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9日,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沈阳城头时,明明已经掌控全城的日本关东军,心里却纳了闷了。
翻开他们的战地日志,有个情况完全没法解释:本以为对手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可偏偏在二经路、商埠地还有南市这些地界,碰上了硬骨头。
哪怕日军把坦克开上去,架起机枪扫射,对方愣是死战不退,火力猛得很。
关东军那帮高层一开始拍脑门琢磨:这肯定是东北军把压箱底的精锐换了身皮,在这儿跟咱们死磕呢。
可等到硝烟散去,鬼子们上去一查验尸体,下巴差点没惊掉。
这帮让皇军吃了大亏、死伤一片的“劲敌”,压根就不是正规军。
把时间往前推两个月,这帮人还在马路牙子上吹哨指挥交通,或者在巷子里给张家长李家短劝架。
他们是警察。
而领着这帮“片儿警”干了正规野战军都不敢干的事儿的那位爷,名叫黄显声。
那会儿,他顶着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和沈阳市公安局局长两顶乌纱帽。
那一年,这人才三十五岁。
回过头再去琢磨九一八那个晚上,当几十万东北正规军都老老实实执行“不抵抗”命令,脚底抹油往关内撤的时候,为啥只有黄显声和他手底下的警察扣动了扳机?
这绝不是脑子一热的匹夫之勇,在这一枪背后,其实藏着一笔精细到极点的算计。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半年。
1931年开春,沈阳城里的味儿就不对劲了。
3月29日,日本守备队竟然敢公然围攻沈阳的一个警察分所,明火执仗地抢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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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黄显声后来硬是凭着一股子横劲儿通过交涉把枪要了回来,但这事儿让他后背直冒凉气。
那时候东北军的大佬们都在想啥?
绝大部分人觉得日本人就是想占点小便宜,忍气吞声也就过去了,别把事儿闹大。
可黄显声心里的算盘珠子不是这么拨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日本人盯着的可不是几条破枪,人家要的是整个东三省的黑土地。
既然早晚要干仗,手里的家伙事儿够不够?
差得远。
作为警务一把手,他手底下这帮警察,平时抓个小偷还行,真要上战场跟正规军硬碰硬,那就是去送人头。
就在这节骨眼上,黄显声拍板定了个关键路子:搞装备,硬得起来才是道理。
他没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请示,直接杀到北平去找少帅张学良。
见到张学良,他也不废话,把万宝山事件、中村事件往桌面上一摆:少帅你看,日本人磨刀的声音都快震破耳膜了。
这一趟没白跑,他从张学良那儿讨来了一道手令:去奉天兵工厂,调库存。
这批货有多少?
足足二十万支旧步枪。
虽说都是压箱底的老古董,有的枪管里全是锈,但那也是能响的家伙。
黄显声当场发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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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全发下去。
全省五十八个县的公安局,全部换装。
不光给枪,每把枪还给配上五十发子弹。
这笔账他是这么盘算的:正规军那是国家的军队,受政治牵制太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动不了窝;但警察不一样,守土安民是本分。
万一哪天正规军撤了,这二十万条枪,就是辽宁老百姓最后的屏障。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这预判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9月18日半夜,柳条湖那边一声巨响,紧接着日军的炮弹就砸向了北大营。
没过多久,那个至今让人听了都憋屈的命令传到了沈阳:不抵抗,枪入库,别给日本人借口。
当兵的,天职就是服从。
可这道命令传到黄显声手里,卡壳了。
这会儿,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路子一:听喝儿,撤退。
这是最稳妥的,上面有令,丢了沈阳这口大黑锅扣不到他头上。
再说他就是个警察局长,打仗本来也不是他的主业,跑了也没人能挑理。
路子二:抗命,原地反击。
这就意味着他要带着手里只有轻武器的警察,去跟有坦克大炮、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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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正常人,估计二话不说就选第一条路了。
偏偏黄显声选了第二条。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既然你是闯进我家里来抢劫杀人的,那就没什么“误会”可言。
警察手里拿的也是枪,只要脚下站的是中国的地,就有责任守住。
于是,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沈阳城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正规军在忙着打包撤退,而各个公安分局的警察却在疯狂地挖战壕、堆沙袋。
在工业区六分局、皇姑屯公安局,警察们抄起那二十万支旧枪里的一部分,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
日军冲锋,他们就顶回去;日军把坦克开过来,他们就架起机枪对着后面的步兵一顿扫射。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惨。
警员倒下了一片,死伤好几十号人,但愣是硬生生挺到了19号凌晨三点。
眼瞅着到了这个点,黄显声脑子里的算盘又响了。
这会儿沈阳大局已定,再这么死磕下去,手这点家底儿非得拼光不可。
把人都拼光了能守住沈阳吗?
肯定没戏。
那就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把手一挥: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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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逃命,是带着家伙转移。
各个分局把能带的武器弹药全带上,顺着新民方向,往锦州集结。
这个撤退命令的含金量,过了一阵子才真正显现出来。
虽说沈阳丢了,警察队伍也打散了不少,最后只剩下两千来人,但黄显声硬是带出来八千多条枪。
就这八千多条枪,后来成了震动东北的“辽宁抗日义勇军”的起家本钱。
等到了锦州,黄显声的身份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管治安的警察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抗日义勇军的总司令。
这摊子刚支起来,更棘手的事儿来了:汉奸。
日本人在东北玩的是“以华制华”的阴招,到处扶植伪军。
最让人恶心的是,有些汉奸还是“熟面孔”。
像那个凌印清,拉起个“东北民众自卫军”的大旗,转头就投了日本人。
还有更特殊的,张学成。
这人身份可不一般,他是张学良的亲堂弟。
这小子搞了个“东三省自治军”,也认贼作父了。
咋整?
打日本人那是民族大义,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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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打张学良的堂弟,是不是得掂量掂量?
毕竟黄显声是张学良一手提拔起来的,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可深着呢。
在这事儿上,黄显声露出了他骨头里最硬的一面。
他心里的账本分得清清楚楚:国家都要亡了,哪还有什么私交人情?
他先是派人钻进凌印清的队伍里搞策反,直接导致凌印清被乱枪打死。
紧接着,他又派了一支队伍直接扑向张学成。
在高山子那场恶仗里,义勇军下手一点没留情面,张学成当场中弹,一命呜呼。
这一仗打完,当时很多还在观望、想投敌求荣的人立马就把脖子缩回去了。
连张大帅的亲戚当汉奸都被毙了,谁还敢乱动心思?
这一桩桩一件件,乍一看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违抗上级军令、拿着破烂装备硬拼、还得罪老长官的家族。
可要把时间线拉长了看,你会发现这些决策值千金。
就因为他在沈阳打响的那一枪,狠狠抽了日军“兵不血刃”的美梦一巴掌;就因为他带出来的那批枪和人,东北最早的民间抗日武装才有了火种。
只可惜,英雄的故事往往没有大团圆的结局。
1938年2月,因为死咬着抗日不放,加上倾向共产党,黄显声在武汉遭了黑手,被捕入狱。
这一关就是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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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贵州息烽监狱一路转到重庆白公馆,他在铁窗里也没闲着,组织难友学习、传递情报,甚至还能策反看守,顺手还治好了难友黄彤光的病,俩人还谈了一场恋爱。
1949年11月27日,眼瞅着重庆都要解放了,黎明就在眼前。
特务杨进兴走进牢房,嘴上说着要带他“转移”。
等走到步云桥的时候,杨进兴在背后举起了枪。
那一年,黄显声五十三岁。
他没倒在抗日的冲锋路上,却倒在了天亮前最后的那抹黑暗里。
12月15日,重庆各界给他开了追悼会。
到了1960年,他的骨灰被安放进了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现在很多人一提起九一八,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不抵抗”那三个字带来的耻辱。
但黄显声这三个字,却在提醒后人一件事:
在那个让人绝望的黑夜里,并不是所有中国人的脊梁骨都弯下去了。
当正规的系统瘫痪了、当上头的指令荒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哪怕只是个警察局长),依然可以通过理性的算计和果断的行动,做出那个对得起良心的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最后要拿命来填。
值吗?
如果历史这本大书能开口说话,它准会告诉你:哪怕只是擦亮了一根火柴,也比在黑暗里烂掉要强上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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