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寒假正式开始,浏阳乡下的这几天,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
很多在长沙、外地或者是浏阳城里读书的细伢子,都被父母送回了爷爷奶奶家。
老屋的堂屋里,电视机开得震天响,播放着最新的动画片;
火箱烧得暖烘烘的,上面盖着那床熟悉的大红棉被。
乍一看,这是一幅最完美的三世同堂图。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在这热闹的背后,藏着一种让中年人看了心里发酸的沉默。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是娭毑听不懂孙子的笑话
昨天去乡下大姨家送猪肉,正好碰上了这样一幕。
大姨六十多岁了,平时一个人在乡下,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在长沙读小学的孙子。
吃饭的时候,大姨特意杀了只土鸡,满脸堆笑地给孙子夹了一个大鸡腿,嘴里习惯性地念叨了一句浏阳土话:
瑞麦,恰个鸡腿,这一向读书作孽哒,看都瘦了。
在浏阳话里,“作孽”是心疼的意思,是觉得孩子辛苦了。
但孙子正盯着手机屏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
奶奶,你说什么?什么作孽?是谁造孽了吗?
那一刻,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大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把那句充满怜爱、只有浏阳人才懂的“作孽”,翻译成孙子能听懂的标准普通话。
最后,她只能简单地收回筷子,用极其蹩脚的、夹杂着浓重乡音的“塑料普通话”说了一句:
吃……吃鸡腿,好吃。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大姨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为了迎合孙子 老人们学会了“闭嘴”
这就是现在浏阳农村最真实的现状。
我们的下一代,接受着最好的教育。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讲普通话,学英语。他们懂编程,懂奥特曼,懂蔡徐坤。
而我们的上一代,他们一辈子扎在浏阳的泥土里。他们只会说那些土得掉渣的方言,只会讲隔壁村的张家长李家短。
当这两种文化在腊月的火箱边碰撞时,老人们往往会因为自卑,而选择闭嘴。
他们怕自己说的话孙子听不懂;
他们怕自己浓重的口音被孙子笑话是“土包子”;
他们更怕因为听不懂孙子说的高科技词汇,而显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废人。
于是,你看到了这样扎心的一幕:
孙子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跟父母讲着学校的趣事,讲着游戏里的装备。全家人都在笑。
只有角落里的爷爷奶奶,虽然也跟着咧嘴笑,但那笑容里全是茫然。
他们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为了不扫兴,在那陪笑。
方言没了 那份“味”也就淡了
也许有人会说,这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家人,肢体语言也能懂。
可是,浏阳话里的那种亲昵,是普通话永远替代不了的。
当娭毑喊一声“我的鸾心”,那种心肝宝贝的疼爱,是“亲爱的宝贝”翻译不出来的。
当爷爷骂一声“搞死个”,那种带着嗔怪的宠溺,是“调皮鬼”表达不出来的。
当长辈说一句“要跌”,那种由衷的赞赏,是“真棒”替代不了的。
方言,是亲情的载体。
当我们的孩子听不懂这些词汇的时候,他们其实也就在无形中,屏蔽掉了爷爷奶奶最深沉、最直接的那部分爱。
他们把爷爷奶奶当成了是一个只会做饭、只会给钱、但是无法交流的慈祥符号。
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趣有梗的长辈。
别让孩子活成家里的“外宾”
这个寒假,如果你也把孩子送回了乡下。
能不能请你,除了关心孩子的作业和视力,也当一回“翻译官”。
当娭毑说出一句难懂的土话时,别不耐烦,耐心地告诉孩子:
奶奶这是在夸你呢,这是最爱你的话。
也教孩子说两句哪怕不标准的浏阳话吧。
哪怕只是学会叫一声“娭毑”;
哪怕只是学会说一句“恰饭”。
你都不知道,这一声并不标准的乡音,能让老人家在村口跟老邻居炫耀多久。
别让我们的孩子,在血缘关系里,活成了一个外宾。
别让那句到了嘴边的关爱,因为语言不通,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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