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远在省城村里红白公事都随礼，开始不理解，大伯去世我才懂了

我叫张顺建，今年50岁，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我的家乡在一个交通闭塞的小山村里。

我们的村子民风淳朴，村民之间和睦相处。

路边的果园里结了果子，过路的人伸手摘个果子吃，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管谁家炒菜的时候，没有葱花了，去附近的菜园上拔棵葱就是，就像拔自己家的一样。

有邻居家打墙盖屋的，我们只要有空就过去帮忙，即使没有工夫也买上箱酒，买上条烟送过去，表示一下邻里之间的心意。

我们的村里是杂姓庄子，一共有张王赵高这四个姓。

我们姓张的是单门独户，听说我太爷爷那一辈逃荒要饭，流落到这里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碗热粥还收留他住了一晚，太爷爷心里一热，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村子，就在这里落户了。

我父亲兄弟两个，我还有四个姑姑都嫁到了外村。

爷爷奶奶都是善良忠厚的农村人，伯母嫁过来以后，虽然是分开住的，但是没有分家，一直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吃。

我母亲嫁过来以后，也没有分家。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家里特别热闹，每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围在爷爷奶奶家的吃饭桌子前，呼啦呼啦地喝粥。

慢慢地我们家开枝散叶，人越来越多，大伯家有三个孩子，我有一个堂哥，还有两个堂姐。

我们家兄妹四个，我是老大，有三个妹妹。

由于孩子们太多了，奶奶家的饭桌子坐不开了，爷爷从后山上搬回来了一块大石头，放在院子中间当吃饭桌子，我和堂哥就喜欢在这张石头桌子上吃饭。

就这样，我们这个大家庭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直到爷爷去世后，奶奶年纪大了，做不了饭了，我们两家才分开吃饭。

从此，奶奶轮流在我们两家生活，每家住半年。

每当奶奶在我们家快住满半年时，伯母总是提前一天就来我们家接奶奶。

母亲就说：“大嫂，你们算错了日子吧，咱娘在我们家还得住一天呢，本来我打算明天包顿饺子吃了，再把咱娘送到你们家的，你们先来接不合适吧？”

伯母就笑着说：“我把咱娘先接过去，我从集上买了猪肉，我也给咱娘包肉饺子吃，你们也都过去吃。”

奶奶就笑呵呵地说：“哎呀，我哪辈子烧了高香啊，遇到了你们这么孝顺的儿媳妇！我年纪大了，耳聋眼花，也给你们干不了活了，你们还争来争去的干什么？”

母亲还不想让奶奶走，堂哥眼疾手快，挎上奶奶的小包袱就跑了。

奶奶只好迈着小脚，颤巍巍地去了大伯家。

堂哥学习很好，从小学到初中，他挣的奖状贴了一面墙。

堂哥去了县城的一中上高中，而我初中毕业之后没考上中专，就回村务农了。

堂哥高考的时候考得不错，听说考了600多分。

堂哥大学毕业以后，在省城工作，是吃公家饭的人，堂嫂是当地的，他们回村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举行的婚礼。

堂哥结婚后第二年，奶奶去世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村里来了好多帮忙的，堂哥专门请假回来了，堂哥对所有帮忙的人都表示了感谢。

在我们这里，办白公事只需要当天做几桌流水席，招待来帮忙的村民就行了。

但是办完奶奶的公事以后，第二天，堂哥拿出钱，让大伯和我父亲买了很多肉和菜，又做了八桌流水席，宴请了帮过忙的人，表示感谢。

堂哥这个举动，在村里是头一份，村里也有好几个在外上班的人，他们家办完白公事后都没有回请大家的。

这件事在村子里谈论了好多天，大家都说老张家的长子太会来事了，这件事深深的感动了邻居们。

这些年我一直在村里生活，头些年我们只靠种地为生，我和妻子商量着总不能只图个温饱，咱得想办法挣钱啊，让孩子以后过上好的生活。

我们买了一辆农用运输车，开始贩卖青菜。

到了秋天，我从市里的水果批发市场批发橘子和香蕉，在集市上卖。

我和妻子都非常勤劳，我们俩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日子也渐渐过得宽裕了。在村里单门独户的，我不想让大家看不起。

堂哥每次回来的时候， 总会给我们带份礼物，有时是一箱酒，有时给孩子买衣服，买学习用品。

我也不会白要堂哥的东西，我就把家里种的花生单挑单拣，给找双仁的，给堂哥捎上一大袋子。

到秋天的时候，把红薯煮了，切成片，用网子罩着晒得半干不湿的，装进坛子里，让它们自己长出白霜，特别甜糯。

堂哥说，这样的红薯干在省城多少钱都买不到呢！

每到节假日的时候，堂哥都会回来。

我们四个姑姑家，不管谁家儿娶女嫁，谁家生了孩子或者有考上大学的，堂哥一份来往都没有落下，该送钱的送钱，该送礼物的送礼物。

有时大伯会说：“儿子，不用你跟着随礼，我们随就行了，我们就代表你了。”

可是堂哥认真地说：“那可不行，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咱们爷俩在这个事上不能含糊 ，要不让人家笑话，咱自己少花点不要紧，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其实大伯的钱也都是堂哥给的，堂哥非常孝顺，那时候每月定期会给大伯寄800块钱当生活费。

智能手机普及以后，大家有了微信，后来建立了微信群。

我们村里好几个群，有村民群，还有小组群等，堂哥让我把他拉进每一个群。

群里谁家有儿娶女嫁的事，总之，所有的红白公事，只要堂哥知道的，他都会随礼，表达心意。

堂哥和村里好多人都加了微信好友，有时堂哥会把钱直接转给对方，对方不好意思收的话，堂哥就再把钱转给我或者我弟弟，让我们帮忙把钱送过去。

我大伯和伯母都用的老年手机，他们也没法收红包。有时我就嫌麻烦，我觉得堂哥在外地工作，离得那么远，根本没有必要随礼。

再就是村里的红白公事，大伯跟着随礼就行了。

但是堂哥说那不行，他是一个在外的游子，得有老家的观念，老家并不是一座老屋，也不只是一个村庄，主要是得和老家的人不能断了联系。

堂哥还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他说故乡是一份情怀，这份情怀不只是嘴上说说发发感慨，而是想方设法用物质和感情一起去表达。

堂哥在省城工作，有时候我们村的人，偶尔去省城办事的时候就去找他。

那年一个叫三大爷的得了重病，他儿子做生意比较有钱，让三大爷去了省立医院做手术。

听说堂哥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回来之后，三大爷的儿子买了不少礼物给大伯家送去了，但是大伯一点都没有留。

大伯说堂哥专门打电话嘱咐了，乡里乡亲的，帮点忙是应该的。

堂哥的仕途一帆风顺，具体当什么官咱也不清楚，反正是比以前的官要大了一点，已经提拔了。

堂哥依然和以前一样，每次回来的时候，就穿着休闲的运动装，都洗得发白了，大老远见了村里的邻居，他就热情打招呼，他自己不抽烟，但是总要买上包好烟装在兜里，给邻居递烟。

堂哥回来的时候，会去村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里坐坐，也不带多少礼物，有时候提上一箱牛奶，有时就从兜里摸出100块钱来送给老人。

村里老老少少提起堂哥，没有一个不说好的，说他没有架子，说他待人亲热。

我却很不理解，堂哥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他虽然在省城上班，但是听伯母说，他家的房子还有房贷呢，你说他回来为邻居花这个钱干嘛呀？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对堂哥说：“哥，你虽然拿工资，是国家干部，但是你挣钱其实也不多。我觉得你花在老家里的钱太多了，你看平时村里的红白公事你都跟着，再就是你每次回来要去老人家坐坐，这得花多少钱呀？”

堂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兄弟啊，这些年，我的确在老家里花了不少钱，可是你想想，咱们这个家族在村里不是大户人家，我又是咱这个家族的长子，我有责任把咱这个家族振兴起来，首先在村里咱做事就得大方场面，礼尚往来，有来才会有往，否则以后咱有事的时候谁来帮咱的忙？”

堂哥的话让我不住地点头，毕竟是有文化的人啊，堂哥站得高看得远。

对呀，我们虽然在村里是单门独户的，但是一个人也没有敢欺负我们的，他们见了我们都恭恭敬敬的，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堂哥的功劳，都是他平常铺好的路呀。

堂哥的付出，春风化雨一般，赢得了大家的佩服。

堂哥对村里人这么好，对我们自家人更好。他一直鼓励我儿子好好读书，为我们老张家争口气。

堂哥和堂嫂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儿子买那些学习方面的书，还买那些名人传记给孩子看。

在堂哥的影响和鼓励下，我儿子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他一直以堂哥为榜样，努力学习。

儿子被省城的一所一本大学录取了。儿子在省城上学，堂哥正好在那里，我非常放心。

村里还有一个在济南上学的学生，每到周末的时候，堂哥把我儿子和这个邻居家的孩子都叫到他们家吃饭，临走嫂子还给两个孩子带上零食。

邻居对堂哥非常感激，他们家种的蔬菜大棚，常年给大伯家送青菜吃。大伯家有点农活的时候，这个邻居就来帮忙干活。

去年春天，大伯突然身体不舒服，那天我正在家里吃早饭，伯母来了。

她慌张地说：“大侄子，你大伯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突然呕吐，吃不进去饭了，在家里正难受呢，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我跑过去一看，大伯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我赶紧打了120，把大伯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一番后说大伯可能是食道癌，我非常震惊难过，我马上给堂哥打了电话，堂哥当天就坐飞机赶回来了。

堂哥把大伯接到了省城，在那里做了手术，当我打电话问堂哥大伯的术中病理是什么情况时？

堂哥哽咽着告诉我：“兄弟，我爹情况不好，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其实他已经难受了一段时间了，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吞咽有困难，有个东西挡着，但是他一直不吭声，不想麻烦我。”

“唉，都怪我，每次回家看到我爹的身体很硬朗，也就没带他去检查，我要是早带他做个肠胃镜检查就好了。”

我的心里也非常沉重。父亲知道大伯得了这个毛病，好几天吃不进去饭，多年以来，大伯一直是父亲的依靠，兄弟俩感情深厚。

大伯出院以后，身体非常虚弱，我有空就过去陪着他，我父亲更是天天都在那里陪着大伯。

在我们村里有个习俗，如果有哪个邻居生病住院，大家都会前来探望的，也不用带多少礼物，就是把家里的土鸡蛋拿个30个20个的，或者买上二斤白糖，再称上几斤点心，过来坐坐表达淳朴的心意。

堂哥打电话告诉我：“兄弟，咱村里不管谁来看我爹的时候，只要你在，你就把人家的名字帮我记下来，日后我要还这份人情。”

大伯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入冬的时候，我看到大伯的身体就像一棵枯草在风中摇摆，摇摇欲坠了。

每次堂哥和我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他看到视频中大伯虚弱的样子，就非常难过。

大伯的生命力很顽强，他一直咬牙坚持，从来没有喊一声痛。

但是大伯最终没有跑过病魔的脚步，那天父亲让我给堂哥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吧，因为大伯要不行了。

堂姐都来了，几个小时候后，堂哥和堂嫂坐飞机赶回来了。当天下午大伯万般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堂哥抱着大伯的身体，泪如雨下。

在村里办白公事，需要本家族的人出面来帮忙，刚开始我父亲还担心人手不够，毕竟我们小门小户的。

可是没想到，当大家知道大伯去世以后，都自发地来到了大伯家，满满一院子的人。

堂哥哭着给大家鞠躬，感谢大家来帮忙。

村里主事的老人是刘老伯，70多岁了。

刘老伯握着堂哥的手说：“大侄子，你放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保证让你每一分钱都花到实处，咱花最少的钱还得把事办得最体面。”

堂哥说：“刘老伯，你就按村里的程序办就是，咱不说办得比人家好，但是也不能寒酸，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不要考虑钱的事，只要来给咱帮忙的，咱得好好招待人家，让大家吃好喝好。”

大伯的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搭起了棚子 ，村子里的厨师高大爷过来了，他开始列出要买的菜和肉，准备做流水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高大爷坐了六桌酒席，但是到吃饭的时候却坐了不到三桌的人，那些邻居到了吃饭就赶紧回家了，他们不想麻烦我们。

我们非常过意不去，我要挨家挨户地叫他们回来吃饭，可是主事的刘老伯说：“不用叫了，他们都和我说了，他们说平常你大伯和你堂哥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来帮忙是应该的，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刘老伯的话，让堂哥再一次哽咽了，

大伯的葬礼办得隆重而又体面，但是没有一点浪费。

每一个环节都不需要我们家人出面，都是邻居们跑前跑后。当天中午，天空飘起了雪花，天气非常冷，大家都冻得缩着脖子拢着手，但是谁都没有叫苦叫累，毫无怨言。

此时此刻，我忽然懂了很多，我终于明白了这些年堂哥为什么要对村里人这么好，为什么村里所有的红白公事他都几乎一份不落的跟着。

刮起春风才能下秋雨啊，农村人心眼实诚，他们特别懂得感恩，你对他好，他对你更好。

堂哥才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大伯的葬礼结束后，堂哥打算在家里住几天。

第二天，堂哥让我陪着他去镇上的商店里买了很多礼物，只要来大伯家帮过忙的人，堂哥拿着礼物专程登门表示感谢。

堂哥最后来到了我们家，堂哥拉着父亲的手说：二叔，我爸没了，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叔父也是父亲，以后我好好孝敬您。”

父亲已经泣不成声了。父亲和大伯这么多年相依相伴，大伯的去世给父亲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父亲安慰堂哥说：“侄子你放心，你回省城上班不用牵挂家里，我们会照顾好你母亲的。”

临走的时候，堂哥掏出了2000块钱给我父亲，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要。

堂哥说：“二叔，你得把这钱留下，你要不留下的话，我心里会更难受，这是我的心意，也算是我对你的孝心，我父亲没了，他再也花不到我的钱了，亲人花自己的钱也是福气啊！”

堂哥的眼圈红了。

堂哥反复嘱咐我，大伯去世村里很多人都送了礼钱，以后不管谁家有事的时候，他工作忙有时不看微信群，让我一定专门给他打电话，他会加倍还回去。

堂哥还告诉我们，等他退休以后，他会常回来看看，他时常想念家乡的一草一木。

树高千尺终有根，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了根。

一个有格局有远见、有情有义的人，才能走得更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