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黄盖为救主愁绪满怀,孔明夸口必成功,曹操:水师你咋办?

0
分享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黄盖赤壁救主愁绪满怀,孔明却夸海口:若让我用计,定能成功。曹操轻蔑道:你把荆州水师,你当如何?书吏

建安十三年冬,赤壁。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传遍江东,吴侯孙权大宴三军,庆贺都督周郎以弱胜强,火烧曹操百万连环船。席间,人人醉饮,高呼都督神武。

唯有老将黄盖,半身焦创,裹着厚厚的白布,独坐一隅,望着杯中残酒,眼神沉重如铁。无人知晓,他舍命撞向曹军水寨的那一夜,火船竟被一道诡异的水下暗流引偏,仅焚毁了外围战船。他拼死救回吴侯,赢得的却是一场纸面上的大捷。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亲手为他撰写“功勋录”的小小书吏,此刻正被都督密令召见,他将要用笔,描绘一个弥天大谎。



第一章 丹书伪史

夜,都督府,灯火通明。

府外是三军将士狂放的欢歌,府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垂首立于堂下,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是一名书吏,职阶卑微,掌管着周瑜帐下的文书往来。往日里,他只需誊抄军令,整理卷宗,从未像今日这般,被都督亲自召至这间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上首,东吴大都督周瑜一袭白衣,斜倚在软榻上,脸色比身上的衣衫还要苍白几分。他的左肩用厚布缠裹,显然在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撤退中也挂了彩。

“陈默。”周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卑职在。”陈默躬身,头垂得更低。

“抬起头来。”

陈默依言抬头,目光却不敢与周瑜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对视,只落在都督身前那张摊开的空白绢帛上。

“你可知,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周瑜问道,手中把玩着一方玉制镇纸,指节修长,却毫无血色。

“卑职愚钝,请都督示下。”

周瑜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这密室中的寒气更重了几分。“今日之战,我军大获全胜,火烧曹军连环船,毙敌无数,北方之虏闻风丧胆。此事,需载入史册,传之后世。这篇‘赤壁大捷赋’,便由你来写。”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获全胜?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白日里那惨烈的一幕。黄盖将军的火船冲入曹军水寨,本应是烈焰滔天,将一切吞噬。然而,那火势仅仅蔓延了片刻,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逆向水流分割、压制。紧接着,曹军水寨深处,无数早已备好的火箭如飞蝗般射出,将黄盖的先锋船队覆盖。

那不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都督的“苦肉计”与“火烧连环船”之策,竟被曹操洞悉,并反设一局。若非黄盖将军拼死断后,吴侯与都督本人,恐怕都已葬身江心。

江东水师此役折损近三成,其中多是跟随孙家多年的精锐。这般惨重的代价,换来的只是曹操主力安然撤回北岸,连营对峙。这……也能称之为“大捷”?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作为一名书吏,记录真实是他的天职。可都督的命令,却要他将一场险些覆灭的败局,粉饰成千古传颂的胜利。

“怎么?”周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我军此役,当不起一个‘捷’字?”

陈默感觉到周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卑职不敢!都督神机妙算,击退曹贼,乃不世之功。只是……只是卑职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污了都督的赫赫威名。”

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却也隐晦地表达了他的抗拒。

“才疏学浅?”周瑜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镇纸“啪”地一声按在绢帛上,“我帐下书吏数十人,为何偏偏选你?因为你的字,写得最好。我需要一篇文章,字字珠玑,力透纸背,要让江东的每一个世家,每一个将士,甚至是金陵城中的吴侯本人,都坚信这是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如今军心不稳,江东内部主和之声又起。若让他们知晓赤壁真相,孙家基业,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这一战,我们必须胜,也只能胜。哪怕是假的。”

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篇粉饰太平的文章,这是一剂稳固人心的猛药,也是一张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封条。他若写了,便是欺君罔上,扭曲史实,从此背负千古骂名。他若不写,今夜,恐怕就走不出这都督府的大门。

“你的家人,在吴郡?”周瑜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默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周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漠的笑:“令尊是吴郡的名士,令堂身体康健,你还有一个妹妹,年方及笄,听闻已许配给张家公子……张子布(张昭)的侄儿,对么?”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昭,正是江东主和派的领袖。周瑜此言,一语双关。既是在警告他陈默,你的家人尽在我掌握之中;也是在敲打他,你与那主和派的张昭,可是有姻亲关系的。

陈默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一股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他所有的清高与坚守,在家人的安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卑职……领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很好。”周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软榻上撑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笔墨已备好。记住,此赋一成,你便是江东的大功臣。吴侯与我,都不会亏待你。”

陈默失魂落魄地走到案前,提起那支重逾千斤的狼毫笔。他看着眼前雪白的绢帛,犹如看着自己即将被玷污的人生。

他该如何下笔?如何将那漫天火光下的绝望,写成胜利的凯歌?如何将袍泽兄弟的尸骨,堆砌成自己晋升的阶梯?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瑜转身时,从袖中滑落了一枚极小的竹简。竹简滚落到角落的阴影里,周瑜似乎并未察觉。

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那竹简上,似乎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像是一只盘旋的鸟。他记得,这个符号,他在另一处也见过。那是都督麾下,一位以忠勇著称的偏将军的私印。

为何这位将军的私印会出现在都督的袖中?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不慎滑落?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混乱的思绪。

都督……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暗示他什么?

这篇“赤壁大捷赋”,或许不仅仅是写给外人看的。它的真正读者,另有其人。

第二章 饵与钩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被软禁在都督府的书房内。

一日三餐,皆有专人送达,但房门外,始终有两名亲卫如门神般伫立,寸步不离。他名义上是奉命撰文的功臣,实际上却是失去自由的囚徒。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案前,一遍又一遍地研墨,构思。那支狼毫笔被他握在手中,迟迟无法落下第一个字。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鸟形符号,以及那枚不合时宜滑落的竹简。

周瑜是何等样人?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他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犯下这般低级的失误?陈默绝不相信。这更像是一个刻意为之的举动,一个抛给他的,带着钩子的饵。

都督在怀疑那位偏将军?

那位将军姓吕,名蒙,作战勇猛,对孙家忠心耿耿,深受周瑜器重。赤壁之战中,正是吕蒙率部死战,才为大军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内奸?

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连吕蒙都值得怀疑,那整个江东,还有谁可以信任?

他开始回忆那一夜的战况细节。那道诡异的暗流……江东水师世代生长于此,对长江水文了如指掌。除非……有人提前将水文图泄露给了曹军,并且,在关键位置做了手脚,引导了水流的走向。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江东水师内部的高层。

周瑜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可他为何要将这个怀疑,用如此隐晦的方式透露给自己这个小小的书吏?

陈默看着眼前的空白绢帛,忽然明白了。

这篇“赤壁大捷赋”,是一面镜子。都督要看的,不是他陈默的文采,而是他的立场。

如果他选择完全按照周瑜的口述,写一篇歌功颂德、天衣无缝的捷报,那他就是一个听话的、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工具。都督会用他,但绝不会信他。

如果他敢在文章中留下任何破绽,或是流露出丝毫的真实情绪,那他就是不识时务的蠢材,下场可想而知。

那么,还有第三条路吗?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方被周瑜按过的玉镇纸上。镇纸下,压着一张军用地图,正是赤壁附近的水域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的,是此战前周瑜亲自部署的进攻路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可以写!他不仅要写这篇捷报,还要写得天花乱坠,写得比所有人都期望的更加辉煌。但是,他要把那个“真相”,用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方式,藏在这篇华丽的辞藻之下。

这是一种源自古法的“藏头诗”变体,名为“拆字格”。通过对某些特定字词的笔画、偏旁的巧妙拆分与重组,在文章的字里行间,嵌入另一层截然不同的信息。这种手法极为隐秘,若非事先知晓解码之法,纵是天下大儒,也只会当成一篇寻常的美文。

他这是在赌。

赌周瑜召见他,不仅仅是为了粉饰太平。赌周瑜同样在寻找一个能够看透棋局,并且有胆量入局的棋子。

而他,陈默,要做那枚最不起眼的,却能撬动整个棋盘的卒子。

下定决心后,陈默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建安十三年,岁在戊子,孟冬之月,大都督周公瑾,奉吴侯之命,统御王师,会猎于赤壁……”

他的笔尖在绢帛上飞舞,一篇洋洋洒洒的雄文一气呵成。文中,他将那场惨烈的伏击战,描绘成一场运筹帷幄的诱敌深入。将黄盖的死里逃生,写成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谋。将那道致命的暗流,美化为“江神助顺,水伯效灵”的祥瑞。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每一句话,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细节里,他却埋下了致命的引线。

譬如,他在描写吕蒙将军“勇冠三军”时,刻意将“勇”字写得略微松散,其下的“力”字,仿佛要脱离“甬”部。而在描述曹军溃败时,他将“溃”字的三点水旁,写得如同一个“心”字。

一个“力”在“心”上,是为“虑”。

又如,在形容大火“焚天”时,他将“焚”字下的“火”部,与下一句的“林”字紧密相连,若不细看,仿佛“林”下有“火”。

这些改动极为细微,在整篇结构严谨、气势磅礴的赋文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但如果有人拿着那枚刻着鸟形符号的竹简作为“密钥”,按图索骥,便能从这些看似寻常的笔画中,拼凑出另一句话:

“吕蒙心有虑,内应在林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默搁下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重衫。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雷霆之怒,还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当晚,亲卫将赋文呈送给周瑜。

陈默在房中枯坐了一夜,听着窗外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呜咽。



直到天色微明,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的,是周瑜的亲信校尉。那校尉面无表情,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陈书吏,都督对你的文章十分满意。”校尉的声音毫无波澜,“此乃赏赐。另外,都督有令,命你即刻启程,将此赋的誊抄稿,送往西山大营,交予贺齐将军。此事机密,不得有误。”

陈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西山大营?那是江东最偏远的一处军寨,路途遥远,山道崎岖。贺齐将军虽然也是孙家宿将,但与周瑜素来不睦。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派自己去执行这样一个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命令……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发配!

不,比发配更可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位被他“栽赃”的吕蒙将军,其麾下的一个重要据点,恰好就在前往西山大营的必经之路上。

周瑜,这是要借吕蒙的手,除掉自己!

他的那点小聪明,终究还是被看穿了。或者说,周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他写或不写,写成什么样,结局都已注定。他只是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唯一的价值,就是用他的死,去试探另一颗棋子的忠诚。

陈默接过那套官服和钱袋,入手冰冷。他看到校尉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第三章 十面埋伏

通往西山大营的山路,被冬日的寒雾笼罩,显得格外阴森。

陈默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官服,骑着一匹瘦马,独自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怀中,揣着那篇足以决定他生死的“赤壁大捷赋”誊抄稿,以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周瑜的命令是“此事机密”,这便是最好的理由。一个孤身上路的小小文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方便了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他。

陈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从他离开都督府的那一刻起,暗中便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或许是吕蒙的人,或许是都督的亲信,甚至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周瑜为何要杀他?仅仅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陈默觉得不止于此。如果周瑜真的认定吕蒙是内奸,大可直接拿下,何必多此一举,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试探?

除非……周瑜自己也无法确定。或者,内奸的身份,比吕蒙更加尊贵,动不得。

所以,他陈默,就成了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他的死,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要激起的涟漪,才是周瑜真正想看的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反而不那么怕死了。人一旦有了必死的觉悟,许多事情便能看得更加透彻。

他唯一不甘的,是远在吴郡的家人。他若死了,都督府会给他安上一个“畏罪潜逃”或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他的家人,必将受到牵连。父亲清誉尽毁,妹妹的婚事也会告吹。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要活下去。哪怕是像蝼蚁一样,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行至一处三岔路口,陈默勒住了缰绳。左边的路,是通往西山大营的官道。右边的路,则通向一处名为“乌林”的密林。

他记得,那篇赋文里,他藏下的暗语是:“吕蒙心有虑,内应在林下。”

周瑜既然看懂了,那么他派自己来送死的路上,必然会安排好“剧情”。而这乌林,就是最好的舞台。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向着右边的乌林走去。

既然是死局,他偏要走进那最深沉的黑暗里,看一看这局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乌林之中,光线昏暗,古木参天。寒风穿过林间,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陈默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杀气越来越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从窥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锁定。

他停下脚步,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出来吧。”他开口,声音在空寂的林中显得异常清晰,“跟了一路,不累么?”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回应。

陈默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地上。金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督的赏赐,都在这里。诸位是求财,还是求命?”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树后,闪出十余条黑影。他们个个手持利刃,蒙着面,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手中的环首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陈书吏,好胆色。”为首的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死到临头,还如此镇定。”

“死?”陈默直视着他,“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蒙面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同伴一起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就凭你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官?”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问道:“是吕蒙将军派你们来的,还是周都督?”

蒙面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杀意:“你知道的太多了。看来,更留你不得。”

“我若死了,你们也活不成。”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都督让我来送这篇赋文,就是要借我的死,来坐实某人的罪名。我一死,你们就是铁证。都督的大军,此刻恐怕已经包围了这里。你们杀了我,正好成了他的投名状。”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蒙面人的头上。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动摇。

为首的蒙面人握紧了刀柄,厉声道:“一派胡言!休想挑拨离间!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他身后的众人,却无人敢动。

陈默的话,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他们是刀,是棋子,但他们不是傻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林子的更深处传来。

“说得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你们既不是螳螂,也不是黄雀。只是一群被人遗弃的蝉蜕罢了。”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的青年,从一棵古树后缓缓走出。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剑眉星目的童子。

在这杀机四伏的密林中,他闲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陈默看到此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此人。数日前,在江边遥望曹军水寨时,他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此人指着江面,断言周瑜此计必败,言语间充满了不屑。陈默只当他是个狂士,未曾理会。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你是何人?”为首的蒙面人厉声喝问。

青年羽扇轻摇,微微一笑:“隆中野人,诸葛孔明。”

第四章 局中之局

“诸葛孔明?”

这个名字,在场的众人,包括陈默在内,都感到十分陌生。隆中,不过是南阳一处偏僻乡野。一个乡野村夫,竟敢在这等时刻现身,还口出狂言?

为首的蒙面人眼中凶光一闪:“装神弄鬼!不管你是谁,今日撞见了不该看的事,就一起留下吧!”

他不再犹豫,挥刀便向诸葛亮劈去。刀风凌厉,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好手。

然而,诸葛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身后的两名童子,一左一右,齐齐踏前一步。只听“呛啷”两声脆响,两柄短剑出鞘,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蒙面人只觉虎口一震,环首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骇,这两个看似不过十余岁的童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吕将军派你们来,难道没告诉你们,此行乃是死路一条么?”

他一语道破了这些人的来历。

为首的蒙面人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路过的野人。”诸葛亮踱步上前,目光越过这些杀手,落在了陈默身上,“陈书吏,你那篇‘赤壁大捷赋’,写得花团锦簇,可惜,根子却是烂的。周公瑾的计策,看似环环相扣,实则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陈默心中一动,躬身行礼:“请先生指教。”

他此刻已经隐隐猜到,这位诸葛孔明,绝非等闲之辈。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诸葛亮微微颔首,朗声道:“周瑜之败,在于两点。其一,他只知顺势而为,却不知造势。他利用冬季的东南风,以为是天助。殊不知,真正的胜机,不在于风,而在于人。他若能早一步看透曹操连环船的真正目的,便不会有今日之败。”

“曹军连环船,不就是为了解决北方士卒不习水战的问题么?”陈默不解地问。

“那是其一,也是曹操故意露给你们看的表象。”诸葛亮笑道,“其真正的目的,是以连环船为‘地’,在江面上造出一片陆地。如此一来,他最精锐的虎豹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你军中枢。火攻之策,看似克制连环船,实则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你们来烧,只要能挡住第一波火势,待你军攻势已老,他的骑兵便可踏着浮桥冲杀而出。届时,江东水师在狭窄的江面上,如何抵挡铁骑的洪流?”

陈默听得冷汗涔涔。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如今被诸葛亮一点,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又后怕不已。那一夜,若非那道诡异的暗流阻碍了火势,让周瑜提前警觉,下令撤退,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那其二呢?”陈默追问。

“其二,便是他用人不当。”诸葛亮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蒙面人,“他明知军中有内奸,却不思雷霆手段,将其揪出。反而用你这么一个小小书吏的性命,去玩什么引蛇出洞的把戏。看似精妙,实则愚蠢。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蛇,不止一条。”

他话锋一转,对那为首的蒙面人道:“你以为,你们是吕蒙将军的死士,来此截杀陈默,是为将军清除一个‘知道太多’的隐患?”



蒙面人沉默不语,但眼神的闪烁已经出卖了他。

“错!”诸葛亮断然道,“你们不是吕蒙的人。你们,是蔡瑁、张允留在江东的暗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蔡瑁、张允,乃是荆州降将,深得曹操信任,一手缔造了曹军水师。他们的人,怎么会潜伏在江东军中,还听命于吕蒙?

“一派胡言!”蒙面人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诸葛亮智珠在握,“吕蒙将军忠勇过人,但为人过于刚直,不善权谋。有人假借他的名义,调动了你们。而这个人,既希望陈书吏死,也希望你们死。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吕蒙。届时,周瑜为平息内乱,必会挥泪斩马谡……哦不,是挥泪斩吕蒙。江东栋梁一去,军心大乱,曹丞相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渡江而来。”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杀了他陈默,是剪除周瑜可能发现真相的眼线。

杀了这些蔡瑁留下的死士,是杀人灭口,抹去自己与荆州降将的联系。

嫁祸给吕蒙,是清除异己,动摇江东的军心。

这一连串的算计,简直是天衣无缝!若非诸葛亮在此点破,他陈默今日必死无疑,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那幕后主使……究竟是谁?”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笑而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林外的官道。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都督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陈书吏!”

一声大喝传来,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江东精锐,在一名将领的带领下,疾驰而至,将整个乌林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被“嫁祸”的吕蒙!

吕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默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那些被制服的蒙面人,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诸葛亮,眼中满是惊疑。

“陈书吏,你没事吧?都督命我前来接应你。”

陈默看着吕蒙,又看了看诸葛亮,心中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瑜不是要杀自己吗?为何又派吕蒙来救?

“吕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诸葛亮笑道,“蝉已捕获,黄雀也已入笼。只是不知,那藏在树后,看了半天戏的猎人,何时才肯现身?”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射向了吕蒙身后的一片密林。

吕蒙一愣,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密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个身着华服,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轻轻鼓了鼓掌。

“好一个隆中野人,好一个诸葛孔明。先生之才,果然名不虚传。”

陈默看到此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认识这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东主和派的领袖,德高望重的重臣,也是他未来妹夫的叔父——张昭!

第五章 惊天豪赌

张昭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吕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在朝堂上备受吴侯敬重的“张公”,竟会是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

“张子布!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吕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昭没有理会吕蒙的质问,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诸葛亮身上,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我很好奇,孔明先生是如何看穿我的布局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然道:“你的局,布得的确很高明。环环相扣,几乎毫无破绽。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哦?愿闻其详。”

“你算漏了人性。”诸葛亮说道,“周公瑾虽然骄傲,却并非寡恩薄情之人。他让陈书吏带着那篇藏着杀机的赋文上路,看似是送死,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笃定,真正的内奸,绝不会放过这个‘一石三鸟’的机会。所以,他一边派出陈书吏这个‘饵’,一边却暗中命吕将军率精锐跟在后面,只等那条大鱼自己上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默:“而陈书吏,也没有让他失望。他没有选择官道,而是走进了这片乌林。这说明,他看懂了周都督的局,并且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这最后的赌注。”

陈默心中巨浪翻涌。原来如此!周瑜并非要杀他,而是在用他!用他来演一场戏,一场足以将幕后黑手引出来的惊天大戏!从他被召进密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场豪赌,他但凡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原来是苦肉计中,又套了一层苦肉计。”张昭抚掌而笑,“周公瑾果然不愧是周公瑾。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先生你又是如何确定,主使之人,是我,而不是别人?”

“很简单。”诸葛亮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能让蔡瑁、张允留在江东的暗棋心甘情愿为你卖命,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嫁祸给吕蒙的人,在整个江东,只有一个。”

“谁?”

“那个当初力主降曹,并且与荆州蔡氏有旧的人。”诸葛亮一字一句地说道,“赤壁之战前,是谁在吴侯面前,言说曹操势大,不可力敌,劝吴侯‘迎曹’?又是谁,在十年前,曾与荆州刘表麾下的蔡瑁,有过一次长达三天的密谈?”

张昭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除了当事人,几乎无人知晓。这个诸葛孔明,远在隆中,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张昭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慌。

“我谁的人都不是。”诸葛亮淡淡道,“我只是一个看不惯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家国,里通外敌的看客罢了。”

“一己之私?哈哈哈!”张昭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我这是为了一己之私?我是为了江东数百万生民免遭战火涂炭!我是为了孙家的基业不至断送!周瑜一意孤行,以卵击石,此战侥幸未败,已是天幸!若再执迷不悟,江东必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江东!”

“说得好听。”吕蒙怒喝道,“为了保全江东,你就可以勾结曹贼,谋害同僚?”

“妇人之见!”张昭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在江东的百年大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煽动性,甚至让一些吕蒙带来的士兵,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陈默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张昭之言,虽然是诡辩,但却切中了江东内部最脆弱的一环——对战争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若不能在气势上将他彻底压倒,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内乱。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陈默,忽然开口了。

“张公此言,恕晚生不敢苟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小小的书吏身上。

陈默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张昭:“张公言必称为了江东生民,为了孙家基业。可晚生敢问一句,若无抵抗之心,何来基业可言?若无将士用命,何来生民可保?今日降曹,看似可免一时之战火,可他日,当曹操一统天下,江东世家子弟,还能如今日这般高坐庙堂,指点江山么?我等江东之人,还能保有自己的家园与尊严么?”

“届时,我等皆是亡国之奴!砧板之肉!任人宰割!”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如同金石落地,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一击。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张公,你所保全的,不是江东,而是你张氏一族的荣华富贵罢了!”

最后一句,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昭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在陈默这番诛心之言的面前,被撕得粉碎。

“你……你……”他指着陈默,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下!”吕蒙见状,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失魂落魄的张昭及其护卫,尽数拿下。

一场惊天的阴谋,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诸葛亮走上前来,用羽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陈书吏,好口才。舌战群儒,莫过于此。”

陈默苦笑一声,躬身行礼:“若非先生在此,晚生早已是林中枯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诸葛亮扶起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过,此事并未结束。张昭虽倒,但江东主和之声,不会因此断绝。曹操在北岸,虎视眈眈。周公瑾这一局,赢得侥幸,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看着远方,那是曹军大营的方向,悠悠一叹。

“赤壁之战,若让我来用计,即便有内奸,即便无东风,也定能成功。”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陈默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位孔明先生,绝非狂言。今日之事,已尽显其经天纬地之才。

他正想再问,远处,周瑜的帅旗已然出现。大都督,亲自到了。

陈默知道,自己该退下了。接下来的,是这些执棋者之间的对话。他这枚小小的棋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入人群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不对!

还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诸葛亮说,周瑜的局,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周瑜凭什么认定,自己一定会选择走进乌林,而不是直接去西山大营?他若真的去了西山大营,那所有的布置,不就都落空了?

周瑜,到底还藏了什么后手?

陈默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面越来越近的周瑜帅旗,又看了一眼身旁智珠在握的诸含亮。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周瑜的局,或许并非只有吕蒙这一重后手。如果自己当时选择了官道,那么在通往西山大营的路上,是否还有另一批人,在等着自己?而那一批人,又是谁?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篇他亲手写下的“赤壁大捷赋”誊抄稿还在。

等等……誊抄稿?

既然是送给贺齐将军的机密文件,为何不是自己写的原稿,而是一份誊抄稿?都督府的书吏,难道不止他一人?

他颤抖着手,缓缓展开那份由另一位书吏誊抄的绢帛。文章的内容,与他写的别无二致。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他刻意改动过笔画的“藏字格”上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份誊抄稿上,所有的“藏字”,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笔画的微调,构成了一句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话。

而那句话,只有六个字。

当陈默看清那六个字时,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第六章 墨迹鬼言

那六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陈默所有的侥幸与猜想。

誊抄稿上,用一种比他更为隐秘的笔法,藏着六个字:

“孔明,西山,杀之。”

陈默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

周瑜的局,根本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

第一鸟,是引出张昭这条大鱼。

第二鸟,是试探他陈默的忠诚与智慧。

而第三只鸟,也是最重要的一只鸟,就是他身边的这位“隆中野人”——诸葛亮!

周瑜早就知道诸葛亮的存在,甚至算到他会出现在乌林!他让陈默走上这条路,不仅是给张昭设套,更是给诸葛亮设套!

如果陈默选择了乌林,撞见了诸葛亮,那么吕蒙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陈默,“抓捕”张昭,同时,也是为了监视诸葛亮,评估这位来自刘备阵营的神秘谋士,究竟是敌是友。

而如果陈默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通往西山大营的官道,那么,他怀中的这封“誊抄稿”,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更是诸葛亮的催命符!

贺齐将军与周瑜不睦,但对孙家忠心耿耿。他若看到这封信,看到里面藏着的“孔明,西山,杀之”六个字,必然会认为诸葛亮是欲图在西山大营不轨的奸细。届时,就算诸葛亮有通天之能,在贺齐的地盘上,也插翅难飞!

好狠毒的计策!好缜密的心思!

无论他陈默怎么选,诸葛亮的行踪与意图,都会彻底暴露在周瑜的掌控之下。周瑜根本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陈默的“悟性”上,他准备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剧本,而无论上演哪一套,他都是最终的赢家。

陈默抬头看向诸葛亮,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终于看明白了?”

他……他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周瑜在亲卫的簇拥下,已经来到近前。他翻身下马,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张昭,随即落在了诸葛亮身上。

“孔明先生,别来无恙。”周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托都督的福,还算无恙。”诸葛亮羽扇轻摇,回了一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周围的空气,比刚才张昭被捕时还要紧张百倍。

“先生好手段,不动声色,便帮我江东揪出一位心腹大患。瑜,在此谢过。”周瑜嘴上说着感谢,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感激。

“都督客气了。”诸葛亮笑道,“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拾人牙慧罢了。真正的好手段,还是都督的‘一石三鸟’之计。瑜在东,亮在西,无论陈书吏走向何方,都逃不出都督的掌心。亮,佩服。”

他竟直接点破了周瑜的全盘计划!

周瑜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然先生知道瑜的计划,为何还要入此局中?难道先生就不怕,瑜真的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将先生留在此地吗?”

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的江东将士,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杀气腾G腾。只要周瑜一声令下,这位神秘的孔明先生,顷刻间便会化为肉泥。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诸葛亮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都督不会杀我。”他笃定地说道。

“哦?先生何以如此自信?”

“因为都督的敌人,是曹操,而不是我。”诸葛亮直视着周瑜的双眼,“赤壁一战,都督虽挫其锋芒,但曹军主力未损,依旧盘踞北岸,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而江东内部,张昭虽倒,但主和派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时机。都督如今内忧外患,正值用人之际。杀我一个诸葛亮,于大局无补,反而会彻底得罪刘豫州,让你腹背受敌。这等亏本的买卖,以都督之明,是断然不会做的。”

周瑜沉默了。

诸葛亮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想杀诸葛亮,这个人的智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更何况……”诸葛亮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亮今日前来,还为都督带来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诸葛亮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地图,递了过去。

周瑜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那地图上,赫然标注着曹军在荆州数个郡县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点,甚至还有几位荆州旧将与曹军之间的秘密通信路线!其详尽程度,比江东自己的探子费尽心血搞到的情报,要精确十倍不止!

“这……这是……”周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乃亮投桃报李,赠与都督的见面礼。”诸葛亮笑道,“曹操轻蔑于我主公,以为失了荆州水师,便再无作为。他却不知,水师虽降,人心未亡。荆州士族之心,依旧向着刘皇叔。都督若想真正击败曹操,夺取荆州,亮,愿助都督一臂之力。”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巨浪。

陈默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今日来此,不仅仅是为了破局,更是为了——开局!

他以自己为棋子,深入虎穴,先是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再是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他要的,不是与周瑜争一日之短长,而是要促成孙刘两家,真正意义上的联合!

好大的手笔!好深远的谋略!

周瑜手握着那份地图,久久不语。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诸葛亮一眼。

“先生之才,瑜,自愧不如。”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诸葛亮,郑重地长揖及地,“今日之事,是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先生受瑜一拜!”

一场惊心动魄的智斗,至此,终于化干戈为玉帛。

周瑜不仅揪出了内奸张昭,更得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还看清了诸葛亮的真正意图。而诸葛亮,也成功地向这位江东的掌舵人,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为孙刘联盟的未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他,陈默,这枚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小小书吏,也因为这场豪赌,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第七章 青云之路

乌林事件之后,陈默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小书吏。周瑜当着众将士的面,亲自为他正名,称他“智勇双全,有大功于江东”,并破格提拔他为帐下主簿,参赞军机。

这个职位,品阶虽不算太高,却是大都督真正的核心幕僚。自此,陈默得以出入中军大帐,接触到江东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他知道,这是周瑜对他的补偿,也是一种更深的捆绑。他用性命在那篇赋文里下的赌注,终于换来了回报。他不再是棋子,而是有资格坐上棋盘,看别人落子的人了。

而那篇开启了他命运的“赤壁大捷赋”,最终还是由他亲手修改,删去了所有隐藏的字迹,成为了一篇纯粹的,歌功颂德的雄文,颁行江东。

江东上下,为这场“大捷”而欢欣鼓舞,主战派声势大振,之前甚嚣尘上的主和之声,随着张昭的倒台而烟消云散。

没有人知道,那华丽的辞藻背后,曾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杀机与博弈。历史的真相,被悄然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需要、被塑造出来的“事实”。

陈默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那一天,想起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位隆中野人,在与周瑜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后,便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留下的那份地图,却在江东的军事会议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有了这份地图,曹军在荆南的布防,对周瑜而言,再无秘密可言。

“都督,机不可失!我军可趁曹军新败,士气不振,沿江而上,直取江陵!”老将程普激动地进言。

“不可。”周瑜却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江陵城高池深,曹仁用兵谨慎,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我们的目标,不应是江陵。”

“那依都督之见?”

周瑜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终,落在了江陵以南的一个小点上。

“南郡。”

众人皆惊。南郡虽是荆南重镇,但其战略价值,远不如江陵。

陈默看着地图,若有所思。他发现,周瑜所指的南郡,恰好位于江陵与荆州南部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的连接点上。

他心中一动,上前一步,轻声道:“都督之意,莫非是‘围点打援’?”

周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下去。”

“是。”陈默定了定神,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我军若攻江陵,曹仁必固守待援。曹操在襄阳、樊城屯有重兵,旦夕可至,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但若我军佯攻南郡,此地守备薄弱,曹仁必会分兵来救。因为南郡一旦失守,江陵便成孤城,其与南方四郡的联系也将被我军切断。”

“届时,我军便可在曹仁援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以逸待劳,一举将其击溃!曹仁援军一败,江陵守军士气必丧,我军再回师攻城,则事半功倍!”

陈默一番话说完,帐内众将,无不点头称是。

周瑜抚掌大笑:“好!陈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此计,正合我意!”

他当即下令,命程普、黄盖等老将,率主力佯攻南郡,大造声势。又命吕蒙、甘宁等精锐,埋伏于南郡至江陵的要道。而他自己,则亲率中军,坐镇中枢,随时准备接应。

一场针对曹仁的大网,就此张开。

陈默作为主簿,负责协调各部军令的传达与粮草的调度。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笔,不再是只能描绘虚假功绩的工具,而是能够调动千军万马,决定一场战役走向的利器。

他忙碌而充实,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然而,就在江东大军厉兵秣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荆州传来,打乱了周瑜的全盘部署。

刘备,在诸葛亮的辅佐下,趁着曹军与江东在江陵一线对峙的空窗期,竟兵不血刃,尽收荆南四郡!

消息传来,周瑜勃然大怒,当场摔碎了心爱的茶杯。

“诸葛村夫!竖子敢尔!”

他辛苦布局,与曹仁斗智斗勇,就是为了夺取荆南,作为图谋整个荆州的跳板。没想到,却被那诸葛亮悄无声息地抄了后路,将最大的果实,一口吞下!

那份地图!

周瑜猛然惊醒。诸葛亮送给他那份详尽的地图,看似是示好,实则是更大的阳谋!

他故意将曹军在江陵一线的布防画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让自己和曹仁在这里死磕。而他,则趁机取了那防备空虚的荆南四郡!

好一招“金蝉脱壳”!

“都督,息怒!”陈默连忙上前劝道,“刘备此举,虽是背信,但眼下我军与曹仁的战事正到关键时刻,不宜再生枝节啊!”

“息怒?我如何息怒!”周瑜双目赤红,指着西边,那是刘备所在公安的方向,“我待他不薄,他竟如此欺我!传我将令,分兵!我要亲率一军,去问问那刘玄德,这荆州,到底是谁的荆州!”

帐内众将,无人敢言。他们都知道都督此刻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

陈默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周瑜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时分兵去攻刘备,正中曹仁下怀。届时,江东军两线作战,必败无疑。

可他官职低微,人微言轻,如何能劝得动这位心高气傲的大都督?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帐外亲卫来报。

“启禀都督,刘备军师诸葛亮,在帐外求见。”

第八章 借与还

“他还有脸来见我?!”

周瑜一听“诸葛亮”三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案几,上面的竹简散落一地。

“不见!让他滚!”

亲卫不敢多言,躬身便要退下。

“都督,且慢!”陈默急忙出声阻止。

周瑜猛地回头,怒视着他:“怎么?你也要为那诸葛村夫说情?”

陈默顶着巨大的压力,躬身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觉得,诸葛亮此来,必有缘由。我军与曹仁决战在即,正该弄清楚刘备一方的真实意图。若因一时之气,将他拒之门外,万一错失了重要军情,岂不可惜?不如先将他请入帐中,看他如何分说。届时,是打是和,都督再做决断不迟。”

他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周瑜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仍在气头上,但陈默的话,也让他冷静下来几分。他深知诸葛亮智谋过人,此番前来,绝不是来送死的。

“好!”周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倒要看看,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出什么花来!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诸葛亮依旧是一身青袍,手持羽扇,从容不迫地走入大帐。

他看了一眼帐内狼藉的景象和周瑜铁青的脸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微微一笑,拱手行礼:“亮,参见都督。”

“哼!”周瑜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也不请他坐下,“孔明先生真是好大的胆子!夺我荆南四郡,竟还敢孤身前来我这军营,莫非是欺我周郎不敢杀你么?”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诸葛亮却不为所动,依旧微笑道:“都督此言差矣。荆南四郡,乃无主之地,何来‘夺’之一说?亮此来,非为挑衅,实为助都督成就大业而来。”

“助我?”周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夺我土地,还说是助我?天下可有这般道理?”

“都督息怒,请听亮一言。”诸葛亮不紧不慢地说道,“都督欲取江陵,然曹仁兵精粮足,城池坚固,强攻不易。都督之计,在于围点打援,意在野战之中,歼其有生力量。此计虽好,但都督可曾想过,即便此计成功,歼灭了曹仁的援军,都督麾下,又将折损多少兵马?”

周瑜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诸葛亮继续道:“以我观之,此战即便功成,江东水师也必元气大伤。届时,都督拿下一座残破的江陵,却再无余力西进图川,北上伐曹。而我主刘备,坐拥荆南四郡,休养生息,兵精粮足。此消彼长之下,不出三年,荆州之主,恐怕就要易位了。”

这番话,如同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周瑜的心脏。

这正是他最担心,却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江东的家底,本就薄弱,实在经不起大的消耗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周瑜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借。”诸葛亮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借?”

“不错,借。”诸葛亮羽扇一指地图上的江陵,“都督可将南郡‘借’与我主刘备。我主尽起荆南之兵,合兵一处,替都督去攻打江陵。如此一来,都督可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待我军与曹仁拼得两败俱伤,都督再挥师渡江,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哈哈哈!”周瑜怒极反笑,“孔明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将南郡借与你们,让你们去打江陵?只怕江陵一破,整个荆州,就都成了你刘备的囊中之物!我周瑜忙活半天,反倒为你们做了嫁衣?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都督,此非好事,乃是双赢之局。”诸葛亮正色道,“江陵,我主并非白取。待攻下江陵之后,我主愿以长沙郡作为交换。长沙富庶,远胜残破的南郡。都督得了土地与人口,我主得了西进的门户。从此,孙刘两家,以江陵为界,共拒曹操。孙家向东、向北发展,刘家向西、向南图存。两家互为犄角,彼此支援。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周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诸葛亮的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用一个烫手的山芋南郡,换来富庶的长沙郡,还让刘备去啃曹仁这块最硬的骨头,无论怎么算,江东都不亏。

可他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总觉得心有不甘。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默,想听听他的意见。

陈默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诸葛亮这招“借荆州”,实在是阳谋的典范。他将所有的利弊都摆在了台面上,让你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钻。

他迎着周瑜的目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都督,诸葛先生所言,确有可取之处。只是……空口无凭。若刘备攻下江陵后,拒不交换长沙,我军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盟约,双手奉上:“亮早已料到都督有此一虑。此乃我主亲笔所书的盟约,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若攻下江陵,三日之内,长沙郡的印信、图册,便会送到都督帐前。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周瑜接过盟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是刘备的笔迹和印信无误。

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帐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大都督的最后决断。这个决断,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十年,天下的格局。

周瑜手握着盟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诸葛孔明!好一个借荆州!”

他将盟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站起身,直视着诸葛亮。

“我便信你一次!南郡,我借了!江陵,你刘备去打!我倒要看看,你刘备的兵,是不是铁打的!也想看看,你诸葛亮的计,是不是真的能算无遗策!”

一场天大的交易,就此达成。

诸葛亮的目的达到了,他微笑着躬身一礼,便要告辞。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周瑜却又叫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

“都督还有何吩咐?”

周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指着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陈默。

“先生之才,瑜甚为钦佩。只是,两军协同作战,总需一个联络之人。我帐下主簿陈默,心思缜密,为人可靠。便由他作为我江东的监军,随先生一同前往刘备军中,如何?”

第九章 龙潭虎穴

周瑜此言一出,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监军?

说得好听是监军,说得难听点,就是人质!

周瑜终究还是不放心。他答应“借荆州”,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派自己去刘备军中,一是为了监视诸葛亮的一举一动,二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张底牌。万一刘备那边有什么异动,他陈默,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代价。

从一个虎穴,跳进了另一个龙潭。

陈默心中苦笑,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卑职,领命。”他躬身应道。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周瑜一眼,随即又看了看陈默,羽扇轻摇,笑道:“都督考虑周详,亮,佩服。有陈主簿随行,你我两家沟通,必然更加顺畅。如此,甚好。”

他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仿佛陈默的加入,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影响。

就这样,陈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在周瑜和众将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跟随诸葛亮,离开了江东大营,前往刘备驻扎的公安。

一路上,陈默的心情都极为沉重。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刘备军中,有关羽、张飞那样的绝世猛将,有诸葛亮这样的盖世奇谋。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文人,夹在这些巨头之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陈主簿,似乎心事重重?”走在前面的诸葛亮,忽然开口。

陈默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敢。只是初到贵地,心中有些忐忑。”

“呵呵。”诸葛亮勒住马,转过身,看着他,“陈主簿是在担心,都督派你来,名为监军,实为人质?”

陈默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说笑了。”他强自镇定地回答。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诸葛亮笑道,“周公瑾的心思,我懂。你的心思,我也懂。你放心,在我军中,无人会为难于你。你只需将你看到的,听到的,如实禀报给周公瑾即可。”

他说得如此坦荡,反而让陈默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就不怕我将贵军的虚实,尽数告知都督?”

“哈哈哈哈!”诸葛亮仰天大笑,“我军若有虚实,何须你来告知?周公瑾自己,难道看不出来么?我请你来,就是要让你看,让你看我主刘备,是如何仁义待人,如何与士卒同甘共苦。让你看我军将士,是如何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我要让你告诉周公瑾,我主刘备,得荆南四郡,非因兵强马壮,乃是得了民心!民心,才是这天下间,最坚不可摧的城池!”

陈默被他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

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让他来,不仅仅是做给周瑜看的。更是要做给他看的。

这是一场攻心之战。

来到公安,陈默见到了传说中的刘备。

与他想象中威严的皇叔不同,刘备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温和,甚至是有些落魄。他与士卒吃一样的饭菜,穿一样的布衣,言谈举止间,没有丝毫主公的架子。

陈默还见到了关羽和张飞。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闭,神情倨傲,对他这个江东来客,不假辞色。张飞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

很显然,对于他这个“监军”,刘备军中的核心将领,并不欢迎。

陈默对此早有预料,他谨守本分,不多言,不多问,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很快,刘备军便开始集结,准备向江陵进发。

陈默作为“监军”,自然随军出征。他本以为,诸葛亮会用什么奇谋妙计来攻城。可没想到,诸葛亮的第一个命令,却让他大跌眼镜。

“安营扎寨,广施仁义。”

刘备的大军,在距离江陵城数十里外便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非但不攻城,反而开仓放粮,救济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同时,派出大量的使者,进入江陵城,宣扬刘备的仁德,以及曹军的残暴。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陈默看不懂了。兵贵神速,如今曹仁立足未稳,正是一鼓作气拿下江陵的好时机。诸葛亮这般拖延,究竟是何用意?

他将自己的疑惑,写在了给周瑜的密信中。

周瑜的回信很快就到了,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又过了十日,江陵城中,开始有百姓和低级士官,偷偷逃出城来,投奔刘备。

再过二十日,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整队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弃城而来。

曹仁在城中,日夜防备,杀了数十个“动摇军心”者,却依旧无法遏制这股潮流。城中的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落。

陈默终于明白了。

诸葛亮攻的,不是江陵的城墙,而是江陵的人心。

曹军是外来者,在荆州并无根基。而刘备,是汉室宗亲,是荆州牧刘表的同宗,在荆州百姓心中,有着天然的合法性。

诸葛亮就是在利用这一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瓦解曹仁的统治基础。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任何千军万马的冲杀,都更加可怕。

陈默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第一次,对这位年轻的军师,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将自己的观察与分析,再次写信告知了周瑜。

这一次,周瑜的回信,隔了很久才到。信上,依旧是那四个字:“静观其变。”

但陈默却从这四个字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压抑着的焦虑与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江东那边,要出事了。

第十章 烽火江南

就在刘备兵不血刃,即将“说降”江陵城的时候,一个惊天的消息,自江东传来。

吴侯孙权,在金陵城中遇刺!

刺客的身份,尚未查明,但据闻,与“主和派”的残余势力有关。孙权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整个江东,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权力真空中。

消息传来,周瑜大营,一片哗然。

周瑜当即下令,放弃与曹仁的对峙,全军回师,稳定江东局势。

而远在刘备军中的陈默,在收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吴侯遇刺?

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江东军与曹军对峙,刘备军即将拿下江陵的这个节骨眼上?

这背后,定有阴谋!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诸葛亮。是不是他,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逼退周瑜,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拿下整个荆州?

他立刻去找诸葛亮,却发现对方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

“此事,非我所为。”诸葛亮看着陈默,开门见山地说道,“主公遇刺,于我孙刘联盟,百害而无一利。唇亡齿寒的道理,亮,还是懂的。”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

“那会是谁?”

“还能有谁?”诸葛亮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北方,“能在这等时刻,有能力,又有动机在金陵城中掀起如此风浪的,除了曹孟德,不做第二人想。”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曹操!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正面在江陵与周瑜、刘备对峙,暗地里,却派人潜入江东腹地,直捣黄龙!

他这是要一举,解决掉孙、刘两个心腹大患!

“都督……都督有危险!”陈默失声叫道。

周瑜此刻回师,必然军心不稳。曹操若趁机在半路设下埋伏……

“已经晚了。”诸葛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周公瑾心高气傲,又救主心切,此番回军,必然是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曹操若是有心,此刻,恐怕已经得手了。”

陈默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周瑜,那个白衣渡江,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绝代儒将。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一枚弃子,一步步得到他的赏识。难道,这一切,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不,还有机会!”陈默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先生,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诸葛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办法,倒有一个。只是,需要陈主簿,再陪亮,演一场戏。”

“演戏?”

“不错。”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曹操以为,他这一招釜底抽薪,已是胜券在握。他却不知,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都可能转换。他想做的,是毕其功于一役。而我们,便将计就计,也来一个——毕其功于一役!”

半个时辰后,刘备大营中,传出消息。

江东监军陈默,听闻吴侯遇刺,周都督回师,竟连夜盗取了刘备军中的行军地图和兵符,潜逃出营,意图不明。

刘备大怒,命张飞亲率三千精骑,连夜追捕,并下令:“格杀勿论!”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孙刘联盟,至此彻底破裂。

而此刻,真正的陈默,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行商衣服,在诸葛亮的安排下,从一条无人知晓的小路,向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的地,不是江东,也不是周瑜回师的必经之路。

而是——许都。

他的怀中,揣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诸葛亮亲笔所写的一封密信。

另一样,是他自己那篇“赤壁大捷赋”的——原稿。

那篇,隐藏着最早的秘密,也埋藏着最终的胜负手的……原稿。

风雪,再次弥漫了整个天下。一场比赤壁之战,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陈默,这枚曾经身不由己的棋子,这一次,将要以自己的意志,踏上那决定天下命运的棋盘中央。

第十一章 许都雪夜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的白色。许都城高大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冰冷而威严。

陈默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羊皮袄,刺骨的寒风刀子般刮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他牵着一匹瘦马,混在进城的商旅队伍中,低垂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常严密了数倍,披坚执锐的曹军士卒眼神锐利如鹰,反复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孔和通关文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息,混杂着湿冷的雪水味和马匹呼出的白气。陈默的心跳得厉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封诸葛亮写的密信和自己那份赋文原稿的轮廓,它们像是两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慌。

他知道,自己此行是在刀尖上跳舞。许都是曹操的心脏,是天下权力的中枢。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眼线。他一个来自江东的无名小卒,一旦身份暴露,下场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拦住了他,粗粝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伪造的行商文牒,用一种带着荆州口音的腔调,恭敬地回答:“军爷,小人是从南阳来的皮货商,想趁着年关,来许都……许都讨个生活。”

他刻意在说到“许都”时表现出一丝乡下人的局促与敬畏。

校尉接过文牒,在昏暗的天光下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将陈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秘密。

“南阳来的?”校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近来南边不太平,你倒是有胆子。”

“正是因为不太平,生意才难做啊。”陈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到校尉手中,“小本生意,还望军爷行个方便。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给兄弟们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那校尉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的肌肉松弛了几分。他瞥了一眼陈默冻得通红的双手和朴素的装束,挥了挥手:“进去吧。城里规矩多,自己当心点。”

“谢军爷!谢军爷!”陈默如蒙大赦,连忙牵着马,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门。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喧嚣的人声伴随着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牲畜粪便和炭火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城内的景象与城外的萧索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即便是在这样的大雪天,依旧显得繁华而富有生气。

这便是大汉的都城,曹丞相治下的中原。

陈默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按照诸葛亮事先告知的路线,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弄的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有间客栈”。

他推门而入,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酒香迎面而来。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

陈默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店小二抬起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在沾满灰尘的柜台上,缓缓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只盘旋的鸟。

正是周瑜袖中滑落竹简上的那个符号。

店小二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懒散与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与审视。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子,压低声音问:“天王盖地虎?”

陈默心中一凛,这是诸葛亮没有告诉他的切口。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瞬间明白了这是对方在试探。他定了定神,同样低声回答,声音沙哑:“宝塔镇河妖。”

这句暗号,是他从那篇誊抄稿上看到的,隐藏在“孔明,西山,杀之”旁边的另一组更为隐秘的藏字格里。诸葛亮当时曾指给他看,说这或许是周瑜留下的另一重后手,让他记下,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真的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店小二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他对着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贵客,楼上请。掌柜的,已经等候多时了。”

陈默跟着店小二,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一间雅致的客房。房内,炭火烧得正旺,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出神。

听到脚步声,那文士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温润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在下荀彧,字文若。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陈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荀彧!

曹操麾下首席谋主,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荀文若!

他怎么会在这里?诸葛亮安排他见的,竟然是曹操阵营中最核心的人物?

陈默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深深一揖。

“江东,陈默,见过荀令君。”

荀彧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江东来客?有意思。周公瑾的‘赤壁大捷赋’,文采斐然,想必就是出自阁下之手吧?”

他竟连此事都知道!

陈默只觉得浑身发冷,自己在这等人物面前,仿佛是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

“令君谬赞,不过是些粉饰之词,当不得真。”陈默谦卑地回答。

“粉饰?”荀彧笑着摇了摇头,“一篇文章,能稳住江东人心,能让孙权下定决心与丞相为敌,这可不是简单的‘粉饰’二字可以概括的。陈主簿,不必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我很好奇。陈主簿身为周公瑾的心腹,不在江东辅佐都督稳定大局,为何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孤身一人,来到这许都城呢?”

戏肉,终于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他的生死,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向。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份“赤壁大捷赋”的原稿,双手奉上。

“晚生此来,是想请令君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令君自然会明白晚生此行的目的。”

荀彧的目光落在稿纸上,起初还带着一丝审视,但当他看到那些被刻意改动过的笔画,看到那句“吕蒙心有虑,内应在林下”时,他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 subtle 的变化。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这篇赋文……是周瑜授意你写的?”

“是。”陈默回答得斩钉截铁。

荀彧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这单调而压抑的声音,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周公瑾,这是在告诉我,他江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这是在向丞相……示弱?”

“不。”陈默摇了摇头,迎着荀彧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督的意思是,他可以清理门户,拨乱反正。但前提是,丞相要给他这个机会。”

“机会?”荀彧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对,机会。”陈默加重了语气,“吴侯遇刺,江东大乱,都督挥师回救。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但令君何等人物,难道看不出,这背后,有太多的巧合么?”

他这是在赌!赌荀彧这样的聪明人,必然对曹操“釜底抽薪”的计划,有所察觉,甚至可能……并不同意!

荀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陈默,沉默了许久,久到陈默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说下去。”

第十二章 烛影斧声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在炉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次炸响,都像重锤敲击在陈默的心上。

荀彧的目光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让陈默感到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触及到了曹营内部最敏感的神经。

“令君乃王佐之才,一心匡扶汉室,所思所虑,皆为天下安定,而非一人之霸业。”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丞相雄才大略,扫平北方,功盖寰宇。然赤壁一役后,丞相行事,似乎……多了一丝急切,少了一分稳重。”

他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用了极为委婉的方式。但他相信,荀彧能听懂。

“吴侯遇刺,江东大乱,看似是我北方一统天下的良机。但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若再添上一条‘遣刺客暗杀诸侯’的罪名,丞相便会彻底失去人心。届时,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北方基业,亦将危如累卵。”

陈默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荀彧的眼睛,观察着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周都督回师,看似仓皇。但令君试想,以周公瑾之智,他会毫无防备吗?这会不会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丞相若真的在半路设伏,即便能侥幸得手,杀死周瑜,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最大的得利者,会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让荀彧有时间思考,然后才吐出了最后的答案。

“是刘备。”

“刘备坐拥荆南四郡,兵精粮足,又有诸葛亮辅佐,正愁没有机会。一旦丞相与周都督两败俱伤,他便可趁虚而入,尽得荆州,甚至顺江而下,直取江东!届时,天下三分之势已成,丞相再想一统,难矣!”

一番话说完,陈默感到口干舌燥。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荀彧的“忠汉”之心上。

荀彧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许久,荀彧才淡淡地说道。

“是猜测,但也是最可能发生的事实。”陈默挺直了脊梁,“晚生此来,并非挑拨离间。而是想告诉令君,孙刘联盟,貌合神离。江东与刘备,绝无可能真正联手。我江东的敌人,是日益壮大的刘备。而丞相真正的敌人,也同样是打着‘兴复汉室’旗号,最能蛊惑人心的刘备!”

“所以,周公瑾派你来,是想与丞相……议和?”荀彧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不是议和。”陈默摇了摇头,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联手。”

荀彧的眉毛,终于挑了一下。

“联手?”

“对,联手!”陈默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联手,除掉刘备!”

他从怀中,掏出了诸葛亮写的那封密信,呈了上去。

“这是诸葛亮写给都督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规划了夺取西川的方略,并提议与我江东两路夹击。此信,被晚生‘侥幸’截获。”

荀彧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起来。

信中的内容,详尽到可怕。从入川的路线,到蜀中张鲁的兵力部署,再到益州内部刘璋麾下文武官员派系的矛盾,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一份方略,而是一份必胜的计划书!

“好一个诸葛孔明……好大的胃口!”荀彧喃喃自语。

“令君现在应该明白了。”陈默趁热打铁,“刘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他若得了西川,便等于拥有了龙兴之地,届时再想除他,便是痴人说梦!所以,都督的意思是,江东可以暂时放弃与丞相在荆州的争夺,甚至可以协助丞相,稳住江陵防线。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说。”荀彧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请丞相,收回刺杀吴侯的密令,撤走伏击都督的兵马。给我们江东,一个清理门户,喘息的时间。待我们解决了内部的麻烦,稳住了阵脚,便可与丞相南北夹击,先灭刘备,再图天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知道,他已经亮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接下来,就看荀彧如何选择了。

他是在赌,赌荀彧对曹操日益膨胀的野心和不择手段的做法,已经心生不满。他是在赌,赌荀彧“忠于汉室”的信念,会让他选择一个对天下伤害最小的方案。

他是在赌,赌这位“王佐之才”,能够看清,谁才是未来天下最大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荀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涌了进来,让陈默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可知,丞相此刻,正在何处?”荀彧没有回头,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天外。

“晚生不知。”

“他在铜雀台,大宴群臣,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荀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嘲讽,又似是悲哀。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默。

“你的胆子,很大。你说的这些话,足以让你死一百次。”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荀彧话锋一转,“你赌对了。”

他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方小小的令牌,扔给了陈默。令牌由纯铜打造,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

“这是我的手令。你拿着它,即刻出城,去城西三十里的驿站。那里,有一支丞相的亲卫虎豹骑,正整装待发。他们的统领,是曹纯将军。”

“你找到他,把今天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再把这封信和这篇赋文,交给他看。”

“他若信你,你便能活。他若不信……”

荀彧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陈默接过令牌,入手冰冷。他知道,荀彧这是将皮球踢给了别人。曹纯是曹操的宗室亲族,是虎豹骑的统领,忠心耿耿。想让他违背曹操的命令,难如登天。

荀彧此举,看似是给了他一线生机,实则是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更加凶险的境地。

“令君……为何不亲自向丞相进言?”陈默忍不住问道。

荀彧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因为,有些话,我已经说不出口了。丞相,也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可以离开了。

“去吧。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令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对着荀彧,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决然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风雪依旧。

前路,是生是死,一片茫茫。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房间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炬,腰间佩着一柄青釭剑。

他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沉声问道:“文若,此人……可信?”

荀彧没有回头,只是幽幽一叹。

“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丞相的这步棋,走得太险。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替我们,踩停它。”

“那为何不直接拦下?”

“因为,拦不住了。”荀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丞相的心,已经大了。我们这些故人,在他眼里,分量越来越轻了。有时候,想要劝醒一个装睡的人,只能靠外来的雷声。”

“这个陈默,就是那声雷?”

“或许是,或许……只是第一滴雨。”

第十三章 虎口拔牙

许都城西,官道如一条白色的巨蟒,在雪原上蜿蜒。

陈默骑着马,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寒风灌入他的衣领,让他浑身都冻得麻木了,但他的内心,却燃烧着一团火。

荀彧的话,让他看到了曹营内部巨大的裂痕。这裂痕,就是他的生机。

三十里的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漫长。当他远远看到驿站的轮廓时,整个人几乎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驿站之外,数百名骑士静静地肃立在风雪之中,人衔枚,马裹蹄,黑色的盔甲在白色的天地间,构成了一副肃杀的画面。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息,几乎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这便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虎豹骑!

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之士。想在他们面前耍任何花招,都是自寻死路。

他翻身下马,强忍着双腿的麻木,一步步走向驿站。

“站住!”两名哨兵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的眼神,比风雪还要冰冷。

陈默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荀彧给他的那枚令牌。

“奉……奉荀令君之命,求见曹纯将军。”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名哨兵接过令牌,仔细验看了一番,又打量了陈默几眼,转身走进了驿站。

陈默站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周围数百道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锁定在他的身上。

片刻之后,那名哨兵走了出来,对他说道:“将军让你进去。”

陈默松了一口气,跟着哨兵走进了驿站。

驿站大堂里,烧着几个巨大的火盆,驱散了严寒。一名身材中等,但异常结实的中年将领,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擦拭着他手中的马槊。他没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紧身的劲装,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猛虎般的气势。

此人,便是虎豹骑统领,曹操的族弟,曹纯。

“你就是陈默?”曹纯没有抬头,只是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槊锋,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陈默躬身行礼。

“荀令君让你来的?”

“是。”

“为了周瑜的事?”

“是。”

曹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陈默。

“我凭什么信你?”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废话。

陈默知道,任何巧言令色,在这样的人面前,都是徒劳的。他必须拿出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篇赋文原稿,和诸葛亮的那封密信,一起呈了上去。

曹纯接过,先是看了那篇赋文。当他看到“吕蒙心有虑,内应在林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雕虫小技。江东内乱,与我何干?”

随即,他展开了诸葛亮的那封信。

这一次,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越看,他眉头的“川”字,就锁得越深。

看完之后,他将信纸放在火盆边,看着它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好一个诸葛亮,好一个刘备!”曹纯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丞相扫平北方,何等不易!这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竟敢妄图鲸吞天下!”

陈默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曹纯对刘备的威胁,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

“将军,丞相此番伏击周瑜,看似是良机,实则是将天下,拱手让与刘备啊!”陈默趁机进言,“周瑜一死,孙权必不能服众,江东大乱。刘备坐收渔翁之利,尽得荆州、江东。届时,他占据长江天险,手握天下粮仓,再图西川,则大势已成!我北方将士,再想南下,便难如登天了!”

曹纯沉默了。他握着马槊的手,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事实上,对于丞相近来越发激进的策略,他们这些宗室将领,私下里也颇有微词。只是,曹操积威已久,无人敢当面反驳。

“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曹纯依旧没有松口,“我如何知道,这不是你江东与刘备合谋,演给我看的苦肉计?”

陈默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曹纯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将军可以不信我,但将军不能不信荀令君。荀令君一生,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大汉天下!他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将军也可以不信荀令君,但将军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刘备占据荆南四郡,是真是假?诸葛亮之才,是真是假?他图谋西川的野心,是真是假?”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丞ar相今日之举,便是在自毁长城!将军手中的虎豹骑,乃大汉最后的精锐,是用来扫平天下不臣的,而不是用在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阴谋诡计上的!”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将自己的生死,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番话上。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曹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丞相的将令。违抗军令,是死罪。

另一边,是家族的基业,是天下的未来。

他该如何选择?

许久,许久。

曹纯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马槊,重重地顿在地上。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驿站都为之一颤。

“来人!”

门外,两名亲卫立刻冲了进来。

“将军!”

“传我将令!”曹纯的声音,如同炸雷,“目标更改,全军转向,即刻驰援南郡!告诉曹仁将军,就说丞相有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刘备,绝不能让他拿下江陵!”

亲卫愣住了:“将军,那……伏击周瑜的命令……”

“什么周瑜?我没听过!”曹纯的虎目一瞪,“我们的任务,是增援南郡!丞相的命令,就是增援南郡!听明白了没有?!”

“是!”亲卫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从虎口中,拔出了一颗最致命的牙。

曹纯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默。他的眼神,依旧复杂。

“你,暂时不能走。”他说道,“在我得到南郡确切的消息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我会派人,‘护送’你回许都。”

陈默心中明白,自己,还是成了人质。

但这一次,他不再恐惧。因为他知道,棋局,已经活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报——!将军!”

“何事惊慌?”曹纯眉头一皱。

“许都……许都城内,刚刚传来消息……”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丞相在铜雀台遇刺!刺客……刺客是……是汉献帝的亲随!”

“什么?!”

曹纯和陈默,同时失声叫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连棋手自己,都成了别人的棋子。

第十四章 天子之怒

许都,铜雀台。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U23国足vs日本半场数据:国足控球率45.9%,射门2-8,射正1-4

U23国足vs日本半场数据:国足控球率45.9%,射门2-8,射正1-4

懂球帝
2026-01-24 23:55:52
全网寻鞋!男子坐卧铺时鞋被穿错,一只斯凯奇变Prada:新鞋第一次穿就丢了,希望能找回

全网寻鞋!男子坐卧铺时鞋被穿错,一只斯凯奇变Prada:新鞋第一次穿就丢了,希望能找回

鲁中晨报
2026-01-24 17:23:25
美军8艘战舰携812枚战斧导弹压境,伊朗:支持美以者必遭打击

美军8艘战舰携812枚战斧导弹压境,伊朗:支持美以者必遭打击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1-24 00:08:32
现场目击:成都城南高速四辆执法车并排行驶致大面积车辆滞留缓行

现场目击:成都城南高速四辆执法车并排行驶致大面积车辆滞留缓行

大众新闻报社记者
2026-01-24 12:35:02
金饰每克便宜200元,抢爆了!凌晨6点开始排队,有人拖着行李箱去买

金饰每克便宜200元,抢爆了!凌晨6点开始排队,有人拖着行李箱去买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1-24 16:30:36
江苏5名厅级干部履新

江苏5名厅级干部履新

星星苏讯
2026-01-23 18:00:21
最新任命!江苏海洋大学党委书记许峰转任省教育厅副厅长(正厅级)!曾任河海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最新任命!江苏海洋大学党委书记许峰转任省教育厅副厅长(正厅级)!曾任河海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海洋知圈
2026-01-24 21:30:01
反转,瓜帅突爆争议言论!曼城无可奈何,球迷:这是走穆帅老路了

反转,瓜帅突爆争议言论!曼城无可奈何,球迷:这是走穆帅老路了

阿泰希特
2026-01-24 12:56:15
人民日报六评西贝:不会评论的做菜者不是一个好食客

人民日报六评西贝:不会评论的做菜者不是一个好食客

迷世书童H9527
2026-01-24 10:44:15
6-2逆转!1-0绝杀!激情一夜,国米翻盘,巴黎登顶,莱万特绝杀

6-2逆转!1-0绝杀!激情一夜,国米翻盘,巴黎登顶,莱万特绝杀

足球狗说
2026-01-24 06:15:39
俄军每月伤亡3.5万?要提到5万!俄罗斯首次“承认”巡洋舰被击沉

俄军每月伤亡3.5万?要提到5万!俄罗斯首次“承认”巡洋舰被击沉

鹰眼Defence
2026-01-23 17:43:27
孔子第76代孙在美国结婚,妻子厚唇大眼是大马名媛,两人网上认识

孔子第76代孙在美国结婚,妻子厚唇大眼是大马名媛,两人网上认识

老范谈史
2026-01-22 18:11:28
最后48小时,无一国领导人确定出席,普京都不给特朗普留薄面

最后48小时,无一国领导人确定出席,普京都不给特朗普留薄面

南宗历史
2026-01-23 19:50:40
要求 CPU 是 intel:违反“优先采购国产产品”(《政府采购法》第十条)

要求 CPU 是 intel:违反“优先采购国产产品”(《政府采购法》第十条)

云头条
2026-01-23 22:37:37
梁小龙被封杀原因曝光!血战平安大厦:1人打十多名刀手,重伤4人

梁小龙被封杀原因曝光!血战平安大厦:1人打十多名刀手,重伤4人

小娱乐悠悠
2026-01-20 10:15:42
央媒痛批,沉寂七十年,从同志到戏子,资本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央媒痛批,沉寂七十年,从同志到戏子,资本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甜柠聊史
2026-01-23 10:06:35
美航母已战前静默!关键时刻,运-20飞抵伊朗紧急交付红旗-9B?

美航母已战前静默!关键时刻,运-20飞抵伊朗紧急交付红旗-9B?

红岸卫士
2026-01-21 22:24:37
特朗普宣布,委内瑞拉出口中国石油加价2美元,中方:一桶也不买

特朗普宣布,委内瑞拉出口中国石油加价2美元,中方:一桶也不买

兴史兴谈
2026-01-24 23:27:37
46名学者学术不端,被集中通报批评

46名学者学术不端,被集中通报批评

新京报政事儿
2026-01-24 14:50:35
官方发文,高调官宣赵丽颖喜讯,她让冯绍峰和整个娱乐圈刮目相看

官方发文,高调官宣赵丽颖喜讯,她让冯绍峰和整个娱乐圈刮目相看

林雁飞
2026-01-24 14:13:55
2026-01-25 00:07:00
黄丽搞笑小能手
黄丽搞笑小能手
笑了就关注呗
345文章数 1495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张又侠、刘振立被查 解放军报发布社论

头条要闻

张又侠、刘振立被查 解放军报发布社论

体育要闻

当家球星打替补,他们在故意摆烂?

娱乐要闻

回归还是顶流 凤凰传奇将现身马年春晚

财经要闻

“百年老字号”张小泉遭60亿债务压顶

科技要闻

黄仁勋现身上海菜市场

汽车要闻

有增程和纯电版可选 日产NX8或于3-4月间上市

态度原创

房产
家居
教育
数码
公开课

房产要闻

正式官宣!三亚又一所名校要来了!

家居要闻

在家度假 160平南洋混搭宅

教育要闻

高考地理中的赛事经济

数码要闻

酷态科6号Ultra充电器曝光:双Type-C接口均支持100W快充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