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正义与程序正义：哪个更重要？

平台提出了一个问题：结果正义与程序正义，哪个更重要？

有人会说两个都重要，这等于废话。在哲学的辩证法里可以这么说，在实际的事务管理中不可以这么说，有比较才有辩别。

什么是结果正义？

结果正义不问手段与路径，这几乎是人类文明史上所有哲人都反对的正义，希特勒除外。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提出，美德存在于 “合乎理性的实践活动”，说的就是不能因我给了你一个美好的目标，就可以强迫你参加冲锋队。

康德的“说谎者悖论”很直观：即便一个凶手追杀无辜者，敲你家门询问对方下落，你也不应该说谎。在他的道德哲学中，“不说谎” 是绝对的道德律令，这是程序正义的一种体现。如果为了拯救无辜者而说谎，就违背了普遍的道德法则；一旦允许 “为了好结果而说谎”，道德规则的确定性会被彻底摧毁，最终反而会导致更大的不正义。这正是对 “手段与目的一致性” 的终极确认。

人们会很奇怪，为了拯救无辜者而说谎，这难道不是人类基本的道德准则吗？这就是个案与社会治理的冲突。一旦以 “好的结果” 为借口，人人都可以说谎，甚至可以杀人，那么谁来界定“好的结果”？好的结果一旦成了假设性的欺骗，哪怕是善意的，后果都会很严重。届时就会出现打倒一切叛徒、汉奸、卖国贼、地富反坏右、里通外国者、修正主义分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臭老九…… 这类乱象，无数人倒在了 “结果正义” 的多数人暴力中，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给他人定罪，不需要任何司法程序和证据，任何人都可以将一代功勋者 “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结果正义？

还有一个伦理学的经典思想实验 ——“电车难题”：一辆失控电车即将碾压 5 个绑在轨道上的人，你可以拉动拉杆，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只碾压 1 个人。结果正义的支持者会认为，牺牲 1 人拯救 5 人是更优的公平结果；但程序正义和康德式道德的支持者会反对 —— 因为拉动拉杆的行为，是主动将 1 个原本无关的人卷入伤害，以 “功利计算” 的结果为导向，违背了 “人不能被当作工具” 的伦理原则。手段的非正义性，会让所谓的 “好结果” 失去道德正当性。

我们再看美国 “辛普森案” 的司法实践，这是现实中程序正义优先于结果正义的标志性案例。

辛普森被怀疑杀害前妻及其男友，舆论几乎认定他有罪，且这大概率符合 “结果正义” 的朴素认知。但警方在调查中存在非法取证行为：未经合法批准搜查、关键证据处理存在违规操作。法庭最终依据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宣判辛普森无罪。此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宁可放过一个可能的罪犯，也不能破坏司法程序的公正性。如果为了追求 “定罪” 的结果，默许警方违法取证，那么每个公民的权利都可能被权力侵犯，这会造成更广泛、更长期的不正义。这又是一个个案与社会治理原则的悖论，如果你的视野局限于个体经验，很可能成为 “以结果为正义” 的谎言的信奉者。

现在可以回答平台的问题了：结果正义与程序正义，完全不是哪个更重要的问题，而是人治与法治的标志性选择，是现代文明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