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命好,嫁了个能挣钱还顾家的丈夫。
只有五岁的女儿总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我。
直到丈夫的“干妹妹”住进我家,穿我的睡衣用我的护肤品。
女儿半夜摇醒我:“妈,这种垃圾男人你到底在留恋什么?”
我愣住:“你说什么?”
她叹气:“我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岁,看你忍了一辈子。”
“这次能不能听我的,离了吧。”
“离完我给你介绍个小奶狗,比爸帅,比爸有钱,关键眼里只有你。”
沈青言出轨的事,是我女儿告诉我的。
她今年五岁,刚上大班。那天她背着粉色书包回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我面前。
“妈,爸外面有人了。”
我正擦桌子,手顿了一下,继续擦:“别瞎说。”
“没瞎说。”她爬上高脚凳,两条小腿晃着,“我今天在商场看见他了,牵着一个女的,头发很长,穿白裙子。”
我把抹布扔进水槽,水溅了一手。
“你看错了。”
“没看错。”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妈,你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我没哭,反而笑了:“你这孩子,电视剧看多了吧?”
她摇头,伸手拉我的手。那手很小,很软。
“妈,我不是小孩。”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我其实……是从十八年后回来的。”
我愣住了。
“十八年后,你死了。”她说,眼睛红得很快,“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爸那时候已经娶了新老婆,是你死后三个月就娶的。他说家里不能没女人,弟弟还小。”
厨房的灯晃了一下。我觉得头晕。
“我没哭,真的。”她抹了把眼睛,手背上湿了一片,“我在你葬礼上没哭。奶奶说我心硬,说我没良心。可我知道,你走之前那半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也没见他们谁心疼过。”
我往后退,背抵在冰箱上。冰箱门上的磁贴掉了一个,啪嗒一声。
“妈。”她又走过来,这次抱住了我的腿,“你别再给他做饭了。你做的饭那么好吃,可他每次吃都挑三拣四。他说你整天在家闲着,连个菜都做不好。”
我想说不是的,沈青言没那么说过。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上周三晚上,他确实这么说过。那天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说太甜,说盐放少了,说肉老了。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出门了。
“妈。”女儿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你跟我走吧。我会赚钱,我能养你。”
“你才五岁……”
“我二十三了。”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在我的时间线里,我二十三岁,是投行副总裁。我能买得起房子,请得起保姆,能让你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熟了。不是五岁孩子的眼睛,里面有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不是假的。
“为什么回来?”我问。
“因为我想你了。”她眼泪又掉下来,“我想你了十八年。每天晚上都想。我想起你最后那段时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非要起来给我和弟弟做早饭。你说你怕我们上学迟到。”
她伸手摸我的脸,手指在抖。
“妈,不值得。”她说,“他不值得,我们也不值得。你把自己熬干了,我们也没长成好人。我二十三岁了,连恋爱都不敢谈,我怕变成你。弟弟更糟,他后来成了……”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门外有钥匙声。
女儿立刻擦干眼泪,从我怀里挣出来,跑回沙发旁拿起绘本。门开的时候,她已经翻开书,指着上面的兔子:“妈妈,这个小兔子好可爱。”
沈青言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他看了我一眼:“站那儿干嘛?饭好了没?”
我没动。
女儿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爸爸,今天妈妈不舒服,我们点外卖吧。”
沈青言皱眉:“你又闹什么?”
“没闹。”女儿仰着脸,笑得甜甜的,“我想吃披萨。妈妈做的饭天天吃都腻了,我们换换口味嘛。”
沈青言看我:“你不舒服?”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结婚五年,恋爱两年。曾经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现在我突然发现,他眼角有皱纹了,嘴角总是往下撇,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嗯。”我说,“头疼。”
“那点外卖吧。”他把公文包放下,松了松领带,“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半小时。披萨到了叫我。”
他进了书房。
女儿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妈,我们去换衣服。”
“换衣服干嘛?”
“你穿那条红裙子,很好看的那条。”她拖着我往卧室走,“我上次看你穿,还是在我五岁生日那天。后来你再也没穿过。”
衣柜里确实有条红裙子。结婚纪念日买的,沈青言说太艳,不适合我这个年纪。
女儿把它拿出来,抖开。
“穿。”
“现在穿这个干嘛?”
“穿给我看。”她坚持,“妈,你才二十九岁,不是九十二岁。”
我换了裙子。镜子里的女人有点陌生,腰身还在,但脸色黄,眼睛下面有青黑。
女儿爬上梳妆台,拿起我的口红。
“这个颜色好看。”她拧开,递给我,“涂。”
我涂了。
她又打开粉底,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她在我脸上扑粉,画眉毛,动作很轻。
“你以后会很好看。”她说,“比现在好看一百倍。会有很多人追你,男的女的都有。有个开画廊的叔叔特别喜欢你,追了你三年。可你一直没答应。”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她放下粉扑,端详我的脸,“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之前,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你没死。你离了婚,开了家甜品店,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有很多朋友。你五十岁的时候还去学了潜水,在朋友圈发照片,笑得很开心。”
她跳下梳妆台,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那时的我,每次看到你都会哭。”她说,“因为我知道,这个妈妈不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死在了二十九岁这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锅里的粥记得喝’。”
她推开门。
沈青言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女儿抢在我前面说:“妈妈要带我出去吃。爸爸你自己点外卖吧,我们要去吃西餐。”
她拽着我就往门口走。
沈青言在身后喊:“傅欣茹!”
我没回头。
女儿踮脚打开门,把我推出去,然后自己也挤出来,反手关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拉着我下楼梯,一步两级,跑得很快。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晚上的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在路灯下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我笑。
“妈。”她说,“从今天起,我养你。”
我看着她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死过一回了。
而现在,我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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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西餐吃了三百八。
女儿坐在我对面,切牛排的动作熟练得吓人。她甚至叫了红酒,服务员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小朋友不能喝酒。”服务员说。
“给我妈妈的。”女儿面不改色,“她需要。”
酒上来后,她给我倒了一杯:“喝,妈。你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想不起来。
大概是婚礼上,交杯酒。沈青言说我酒量差,以后别喝了。我就真的没再喝过。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涩的。
女儿看着我,忽然说:“妈,你记不记得我三岁那年,你带我去游乐园?”
“记得。”
“那天爸本来答应要去的,临时又说公司有事。”她切着牛排,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一个人带我坐旋转木马,排队买棉花糖,背着我走了两公里去找厕所。回家的时候,我趴在你肩上睡着了,你胳膊疼了一星期。”
我记得。
那天沈青言确实没去。他说有个重要客户,走不开。晚上十点才回家,身上有香水味。我说了,他说我想多了,是女客户身上的。
“我当时就想,”女儿把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我妈这么累。”
她咽下去,抬头看我:“可我长大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餐厅里有人在笑,有情侣在喂食,有小孩在闹。
只有我们这桌安静得像在葬礼上。
“妈。”她放下刀叉,“离婚吧。”
我没说话。
“房子、车、存款,你该要的要。他有公司,有股份,你是合法妻子,能分一半。”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冷静得像在谈别人的事,“我知道你心软,但这次别心软。上辈子你就是太心软,什么都不要,只要了我们俩的抚养权。结果呢?他连抚养费都拖着不给。”
我看着她。
五岁的脸,二十三岁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我看了你的日记。”她说,“你死后,我在你衣柜最底下找到的。一个小本子,塑料封皮都裂了。里面写了很多,从结婚开始写,写到查出来胃癌那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最后一页写着: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所有都给了别人,一点没留给自己。”
我的手在发抖。
她看见了,伸手过来握住。
“妈,这次不一样。”她握得很紧,“这次我在这儿。我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知道婆婆会说什么话,知道怎么找证据,怎么找律师。你信我一次,行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好。”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终于像个五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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