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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生 武侠小说《侠影魔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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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龙生 《侠影魔踪》  七

  樊九道:“虽不是铁证,却也相去不远。”

  姚杰道:“能否告知么?”

  樊九道:“当然可以……”接着道:“我樊九遭受不白之冤,被那刑部大堂绘形,四处缉拿。不但此身难安,心中也忿然不平。于是暗中追查,却一无所获……”

  樊九喘了口气,复又接道:“之后,我又暗中掘开那次护银遇害者的棺木,将死者一一仔细勘验,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姚杰疾声问道:“发现了什么?”

  樊九神情从容说道:“试想:一举要杀死四十七名捕快、兵丁,并非一二人可为,据我猜想,劫银首谋必然邀到了不少黑道中人助拳。”

  姚杰道:“休说废话,快说尊驾掘墓开棺,发现了一些什么?”

  樊九神情一振,却相反地放低了声音说道:“我发现了死者之中,竟有五人是中了一种歹毒的暗青子而死,勘验仵作当时并未验出来。”

  李玉昆不禁插口道:“若说暗青子,天下唯你独尊,只怕逃不过尊驾的一双利眼。”

  樊九点点头道:“不错!那种暗青子名为子午锁魂钉,淬过剧毒,中钉之人,子不见午,午不见子。毒钉没入肌肤,深入脊椎骨中,表面毫无痕迹,这人的手法之准,劲道之足,只怕我也难比。”

  姚杰疾声问道:“那人是谁?”

  樊九道:“黑道上有名的夺命阎罗魏君平,想必二位都不曾听说过。”

  姚杰和李玉昆同声道:“确未听说过。”

  樊九道:“有了这一发现,我就四处找那魏君平,却连一个影儿也不曾见过。”

  李玉昆插口道:“想必躲起来了?”

  樊九摇摇头,道:“非也,想必是被劫银首谋之人杀之灭口了吧!”

  姚杰道:“即使魏君平曾经参与劫银,与玉面侠萧一峰又有何牵连?”

  樊九道:“老弟且往下听……”

  语气一顿,接道:“经过多年察访,才听说魏君平与开封城最负盛名的留香院中一名红妓女交往甚密,几经察访,才知那红妓业已嫁作商人妇。”

  姚杰不耐烦地说道:“别拐弯抹角,快说根由吧!”

  樊九连点头道:“凡事得细说根由,老弟拿点耐心细听……”

  语气一顿,接道:“费劲周章,才算找到了那位红妓,据她说魏君平在十四年前一去不回,临走交了她几句话,因而害得她痴心地等了三年。”

  姚杰道:“什么话?”

  樊九道:“魏君平告诉她说要去和一个名号玉面侠的人去作一桩买卖,十天半月就回,归来就给她赎身,然后共偕白首,那红妓的身价是五千两银子,老弟这还不算铁证么?魏君平不可能对他的心上人说假话啊!”

  姚杰沉吟良久,方喃喃说道:“那位六扇门中的总捕头虽认定劫银是尊驾所为,然而先父却另有见地,所以才相信了尊驾的辩白,之后,找到了劫银正犯想说服他们交出赃银,结果却为劫犯所害。”

  樊九道:“以令尊之武功绝不可能被人所乘,惜乎令尊万万料不到……”

  姚杰低吼道:“不要再说下去了……”转头对李玉昆道:“李盟主!贵盟正缺财源,在下绝对使尊驾不虚此行。”

  李玉昆道:“在下已不存此妄想,只求得报杀戮之仇,就不愧对已死之弟兄了。”

  姚杰道:“刑部悬赏二万两纹银,如果找到赃银,诛却元凶这悬赏花红归尊驾所得。”

  李玉昆道:“那如何使得?”

  樊九道:“尊驾不必推辞,我与姚老弟均不是为财而来,只是为寻仇舒一口怨气。”

  姚杰道:“不过尊驾也要献出一份心力。”

  李玉昆道:“但凭吩咐。”

  姚杰道:“在下有一计策,定教元凶自露尾巴,却要借重李盟主之力……”

  接着三个人就低声细语起来。

  申牌时分,四骑骏马来到了洛河镇上的长发客栈。

  马上有一个虎背狼腰,劲装疾服,那为首一人,更是生得雄伟,紫脸膛,浓眉,大眼,却两手十指肤色黝黑与其他部位的肤色极不相称,看上去约莫已靠了五十边的年纪,却有一股令人望之不禁胆寒的威风。

  四人勒马停蹄,店小二立即赶过去相迎,道:“四位客官是打尖,还是投店?”

  一个大汉冷叱道:“瞎了狗眼么?看看天色,这可是打尖的时候?”

  紫脸膛的人却一抡眼,道:“说话怎能如此粗声粗气的……”

  转过脸来,向店小二笑呵呵地接道:“我们要投店,可有上房?”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有,有,请四位客官下马吧!”

  四人翻身下马,一齐往客栈内走去。

  紫脸汉子叮嘱道:“店家,别亏待牲口,咱们会多给你银子。”

  店小二道:“不劳吩咐。”

  这四人一进店,忽然一个人迎过来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七龙会的总舵主高兄!真是巧遇。”

  敢情这紫脸汉子是那黑爪龙高如登,难怪他那两手十指,漆黑如炭了。

  高如登双目一亮,也嘿嘿道:“原来是玉面侠萧兄,幸遇幸遇!”

  迎出来之人竟是萧一峰,听他二人之言,迫使不期而遇。

  萧一峰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道:“繁华京城不住,远来这洛河小镇上莫非有何贵干?”

  高如登道:“尊驾你呢?”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忽又同声大笑起来。

  萧一峰道:“先到为主,在下今夜作东为高兄洗尘,高兄请先回房暂歇吧!”

  高如登道:“不敢劳动玉面侠的大驾,还是高某作东吧!”

  萧一峰道:“高兄不必推辞了,小小酒席,在下还请得起。”

  高如登一拱手,道:“既如此说,高某就多谢了。暂且别过。”

  一挥手,带领三名大汉就向内院走去。

  萧一峰正待回房,却见那李玉昆在客栈之外向他招手。

  萧一峰不禁暗暗一愣,走出店外,故作不识地问道:“朋友是在叫我么?”

  李玉昆放低了声音,道:“尊驾莫非是那人称玉面侠的萧一峰?”

  萧一峰抱拳一拱,道:“正是在下,不敢当那侠誉,请教?”

  李玉昆抱拳一礼,道:“在下金刀盟李玉昆——”

  萧一峰改颜目现讶色,噢了一声,接道:“原来是李盟主,有何见教?”

  李玉昆道:“想请萧大侠借一步说话。”

  萧一峰双眉一挑,道:“此处不便么?”

  李玉昆道:“请萧大侠另选一地,方好畅谈。”

  萧一峰道:“前面有座茶楼,二楼座头倒还清静,你我不妨前去一坐。”

  李玉昆道:“遵命。”转身循着萧一峰手指方向走去。

  茶楼名为“五福”,虽立于通衢大道,倒十分雅静,尤以此刻已中牌光景,茶客多已离去,二楼雅座上,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

  二人选了副角落座头,各要了一杯杭菊加蜜,外带四叠甜食粿子。

  萧一峰放低了声音说道:“看李盟主神色凝重,莫非有甚紧急之事?”

  李玉昆咳了一声,道:“在下出道晚了几年,未赶上当年风云际会之时,听说尊驾和那姚十朋,邹百龙二位前辈,共称武林三杰。”

  萧一峰抱拳拱手,道:“盟主过奖。”

  李玉昆喟叹一声,道:“尔后姚前辈遇害,据说尊驾驻守沧州道上有十余年,无时不在等候元凶显露原形,真是令人钦敬万分。”

  萧一峰也喟叹了一声,道:“只可惜一无所获,徒呼负负耳!”

  李玉昆道:“如今邹百龙前辈又已遇害,想必凶手也是当年谋害姚前辈之人。”

  萧一峰眉头一皱,道:“未获铁证,萧某不敢妄猜。”

  李玉昆道:“以在下忖度:二位前辈之死,必与那盗劫官银一案有关。”

  萧一峰点点头,道:“据萧某所知,姚十朋大侠是被那樊九谋害,至于那邹……”

  李玉昆连连摇头,接道:“非也!非也!”

  萧一峰双目一张,道:“难道还另有人?”

  李玉昆道:“纵然有樊九在内,他也只不过是一从犯,主犯尚另有其人。”

  萧一峰道:“那人是谁?”

  李玉昆放低了声音,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黑爪龙高如登。”

  萧一峰惊道:“是他?”

  李玉昆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萧一峰沉着脸说道:“盟主一片善意,来为萧某报信,自是感激不尽。不过人命关天,儿戏不得,还请盟主交出凭据才是。”

  李玉昆喃喃道:“那高如登业已到了洛河。”

  萧一峰道:“萧某方才业已会过。”

  李玉昆道:“他此番就是为那二十万两官银到此地来的。”

  萧一峰神色微微一变,道:“这是李盟主心中的猜测么?”

  李玉昆道:“绝非猜测。”

  萧一峰道:“那是获有铁证了?”

  李玉昆道:“不错。”

  萧一峰道:“能否将铁证见示?”

  李玉昆道:“高如登在进入洛河之前,曾在距此一处名为七里铺的野店小作停留,不但谈到那二十万两官银,而且还谈到——”

  萧一峰迫不及待地问道:“他还谈到了什么?”

  李玉昆道:“他要设计谋害尊驾。”

  萧一峰环目倏地一张,面现骇异之色。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萧一峰面上的骇异色突又消失净尽,放低了声音说道:“高如登谈论此事,必很隐秘,不知盟主因何晓得?”

  李玉昆道:“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前来洛河,也是为那二十万两官银而来。”

  萧一峰双眉一挑,道:“此话怎讲?”

  李玉昆道:“风闻那二十万两官银,就埋藏在枫林渡之左右。”

  萧一峰道:“不确吧?”

  李玉昆道:“从高如登率众远自京畿来此,传说该是千真万确之事——”

  萧一峰接道:“话别说远,方才李盟主说到那高如登要设计陷害萧某,盼能说得详尽点,更盼盟主解说一下,是如何得知的。”

  李玉昆道:“方才在下就已坦告了心意,因而敝盟尚有二十四名兄弟化装住于七里铺的野店之中,而且还带了七十多匹骡马。”

  萧一峰道:“带如许多骡马作甚?”

  李玉昆道:“驮银子啊……”

  突然放低了声音说道:“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要?是以在下想来个趁火打劫。”

  萧一峰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李玉昆道:“那高如登想必近年来在京城享了几年清福,已不像当年在黑道上闯荡时那样小心翼翼,在谈论此事时,被敝盟一个兄弟听到了,连忙跑来洛河向在下报告。”

  萧一峰噢了一声,一时未曾接口。

  李玉昆又道:“想不到另外二十三位弟兄却被高如登杀戮一尽,而且还题名土墙,说是姚杰所为,偏偏那时候姚杰正在与在下谈心,不然在下又少不得要和姚杰火拼一番,尊驾看那高如登可够狠毒?”

  萧一峰缓缓说道:“盟主手下弟兄被杀了二十三人么?”

  李玉昆道:“如今还停尸七里铺野店之中,尊驾不信可去看上一看。”

  萧一峰道:“不必了……”

  语气一顿,接道:“盟主手下弟兄虽死,那骡马倒还有用处。”

  李玉昆道:“驮那些弟兄的尸首么?”

  萧一峰道:“驮那二十万两官银。”

  李玉昆道:“在下不明白尊驾话中之意。”

  萧一峰道:“如果盟主的消息不错,萧某将可为亡友复仇了,那二十万两官银如有着落,悉数由盟主拿去,萧某分文不取。”

  李玉昆道:“那怎么行?”

  萧一峰道:“盟主不必推辞,萧某能为亡友复仇,心愿已足矣……”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不过,此事最好暂时别向姚杰提及。”

  李玉昆点点头,道:“在下遵命,能请教其中有何缘故么?”

  萧一峰道:“姚世侄年少气盛,复仇心切,被他知道,可能会坏那大事。”

  李玉昆喃喃道:“原来如此。”

  萧一峰道:“萧某别过了!”拱一拱手,起身离坐。

  李玉昆也随着站起来,道:“在下也住在长发客栈,如有差遣,请随时吩咐。”

  萧一峰环目一张,道:“盟主也住在长发客栈?那真是太巧了。”

  李玉昆道:“在下住在东厢上房。”

  萧一峰道:“不敢言那差遣二字,如有借重,当来恳请,就此别过了……”

  转身扬声呼道:“看账!”

  李玉昆道:“尊驾先行一步,区区茶钱,就等在下奉请了吧!”

  萧一峰拱手一揖,道:“容后再谢。”

  说罢,扬长而去。

  李玉昆目注他的背影,微微含笑。

  天已黑尽,长发客栈之中一片灯影。

  萧一峰、萧玉燕父女俩相对而坐,喁喁细语,声音极其轻微。

  萧一峰道:“玉燕,你当时的确数清楚了死者有二十三人?”

  萧玉燕颔首一点,道:“错不了!”

  萧一峰喃喃道:“为父昨夕查过,金刀盟倒真是有二十四人宿于七里铺野店之中,由此看来,那李玉昆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萧玉燕道:“不过,女儿前往七里铺时,并未发现高如登之踪迹,高某率众而来,总有马匹,女儿却一丝动静也没有瞧出。”

  萧一峰道:“你能肯定吗?”

  萧玉燕沉吟了一阵,摇摇头,道:“倒不敢肯定。女儿蒙面装着男子的声音向李玉昆告警之后,就去了七里铺,为快回,不敢多作停留,自然也不及细察,爹爹你自作断定吧!”

  萧一峰垂着头沉吟了半晌无语。

  萧玉燕道:“若说那高如登设计暗算咱们,却未必可信。”

  萧一峰沉声道:“可信。”

  萧玉燕噢了一声,道:“爹爹怎说得如此肯定呢?莫非……”

  八

  萧一峰接道:“那高如登在黑道中作了许多年无本生涯,业已贪婪成性,不是一时半刻改得了的,你我倒该防备。”

  萧玉燕连连点头,道:“爹爹说的是,防备点总好。”

  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倒是另一个人至今尚未露面,教人担心。”

  萧一峰双眉一挑,道:“玉燕,你在说谁?”

  萧玉燕道:“杀害邹百龙之人啊!”

  萧一峰道:“那人也许只是私仇,杀人得手之后,早已远飏了。”

  萧玉燕道:“以女儿看来,怕不会这么简单,时候赶得太巧了。”

  萧一峰道:“可是,为父的想了整整一夜,可就想不出当今武林之中,有谁能够面对面地向邹百龙下手,真是奇了?”

  萧玉燕道:“只怕其中有诈。”

  萧一峰道:“人都烧焦了,为父昨夜曾亲往看过,哪会有什么诈?”

  萧玉燕道:“女儿偷偷去看过邹怀英,她没有悲恸欲绝的神色。”

  萧一峰道:“玉燕,武林中人对生死看得淡薄。而且那小妮子一向性子刚烈,虽有悲恸,又哪里是你一眼可以看得出来的啊!”

  萧玉燕修长的眉毛连挑了几挑,显然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

  不过,她却不曾说出口来,掉转了话题,道:“爹,你有何打算?”

  萧一峰道:“你指何事而言?”

  萧玉燕道:“女儿指的是高如登。”

  萧一峰冷声道:“他有登天计,我能拆云梯,为父绝不致栽倒在他手上。”

  萧玉燕道:“那么,女儿就放心了……”

  话声未落,倏然自座椅上弹身而起,如乳燕掠波般向窗外扑去。

  萧一峰也动作疾快地相随纵出。

  窗外是一座旁院,既无亭台楼阁,也无扶疏花木,可说一眼透底。

  然而,他们父女二人,四道目光如冷电般一扫,却一无发现。

  萧玉燕又一纵上了屋脊,仍是一无发现,这才飘身落下。

  萧一峰趋前问道:“玉燕!怎么回事?”

  萧玉燕道:“窗外明明有人。”

  萧一峰道:“可是,什么也没见着呀!”

  萧玉燕道:“被那厮溜走了。”

  萧一峰笑道:“放眼天下,有谁能比得上我这宝贝女儿梁上燕的轻功哩?”

  萧玉燕嗔道:“爹,您别光说好听的了,锦衣盗樊九的轻功也不弱啊!”

  萧一峰神情一愣,道:“他么……”

  嘿嘿一笑,接道:“据为父看来,那锦衣盗樊九万难和你一较长短。”

  萧玉燕倏地神情一振,道:“女儿扑出之际,还看见一个如魅影一闪,莫非是那……”

  说到此处,忽然停口不言。萧一峰沉声道:“玉燕,你猜那人是谁?”

  萧玉燕道:“或许就是杀害邹百龙之人,掌法既然那样高明……”

  萧一峰笑着接道:“玉燕,别胡思乱想了,掌法高明的人未必就有一身绝世轻功,你心里老是惦着那人,眼前才会出现魅影。”

  萧玉燕喃喃道:“难道是女儿看花了眼不成么?该不至于吧!”

  萧一峰拍拍她的肩头,道:“这二天你也太操劳了,咱们回屋去吧!”

  二人再循窗户回到房中,刚刚坐定,门上突然响起了弹指之声。

  萧玉燕起身前去开门一看,原来是客栈中的一名年老店家。

  那老店家恭声道:“回萧爷,酒席已然备好,晚去就冷了。”

  萧一峰道:“设在何处?”

  店家道:“小人遵照吩咐,设在后园的牡丹亭中,四周围上了屏风,清静已极,菜原本该一道道上,现已遵照吩咐,全部上齐。”

  萧一峰道:“我这就前去,你去请那位高爷,就说萧某人特地设宴为他洗尘。”

  店家恭声应是。

  萧一峰又道:“我要和高爷清谈,绝不可让闲人到后园来打扰,你要切记。”

  店家道:“待萧爷和高爷进入后园之后,小人就锁上角门,绝不会有闲人进来。”

  萧一峰一挥手,道:“你快去请高爷吧!”

  店家应是退下。

  他父女俩来相继出房而去!

     ×           ×           ×

  偌大的席面只坐了七个人,高如登和他四名手下占据了半席,萧一峰父女俩对面而坐,两边空出了许多。然而席面上的气氛却是欢洽的,玉面侠和黑爪龙把酒言欢,倒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酒过三巡,萧一峰突然话题一转,道:“听说高兄几年买卖做得挺不坏?”

  高如登嘿嘿笑道:“做有本生意,比作无本买卖难多了啊!”

  萧一峰语气一压,道:“萧某听说高兄在京畿开了两间挺大的银号,和各地银铺都有往来,所发银票也是信用卓著……”

  高如登接道:“那是自然,作生意买卖得讲究信誉才行。”

  萧一峰放低了声音,说道:“正因为如此,萧某才敢和高兄完成这笔交易。”

  高如登一拱手,道:“承蒙垂顾,不胜感戴,不过……”

  语气一顿,接道:“高某作事喜欢明来明往,有句话要说在前面。”

  萧一峰一摆手,道:“请讲!”

  高如登道:“数目太大,而且六扇门追缉又严,高某人也不可能将那样多的银两往京城里运,只有靠就近的银铺帮忙……”

  萧一峰笑着接道:“高兄一句话,谅必不会有何困难。”

  高如登眉头一皱,道:“话是不错,不过,开银铺的人可不大好哩!”

  萧一峰道:“是吗?”

  高如登道:“本来嘛!买卖过手,就得赚上两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高某人也不能怪他们,嘿……”

  说到此处,他竟然连声干笑起来。

  萧一峰心中却在冷笑,不过他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请高兄尽管吩咐就是,萧某无不依从。”

  高如登笑道:“那就好办了……”

  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本来高某和萧兄说好的,是以一两半兑二两,不过,目下这个数目怕不行,并非是高某人……”

  萧一峰接道:“请高兄尽管吩咐。”

  高如登道:“由高某人开出十万两银票,那一批官……”

  萧一峰振声说道:“这样岂不是以一易二?好像太杀价了一点。”

  高如登冷笑道:“十万两银子的赚头想要高某人出京一趟,还怕办不到。高某若不是看在玉面侠的玉面,嘿嘿……”

  萧一峰连忙陪笑道:“高兄会错意了,萧某是说那些银号太狠了一点。”

  高如登道:“那是没法子的事,赚头不大,谁也不愿担这风险啊!”

  萧一峰点点头,道:“好!就听高兄的吩咐……”

  放低了声音,接道:“两下如何交接?”

  高如登道:“银票就带在高某身上,点清银两当场交出银票。”

  萧一峰道:“如此甚好,大家都是武林中混过两天的,彼此都很了解……”

  高如登嘿嘿笑道:“这倒不劳萧兄吩咐了,高某人的银号可搬不走啊!”

  萧一峰笑道:“好说!好说……”

  向萧玉燕一挥手,道:“玉燕,还不快向高前辈敬酒。”

  萧玉燕端起酒杯道:“久闻前辈英名,晚辈这里先干为敬了。”

  一仰粉颈,喝干了杯中之酒。

  高如登先喝干了杯中之酒,然后呵呵笑道:“真是父龙女凤,标致极了……”

  笑声倏地一收,转头目注萧一峰,接道:“萧兄,你我何时交接?”

  萧一峰道:“请高兄稍等一、二日。”

  高如登眉尖一挑,道:“那是何故?”

  萧一峰道:“目下洛河地区有几个扎手的人物,因而要稍等几日。”

  高如登道:“不知是何方高手,竟然使玉面侠也会耿耿于怀?”

  萧一峰淡淡一笑,道:“高兄太夸赞萧某了,来喝酒,今晚设宴是专为高兄洗尘的,须当尽欢,有话明日细说吧!”

  高如登高举酒杯,道:“恭敬不如从命,高某心领盛情就是。”

  萧玉燕从旁插嘴说道:“素闻高前辈有三不怕,未知确否?”

  高如登噢了一声,道:“姑娘不妨说说看,是哪三不怕?”

  萧玉燕竖起一根指头,娇声道:“这第一,不怕银子多。”

  高如登嘿嘿笑道:“姑娘是在骂人嘛!”

  萧玉燕道:“晚辈不敢……”

  语气一顿,接道:“第二不怕妻妾多,听说前辈单在京畿就有十房娇妻美妾。”

  萧一峰沉脸说道:“玉燕,这哪是你姑娘家说得出口的话。”

  萧玉燕振振有词地说道:“爹,贪恋女人,乃英雄本色,这又不是什么坏话。”

  高如登哈哈笑道:“姑娘这张小嘴真甜,第三不怕又是什么?”

  萧玉燕道:“虽面临劲敌,也毫无畏色,这点最是令人钦佩。”

  高如登道:“就凭姑娘这句话,高某人就要连浮三大白……”

  扬手向从人一挥,道:“来!大碗倒酒。”

  萧玉燕在桌子底下,扬起脚来,在萧一峰的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虽是清风明月,却是深秋天气。说出来,不算是良辰美景。

  然而,在洛河通枫林渡的林荫道上,竟有一双男女在漫步夜游。

  他们是姚杰和邹怀英。

  说了许多闲话,姚杰趁机会将话引入了正题道:“邹姑娘对在下的看法如何?”

  邹怀英不禁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凝注在姚杰脸上。

  姚杰轻声道:“姑娘实说无妨。”

  邹怀英玉首低垂,呐呐道:“这教……我从何说起呢?”

  姚杰正声道:“令尊与先父交称莫逆,你我似应情如手足,姑娘莫以等闲男女交情视之,就没有什么不可出口了。”

  邹怀英吁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我就不揣冒昧对姚兄高攀了!”

  姚杰道:“姑娘切莫如此说。”

  邹怀英道:“依我看,高兄为人正直,为一顶天立地汉子,实足信赖。”

  姚杰道:“姑娘太夸赞了!”

  邹怀英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姚杰道:“姑娘既如此说,在下也就胆敢畅所欲言了……”

  语气一顿,接道:“姚兄此话从何说起?”

  姚杰道:“每有客人来访,令尊就先将姑娘支开,这岂不是大异常情?”

  邹怀英喃喃道:“我心头也有些怀疑。”

  姚杰道:“姑娘真不知其中隐情么?”

  邹怀英道:“就姚兄话中之意,莫非以为我有什么不实之言么?”

  姚杰道:“苟有不实之处,也是人之常情,在下绝不见怪姑娘……”

  他一语未落,邹怀英就疾声接口道:“我并无半点隐瞒之处。”

  姚杰道:“姑娘不必过分激动……”

  缓和了语气,接道:“姑娘和令尊来此枫林渡隐居,已有十四年之久,打从姑娘知事之时期,可发现令尊平日生活起居,有何异常之处?”

  邹怀英想了一想,道:“他老人家终日长吁短叹,或借酒浇愁。”

  姚杰道:“姑娘问过令尊因何不快么?”

  邹怀英道:“问过不止一次,而他老人家总是回答因为思念我那已死的娘。”

  姚杰道:“令堂何时仙逝的?”

  邹怀英道:“在我三岁那年。”

  姚杰道:“令尊思念令堂以致终日长吁短叹,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邹怀英摇摇头,道:“以我看,他老人家不单是为了思念我那死去的娘。”

  姚杰道:“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邹怀英道:“他老人家必然是有一件极端烦恼之事困于心中,因而终日不安。”

  姚杰道:“何事呢?”

  邹怀英道:“我又说不上来。”

  姚杰沉吟了一阵,又问道:“令尊告诉姑娘,说他一旦死后,要你火焚茅舍,并连同他老人家的遗体一齐火化,是多久以前的事?”

  邹怀英道:“就是前两天的事。”

  姚杰喃喃道:“这倒奇了,莫非他老人家已预知死将临头?”

  邹怀英道:“我常听先父说,人之将死,都会有一种预感。”

  姚杰道:“大概他老人家就是有了这种预感吧!”

  九

  邹怀英道:“姚兄可发现了什么端倪?”

  姚杰道:“尚无发现。”

  邹怀英道:“姚兄教我耽在客栈中,简直把我给闷坏了。我很想和姚兄一齐走了。”

  姚杰道:“方才姑娘不是说过在下实足信赖么?那就请姑娘暂在客栈中深居简出。在下自信在三、五日内就可查个水落石出,进而使恶徒授首。”

  邹怀英似是莫可奈何地点点头,道:“那只有辛苦姚兄了。”

  姚杰道:“两家血海深仇并在一起,那本是在下的责任,姑娘何必如此说……”

  一摆手,接道:“秋露甚重,姑娘请先归客栈早些安歇吧!”

  邹怀英福了一福,转身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道:“姚兄也该多加保重,不要过分操劳……”

  一语及此,似是觉得话太露骨,飞快转身离去,刹时不见。

  飕地一声,阴暗之中,倏地射出一个人来,原来是那锦衣盗樊九。

  樊九道:“看来那邹姑娘对老弟业已有情,论人品,邹姑娘堪称上选,只怕当年谋害令尊有邹百龙在内,一旦真相大白,老弟可就两下为难了,老弟倒不如先和邹姑娘疏远一些才好。”

  姚杰目光仍凝注邹怀英的去处,喃喃道:“纵然先父被害之事与邹老先生有关,也不干那怀英姑娘的事啊!何况邹老先生又已西归。”

  樊九道:“话虽如此说,老弟总不能和仇家之女结为连理呀!”

  姚杰冷叱道:“尊驾说到哪儿去了……”

  语气一顿,接道:“收获如何?”

  樊九面有得色地说道:“那萧玉燕姑娘轻功委实骇人,只可惜眼力和听觉稍差,不然我樊九就难以安然全身而退。”

  姚杰道:“被她发现了么?”

  樊九嗯了一声,道:“倒是被她发现了,却未被她逮着!”

  姚杰疾声道:“可曾打过照面?”

  樊九道:“不曾,她不过看见了一丝影儿。”

  姚杰道:“说来说去,尊驾的轻功还是高她一着啊。”

  樊九道:“惭愧!运气倒是不坏。”

  姚杰道:“听了些什么?”

  樊九道:“你老弟的妙计头一步是成功了,萧一峰不折不扣的听信了李玉昆的话。”

  姚杰道:“还有呢?”

  樊九道:“咱们的推断也不差,七里铺的血案是玉燕那丫头干的,你去李玉昆房里之前,也是她先去通风报信的。”

  姚杰道:“想不到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狠法!”

  樊九道:“有其父必有其女……”

  语气一顿,接道:“此刻,萧家父女和高如登正在长发客栈后园的牡丹亭中杯酒言欢,这一切业已昭彰在目了。”

  姚杰道:“目下只要将他们盯牢,一旦官银出现,看萧一峰还有什么话说。”

  樊九道:“我樊九说他是个伪君子,这话可没有说错吧?”

  姚杰道:“那就有劳尊驾盯牢他们吧!”

  樊九道:“老弟尽管放心……”

  语气一顿,接道:“老弟是否依计行事?”

  姚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樊九一拱手,道:“那就分头进行!”

  话声甫落,人已一纵去远。

  约莫戌正光景,姚杰来到了长发客栈,叩动了萧一峰的房门。

  开门的萧一峰,一见来人是姚杰,面上略呈讶色,道:“原来是贤侄,快进来说话。”

  姚杰抱拳一拱,道:“深夜打扰,请萧叔勿怪才好……”

  跨进房内,目光一扫,道:“玉燕姑娘安歇了么?”

  萧一峰道:“她在内间睡下了,可要愚叔去叫她起来?”

  姚杰连连摇手,道:“不用!不用!玉燕姑娘既已安歇,小侄说话倒该轻一点。”

  说着,在一张竹椅上坐下。萧一峰在他对面坐定,目注姚杰面上,问道:“贤侄莫非有什么紧要之事?”

  姚杰喟叹了一声,道:“今日午牌时分,七里铺野店之发生血案,死了二十三人之多,凶手竟然在土墙之上留下了小侄的名字。”

  萧一峰放低了声音说道:“原来是这回事,贤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姚杰故作讶色,道:“萧叔已听说了么?”

  萧一峰道:“愚叔且已知杀人凶手是谁。”

  姚杰又是不胜惊异的噢了一声。

  萧一峰道:“是黑爪龙高如登干的好事。”

  姚杰道:“他已经来了!”

  萧一峰道:“贤侄怎会一无所知?”

  姚杰道:“小侄竟日都在枫林渡一带盘桓,自然是一无所知了。”

  萧一峰连声道:“难怪!难怪……”

  语气一顿,接道:“那高如登也住在这客栈之中,愚叔方才还和他喝了几杯酒哩。”

  姚杰故意双眉一挑,道:“萧叔和这种人物还有来往,倒是小侄想不到的事。”

  萧一峰放低了声音,说道:“贤侄有所不知,这叫做虚与委蛇。”

  姚杰道:“想必有甚缘故?”

  萧一峰道:“贤侄如不来,愚叔也要去会贤侄,时才和那高如登佯装杯酒言欢,待他三杯酒落肚之际,让愚叔打听出一个天大的隐秘,原来十四年前沧州道上打劫官银之事也有他一份。”

  姚杰星目一张,道:“如此说来,谋害先父也有他在内了?”

  萧一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是谁下手,目下还不敢确定……”

  语气一顿,接道:“贤侄!同时却又让愚叔知道了一件令人沮丧之事。”

  姚杰叹了一声,道:“何事啦?”

  萧一峰沉叹了一声,语气缓缓地说道:“此事好像也有百龙兄的份。”

  说有邹百龙参与其事,姚杰倒不觉惊奇!此话从萧一峰口中说出,倒是他事先不曾想到的。这使得姚杰一时愣住,半晌无语。

  萧一峰道:“贤侄吃惊了?”

  姚杰缓缓摇头说道:“令人难信。”

  萧一峰道:“愚叔乍听也是不信,然而这却是千真万确之事,进一步之详情,尚待继续追查。目下愚叔亦以合伙人的姿态与那高如登交往。”

  姚杰道:“此话怎讲?”

  萧一峰道:“高如登醉后失言,被愚叔抓着把柄,愚叔即表示要分一杯羹,这不是合伙人么?”

  姚杰道:“那高如登会答应么?”

  萧一峰道:“表面上他倒是答应了。”

  姚杰道:“骨子里呢?”

  萧一峰道:“他自然不肯低头,贤侄当该知道黑爪龙是何种人物。”

  姚杰道:“那么,萧叔的意思是……”

  萧一峰道:“归根结底,仍难免以武力将其制服,不过,凭愚叔这点能耐,只怕还胜不了他……”

  姚杰接道:“小侄可以去对付他。”

  说罢,起身离座,似是立刻就要去找那黑爪龙高如登算账。

  萧一峰连连扬手,道:“且慢!且慢!时机尚未成熟。”

  姚杰道:“那要等到何时?”

  萧一峰道:“贤侄务要信托愚叔,才不会误事……”

  放低了声音,接道:“贤侄回到客栈中去深居简出,待愚叔安排停当,再叫玉燕来会贤侄,此刻请回吧!”

  姚杰起身离座,深深一揖,道:“小侄随时候命。”

  说罢,出房而去。

  待萧一峰闩上房门,萧玉燕自内间走出来,道:“爹,你这样作是何用意?”

  萧一峰冷笑道:“这叫一箭双雕。”

  萧玉燕道:“女儿不明白。”

  萧一峰道:“你不觉得高如登杀价杀得太过分了吗?”

  萧玉燕道:“有求于他,又待如何?”

  萧一峰沉声道:“为父要他本利全丢。”

  萧玉燕神情一愣,道:“爹,黑爪龙高如登可不是好对付的。”

  萧一峰道:“因此,我要姚杰去对付他。”

  萧玉燕道:“爹,你最好别打如意算盘,以女儿看来此计用得不妙。”

  萧一峰道:“女孩儿家知道什么……”

  语气一顿,接道:“方才为父告诉你的话,你可曾记下了?”

  萧玉燕顿时玉首低垂,羞怯不胜地说:“女儿觉得不妥。”

  萧一峰道;“有何不妥?”

  萧玉燕道:“传扬出去,不但女儿无脸见人,爹爹的脸面也挂不住啊!”

  萧一峰面现獠色,冷哼道:“姓高的别打算活着离开洛河,如何传扬出去?”

  萧玉燕颔眉连蹙,道:“即使如此,爹爹也不能教女儿……”

  萧一峰走过去拍着她的肩头,笑着接道:“为父焉肯将你这宝贝心肝送给那魔头?只不过要你眉挑目语,引起那厮的遐想罢了!”

  萧玉燕似是勉为其难地道点头,道:“女儿遵命就是……”

  语气一顿,接道:“是要女儿连夜就来么?”

  萧一峰道:“趁着几分酒意,方好使那厮生出邪念,你就去吧!”

  萧玉燕抬手整整钗环,又拉拉衣角。方待举动莲步向房外走去,突然又停下来,娇笑道:“爹,女儿事事依你,你可别忘了答应过女儿的事。”

  萧一峰微微一愣,道:“为父答应你什么事了?”

  萧玉燕娇笑道:“爹,您竟然给忘啦!”

  萧一峰道:“你给为父提一提吧!”

  萧玉燕道:“答应女儿和翔麟的婚事,还要五万两银子作嫁奁。”

  萧一峰眉头一皱,道:“玉燕,冯翔麟那小子油头粉面,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浪子,你如一心一意要嫁他,日后准定后悔。”

  萧玉燕咻咻然道:“女儿看人绝不会看错,那是别人糟蹋他的,你千万莫信。”

  萧一峰沉叹了一声,道:“玉燕!你不知道为父是多么疼你么?”

  萧玉燕走过去搂她父亲的一条胳膊,娇声道:“女儿怎不知道呢?爹,你答应过了的,可不许赖。不然,女儿我可不依您。”

  萧一峰道:“若是你要嫁别人,为父愿给你十万两银子作嫁奁。”

  萧玉燕连连地摇头道,说道:“不!不!我只要嫁给翔麟,也只要五万两银子。来洛河之前您就答应了的,难道又反悔了不成?”

  萧一峰道:“玉燕,你既然决心要嫁翔麟那个江湖浪子,为父也没法阻止你,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将来不要后悔就好。”

  萧玉燕不禁回嗔为喜,道:“爹,您放心,将来冯翔麟也会孝顺您的。”

  萧一峰连连挥手,道:“算了!为父的可没有那种指望……”

  语气一顿,接道:“不过,眼前这回事,你可得给为父斟酌好才行。”

  萧玉燕连连点头,道:“好!好!女儿这就到东跨院去会高如登。”

  萧一峰放低了声音,说道:“金刀盟盟主李玉昆曾向为父报信,说那高如登打算黑吃黑,不出一两银票,就要将二十万两官银全部夺去……”

  萧玉燕接道:“这也算不了什么稀奇,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呢?”

  萧一峰道:“玉燕!这就是为父要你出马的原因,姓高的爱财如命,但他却更爱色,长线放远,让他看着,想着,吃不着,就会心猿意马,满脑子黑吃黑的念头完全丢开了。”

  萧玉燕道:“爹,听你说的口气,只要姓高的愿出十五万两银票,你就很心满意足了,并不想打别的歪主意,可对?”

  萧一峰嘿嘿笑道:“玉燕!为父的主意可多着哩!快些去吧!”

  萧玉燕点点头,再次整了一整衣服,才出房而去。

  此刻,夜色已深,行旅客商早已安歇,院中已无一个人影。

  萧玉燕出得西厢,走进跨院,蓦地,一棵梧桐树上飕地一响,落下一个人影。

  萧玉燕身形一晃,贴身短剑业已出鞘。

  闪电般向对方咽喉刺去。

  那人一面飘身内让,一面低声叫道:“玉燕!是我呀!”

  萧玉燕一怔,道:“翔麟!是你?”

  敢情这人就是萧玉燕的心上人冯翔麟。

  萧玉燕认出了对方之后,皓腕一探,就搭上了对方的手腕,全力一纵,二人就似那一双彩蝶般纵上了高墙,再一提身,已落到街心去了。

  长街寂寂。

  已无行人。

  萧玉燕拉着冯翔麟贴壁而行,沿壁出了南门,来到一座丘陵密处,双双才停了下来。

  萧玉燕吁了一口气,道:“翔麟,告诉你别露面,怎么又阴魂不散地闯来了?”

  冯翔麟难怪被称为江湖浪子,只见他生就一副俊美模样,修眉星目,粉面,朱唇,然而在他的眉宇之间却流露出一股亵荡之色。

  他低笑道:“玉燕!我想你呀!”

  萧玉燕娇叱道:“万一让我爹爹撞见,那怎么得了?”

  冯翔麟冷笑道:“被他撞见了又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又不是你的亲生爹。”

  萧玉燕道:“话可不是这么说,这么多年来,他待我也不错,好聚好散,又何必抓破脸?再说他已答应我们的婚事,而且还给我五万两银子作嫁奁哩!”

  翔麟语气一振,道:“真的?”

  萧玉燕秀目一抡,道:“哼!见钱眼开,你到底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银子?”

  冯翔麟涎着脸笑道:“自然是喜欢你的人,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突然语气一转,接道:“玉燕!这么晚了,你还要上哪儿去?”

  萧玉燕道:“你少管闲事,快走吧!”

  冯翔麟道:“玉燕!你不告诉我可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效那红拂夜奔……”

  萧玉燕一根指头闪电般戳在冯翔麟的额头上,咻咻然道:“见你的鬼!这不是为了你这小冤家!”

  冯翔麟道:“怎么说是为了我呢?玉燕!你得说出个名堂来。”

  萧玉燕道:“爹要我趁那高如登有几分酒意之际,去对那厮眉挑目语,乱他心神,在两下交割银两之际,爹才好占上风……”

  冯翔麟瞪眼竖眉地接道:“什么!这个时候去会黑爪龙?”

  萧玉燕嗯了一声。

  冯翔麟道:“武林之中,谁不知道黑爪龙是有名的大色魔?你岂不是将一块肥肉往老虎口送么?玉燕!你听我说……”

  萧玉燕接道:“翔麟!你尽管放心,高如登休想碰到我一根汗毛。”

  冯翔麟道:“眉挑目语也不行啊!玉燕!你已是我里的人,怎可以……”

  萧玉燕道:“不这样,爹就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所以我只得委屈一点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你,你不谢,反倒来怪我,真气人!”

  冯翔麟道:“算啦!世上哪有这种逼自己女儿去以色惑人的父亲?”

  萧玉燕道:“不是亲生的呀!”

  冯翔麟道:“纵然不是亲生的总有些情分呀,由此可见,萧一峰那老小子只是在利用你的美色罢了,事成之后,五两银子你都别想拿到手。”

  萧玉燕道:“翔麟!别乱讲!”

  冯翔麟道:“玉燕!你一辈子都要靠我,是信我,还是去信别人?”

  萧玉燕投进他的怀,将一张粉颊不停地在他的胸膛上厮磨,曼声道:“翔麟,我全心全意对你,你还看不出来么?”

  冯翔麟道:“那么,你就该听我的话。”

  萧玉燕道:“我哪回没听过?”

  冯翔麟道:“看在银子份上,我暂且忍气,让你去和那姓高的碰碰面。不过,你得多少留点分寸,我小浪子可不干那吃亏的事。”

  萧玉燕道:“放心!我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冯翔麟道:“还有一件事,你得依我。”

  萧玉燕想必已被这俊美小浪子迷昏了头,连声答应道:“行!行!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都依你,除了你去找别的女人。”

  冯翔麟道:“事成之后,你那假老子可以到手多少银票?”

  萧玉燕道:“约莫有十五万两。”

  冯翔麟道:“银子不怕多,十五万两一齐拿,咱们舒舒服服地去过一辈子。”

  萧玉燕道:“爹哪会答应?”

  冯翔麟道:“你不会想个法儿么?”

  萧玉燕神情一愣,道:“你是教我将银票拐跑吗?爹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将我们追回。翔麟!快别打这种主意了。”

  冯翔麟冷声道:“玉燕!你难道没有法子让他不能再追?”

  萧玉燕摇摇头,道:“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好主意,你提一提吧!”

  冯翔麟道:“你身边的短剑——”

  萧玉燕疾声接道:“那怎么行?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出这种主意来的?”

  冯翔麟冷笑道:“他既无情,你也可无义,这有什么不对?”

  萧玉燕道:“他哪里无情了?”

  冯翔麟冷冷说道:“为了钱财,竟然将好友姚十朋杀害……”

  萧玉燕疾声接道:“翔麟,你不可以这样说,那事没有凭据。”

  冯翔麟双眼一翻,道:“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萧玉燕道:“那只是猜想罢了!”

  冯翔麟道:“就拿眼前这桩事来说吧!他若顾念情分,就不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教你以美色去迷惑高如登!”

  萧玉燕张口欲言,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翔麟道:“我不但是小浪子,也是小傻子,莲花寨寨主何通的女儿要嫁我,陪嫁珠宝一斗,九连环宋飞虎要我作上门女婿,那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都被我一一峻拒,却爱上了这个死心眼。”

  萧玉燕泫然欲泣道:“翔麟,听我说……”

  冯翔麟一挥衣袖,接道:“我听得太多了,你一天到晚要我改邪归正,可是吃穿都得要银子,我的死活你不管,却去顾念那一个对你无情无义的人!”

  萧玉燕泪眼滂沱地说道:“翔麟!求求你,不要这样逼我。”

  冯翔麟叹了一声,道:“我自然不会逼你,谁教我那么喜欢你呢?玉燕!我住在离此二十里的兴隆集上一家顺风楼中,想通了就来告诉我。”

  说罢,转身欲去。

  萧玉燕一把抓住他,道:“翔麟!你听我说,我实在下不了狠手。”

  冯翔麟道:“你下不了手,由我来。”

  萧玉燕道:“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

  冯翔麟道:“那就算了,想必你我无缘。你去作你的孝顺女儿,我还是去浪荡江湖,只怕萧一峰那老小子比你狠,银子到手,暗动狠心,你就后悔不及了。”

  用力一挥,摆脱了萧玉燕的皓腕,边走边说道:“玉燕,我在顺风客栈中等你三天。”

  话声中,人已去远,轻功倒是挺俊的。

  萧玉燕怅然木立良久,蓦地一咬银牙,复又向回纵去。

  在皎洁明月照射之下,丘陵之上突又出现了一个人:他就是锦衣盗樊九。

  梆声敲响了三更三点!

  深秋寒重,此刻正宜拥被高卧,是以张记老店的厢房之中已无一线灯火。

  未亮灯火,就不一定说是厢房中的客人都已酣睡,姚杰和樊九就是静坐谈心。

  只听樊九嘿嘿一声轻笑,道:“老弟!这可真是一台好戏哩!萧一峰只怕作梦也不会想到有个窝里反女儿吧?”

  姚杰倒未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凝声道:“玉燕姑娘真不是萧一峰所生么?”

  樊九道:“也许真是那么回事。”

  点点头又道:“说不定也是那小浪子冯翔麟的离间之计,总之一句话,咱们乐得坐山观虎斗,犯不着去澄清他俩的父女亲情。”

  姚杰吁叹了一声,道:“不管亲生也好,收养也好,萧一峰逼玉燕姑娘去以色惑人,真是令人感叹,先父当年也是认错人了。”

  樊九道:“别老长吁短叹啦!事情业已快到水落石出之时……”

  语气一顿,接道:“不过,有一桩事却又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姚杰振声问道:“何事?”

  樊九道:“按常情说,萧一峰若是杀了邹百龙,玉燕姑娘不可能不知,自然,萧一峰也没有理由去瞒着她,父女二人谈讨此事时,曾引以为忧,足证邹百龙的确是死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姚杰道:“在下也想了许久,杀害邹百龙的,怕是另有其人。”

  樊九道:“那么,你我也该对这人加以防范。”

  姚杰道:“为何呢?”

  樊九道:“此人能面对面杀害邹百龙,足证武功高人一等,直到目前,尚未露面现形,必有种企图,怎不教人感到可怕?”

  姚杰道:“莫非也是为那二十万两官银?”

  樊九道:“很可能,因此我才要你老弟多加防范,此人必然城府极深,而且是个心机极为阴狠的人,可是我又想不出这样一个人来。”

  姚杰叹了一口气,道:“身佩短剑,都无用武之地,可真闷人。”

  樊九道:“老弟,目前是个斗智的局面。”

  姚杰道:“说起斗智,在下倒突然想起了……”

  语气一顿,接道:“冯翔麟可是在兴隆集上的顺风客栈之中?”

  樊九道:“不错,你老弟打算怎样?”

  姚杰道:“此人有用。”

  樊九愣了一愣,冷声说道:“老弟!不是我樊九存心泼你老弟的凉水,如果你打主意打到小浪子冯翔麟身上,准没有好处。”

  姚杰道:“此话怎讲?”

  樊九道:“那小子心眼儿坏得厉害,只怕不是轻易就能加以利用的人。”

  姚杰道:“他总有他的弱点。”

  樊九道:“你老弟可是指他贪财而言?”

  姚杰道:“不错,诱之以利,准定上钩。”

  樊九道:“他不会对你老弟轻信啊?”

  姚杰冷哼道:“别以为在下真打算利用他。”

  樊九神情一愣,道:“那么,你老弟……”

  姚杰接道:“从他和玉燕姑娘所说的话可以看出,显然是想利用玉燕姑娘的弱点而达到敛财的目的,这种人还该活着么?”

  樊九惊道:“你老弟想宰他?”

  姚杰沉声道:“这种人难道不该宰?”

  樊九道:“你老弟方才不是说此人有用么?”

  姚杰道:“自然在下目前还不至于宰他,不过,在下却想漏夜到兴隆集上去看看。”

  樊九道:“有何可看?”

  姚杰道:“小浪子冯翔麟绝非独来独往,必然还有他的合伙,是以……”

  好像心有另属突然把话停了下来。

  樊九疾声接道:“恕我说句大话,你老弟对江湖上的经验真是太浅薄了,小浪子对那萧玉燕明显的是虚情假意,他既然说要在那儿等候玉燕姑娘的回信,那决不会有什么破绽。”

  姚杰道:“尊驾方才说过,目下是个斗智的局面,可对?”

  樊九连声道:“是啊!”

  姚杰道:“那么,在下首先要斗的一个人,尊驾可知是谁?”

  樊九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那萧一峰。”

  姚杰道:“错了……”

  樊九凝声道:“那么又是谁?”

  姚杰道:“邹怀英姑娘。”

  樊九道:“怎会是她?”

  姚杰道:“尊驾说说看,那小浪子冯翔麟是怎样一个人?”

  樊九道:“专骗女人,却又使任何一个姑娘家都要见之着迷的浪子。”

  姚杰道:“那么,邹姑娘是不是姑娘家?”

  樊九不胜迷惑地道:“老弟!你的话可将我弄糊涂了。”

  姚杰道:“再请教尊驾,往兴隆集怎么走法?”

  樊九道:“出南门直奔。”

  姚杰道:“邹姑娘表现得一无所知,那倒还无甚破绽,然而她面临丧父之痛,却不悲恸欲绝,不无令人起疑之处,在尊驾未来之前,在下已察觉她将房门反锁,自窗户偷偷出房,在下曾尾随在后,见她正是去了兴隆集,在下因与尊驾有约,是以不便追踪,方才就一直在心中暗疑,及至尊驾提到了冯翔麟,在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邹姑娘是暗中会那小浪子去了。”

  樊九惊道:“竟有此事?”

  姚杰道:“尊驾难道不信?”

  樊九道:“内中必有文章,走,我陪老弟去一趟兴隆集。”

  姚杰道:“不!尊驾得留在这里。”

  樊九道:“有个伴不是好些么?”

  姚杰道:“如果邹姑娘回程不走原路,两下或许错过。所以得尊驾守在这里,她若返回,暗中盯牢,千万别再让她离开。”

  樊九喃喃道:“倘若邹姑娘果然是和那小浪子会晤去了,其中自然大有隐情。不过,你老弟也大可不必如此慎重其事啊!”

  姚杰道:“眼看就要四更天,在下速去为妙,尊驾留神点。”

  樊九尚未答话,姚杰就已长身而起,穿窗而去。

  他不禁喃喃道:“我樊九的轻功只怕不敢妄称独步武林了。”

  兴隆集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东走徐州府,南下石头城,都得打这儿过,因而集上唯一的一条长街倒也满是茶楼酒肆,招商旅客,市面真够得上兴隆二字。

  顺风客栈就在集子的北头上,门口一幅长长的布帘,写着顺风二字。长帘迎风招展,其含意颇有向行旅客商祝祷之意。

  此刻已是四更初起,然而在后院一间上房之中却还是灯火明亮。

  纸窗上也映出一双人影。

  那二人,显然是那小浪子冯翔麟和邹怀英。

  男女有别,深夜在旅邸中私会,难免会使人生出非分之想。但是,二人只不过隔几而坐,而且邹怀英的脸上则是一片肃穆之情。

  二人谁也没说话,良久,方听到邹怀英道:“你托店家递上小简,要我来此一会,就是为了这桩事么?”

  冯翔麟笑道:“在下的话业已说完,该当如何,听凭姑娘卓裁了。”

  邹怀英道:“我怎知你是说的真话?”

  冯翔麟道:“在下声名狼藉,姑娘家莫不畏如蛇蝎,此刻不但时值夜静更深,而且还在旅邸之中,姑娘若不见信,岂敢漏夜来此?”

  邹怀英道:“并非信你,而是谅你不敢。”

  冯翔麟笑道:“姑娘既然如此说,自然也就料定在下不敢欺骗姑娘了。”

  邹怀英道:“请问!你是如何知道内情的?”

  冯翔麟含糊其醉地答道:“恕在下暂作隐密。”

邹怀英态度冷漠,心想:“这家伙心怀叵测,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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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哥谈体育
2026-01-25 00:3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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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1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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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鬼笔记
2026-01-22 19:4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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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8 23:5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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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8:4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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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21: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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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17: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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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3: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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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05: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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