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那天,纸灰飘得比往年高,像有人悄悄把话递到天上去。街坊们都说,老陈家这闺女走得太疼,可疼到最后,她竟把弟弟两口子从离婚边缘一把拽了回来。
肺癌晚期,转移跟下饺子似的,一茬接一茬。医院给的数字冷得吓人:五年生存率不足百分之六。化疗第三轮,大姑姐的头发掉成了蒲公英,一抓一把,她还笑,说省洗发水。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病房外头,弟弟和弟媳蹲在楼梯口算账:卖房、借钱、再卖车,算盘珠子蹦得比心跳快。
按老理,“五七”该孙女主祭,可她家没闺女,这活儿落到弟媳头上。弟媳捧着纸钱,手抖得火苗直躲,心里却在打鼓:要不是大姑姐那句“房子留着,孩子还得上学”,她早就跟陈祥把证换了绿本。数字冷冰冰,人情却滚烫——研究显示,女患者被离婚的概率是男患者的七倍,大姑姐偏不信这个邪,硬把剧本撕了。
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把书包让给弟弟,自己进厂踩缝纫机,脚底板老茧厚得能当鞋垫。后来弟弟买房,她悄悄塞了五万,那是她夜班补纽扣攒的,一分钱没让婆家知道。病到最后,她让护士把镇痛泵调慢,说“省点药费,给我侄女报个钢琴班”,护士背过身去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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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陈祥两口子没再提离婚。厨房灯泡坏了,弟媳踩着凳子换,陈祥在下面扶着,俩人影子叠在一起,像小时候姐姐踩着缝纫机,他和她并肩写作业。卖房的广告纸被大姑姐生前折成纸船,漂在洗菜池里,慢慢吸饱了水,沉下去,像替他们把难关一并吞掉。
往后日子照旧,争吵还会有,房贷还在头顶悬着,但谁再提“离”字,另一个就抬头看看天——纸灰早就散了,可那句话还在: “家散了,我白疼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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