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曹操问帐前老农:20年前官渡之战,为何给曹军送馊掉的粮草?老农反问:那丞相你看我掉了几颗脑袋
建安二十四年,秋。魏王曹操的寝殿之内,并未燃起驱散寒意的炭火。一尊古朴的兽足铜炉里,只静静地燃着一束来自西域的迷迭香,那辛涩而清冽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涤尽岁月留下的沉疴。病榻上的曹操,挥退了所有侍者,只留下一名身着陈旧麻布短衫的老农。这老农满面风霜,指节粗大,站在金丝楠木铺就的地板上,局促得如同误入山君洞穴的麋鹿。曹操半倚着软枕,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浑浊却锐利如鹰。他盯着老农,声音沙哑而沉缓:“老丈,你我二十年未见。寡人只想问一事,当年官渡,袁曹对峙,粮草维系两军命脉。你,为何要给寡人的大营,送去那车发了馊的军粮?”老农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竟无半分惧色,反而沉声反问:“那敢问丞相,二十年了,你看草民……掉了几颗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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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两个时辰前,许都郊外,田家村。
秋阳温煦,田三正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槐树下,慢条斯理地编着草鞋。他年近花甲,背已微驼,但一双手却依旧稳定有力。草绳在他指间翻飞,仿佛有了生命。孙儿绕着他的膝盖追逐一只花色的狸猫,发出咯咯的笑声,妻子在屋檐下晾晒着新收的黍米,一切都寻常得如同这二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子。
“哐当——”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四溅。一队身着玄甲、腰佩环首刀的士卒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如铁的校尉。他们胸甲上烙印的猛虎图腾,昭示着其骇人的身份——虎卫军。这是丞相最精锐的亲卫,寻常州郡长官都难得一见,此刻却如凶神恶煞般降临在这小小的农家院落。
村里的鸡鸣狗吠瞬间静止,邻里们探出的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门窗紧闭。空气里只剩下肃杀的铁甲碰撞声。
田三的妻子吓得面色惨白,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黍米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将孙儿揽入怀中,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田三编草鞋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手里的半成品放在石凳上,动作慢得像是在描摹一幅工笔画。他能感觉到,那校尉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牢牢钉在他的后心。
“田三?”校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田三慢慢转过身,迎上那道目光,点了点头:“草民便是。”
“丞相召你入许都回话,即刻启程。”校尉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丞相?”田三的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灭顶的恐惧。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那个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个以为早已被时光与尘土彻底掩埋的噩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田三却异常平静。他看了一眼吓坏的妻孙,又看了一眼满院的玄甲士卒,最后目光落在那名校尉脸上,声音嘶哑地问:“敢问这位军爷,可知丞相召见,所为何事?”
校尉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两名虎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的姿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田三没有反抗。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麻衣,对妻子说:“看好家,等我回来。”
他的妻子泪水决堤,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点头。小孙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死寂,在奶奶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田三被士卒簇拥着向外走去。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秋阳正好,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妻子抱着孙儿瘫坐在门槛上,像一尊绝望的石像。他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永别。那个男人的手段,他二十年前就已领教过。只是他想不通,为何是现在?为何在二十年后,那双眼睛,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这只蝼蚁身上?
02
通往许都的驰道上,一辆简陋的囚车在虎卫军的护送下,不急不缓地行进着。说是囚车,却未上锁,车帘也未放下。田三盘腿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庄。
秋收时节,田垄间尽是忙碌的农人。官道两旁的市集也颇为热闹,商贩的叫卖声、旅人的谈笑声,隔着一队甲士的距离,清晰地传入耳中。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二十年前官渡决战时的萧索与凋敝。处处可见的屯田区规划得井井有条,新修的水利沟渠如血脉般滋养着沃土。
田三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治下的中原,确实恢复了生机。百姓虽依旧辛苦,却有了盼头,不必再像乱世之初那般,朝不保夕,食不果腹。
可这份安宁,却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与枯骨换来的。官渡的火光,乌巢的浓烟,那些画面即便过了二十年,也时常在他梦中灼烧。
他闭上眼,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建安五年的那个雨夜。
那时,他还是个壮年,被征发为民夫,负责从许都向官渡前线运送粮草。夜里,他被一名军中书佐秘密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营帐。帐内灯火昏暗,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文士正对着一卷竹简凝神。那文士的咳嗽声很轻,却仿佛能咳出血来。
“你就是田三?”文士抬起头,目光看似温和,却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是……是,大人。”田三紧张地躬着身子。
“明日,你押运的这批粮草,不必走官道,从小路绕行。并且,你要设法让其中三车粮食,淋雨受潮。”文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田三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军粮受潮,形同通敌,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草民不敢!这……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那文士没有扶他,只是淡淡一笑,道:“我让你掉脑袋了么?你只需照做。事成之后,你会被人当场抓住,送交军法处。但你放心,审你的,会是我的人。你只需一口咬定,是自己贪图省力,不慎误了时辰,才让军粮淋雨。其余的,一概不知。”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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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可是。”文士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寒光,“你若照做,我保你和你一家老小安然无恙。你若不做,今夜,你便会‘失足’落入营外的壕沟。明日,你的家人,会收到你‘病死’于军中的抚恤。你自己选。”
那时的田三,别无选择。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草芥,任何一点浪花都能将他拍得粉身碎骨。
回忆被车轮的颠簸打断。田三睁开眼,远方,许都那巍峨的城郭已然在望。城墙上,“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攥紧了拳头,掌心满是冷汗。当年那个瘦削文士,早已病逝多年。他唯一的护身符,已经没了。如今,高居庙堂之上的那位魏王,亲自来向他这个老农“讨债”,他还能指望什么?
囚车驶入城门,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田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些繁华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人间烟火了。
03
田三没有被押入大理寺的天牢,而是被带进了丞相府后院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干净。一间厢房,一桌一椅一榻,仅此而已。虎卫军将他送到这里后,便尽数退去,只留下两名哑仆负责送饭。
从黄昏到入夜,再从深夜到黎明。整整一天一夜,无人审问,无人理睬。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田三坐立不安。他时而走到窗前,看院中那棵孤零零的石榴树;时而踱回桌边,盯着那碗早已冷透的饭食发呆。他知道,这是那位魏王惯用的手段。在绝对的权力和未知的恐惧面前,人的心防会一点点被瓦解,直至崩溃。
他想起了乡间流传的关于这位丞相的无数传说。说他“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说他梦中杀人,以防不测;说他用人唯才,却也猜忌多疑,任何一点小小的疑窦,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田三用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皮肤,仿佛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一把刀。
第二天,依旧是死寂。送饭的哑仆放下食盒便走,眼神空洞,仿佛田三是一团空气。
田三强迫自己吃饭。他必须保持体力,保持清醒。他知道,当那位魏王最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头脑。那个瘦削文士当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只需一口咬定,是自己贪图省力……”
可这套说辞,能骗过二十年前的军法官,能骗过如今这位权倾朝野、心思缜密如海的魏王么?他不敢想。
到了第三天,田三已经不再焦躁。他平静地坐在床沿上,双目微闭,仿佛入定的老僧。他想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是案板上的鱼肉,挣扎亦是徒劳。
他开始仔细梳理二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那个文士的相貌,他说话的语气,当时营帐内的陈设,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味,他都竭力回忆。他必须找出一条生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就在他沉思之际,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田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将整个门框都填满了。那身影没有穿甲,只是一身寻常的深色常服,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田三的心脏,骤然一停。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0.4
来人并非曹操,而是侍中王粲。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此刻却神情肃穆,全无文人风采。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吏,手中捧着冠服。
“田三,丞相要见你。换上这身衣服。”王粲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田三看着那套崭新的细麻衣衫,心中一阵苦笑。这是“体面”的意思么?让他干干净净地去见阎王?他没有多言,默默地在小吏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布料柔软,远非他平日穿的粗麻可比。
他被领出跨院,穿过数重回廊。丞相府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卫之森严,远超皇宫。田三低着头,目不斜视,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蔑、或怜悯的目光。他就像一个异类,闯入了这权力中枢的腹地。
王粲将他带到的地方,并非威严肃穆的议事大厅,而是一处花木扶疏的暖房。
暖房内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竞相开放,与外界的秋日萧瑟判若两重天地。一个身形不算高大、但背影却无比厚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持一把小巧的铜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兰花。他发已花白,一身宽大的锦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但田三知道,他不是。那股无形的气场,仿佛将整个暖房的空气都抽干了,让人呼吸困难。
王粲躬身行礼:“丞相,人已带到。”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依旧摆弄着他的兰花。他剪下一片枯叶,端详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你懂得侍弄庄稼,可知这兰花,为何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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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知道,是谄媚;说不知道,是愚钝。他沉默了片刻,用沙哑的嗓音答道:“草民不知。草民只知,地里的庄稼,风吹雨打,只要根在土里,就能活。这盆里的花,娇贵,离了人的照看,怕是活不长久。”
“说得好。”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正是曹操。
他的面容清瘦,眼窝深陷,法令纹如刀刻般深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上下打量着田三,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的肺腑。
“根在土里,就能活……”曹操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说得好啊。寡人治下,要的,就是这般根植于土、轻易死不掉的百姓。”
他放下铜剪,走到一张石桌旁坐下,对田三招了招手:“坐。”
田三不敢。
“坐下。”曹操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田三这才战战兢兢地在石凳上坐了半个臀部,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曹操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不必紧张。今日,不谈国事,不问军法。寡人只是人老了,总想起些旧事。想找个当事人,聊一聊罢了。”
茶香袅袅,田三却觉得那热气仿佛是催命的毒烟。他知道,这看似随和的开场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聊了许久。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屯田的利弊;从乡间的趣闻,聊到瘟疫的防治。曹操问得极细,田三答得也极为谨慎。每一句话,他都在脑中反复思量,生怕有半点疏漏。
渐渐地,暖房内的气氛似乎真的缓和下来。曹操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怀旧的老者。
然而,就在田三的心神微一松懈的刹那,曹操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田三,寡人的耐心有限。现在,告诉寡人,建安五年,官渡之战,你为何要给我的军队,送去那车发了馊的粮草?”
05
暖房内刹那间落针可闻。
方才还温暖如春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那盆盛开的兰花,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彻骨的寒意,花瓣微微颤抖。
田三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杯中的茶水,因为他无法抑制的颤抖,漾出一圈圈涟愈发急促的涟漪。他能感觉到,曹操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周围侍立的王粲等人,虽然垂首不语,但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都化作了无形的绳索,将他捆得密不透风。
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苟安,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贪图省力,不慎淋雨”这种鬼话,骗得过小吏,骗不过曹操。一旦说出口,就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是死,还是……死?
田三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里,瘦削文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保你一家老小安然无恙”的承诺;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年来,虽为草民,却从未受过地方官吏的任何刁难,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暗中护佑着他。
赌一把!
他的人生,从那个雨夜开始,就是一场豪赌。如今,到了开牌的时刻。
田三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在这死寂的暖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像曹操预想的那样跪地求饶,也没有语无伦次地辩解。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迎向了曹操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魏王,看着这位执掌生杀予夺的枭雄,然后,他用一种沙哑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中埋藏了二十年。
“丞相。”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草民不敢回答您的问题。”
他顿了顿,在曹操眉头紧锁,杀机即将迸发的瞬间,不急不缓地抛出了后半句:
“草民只想反问丞相一句:这二十年了,您看草民……掉了几颗脑袋?”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王粲等人骇然变色,几乎要当场喝斥这老农的大逆不道。一个贱民,竟敢如此反问魏王?这与指着君王的鼻子质问何异?杀意,如实质的寒冰,瞬间从曹操的眼底弥漫开来,整个暖房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他紧紧攥住身下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这老农的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说,我能活到今天,难道不是你的默许吗?这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反将一军!曹操盯着他,眼中风雷激荡,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将这胆大包天的蚁贼拖出去碾为齑粉。然而,就在那“杀”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06
曹操眼中的杀意,如涨潮般汹涌而至,却又在触及顶点的刹那,如退潮般悄然散去。他松开了紧攥的扶手,身子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恍然,有追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田三。许久,他才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两个字:“奉孝……”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咒语,解开了暖房内凝固的空气。王粲等人虽不明所以,却也敏锐地察觉到,魏王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奉孝,是早已故去的军师祭酒郭嘉的字。此事,竟与那位算无遗策的鬼才有关?
曹操没有理会旁人,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田三身上,缓缓说道:“寡人明白了。寡人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官渡之战,双方相持数月,曹军粮草不济,军心浮动,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日,军法处呈上一份卷宗,说一名叫田三的民夫,玩忽职守,致使三车军粮受潮发霉。按军法,当斩。曹操当时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本欲下令立刻处决,以儆效尤。
然而,郭嘉却拦住了他。
“主公,”彼时还活着的郭嘉,面色苍白,裹着厚厚的裘衣,声音因肺病而微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此事有蹊跷,不宜速决。”
“有何蹊跷?”曹操不耐烦地问,“粮草乃军之命脉,此等时刻,些许疏忽便可断我大军生路!不斩,何以正军法?”
郭嘉咳了两声,低声道:“主公,袁绍大营之中,必有我方降人;同理,我军之内,也定有袁绍的耳目。尤其是这粮草一线,更是重中之重。此番粮草受潮,看似是民夫疏忽,焉知不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欲借此动摇我军军心,并向袁绍传递我军粮草已尽的假象?”
曹操眉头一皱:“奉孝是说,这是苦肉计?”
“不。”郭嘉摇了摇头,“是‘饵’。主公不妨想一想,若我军之中真有内奸,他看到这批馊粮,会如何做?他定会添油加醋,将此事渲染得无比严重,火速报与袁绍。而我等,只需看清,是谁在卖力地‘演’这出戏,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藏在暗处的毒蛇。”
“那这名叫田三的民夫……”
“他便是那块‘饵’。”郭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决断所取代,“嘉已私下安排。他会被捕,会受审,但不会死。审他之人,看似严苛,实则会将此事压下,仅以‘失职’论处,杖责后释放。如此一来,内奸会以为我军高层并未察觉,只会当做寻常事故处理,从而放松警惕,继续他的动作。而这位田三,他的‘生’,便是我等放出的第一缕烟。他的‘活’,则是对内奸的迷惑。”
曹操想起来了。后来,果然有一名负责粮草押运的副将,在军议时屡次夸大粮草危机,言语间极力煽动分兵固守许都的论调。郭嘉正是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最终在乌巢之战前,挖出了一个以该副将为首、暗中与袁绍部将淳于琼互通消息的间谍网。
而那批馊掉的粮食,也并未浪费。郭嘉命人将其与好粮混合,送往一处次要的疑兵营寨,成功误导了袁绍的探子,让他们坚信曹军已粮尽援绝,从而为奇袭乌巢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这一切,都是郭嘉在病榻之上,于无声处布下的惊雷。而田三,这颗最关键、也最无辜的棋子,郭嘉只在事后轻描淡写地对曹操提了一句:“那个叫田三的民夫,是个有胆识的,嘉已命人照拂,主公可宽心。”
曹操当时并未深究。一个民夫的死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老农用“掉了几颗脑袋”来反问他,他才真正将这二十年前的所有线索,彻底串联起来。这个老农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郭嘉当年的那个承诺。郭嘉死了,但他的影响力,他布下的暗线,依旧在默默地履行着他的遗命,保护着这个“有功”之人。
“你……见过奉孝?”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
田三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与感念:“二十年前的雨夜,一位身穿白衣的文士大人,召见了草民。他……一直在咳嗽。”
一句话,让曹操彻底确认了所有。
他挥了挥手,示意王粲等人退下。暖房内,只剩下他和田三两人。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曹操的声音里,已没了君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故人对另一个故人往事的探寻,“寡人想听听,奉孝……当年是如何与你说的。”
07
暖房内静得只剩下迷迭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田三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思绪也仿佛被这杯茶带回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雨夜。
“那位大人……”田三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只说,要我办一件事。一件能救活曹营数万将士,也能让我掉脑袋的事。”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昏暗的营帐,那个瘦削文士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告诉我,明日运粮,要故意让三车粮食淋雨。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跪在地上求他饶命。我说,军中断粮,那是通敌的大罪,要灭族的。”
田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那位大人只是看着我,他说:‘我让你掉脑袋了吗?’那句话,和草民今日斗胆问丞相您的那句话,何其相似。”
曹操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愈发深邃。
“他说,‘你若信我,你和你的一家,便能活。你若不信,你今夜就会死,你的家人,明天也会死。’丞相,草民没得选。比起一个未知的‘或许会死’,草民更怕那个确定的‘立刻就死’。”
“他给了我一个香囊,”田三从怀里摸索着,但他怀里空空如也,“他说,事发之后,会有人来审我。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我只需一口咬定,是自己偷懒走了小路,不慎误时,才让粮食受潮。审问结束,会有一名脸上带刀疤的军法官,将这个香囊还给我,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后来呢?”曹操追问。
“后来,一切都如那位大人所料。我故意磨蹭,让那三车粮淋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雨。果不其然,还没到大营,就被一队巡逻的军士抓住了。为首的,是一名姓韩的副将。”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被郭嘉揪出来的内奸头目,正是姓韩!
“韩副将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将我斩杀,说是要以儆效尤。他的样子,比真的丢了粮草还要急切。就在那时,另一队人马赶到,说军法大事,需交由军法处处置,不能私自动刑。然后,我就被带走了。”
“在军法处的帐篷里,我被绑在柱子上。几名军官轮番审问,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我记着那位大人的话,死死咬定是自己偷懒。他们打了我二十军棍,打得我皮开肉绽,但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最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军法官走了进来。他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我松了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个香囊塞回我手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别回头,也别再来军营’。我就这么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田三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二十年的重担。“回到家后,我大病了一场。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从那以后,我们村的里正,县里的县尉,都对我们家客客气气的。二十年来,我家的赋税,永远是最低的那一档。我儿子去服徭役,也总被分到最轻省的活。我心里明白,这不是因为我田三面子大,是那位白衣大人的承诺,一直在。”
曹操沉默了。郭嘉早已不在,可他留下的后手,却如春雨般,润物无声地庇护了这个小人物二十年。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军法官,定是郭嘉安插的心腹。而之后地方官吏的照拂,想必也是郭嘉通过荀彧等掌管内政的同僚,打过的招呼。
一诺千金,算无遗策。这便是他的奉孝。
“那个香囊呢?”曹操问。
“回家后,我打开了。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田三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魏武’。”
“魏武”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曹操的心上。
这是他早年任洛阳北部尉时,为自己立下的志向——成为汉之魏武,匡扶天下。此事,知之者甚少,郭嘉是其中之一。
郭嘉这是在告诉田三,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某个文士,不是为了某个将军,而是为了“魏武”的大业。你的功劳,那位未来的“魏武”帝王,终将知晓。
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托付。
曹操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08
暖房内的气氛,从先前的剑拔弩张,彻底转为一种微妙的温情与追思。曹操与田三,一个君王,一个草民,此刻仿佛成了两个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的老友。
“那个送你香囊、脸上带刀疤的军法官,你可知他后来的去向?”曹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探寻。他在拼凑着那段被遗忘的历史,试图找到每一个为他这艘大船拧紧过螺丝的人。
田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黯然:“草民不知。草民只在十多年前,听一个从荆州战场上退下来的同乡说过,赤壁那一仗,我军大败。有一位姓李的都尉,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带着手下几百人死守一处隘口,全军覆没。那同乡说,那位李都尉,脸上就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
曹操闭上了眼睛。姓李的都D尉,刀疤……他想起来了。赤壁之败,无数将士葬身火海,战报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他早已记不清。但此刻,经田三一提,一个模糊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不多言语,但作战异常勇猛的低阶军官,正是郭嘉早年从颍川带来的人。
原来,他也死了。
那个在暗中执行了郭嘉密令,保全了田三性命的人,最终也为了他曹操的大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时间,曹操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一生,识人无数,用人无数。有荀彧、郭嘉这般为他谋划天下,鞠躬尽瘁的国之栋梁;也有许褚、典韦这样为他舍生忘死的虎贲之士;更有无数像田三、像那位李都尉一样,在史书上连名字都不会留下一笔,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自己的性命与名节,为他铺就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他为何要在二十年后,执意要见这个老农?
人老了,便总爱回头看。他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回望来路,无数张面孔在眼前浮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他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踏着多少人的肩膀,才走到了今天。官渡那批馊掉的军粮,是困扰他二十年的一个小小的谜团。他总觉得,那背后不简单。今日,谜底揭晓,却让他生出无限的感慨。
“寡人……知道了。”曹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浑浊似乎被什么东西洗涤过,变得清明了些,“寡人今日召你来,不为问罪,只为解惑。你是个有功之人,对寡人,对大魏,都有功。”
田三惶恐地想要跪下:“草民不敢当。草民只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而敢于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素不相识的文士手中,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这份胆识,就足以抵得过千百个懦夫。”曹操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奉孝没有看错你。”
他站起身,走到田三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这个动作,让田三受宠若惊,浑身僵硬。
“你是个好农夫。”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曾执掌天下兵马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暖意,“你对得起奉孝的托付,也对得起寡人。”
他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王粲应声而入,看到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曹操指着田三,对王粲说道:“传寡人令:封田三之子田大牛,为许都仓曹掾,主理农事仓储。封其孙田石,入太学,准许旁听。”
王粲愣住了。仓曹掾虽是末等小吏,但却是实打实的官身,而且是京官。入太学旁听,更是寒门子弟想都不敢想的恩典。这老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丞相如此厚赏?
田三更是惊得呆立当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09
田三“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恩。他朝着曹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楠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草民……草民谢丞相天恩!草民……何德何能……”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家人平安,能有口饱饭吃。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竟能当上京城的官;自己的孙儿,竟能有机会和那些王公贵胄的子弟一同读书。
这是光宗耀耀祖,是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滔天恩赏!
曹操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受了他这三拜。他知道,这一拜,田三不仅是在谢他,更是在谢那个二十年前就已长眠地下的郭奉孝。
“起来吧。”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细听之下,却能听出一丝温和,“你的胆识,配得上这份赏赐。你的忠诚,也配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三那双布满老茧、指甲里还嵌着泥土的手,缓缓说道:“你田家,世代与土地庄稼打交道。你这一代,送了寡人一次馊掉的粮草,却救了寡人的江山。寡人希望,从你儿子那一代起,你们田家,能为寡人的大魏,送上千千万万车永远不会馊掉的好粮食。”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田三的全身。
他明白了。曹操给的,不仅仅是官职和恩典,更是一种认可,一种传承。他将田三当年那个“污点”,升华为了一桩“功绩”。他要让田家的后人,将“懂粮食、爱惜粮食”这件事,作为家风,代代相传。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来得更为厚重,也更为高明。
“草民……草民遵命!”田三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洪亮,充满了力量,“草民回去后,定当告诫子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丞相,为大魏,守好每一粒米,管好每一座仓!”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重新拿起那把小巧的铜剪,对着那盆兰花,又剪去了一片旁逸斜出的叶子。
“王粲。”
“臣在。”
“拟一道手令,交予田三。凭此手令,他可在许都城内任意采买,所需钱款,皆从寡人私库中支取。另,派一队虎卫,将他和他采买的物什,安然送回乡里。”
“臣,遵命。”王粲躬身应道。
这又是另一重恩典。不仅给了官,给了前程,还给了足以让他在乡邻面前挣足脸面的“荣归”。这位魏王的心思,当真缜密到了极致。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为他曹操办过事、立过功的人,无论身份多么卑微,无论时隔多久,他都不会忘记。
田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能跪在那里,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衣襟。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三天前,他还是一个随时可能人头落地的待罪囚徒;三天后,他却成了整个家族的荣耀,成了被当朝丞相亲自嘉奖的“有功之人”。
这大起大落,让他恍如隔世。
曹操没有再看他,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盆兰花,仿佛在透过那幽静的芬芳,与另一个时空的故人对话。
“奉孝啊奉孝,你布下的局,寡人今日,才算真正解开了。你给寡人留下的这些人,寡人,都替你安置好了……”
10
田三走出丞相府时,已是日暮时分。
他换回了自己那身陈旧的麻布短衫,但怀中,却揣着一封滚烫的、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任命手令,以及另一封盖着魏王私印的采买令。
来时如囚徒,去时如贵宾。
门口,一队全新的虎卫军早已等候。为首的校尉,正是三天前踹开他家院门的那一个。此刻,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神情。他对着田三,恭恭敬敬地一抱拳:“田老丈,请。”
田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那威严的丞相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朱红的大门,高大的门楼,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暖如春的暖房,看到了那个发已花白、却依旧目光如炬的魏王。他更仿佛穿透了这二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在昏暗灯火下、一边咳嗽一边指点江山的白衣文士。
他,田三,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一个在乱世中如同草芥般的人物,竟也在这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涟漪。
他对着丞相府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自己,也是为那个叫郭嘉的恩人。
回到许都的市集,田三按照曹操的恩典,为妻子买了一匹上好的蜀锦,为孙儿买了他念叨许久的麦芽糖和一只能咯咯叫的竹编蝈蝈,又为家里添置了全新的农具和锅碗瓢盆。虎卫们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扛着大包小包,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猜测这老农是何等了不得的身份。
当车队载着田三和满车的货物,缓缓驶回田家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他们看到田三的妻子从院里冲出来,抱着田三嚎啕大哭。他们看到田三笑着擦去妻子的眼泪,将孙儿高高举过头顶。他们看到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虎卫军士卒,竟恭敬地将一包包东西搬进那座破旧的农家院落。
没有人知道在许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田三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是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当晚,田三在自家的院子里,将那封任命手令,郑重地交到了儿子田大牛的手中。田大牛捧着那卷写着自己名字的竹简,这个憨直的庄稼汉子,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反复念叨着:“爹……俺……俺不识字啊……”
田三笑了,他拍着儿子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识字,可以学。但做人的道理,不能忘。记住,咱家这条命,是丞相给的,是那位白衣大人给的。从今往后,咱家的粮食,只能是好粮食。要对得起君,对得起民,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一片宁静。
官渡的风,早已停息。乌巢的火,也早已熄灭。但那个雨夜的承诺,那句“保你一家老小安然无恙”的话,却跨越了二十年的风霜,在这宁静的农家小院里,最终兑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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