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底几点了？

时间在大部分人的脑海中都是一个始终单向流动的概念，所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然而，在一些地方，时间每年都会出现一次字面意义上的“回溯”：在11月第一个星期日的凌晨2点，将时钟回拨1个小时；在来年3月第二个星期日的凌晨2点，再将时钟拨回去；直到同年11月，再一次重复这个流程——这就是所谓的夏令时（DST）制度。

夏令时制度是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对太阳时间进行调整的试验之一”——全球曾有半数国家遵循这种调整方式；如今，美国部分地区、欧洲大部分地区以及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等国家和地区依旧保留着该传统。

夏令时的概念早在20世纪之前就已出现，但直到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才成为第一个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夏令时的国家。其理由非常好理解：在白天工作能够减少电力消耗，还方便工厂延长工人劳动时间。2年后的1918年，美国通过《标准时间法案》，一方面确立了全国官方时区，另一方面也引入了夏令时。不过，夏令时的相关条款在一战结束后就被废除了。

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再次在全国范围内启用夏令时制度，直到战后才将“时间决定权”交给各州或城市自行决定。然而，这一举措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极大混乱，尤其是在交通和广播行业。于是，该标准又被废除。

之后，类似的尝试在美国历史上又反复了许多次。最惨烈的一次失败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

1973年12月，美国国会通过推行夏令时制度的法案，并由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签署成为法律。起初，美国民众对此非常支持：当月的一项全国性调查显示，有79%的人赞成这一变革。

1974年1月6日凌晨2点，美国大部分地区统一将时钟拨快。

尽管有差不多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混乱依旧没能避免：航空公司倒是及时更新了航班时刻表，但不少旅客却因此错过了航班。在一些日出时间较晚的地区，孩子们不得不在黎明前出门、在黑暗中步行上学。当时，不少媒体都刊发文章建议孩子们为了安全一定要随身携带手电筒，并穿上反光衣物。然而，悲剧还是接连发生。短短几周内，多个州都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多名儿童葬身车轮之下。

由于公众情绪的反转，仅仅不到1年时间，1974年10月初，国会就投票决定恢复标准时间，参议院随后也表示认可。根据当年的史料，尽管该政策在1974年1月至4月期间每天节省了约1万桶石油，但公众的厌恶情绪显然不是这些利益可以抹平的。随即继任的福特总统签署了将全国时间恢复为标准时间的修正案，该修正案自1974年10月27日起生效。

事实上，直到今天，美国各地对夏令时制度的讨论依旧没有结束。

医学及健康领域专家普遍对夏令时嗤之以鼻。因为科学研究表明，时钟调整与睡眠紊乱、血糖管理、心脏病以及中风等一系列健康问题之间存在关联。

交管部门同样持排斥态度。西班牙研究人员收集了1990年至2014年该国各城市的数据后发现，在时钟拨快的那天，致命交通事故增加了30%；而在时钟拨慢的那天，同类事故增加了16%。

此外，还有多份权威科学杂志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发布的数据，系统性地探讨了夏令时与工伤事故之间的关系。研究发现，在时钟拨快后的第1个周一，各地工伤事故发生数量都有所增加。

美国中部和西南部几个气温相对较高的州也明确反对夏令时。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研究发现，由于该州气候炎热，人们下班回家后普遍需要使用空调，所以实行夏令时反而会增加能源消耗。该大学还预计，随着全球气候变暖问题日益严重，未来夏令时在节能方面能够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小。

不过，休闲娱乐、餐饮、户外等消费终端行业大多比较欢迎夏令时。他们的理由是，执行夏令时的国家和地区下班时间较早，人们能有更多时间进行消费。而且，下班时天色越亮，人们越有可能相约出门。

目前，美国至少有45个州已经考虑过或正在考虑通过立法将夏令时或标准时间永久化。旨在让美国永久采用夏令时的《阳光保护法案》自2018年起多次提交国会审议。该法案已于2021年在参议院获得通过，目前仍卡在众议院。如果该法案最终通过，美国将再次把时钟拨快，而且，有可能再也不会拨回了。（作者：王一伊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