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挠挠头:“还能干哈?种地、喂羊,闲了就蹲墙根儿跟老伙计唠嗑。”医生把胸片往桌上一拍,手指点着片子上的阴影:“你这肺,看着比八十岁的还糟!天天两包烟打底吧?再这么抽,肺都要成黑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抽了四十多年了,身子骨一直硬朗,去年秋收扛麻袋,年轻人都不如我。”医生急了,扯过椅子坐下:“硬朗?你半夜不咳嗽吗?爬楼梯不喘?”这话戳中了我,最近确实总半夜咳醒,嗓子眼干得像冒火,爬三楼都得歇两回,只是在村里跟人吹牛,从来没提过。
回家路上,我把烟盒揉成一团扔了,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从兜里摸出备用的,点上一根。四十多年了,睁眼第一根烟,吃饭前抽一根,干活累了抽一根,就连蹲茅房都得夹着烟。当年娶媳妇,彩礼里都得有两条烟;儿子结婚,我揣着烟给亲戚递了一圈,才算有面子。烟这东西,早成了我的念想,比吃饭还重要。
老伴见我回来,劈头就骂:“医生是不是说你肺不好了?让你戒烟说了八百回,你当耳旁风!”我没吭声,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院里的老槐树发愣。年轻时穷,抽的是自卷的旱烟,后来日子好了,换成了带过滤嘴的,可烟瘾却越来越大。有回孙子来,指着我手里的烟说:“爷爷,抽烟不健康。”我赶紧把烟掐了,可孩子一走,又忍不住点上。
夜里咳得厉害,老伴起来给我倒水,叹着气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谁过?”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心里不是滋味。第二天,我把烟盒锁进了柜子,可没到中午,就坐立难安,手心直冒汗,最后还是撬了锁,抽了一根才舒坦。
又去复查,医生看着片子,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拿命换烟抽!村里跟你一样年纪的,人家晨练、遛鸟,你倒好,烟不离手。”我低头看着鞋尖,心里犯愁:不是不想戒,是真戒不掉啊。这烟,陪着我熬过了苦日子,陪着我打发了闲时光,早就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回家后,我把烟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告诉自己每天少抽点。可看着身边的老伙计们蹲在一起抽烟唠嗑,我又忍不住凑过去,递上烟,跟着抽起来。有个老伙计去年得了肺癌,化疗后瘦得不成样子,见了我就说:“别抽了,遭罪。”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真要戒掉,比登天还难。
如今,我还是每天抽烟,只是抽得慢了些,抽完会喝点茶水润嗓子。夜里咳嗽时,我会想起医生的话,想起老伴的担忧,心里酸酸的。人老了,总有些改不了的习惯,可这习惯要是害了命,到底值不值?有时候看着烟头上的火星,我就想,这烟到底是慰藉,还是索命的刀子?我自己也说不清。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