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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琅续弦一年,我诞嫡子,太后教养的长宁县主却突然回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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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为裴琅续弦一载,我诞下嫡子当日,长宁县主返回裴府。她乃太后亲手教养,而我身后是梅家倾世资财。这场以“思念”为名的归府,注定不平静

隆冬,大雪封京。

裴府张灯结彩,喜气融融。

我于内室产下嫡长子,稳住了梅家与裴府的联姻。夫君裴琅,当朝最年轻的权臣,立在产房外,神色复杂。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他却未曾先看一眼自己的骨肉,反而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府门外那顶风雪中缓缓停下的鸾驾。

车帘掀开,一双描金绣凤的暖靴踏上雪地。长宁县主,那个本该早已“病逝”于皇家别院的女子,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眉间一点朱砂,宛如观音座下未染尘埃的净瓶玉女,对着裴琅遥遥一笑。

那笑意,如三月春风,瞬间吹散了满院的寒意,也吹熄了我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暖光。



第一章

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屋外凛冽的寒风已裹挟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灌了进来。

是长宁县主最爱的“雪中春信”,以冬日初雪融水,浸泡腊梅花蕊七日方得,矜贵无比。

我姓梅,名唤知雪。江南梅家,富可敌国。

一年前,我以梅家倾世之财为嫁妆,嫁与吏部侍郎裴琅为继室。

人人都道,这是一场绝配。裴侍郎少年英才,清贵无双,却家底略薄;梅家商贾出身,纵有金山银山,也缺一顶官帽庇荫。

而无人提及的,是裴琅的原配,那位惊才绝艳、被太后亲手教养长大的长宁县主。

一年前,她“病逝”于京郊别院,裴琅为她守心庐三月,悲痛欲绝。而后,太后亲自下懿旨,将我指给了他。

此刻,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寒暄与低语。

我的陪嫁大丫鬟画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圈是红的。她将汤碗搁在案上,手脚都透着一股愤懑的僵硬。

“夫人,您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样,声音嘶哑:“他……去见她了?”

画屏咬着唇,点了点头,泪珠子滚落下来:“侍郎爷……亲自将县主扶下了鸾驾,安置在了从前她住的‘听雪阁’。还说……还说县主大病初愈,身子弱,府里一切用度,都要先紧着那边。”

“听雪阁”,好一个“听雪阁”。我嫁入裴府一年,那座小楼始终空着,洒扫得一尘不染,任何人不得擅入。原来,是在等它的旧主人。

我缓缓撑起身子,腹部的坠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画屏连忙来扶:“夫人,您当心!”

“孩子呢?”我问。

“奶娘抱着,在偏房暖阁里,哥儿睡得正香。”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雪中春信”的味道愈发清晰。这味道,钻入我的鼻腔,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着我的五脏六腑。

“画屏,”我看着她,“去,将我妆奁里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取来。”

画屏一愣:“夫人,您这是……”

“长宁县主归府,我身为裴家主母,理当去问候一声。”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甲却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她“病逝”一年,销声匿迹。如今,偏偏在我诞下嫡子的这一天回来。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示威。她要告诉所有人,即便我生下了裴家的继承人,这裴府真正的女主人,依旧是她。

画屏还想再劝,可见我眼神里的决绝,只能默默转身去取首饰。

我对着菱花镜,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嘴唇失色的女人。这是我,梅知雪。我用梅家半数的家产,换来了这场姻缘,换来了这个孩子的出世。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这一切夺走。

镜中的我,慢慢地,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长宁县主,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章

听雪阁外,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光影幢幢,映得一地碎雪忽明忽暗。阁楼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那股“雪中春信”的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我扶着画屏的手,一步步踏上台阶。门口侍立的两个小丫鬟见了我,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却未行礼,只是拦住了去路。

“主母安好。”其中一个开口,语气生硬,“县主刚刚安置妥当,身子乏得很,郎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我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她的脸,“也包括我这个裴府主母?”

那丫鬟被我看得一窒,垂下头去,嘴上却不肯松口:“……郎爷的吩咐。”

好一个“郎爷的吩咐”。

我不再与她多言,只淡淡道:“画屏,掌嘴。”

画屏得了令,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耳光。那丫鬟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另一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饶命!奴婢们……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裴府,究竟是裴侍郎的妾室之命大,还是我这个正头主母的规矩大?”

我刻意加重了“妾室”二字。长宁县主归来,身份不明。若说她还是原配,那我又算什么?若她是客,何以住进这内院深阁?唯一的解释,她如今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正僵持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琅站在门内,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门外的闹剧,眉头微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知雪,你身子未愈,何必顶着风雪过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听在我耳中,却比这风雪还要冰冷。

我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长宁县主坐在一方软榻上,披着雪白的狐裘,手中捧着一个暖炉。她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却更衬得眉心那点朱砂殷红欲滴。她看见我,缓缓站起身,对我盈盈一拜,姿态柔弱无骨,声音更是软糯:“姐姐来了。是绾绾不好,才刚回府,就惊动了姐姐。”

她自称“绾绾”,是她的闺名。这一声“姐姐”,叫得亲热,却也精准地将自己摆在了妹妹的位置上,一个需要被怜惜、被照顾的弱者。

裴琅立刻上前扶住她:“你身子弱,不必多礼。”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我笑了笑,走进屋内,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那两个丫鬟身上:“裴郎,我嫁入裴府一年,自问治家还算严谨。不想今日才知,府里的下人,已经连主母都认不清了。这两个丫头,冲撞主母,按家规该如何处置?”

裴琅的目光沉了沉。他知道,我这是在逼他表态。

长宁县主轻轻拉了拉裴琅的衣袖,柔声道:“琅哥哥,都怪我。是我让她们守在门口,不想外人打扰的。姐姐要罚,便罚绾绾吧。”

她又转向我,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姐姐,她们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人,一路护送我回来,情分不同。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姐姐看在妹妹的薄面上,饶了她们这一回。”

一句话,点出三层意思。一,丫鬟是她的人,打她们就是打她的脸。二,丫鬟是太后赐的,打她们就是不给太后颜面。三,她自请受罚,以退为进,将我置于一个刻薄寡恩的境地。

好手段。不愧是太后亲手教养出来的。

裴琅看着我,眼中终于带了一丝请求:“知雪,此事……就算了吧。下不为例。”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对另一个女人的维护,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我缓缓走到长宁县主面前,亲手扶起她,指尖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我对着她,笑得温婉贤淑:“妹妹说的是哪里话。既是太后的人,我自然要高看一眼。只是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今日之事,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妹妹教导下人。否则传出去,倒让人说妹妹身边的人不知礼数,岂不是折了妹妹和太后的颜面?”

我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却字字清晰:“画屏,将这两个丫头拖出去,每人掌嘴二十,然后送到柴房去。让她们好好想想,这裴府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长宁县主的脸色,终于白了一分。

第三章

画屏应声称是,叫了守在院外的两个婆子进来,便要将那两个丫鬟拖出去。



长宁县主的手指猛地收紧,扶着她的裴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她抬头望向裴琅,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无助与祈求。

裴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够了,梅知雪。绾绾大病初愈,你非要在此刻闹得府宅不宁吗?”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寒冬的冰凌刺穿,痛得麻木。我嫁他一年,为他操持家务,为他诞下子嗣,换来的,便是一句“梅知雪”。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裴侍郎,”我改了称呼,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闹得府宅不宁?还是有人,乱了我裴府的规矩?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圣上赐婚、太后保媒的裴家主母。今日我若连两个冲撞主母的奴才都处置不了,明日,这京城里的人,该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梅家?又该如何看待你裴侍郎?”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听雪阁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裴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不在乎圣意,不能不在乎他自己的官声。

长宁县主见状,轻轻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她扶着胸口,软软地向裴琅怀中倒去。

“琅哥哥……我……我头晕……”

裴琅立刻转身扶住她,满眼的关切与焦急:“绾绾!你怎么了?快,传大夫!”

一场立威的交锋,被她一场恰到好处的病弱轻易化解。

我冷眼看着他们。看着裴琅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又亲自为她掖好被角。那份珍视,那份紧张,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个闯入他们二人世界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笑话。

画屏和那两个婆子也僵住了,不知是该继续执行命令,还是就此退下。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罢了。”我淡淡地开口,“既然县主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宜见血。画屏,我们走。”

说完,我没有再看那榻上的一对璧人,转身便走。风雪扑面而来,吹得我衣袂翻飞。刚生产完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如坠冰窖。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裴琅,我今日诞下的是裴家嫡长子。三日后的洗三礼,还望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要忘了。”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传回了屋里。

我没有听到回答。

回到我住的“知雪苑”,我一进门,便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被画屏扶住。

“夫人!”画屏急得快哭了,“您这是何苦?您的身子要紧啊!”

我摆摆手,示意她扶我到榻上坐下。

“画屏,去,把库房里,我陪嫁来的那尊前朝的白玉送子观音,送到听雪阁去。就说,是我这个做主母的,贺县主回府之喜。”

画屏大惊:“夫人!那……那不是……”

那不是贺礼,那是赤裸裸的挑衅。送子观音,送给一个如今身份不明、且身子孱弱到不知能否再有子嗣的女人,无异于在她心口上插刀。

“去。”我只说了一个字。

画屏看着我苍白的脸,和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冷光,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我靠在软枕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裴琅,长宁。你们以为,梅家的女儿,只会用金银铺路吗?

不。我们梅家人,最擅长的,是以本求利。我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就一定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这场仗,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第四章

洗三礼前一日,天色将晚,裴琅终于踏入了知雪苑。

他进来时,我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为孩子缝制一顶虎头帽。烛光跳跃,将我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脱下沾了寒气的大氅,交给一旁的丫鬟,走到我身边。屋里点了安神的熏香,是我惯用的味道,可我能闻到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中春信”。

“还在忙?”他开口,语气比前日缓和了许多。

我没有抬头,指尖的针线穿梭不停:“哥儿的东西,总想亲手做些。”

他沉默了片刻,在我对面的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

“昨日,你送去听雪阁的观音像,绾绾很喜欢。”他缓缓说道。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他口中的“喜欢”二字,不知是真是假。想来,长宁县主收到那尊白玉观音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喜欢便好。”我淡淡回应,“毕竟是前朝的古物,难得一见。放在我这库房里蒙尘,倒是可惜了。”

裴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知雪,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绾绾回来,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低头。

我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觉得可笑。一句“对不住”,就想抹平一切?

“裴侍郎言重了。”我垂下眼帘,继续手中的针线活,“长宁县主能平安归来,是喜事。我身为裴家主母,理应为夫君分忧。”

我的疏离,让他眉头再次蹙起。

“我们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些许无奈,“知雪,绾绾她……身子很差。太医说,她当年是假死脱身,在别院静养,却中了慢性毒,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长宁县主并非“病逝”,而是“假死”。这背后,牵扯着怎样的惊天秘密?而她中毒,再难有孕,这消息若是真的,对我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利好。我的儿子,将是裴琅唯一的嫡子。

可裴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试探?还是安抚?

我将最后一针落下,剪断丝线,将那顶小巧精致的虎头帽放在一旁,才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竟有此事?那妹妹当真是受苦了。既如此,我更该多加照拂。明日的洗三礼,妹妹若身子允许,也请她来观礼吧,沾沾喜气,或许对身子有好处。”

我的反应滴水不漏,既表现了主母的气度,又点明了自己和孩子的正统地位。

裴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又似是失望。他或许希望我大吵大闹,或许希望我嫉妒怨恨,但我偏偏不。

“也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明日,我会安排。”

他又坐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屋外传来听雪阁丫鬟的声音,说是县主那边汤药备好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过去看看。你早些歇息。”

我起身相送,福了一礼:“夫君慢走。”

从头到尾,我们之间,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他没有问一句孩子,也没有问一句我的身体。他的心,他的脚步,都奔着另一个方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画屏走上前来,低声道:“夫人,侍郎爷他……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怎么想,不重要。”我轻声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做。”

我看向画屏:“派人去查。长宁县主当年假死,究竟是为了躲谁?她中的毒,又是谁下的手?还有,太后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裴琅以为告诉我这些,就能让我安心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贤惠主母?

他错了。

他给我的,不是安抚,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他亲手,将刀柄递到了我的手上。

第五章

洗三礼当日,天光大好,积雪在檐角融化,滴滴答答,宛如玉磬轻响。

知雪苑内外,人来人往,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我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褙子,面带微笑,接受着各家夫人的道贺。我的儿子,裴家的嫡长孙,被奶娘抱着,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引来一片赞叹。

裴琅作为主人,在前院招待男客。我们夫妻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看起来琴瑟和鸣,天作之合。

吉时将至,长宁县主在丫鬟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她一出现,原本热闹的暖阁,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同情,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给姐姐道喜了。”她走到我面前,微微屈膝,声音柔弱,“来得迟了,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妹妹客气了,你能来,我便很高兴。”我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那位置,本是留给府中最尊贵的客人。

我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夫人们都高看了我一眼。她们眼中,我无疑是个宽容大度、不计前嫌的贤妻。

长宁县主坐下后,目光便落在了奶娘怀中的孩子身上。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羡慕与伤感。

“这孩子……生得真好。”她轻声说,“眉眼像你,鼻子和嘴,倒是像极了琅哥哥。”

她一句“琅哥哥”,叫得自然无比,瞬间又将自己和裴琅的关系拉近,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

我笑了笑,接过话头:“是啊,都说外甥像舅。这孩子,长得也颇有几分长宁皇家之风。”

我刻意点出“长宁皇家”,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众人,她虽是县主,却并非当今圣上的血脉,而是先帝弟弟的女儿,与如今的皇权,隔了一层。

长宁县主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

洗三的仪式正式开始。稳婆用葱为孩子“开聪明”,用姜蒜为孩子“祛邪气”,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轮到添盆之礼,宾客们纷纷将准备好的金银玉器放入盆中,以示祝福。

轮到长宁县主时,她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亲手交给我。

“姐姐,这是我给小外甥的见面礼。”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长命锁,以上好的和田暖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只是,那长命锁的正面,刻着一个“绾”字。

是她的闺名。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枚玉锁上。给新生儿的长命锁,刻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是何等的僭越与诅咒!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她算准了,在这样的场合,我为了顾全大局,不敢发作。

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看似无辜,实则充满了挑衅的眼睛。

画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盖上盒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火气:“妹妹有心了。这块玉,质地极佳,想来是妹妹的旧物。如此珍贵之物,还是请妹妹收回吧。”

“姐姐这是……嫌弃?”她眼圈一红,委屈地看着我。

“怎会。”我笑道,“只是,这‘绾’字,太过贵重。我的孩儿,福薄,怕是承受不起妹妹这份厚礼。”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夫人,最后落回长宁县主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更何况,我裴家嫡长子的长命锁,早已备下。那是我夫君裴琅,亲自去大相国寺,为他求来的。上面刻的,是我儿的乳名——‘承嗣’。”

承嗣。

继承香火,延续子嗣。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长宁县主的脸上。

长宁县主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扶着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残荷。

裴琅恰在此时从前院进来,许是听到了动静。他一眼便看到了长宁的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问道:“绾绾,怎么了?”

长宁县主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目光投向我手中的紫檀木盒。

裴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眉头紧锁。他向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盒子给我。”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怀中那个泫然欲泣的女人,心中一片冰冷。我知道,他要看的不是盒子,而是要在我与长宁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在这满堂宾客面前,他要维护的,究竟是谁的体面?

我缓缓地,将那个盒子,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刹那,我身后的画屏突然惊呼一声,向前扑倒。她的手“无意”中撞在了我的手腕上,那紫檀木盒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向了……

第六章

紫檀木盒砸向的,不是地面,也不是桌角,而是稳婆刚刚端来,准备给孩子沐浴后包裹身体的襁褓堆。

“啪”的一声轻响,盒子落在柔软的锦缎上,安然无恙。

但画屏这一扑,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她整个人直直地撞向长宁县主和裴琅,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县主小心!”

长宁县主本就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脚下不稳,向后倒去。裴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

而画屏,则“力竭”地摔倒在两人脚边,额头磕在椅腿上,瞬间便红了一片。

整个暖阁,乱成一团。

“放肆!”裴琅抱着惊魂未定的长宁县主,对着画屏怒斥出声,“你想干什么!”

画屏伏在地上,顾不上额头的伤,只是不住地发抖,哭着辩解:“侍郎爷饶命!奴婢……奴婢看到那盒子上……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裴琅的声音冷若冰霜。

“有……有针!”画屏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奴婢刚才看得真切,那玉锁的穗子上,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银针!奴婢怕伤了小公子,情急之下才……才冲撞了县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掉落在襁褓堆里的紫檀木盒上。

长宁县主的脸色,由白转青,她挣扎着从裴琅怀里站直,声音颤抖:“你……你胡说!我怎会害自己的外甥!”

“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我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平静而有力。我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那个盒子,重新打开。

我捏起那枚刻着“绾”字的玉锁,将流苏穗子对着光亮处,仔细翻看。

片刻后,我抬起头,对着众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妹妹莫怪。许是画屏这丫头眼花了。这穗子上,干干净净,并无什么银针。”

我转向画屏,厉声斥道:“没规矩的东西!眼花了就敢惊扰贵客?还不快向县主赔罪!”

画屏立刻对着长宁县主砰砰磕头:“县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这一下,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盘算。画屏这一闹,虽然最后被证实是“乌龙”,但“淬毒银针”四个字,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长宁县主送的礼物,被人怀疑藏有歹毒之物。

这盆脏水,无论我承不承认,都已经泼出去了。

长宁县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这是我的计谋。我用一个丫鬟的“眼花”,就让她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我甚至还“大度”地为她澄清,让她连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

裴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扶着摇摇欲坠的长宁县主,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梅知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夫君息怒。”我屈膝一礼,姿态谦卑,“是我的丫鬟不懂事,惊扰了妹妹和各位宾客,我自会重重责罚。来人,把画屏拖下去,杖责三十,关进柴房!”

我这个处置,不可谓不重。

画屏被人拖了下去,临走前,她还用一种夹杂着忠诚与恐惧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懂我的意思。这三十杖,不会真的伤筋动骨,但这场戏,必须做足。

我转向众人,歉然一笑:“让各位见笑了。今日是我儿的好日子,莫要因这点小事败了兴致。来,仪式继续。”

我亲手将那枚玉锁放回长宁县主手中,柔声道:“妹妹,这礼太重,你还是收回吧。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长宁县主捏着那枚冰冷的玉锁,像是捏着一块烙铁。收,还是不收,都已是输家。她若收回,便坐实了心虚;若不收,这枚“不祥”的玉锁,谁还敢给孩子戴?

最终,她身边的丫鬟默默地接过了玉锁。

这场风波,看似以我的胜利告终。我不仅化解了羞辱,还反将了她一军,让她背上了“意图谋害嫡子”的嫌疑。

但当我看到裴琅扶着长宁县主离开时,那冰冷决绝的背影,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仅存的一点夫妻情分,也在这场算计中,消磨殆尽了。

第七章

夜深人静,洗三礼的喧嚣散去,知雪苑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寂静。

我亲自去柴房看了画屏。她趴在草堆上,背后的伤只是皮肉之苦,府里的管事妈妈是我的人,下手自有分寸。

“夫人……”画屏见我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我按住她,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放在她手边,“今天,委屈你了。”

“能为夫人分忧,是奴婢的本分。”画屏眼圈一红,“只是……侍郎爷他……”

“他会更恨我,更怜惜长宁。”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画屏不解:“那夫人为何还要……”

“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爱。”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缓缓说道,“我要的,是这裴家主母的位置,是我儿子的将来,是梅家在朝堂上的立足之地。这些,比虚无缥缈的夫妻情爱,要重要得多。”

我顿了顿,继续道:“裴琅不是寻常男子。他心机深沉,城府极深。想让他完全站在我这边,除非长宁县主彻底倒下,或者……我能给他带来比长宁县主更大的价值。”

画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嘱咐她好生休养,便离开了柴房。

回到房中,我没有睡意。我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张京城的势力分布图,这是我父亲在我出嫁前,亲手为我绘制的。

长宁县主背后是太后。太后虽不理政事,但在宗室和后宫中,影响力巨大。裴琅深受圣上器重,但他仕途的起点,却离不开太后的扶持。这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而我背后,是梅家。梅家有钱,富可敌国。这钱,能通鬼神,能买人心,但在皇权面前,却脆弱得不堪一击。我需要将这财富,转化为真正的权柄。

我正思索间,房门被推开了。

裴琅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没有让丫鬟通报,显然是直接从听雪阁过来的。

他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夫君这话,我听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洗三礼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设计构陷绾绾。梅知雪,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构陷?”我站起身,与他对视,毫不退让,“我只知,有人将刻着自己名字的长命锁,送给我的儿子。裴侍郎饱读诗书,可能告诉我,这是何等居心?我若不反击,任由她羞辱,那丢的,是你裴琅的脸,是你裴家长子的脸!”

“她没有那个意思!那块玉是她及笄时太后所赐,是她最珍视之物,她只是想把最好的祝福给孩子!”裴琅为她辩解。

“最好的祝福,就是让他一出生,就背上与另一个女人名字相关的物件?让他日后,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反问,“裴琅,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裴琅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知雪,”他声音放缓了些,“我知你委屈。但绾绾她……她吃的苦,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当年她假死,是为了躲避肃亲王的觊觎。肃亲王手握兵权,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我们只能出此下策,让她暂避风头。”

肃亲王!

我心中巨震。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是朝中最不安分的一个藩王。

“她中的毒,也是肃亲王下的?”我追问。

裴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是。是宫里的人。有人不想她活着回来。”

宫里的人。

范围太大,可以是皇后,可以是任何一个得宠的妃嫔,甚至……

我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我看着他,“她如今的处境,依旧危险。你将她接回府,是为了保护她?”

“是。”裴琅点头,“裴府,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又将我置于何地?”我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你护着她,谁来护我?谁来护我们的儿子?裴琅,你有没有想过,你将一个巨大的麻烦带回了家,也将我和孩子,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

裴琅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会护着你们。知雪,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我笑了,笑中带泪,“如何帮你?帮你照顾好你的心上人,为你稳固后宅,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去为她筹谋,为她扫清障碍吗?”

“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坦然承认,“我需要梅家的财力。肃亲王在边境豢养私兵,耗费巨大。我要查他,需要一笔庞大的开销,这笔钱,户部出不了。”

原来,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问罪,也不是来解释,他是来……谈条件的。

他需要我的钱,去为另一个女人铺路。

何其残忍,又何其现实。

第八章

烛火在静默中噼啪作响,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看着裴琅,这个我名义上的夫君。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冷静与坦然。他将一切都摊开在我面前,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认定,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凭什么帮你?”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凭你是裴家主母,承嗣是裴家长子。”裴琅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扳倒肃亲王,是圣上的意思。此事若成,裴家将更上一层楼。这对你,对孩子,对梅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将家国大义,家族荣光,都摆在了台面上。他算准了,我无法拒绝这份诱惑。

“扳倒肃亲王,对长宁县主,又有什么好处?”我一字一顿地问。

“肃亲王倒台,她才能真正安全。当年之事,才能真相大白。”裴琅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是独独为长宁县主而燃起的火焰。

我懂了。

他要我用梅家的钱,去换他心上人的平安喜乐,顺带着,分我一杯羹。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搁下的笔,在纸上轻轻划着。

“好。”我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裴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答应你。”我抬起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梅家可以出钱。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日起,听雪阁一切用度,从你裴侍郎的私库里出。我梅家的嫁妆,不养闲人,更不养来路不明的‘妹妹’。”

裴琅的脸色沉了下去,但没有反驳。

“第二,我儿承嗣的教养,你必须亲自过问。他满月之后,每日,你需抽出一个时辰,亲自陪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裴琅最看重的嫡长子。”

这个条件,是要将他和孩子牢牢绑定,也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我儿子的正统地位。

裴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肃亲王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全部证据。”

裴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裴侍郎,”我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你以为,梅家数代积累的财富,仅仅是靠本分经商得来的吗?我父亲教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用你的方式为圣上分忧,我用我的方式,为梅家,为我儿子的将来,谋一个万全之策。”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这证据,是我握在手中的刀。它既可以刺向肃亲王,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我和裴琅谈判的筹码。我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裴琅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这是我们成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不是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把戏,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许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成交。”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他走后,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倒在椅子上。画屏从门外进来,担忧地看着我:“夫人,您……”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我看着桌上那张京城势力图,拿起笔,在代表肃亲王府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我又在裴府和皇宫之间,画下了一条长长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线。

裴琅,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但你不知道,当你向我索取筹码的那一刻,你也成了我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场局,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九章

自那夜之后,裴府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裴琅果然履行了诺言。听雪阁的开销,全部从他自己的俸禄和私产中划拨。他虽然依旧日日去探望长宁县主,但也会每天黄昏时分,雷打不动地来知雪苑一个时辰,抱一抱我们的儿子承嗣,偶尔,也会问几句我产后恢复的情形。

我们之间,像是一对相敬如“冰”的模范夫妻。在外人看来,裴侍郎对主母敬重,对嫡子关爱,无可挑剔。而长宁县主,则安安静静地住在听雪阁养病,像一个被妥善安置的客人。

只有我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是何等的暗流汹涌。

梅家的银子,像流水一样,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汇入裴琅指定的地方。每一次银钱的调动,我都会亲自过目,确保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这些账本,是我未来的护身符。

而裴琅,也断断续续地,通过一些加密的书信,将他查到的关于肃亲王的线索,传递给我。

我将这些线索一一整理,拼凑,一个巨大的阴谋网络,在我面前缓缓展开。肃亲王不仅在边境豢养私兵,他还与北狄的部落首领暗通款曲,甚至,他还将手伸向了江南的盐税。

而江南,是我梅家的地盘。

我立刻传信给我父亲,让他暗中调查与肃亲王有牵连的盐商。父亲的回信很快,信中不仅证实了裴琅的情报,还提供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名字——林家。

林家,是江南的另一大商贾世家,多年来一直被我梅家压着一头。他们竟然,暗中投靠了肃亲王。

我将这个消息告知裴琅。

那日,他来知雪苑看孩子,我屏退左右,将父亲的密信递给他。

他看完信,脸色凝重。

“林家……好大的胆子。”他冷声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淡淡道,“林家想借肃亲王的势,压倒梅家,独霸江南,不足为奇。”

裴琅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父亲,是个厉害角色。”

“裴侍郎过奖了。”我收回密信,小心焚毁,“我只是想提醒夫君,肃亲王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盘根错节。你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他点了点头,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目光看着我:“多谢。”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怨偶,而更像……盟友。

这天,承嗣满月。

府里没有大办,只是请了几个至亲。太后派了身边的掌事姑姑送来厚礼,赏赐丰厚,面子上做得十足。

长宁县主也来了。她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显得清雅脱俗。她送给承嗣的,是一对赤金的百福脚镯,中规中矩,再不敢弄什么花样。

宴席上,她与我说话,依旧是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宴后,裴琅送她回听雪阁。

我抱着承嗣,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一幅画。

画屏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夫人,您看县主那样子,病怏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笑了笑,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

“画屏,你觉得,一个‘久病不愈’的病人,最怕的是什么?”

画屏想了想,道:“怕断了药?”

“不。”我摇了摇头,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她最怕的,是突然‘痊愈’。”

一个缠绵病榻、惹人怜爱的弱女子,是最好的保护色。一旦她“好了”,那她在这裴府的身份,就变得无比尴尬。

一个无名无分、却身体康健的前妻,该如何自处?

到那时,不用我出手,朝野的悠悠众口,就能将她淹死。

我看着听雪阁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长宁,你的病,什么时候“好”,这得由我说了算。

第十章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

承嗣已经会蹒跚学步,能咿咿呀呀地喊“娘”。裴琅依旧每日来知雪苑,他与孩子之间的互动,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渐渐自然。偶尔,他看着承嗣笨拙地追逐一个绣球,眼中也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而我对肃亲王的调查,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通过梅家在江南的关系网,我们不仅掌握了林家输送资金给肃亲王的全部账目,甚至还策反了林家的一位核心管事,拿到了一份肃亲王与北狄首领来往的亲笔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裴琅告诉我,圣上已经准备收网,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便是年终的围猎。届时,肃亲王会从封地回京述职,参加围猎。那是将他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这一年,长宁县主的身体,时好时坏。每当我感觉到裴琅对她过于上心时,我便会通过府里的管事妈妈,在她日常的饮食里,稍稍加一些“无伤大雅”的寒性食材。她的病,便会恰到好处地“复发”一次。

而每一次“复发”,都会让裴琅更加怜惜她,同时,也会让他对宫里那个下毒的黑手,更加痛恨。

我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天,我收到一封来自宫里的密信。信是匿名的,字迹也经过了伪装,但信纸上那独特的龙涎香,我认得。那是当今皇后最喜欢的熏香。

信上只有八个字:

“狸猫已肥,可换太子。”

我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这是在向我递橄榄枝。

“狸猫”,指的自然是肃亲王。而“太子”,指的便是她自己的儿子,当朝太子。太子仁弱,根基不稳,皇后一直想为他铲除肃亲王这个最大的威胁。

她知道我在查肃亲王,也知道我背后有梅家的财力。她这是想与我联手。

而她的筹码,是什么?

是帮我,彻底除掉长宁县主。

因为长宁县主,不仅是裴琅的白月光,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她是太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太后一直嫌弃太子生母地位卑微,想扶持自己教养长大的长宁,来掌控东宫。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我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提笔,给皇后回了一封信。

信上同样只有一句话。

“欲取狸猫,先清雀巢。”

雀巢,指的自然是听雪阁。

我要皇后先帮我解决掉长宁这个麻烦,我才会将肃亲王的致命证据,交到她手上。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听雪阁出事了。

长宁县主在午睡时,突然毒性大发,口吐黑血,昏迷不醒。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连宫里派来的太医,也连连摇头,说县主这次,恐怕是熬不过去了。

裴琅疯了一样守在她的床边,双目赤红。

他冲进我的院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是不是你!梅知雪!是不是你做的!”他嘶吼着,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我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裴琅,你疯了?我若要害她,为何要等一年?又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

我的冷静,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是啊,这个时候动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怀疑我,破坏我们之间脆弱的盟友关系。

他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淡淡道:“夫君若信不过我,大可去查。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我听说,城外白云观的清虚道长,医术通玄,或许,他有办法。”

清虚道长,是皇后的人。

裴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请。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长宁,你该“痊愈”了。

一场大病之后,忘掉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换一个全新的身份,或许,是你最好的结局。

而我,也该去取我的报酬了。

那份扳倒肃亲王的泼天功劳,以及……这裴府,真正安宁的后宅。

我转过身,向着承嗣的摇篮走去。我的孩儿,娘为你铺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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