,为妈妈筹集治疗费。但去年7月,妈妈因感染脓毒症在ICU里抢救无效,导致心脏衰竭离世。
妈妈去世以后,我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在大学里,我周末经常兼职,做小朋友的武术教练。
我在学校比赛中拿到一些奖金,还申请了助学金。我挣的钱基本上都用于生活开支,有时候会给爸爸转一些过去。但在12月,爸爸又重病倒下了。
其实到现在,爸爸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我没有告诉他,怕他知道之后会不愿意接受治疗,我也和医生说不要告诉爸爸,让他安心治疗,后续的治疗保障我去想办法。
你问我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就是煎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消化,可能会哭,哭出来就好多了。释放完之后,该照顾父亲就照顾父亲,该照顾家人就照顾家人,该筹款就筹款,该努力就努力,重新拾起信心去面对。
【3】很多好心人来支持,山药已卖1000多斤
现在关注度变高,我会忙一些,基本每天晚上都是三四点睡。适应不了也得适应,我得趁着这波关注度,抓紧时间为父亲筹款,毕竟后边的治疗费对我来说真是太难了。
这两天,直播间的人数算是开播以来的巅峰,所以我就能多播就多播。买山药的人也比之前多了。
有一些住在附近的企业家或者老板刷到我的直播之后,就直接找过来支持我。有些企业家买得多,他们又把山药发给环卫工人和外卖小哥。目前为止,我已经卖了大概1000多斤山药。
还有很多人给我送饭送水,送帽子、手套、衣服、袜子这些生活用品。
爱心酒店给我提供地方存放山药,还让我住进去歇一会儿,给我做饭。人家愿意提供帮助,但是我也不好意思。
线上,一些爱心人士在直播间里点赞、互动、刷礼物。大家是网上的朋友,他们愿意来帮助我,这是他们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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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人来到孟施成的摊位前购买山药。 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当然也多少遇到过不被理解的时候,觉得我是假的。我觉得这也正常,大家都害怕被骗。
我说“你可以私信我,我给你提供这些证明”。我心里有底气,我做的又不是亏心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目前我已经筹了10万元左右,把欠医院的四五万元这个窟窿给补上了,缓了燃眉之急。爸爸已经在ICU里住了5天,估计还得五六天,这笔治疗费用这两天感觉差不多也能筹到,但后续抗肿瘤的治疗费用还需要再筹。
根据目前的情况,大概还需要再筹40万元。
如果爸爸能好起来,我首先是让他不再受罪。他其实也挺累的,我希望能让他享福。再就是让他散心,其实父母这一辈也不求啥,就是我们小辈能够成家立业、健健康康、事业有成,有比较顺利的发展,然后他们也就该散心散心,该旅游旅游。
九派新闻记者 彭茸雯
编辑 吴迪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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