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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接婆养老称不烦,婆要鱼吃,我亮调令:即赴深分3年,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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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接婆养老称不烦,婆要鱼吃,我亮调令:即赴深分3年,即刻出发。【完结】



人们常把婚姻比作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我曾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哪怕不算大富大贵,至少也能求个现世安稳。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哪是投胎,分明是差点让我“胎死腹中”。

那天,婆婆拎着大包小裹的行李,像一尊门神般杵在我家门口。

她昂着下巴,目光挑剔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那架势,不像是个来借住的老人,倒像是刚打下江山、正在巡视新领地的女王。

而我的丈夫周俊,此刻正弓着腰站在一旁。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假笑,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不禁冷笑。

仅仅三个月前,他求我答应接婆婆来养老时的那副嘴脸,可完全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言辞恳切得仿佛能感动上苍。

“老婆,我就这么一个妈,她最近身体实在是不好,接来住段时间养养。”

“我跟你保证,绝对不让她烦着你。”

“家务活全包在我身上,有什么矛盾我第一个挡在前面。”

“你就当家里多了个合租的室友,行不行?求你了。”

我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经不住他这般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如今呢?

我眼睁睁看着婆婆把她那尊不知道哪求来的佛像,硬生生地供在了我精心挑选、用来展示艺术品的餐边柜正中央。

还没等我从这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她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声就在耳边炸响:

“儿媳妇,今晚做鱼吃。”

“记得要红烧,多放点辣椒,我口重。”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我是她花钱雇来的厨娘。

周俊呢?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假装没听见这刺耳的命令,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国家机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洗手台,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随后,我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深处取出了那份已经压了半个月的文件。

那是一份早就批复下来的调令。

我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步履从容地走到婆婆面前。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不错。

“妈,真是不巧。”

“公司突然下了紧急调令,派我去深圳分公司支援三年,我现在就得出发去机场。”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劣质视频画面突然卡顿,定格成一张滑稽而苍白的老照片。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下,先是盯着我手里的调令,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的儿子周俊。

紧接着,她的嗓门像是装了扩音器,瞬间拔高了八度:

“现在出发?”

“这都几点了?天都要黑了!”

“晚饭也不做了?我这大老远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你这就走?”

周俊这时候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了。

他一脸错愕,瞳孔地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顾言?什么调令?”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心里那最后一丝温存也随之消散。

“跟你说了有用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心平气和,却字字珠玑。

“上周我跟你提过一嘴,说总部最近有外派名额。”

“当时你正忙着跟你妈视频通话,头都没抬就回了我一句——”

“‘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有妈呢’。”

“这话,你还记得吗?”

周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婆婆见儿子吃瘪,立马把手里的行李杆往地上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开战的鼓点。

“小言,你这是故意的吧?”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我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要走?”

“你这是做样子给谁看?你是要给我这个当婆婆的下马威?”

“妈,您真的想多了。”

我把手里的调令往前递了递,展示着那上面的白纸黑字。

“调令是今天下午刚到的,属于紧急任务。”

“上面的红头公章盖得清清楚楚,项目不等人。”

“机票公司行政都已经帮我订好了,今晚十点的红眼航班。”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我转身走向卧室,去拉那个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

是的,早就收拾好了。

从周俊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地说婆婆可能要来长住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做两手准备了。

这一天,迟早要来。

见我动了真格,周俊终于慌了。

他几步冲过来,死死拉住我的箱子拉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言!你闹什么!”

“妈刚来第一天,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非要现在闹得这么难堪?你让妈怎么想?”

“难堪?”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紧抓箱杆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直视他那双慌乱的眼睛。

“周俊,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制造难堪?”

“是你信誓旦旦保证‘绝不让她烦我’,可结果呢?”

“我人还没跨出这个门,指挥我做晚饭的命令就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是你拍着胸脯保证‘家务你做’,可刚才你妈颐指气使地指挥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装聋作哑,在刷手机!”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婆婆见儿子被怼,立马尖着嗓子护犊子:

“我让儿媳妇做个饭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谁家媳妇不是伺候婆婆的?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俊子上一天班多累啊,你是他媳妇,你不心疼他?”

“我这个做妈的,还使唤不动你了?”

“妈。”

我冷冷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一般的坚硬,不容置疑。

“首先,我不是您‘使唤’来的丫鬟。”

“我有正经工作,我的收入并不比周俊低,甚至还要高出一截。”

“其次,周俊累,我也在上班,我也累,谁也不是铁打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周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所以,既然你不守约,那我就按我自己的计划走。”

说完,我猛地一用力,狠狠抽出了行李箱。

周俊猝不及防,被这股惯性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婆婆在身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背影大骂: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周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这就是你当初死活要娶的女人?”

“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简直是大逆不道!”

周俊此刻也是又急又怒,面子挂不住,压低声音冲我低吼:

“顾言!你给我站住!”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你想想后果!”

后果?

我慢条斯理地系好鞋带,直起身,回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大概真的很冷,因为我看到周俊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瑟缩。

“周俊,后果就是——”

“未来三年,你在家好好尽你的孝道,我在深圳好好搞我的事业。”

“我们各自,都冷静地想一想,这段婚姻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说完,我拉开门。

夜晚的凉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周俊发的微信。

“你够狠!顾言,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我妈就这么惹你厌?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直接锁屏。

狠吗?

我不过是把你们扔给我的单选题,做成了一道是非判断题而已。

而且,很遗憾,我的答案,可能和你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我和周俊的那个家,也是这亿万盏灯火中的一盏。

但此刻,想起那盏灯,我感到的不再是温暖,只有无尽的窒闷和压抑。

我和周俊是大学同学,象牙塔里的爱情总是单纯美好的。

恋爱四年,结婚三年,七年的时光,曾经也是蜜里调油。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生活的琐碎和他那种毫无原则的“和稀泥”态度,像砂纸一样,把那份甜蜜磨得越来越薄,直至透明。

婆婆一直看不上我。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妈妈是中学老师,家庭条件普通但清白。

周俊家虽说也是普通人家,但他妈总有一种莫名的迷之优越感。

她觉得她儿子是重点大学毕业,长得又一表人才,娶了我简直就是“下娶”,是我们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当年彩礼给了六万六,这事儿她足足念叨了三年。

每次见面都要提一嘴,说他们老家那边的彩礼规矩都是三万八,多给的那些像是割了她的肉。

婚房的首付是我和周俊一起凑的,贷款也是我们一起还。

装修的时候,我妈心疼我,拿出了积蓄,所以我家出的钱是大头。

可婆婆一来,对着房子指指点点。

一会儿说客厅风水不好,要挪沙发的位置;一会儿又说我选的窗帘颜色不吉利,相克。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家庭和谐,我都忍了。

周俊总是那套说辞:

“那是我妈,老人家观念旧,你就让着点嘛。”

“别跟我妈计较,她也不容易。”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让着点”。

可换来的不是她的理解和尊重,而是她越来越理所当然的介入和控制。

直到这次所谓的“养老”。

周俊求我的时候,姿态放得那样低,承诺说得那样天花乱坠。

我当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也许真是老人身体不适,也许只要我也真心相待,婆媳关系是可以缓和的。

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

有些边界,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守不住了;有些底线,一旦退让,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深圳的生活节奏很快,快得让人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分公司的项目非常棘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我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像个旋转的陀螺。

但也正是这种高强度的忙碌,冲淡了家庭带给我的烦闷,也让我那颗被温水煮青蛙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我和周俊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稀疏。

偶尔视频通话,背景音里总是充斥着婆婆的大嗓门。

她在指挥周俊干这干那,或者抱怨这里的物价贵、邻居吵、水不好喝。

周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黑眼圈很重。

但面对我时,他也只剩下了不咸不淡的几句例行公事:

“吃了没?”

“注意休息。”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流,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

正在开会的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我的工资卡,被转走了两万块钱。

那张卡是结婚时办的,为了方便管理,绑定了一些家庭的水电物业等共同支出,周俊知道密码。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倒流了。

散会后,我立刻走到楼梯间,拨通了周俊的电话。

响了很久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他才接起来。

背景很吵,人声鼎沸,像是在某个嘈杂的建材市场。

“周俊,我卡里刚刚被转走了两万,是你操作的吗?”

“这笔钱你拿去做什么用了?”

电话那头明显的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其辞:

“啊……是,是我转的。”

“那个……妈老家的房子屋顶漏雨,要翻修一下,急用钱。”

“我手头暂时不够,就先从你卡里挪了点。太忙了,忘了跟你说。”

忘了?

两万块钱不是两百块,这也能忘?

“翻修屋顶需要两万?”

我尽量压制着怒火,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理智。

“而且,为什么是‘挪’我的钱?你的工资呢?你的积蓄呢?”

“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各自管理收入,大额支出必须商量,你都忘了吗?”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生硬,刺痛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顾言,你什么意思啊?”

“我妈的事难道不是急事吗?那是这几天一直下雨,屋顶都漏了!”

“你那卡里又不是没钱,先拿出来应个急怎么了?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的语气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在深圳那边赚得更多了,这点钱还要跟我斤斤计较?”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周俊,你搞清楚,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尊重和诚信的问题。”

“你答应过我,绝对不动我这笔钱。”

“这笔钱是我给我妈准备的医疗应急资金,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

这笔钱是我们婚后我悄悄存的,就是怕万一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能拿得出救命钱。

“哎呀,以后我补上不就行了吗?”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别这么小题大做行不行?我妈正等着用钱买材料呢!”

“补上?怎么补?”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

“你每个月的工资还了房贷车贷,剩下的够你自己吃饭抽烟就不错了。”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又让你给你那个弟弟钱了?”

周俊有个弟弟,叫周杰,比他小五岁。

那个小叔子工作一直不稳定,眼高手低,爱折腾,没少从家里拿钱。

婆婆偏心小儿子,那是出了名的。周俊作为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愚孝子”,对家里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等于默认。

“周俊。”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信任可言?”

“你对我的承诺,是不是永远都可以随时作废,像废纸一样?”

“顾言,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大概是被我说中了痛处,他终于恼羞成怒,吼出了心里话:

“不就是两万块钱吗?至于吗?”

“我在家替你伺候妈,操心家里的里里外外,你就在外面清清闲闲地上班,出点钱怎么了?”

替我伺候妈?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他潜意识里,那个家是“我的家”,赡养他的母亲是“我的责任”。

而他,是在“替我”承担这份苦差事。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我忽然觉得累了,什么都不想再争辩了。

“钱,下个月发工资前必须还回来。”

“否则,我会直接挂失银行卡,并重新考虑我们之间财产的归属方式。”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信任就像一张平整的白纸,一旦揉皱了,哪怕你用再大的力气去抚平,上面的褶皱也永远都在。

而周俊,正在亲手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但我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两万块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海面之下,或许还藏着更大的暗礁。

深圳的夏天来得又早又猛,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

为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我把全身心都扑在了工作上。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困扰分公司已久的技术难题。

不仅拿到了来深圳后的第一个项目奖金,直属上司姚总还特意找我谈话。

他暗示总部非常看好我,只要熬过这个三年外派期,我就很有机会调回总部,担任更重要的管理职务。

事业上的正向反馈,给了我极大的底气和安全感。

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虽然不大,但我把它布置得温馨舒适。

周末闲暇时,我去学烘焙,参加户外徒步,还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生活仿佛打开了另一扇窗,阳光洒进来,新鲜空气涌进来。

我越来越少去想那个令人窒闷的家,那个充满算计和压抑的地方。

不出所料,周俊果然没能按时还钱。

到了约定的日子,查不到进账,我二话没说,直接去银行挂失了那张卡,并重新申请了新卡,修改了所有密码。

他打电话来质问我,语气气急败坏。

我只有冷冷的一句话:“我们的家庭财务协议需要重新拟定,等你把我的两万还清,我们再谈。”

他气得在电话那头跳脚,但隔着千里之外,他也只能骂几句,拿我毫无办法。

婆婆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紧接着就打了过来。

一开口就是那套熟悉的哭诉战术:

“小言啊,妈知道错了,妈当初不该一来就让你做饭。”

“你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周俊天天加班,回来也不跟我说话,妈这心里难受啊……”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平静地听着,一边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等她哭诉完了,我才淡淡地说:

“妈,我在深圳工作很忙,暂时回不去。”

“您既然来了,就和周俊好好相处,享受天伦之乐吧。”

见我不吃这一套,她的哭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尖锐的怀疑:

“你不在,周俊魂都丢了!”

“你们可是夫妻啊,哪有夫妻分开这么久的?”

“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啊?你老实交代!”

我气笑了。

“妈,您真的想多了。我在外头只有工作,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弯弯绕。”

“至于周俊,他要是魂丢了,您该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还要开会,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可笑,像是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他们似乎永远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或者说,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但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改变。

因为压榨我,是维持他们那个畸形家庭平衡的最低成本方式。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我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字字惊心:

“小心周俊,他在抵押你们房子借钱。”

我死死盯着那条短信,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房子?

那可是我们的婚房,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房贷账户。

还好,还款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但这并不能完全安抚我的恐慌。

我留了个心眼,登录了最高法院的公开信息查询平台。

虽然我知道这不一定全面,只能查到涉诉信息,但能查一点是一点。

输入我们房产的地址和周俊的身份信息,并没有查到直接的抵押登记或诉讼信息。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那条短信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隐隐作痛。

到底是谁给我发的这个短信?

这个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知道周俊的名字,甚至知道我们房子的事……

我试着回拨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果然。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联系了在老家城市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沈琳。

那是我的铁杆闺蜜,也是专业人士。

我把情况简单跟她说了,拜托她如果有渠道,一定要帮我留意一下我们那套房子的相关动态。

沈琳很仗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作为律师,她也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提醒道:

“言言,虽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私自抵押共同房产,如果另一方不知情且不同意,抵押权可能不成立。”

“但是,这个维权过程会非常麻烦,甚至可能面临漫长的诉讼。”

“你要有心理准备。另外,重点查查你老公最近的资金流向和大额支出。”

“如果他真的急需用钱到要动房子的地步,那肯定不是小数目。”

资金流向……

我想起那莫名其妙消失的两万块。

想起周俊弟弟最近在朋友圈晒的那辆所谓的“二手车”(虽然很快又删了)。

想起婆婆口中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老家屋顶”……

一个可怕的猜测,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的心头。

周俊,你到底背着我,在搞什么鬼?

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又是谁?

周末,我约了在深圳唯一知道我家务事的闺蜜晓雯喝咖啡。

晓雯听了我的讲述和那条神秘短信,眉头锁得死紧,手里的咖啡勺不停地搅拌着。

“言言,这事儿太不对劲了。”

“周俊要是真敢抵押房子,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婆媳矛盾、夫妻冷战的问题,这是要动你们的根基,是要把你的血汗钱都卷走啊!”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所以我让沈琳帮忙查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发短信的人是谁?”

“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目的?或者是……债主?”

“会不会是……周俊他妈?”

晓雯猜测道,“老太太虽然糊涂,但房子要是没了,她也没地方住,可能急了?”

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像。依我婆婆的性格,如果她知道这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打电话骂我。”

“她会骂我不管她儿子,逼得她儿子走投无路,而不是用这种匿名短信的方式来提醒我。”

“那会是谁呢?”晓雯也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周俊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警告到你这里来了?”

我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天后,沈琳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言言,我托朋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内部系统看了一下——当然是合规渠道了解办理进度,不是非法查询啊。”

“好消息是,你们那套房子目前状态显示正常,并没有设立抵押登记。”

我刚要松一口气,感觉心脏落回了肚子里,她接下来的话却又把我推向了深渊。

“但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你老公周俊,上个月确实去咨询过办理房屋二次抵押贷款的手续,而且还打印了全套的相关资料。”

“虽然最后没办成,但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而且非常急迫。”

沈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另外,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周俊他们公司最近裁员风声很紧,他所在的部门是重灾区。”

“他可能……经济压力真的很大,面临失业风险。”

裁员?

周俊从来没跟我提过这茬。

他每次视频都粉饰太平,说工作“还行”、“老样子”、“挺稳定的”。

经济压力大,所以打我那两万块的主意?

所以甚至想偷偷抵押房子来套现?

“他咨询抵押贷款,需要什么材料?”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主要是房产证、夫妻双方身份证明、结婚证、收入证明等等。”

“最重要的是,正规银行办理二次抵押,必须需要配偶同意并到场签字。”

“这大概就是他没办成的原因。对了,房产证在你走之前,是不是被你收起来了?”

是的。

我是做财务出身的,天生谨慎。

走之前,我把重要的证件——包括房产证、我的学历证书、一些投资合同,全部锁在了书房角落里的那个防火保险箱里。

那个保险箱只有我知道密码。

周俊知道有这么个箱子,但他从来不知道密码。

我走的时候只交代过一句,里面是我的重要文件,让他别动。

没想到,这个当年的无心之举,竟然真的挡住了他一次疯狂的冒险。

“琳琳,你再帮我个大忙。”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能不能想办法,查查周俊近半年的大额消费或转账记录?”

“我不是要侵犯隐私,我只是需要知道,他到底把钱花哪儿了,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事儿还没完。”

沈琳有些为难:“这个……难度比较大,也比较敏感。除非你有合理的怀疑方向,或者,从其他途径入手。比如,他弟弟?”

周俊的弟弟,周杰!

那个无底洞!

我谢过沈琳,挂了电话。

思索片刻,我点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翻到了周杰。

我们虽然加了微信,但几百年来几乎没说过话,对话框一片空白。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发过去一句话:

“小杰,听说你换新车了?恭喜啊。”

这一招叫“诈”。

过了好一会儿,周杰才回过来。

“谢谢嫂子[呲牙]。也没啥,就是个二手车,便宜的,买来练练手。”

承认了。

“挺好。你哥最近挺担心你的,说你总找他借钱。”我继续试探。

“啊……没有啊,我就跟我哥借了两次钱。”

“一次是妈说家里房子修屋顶,一次是我……我前段时间有点急用,不过都还了。”

周杰回复得有点快,显得欲盖弥彰,字里行间透着心虚。

“还了就好。你哥也不容易,家里开销大,你们体谅体谅他。”

我点到为止,没有再多问。

“是是是,嫂子你在深圳还好吧?啥时候回来啊?”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快了。”

我回了个模棱两可的词,结束了对话。

放下手机,我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拼图。

周俊的钱,多半是填了周杰的窟窿,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烂账。

而婆婆,很可能全程知情,甚至可能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主导者。

这个家,就像一个外表看似红润光鲜的苹果,内里却早就爬满了肥硕的蛀虫。

而我,正在从外面,一点点剥开果皮,看清里面腐烂的真相。

只是,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像幽灵一样,依然隐藏在暗处。

他/她到底还知道什么?

也许是连日来的焦虑和高强度工作,我的身体终于抗议了。

项目进入关键冲刺期,我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把自己熬倒了。

重感冒,头痛欲裂,浑身发冷。

我请了半天假,独自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昏昏沉沉,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周俊”。

这段时间我们联系极少,处于冷战状态,他突然主动打来,让我有些意外。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顾言……”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几夜没睡。

“你……能转点钱给我吗?”

又是钱。

我心里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但感冒让我嗓子发紧,没力气发火。

“理由。”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沉默了几秒,呼吸声有些重。

“我……我工作上出了点严重的问题,可能需要一笔钱去打点一下关系……”

“不然,我可能会被列入裁员名单。”

果然,和沈琳打听到的消息对上了。

“多少?”

“五……五万。”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周俊,你是不是疯了?”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天旋地转。

“我们家的财务状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的工资大部分要覆盖深圳这边的房租和生活成本,还要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你每月的工资还贷后所剩无几。之前偷转我的那两万你到现在还没还。”

“现在你张口又要五万,还说是为了工作打点?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拆穿:

“是不是又为了周杰?还是你妈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不是!真不是!”

他急了,声音都在抖。

“这次真的是为了我自己!顾言,我要是被裁了,房贷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行不行?求求你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你的钱,我……”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连标点符号都不值钱了。”

我无情地打断他。

“周俊,我们摊开来说吧。你到底欠了多少钱?除了想动房子,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是野兽濒死的喘息。

“没……没欠多少。就是一点小麻烦。”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点小麻烦?”

我冷笑一声,“一点小麻烦需要你又是偷转我存款,又是想偷偷抵押房子?”

“周俊,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个匿名短信,是你哪个‘债主’发到我手机上的?”

“什么匿名短信?”

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谁给你发短信了?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让我瞬间确定,他绝对知道短信的事,或者说,他恐惧短信背后的人。

“看来你心里有数。”

“人家好心提醒我,让我小心你抵押房子借钱。”

“周俊,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别说五万,一分钱都没有。”

“而且,我会立刻委托律师,申请财产保全,查封那套房子,让你什么都捞不到。”

“顾言!你别乱来!千万别!”

他彻底慌了神,防线全面崩塌。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我欠了网贷。”

“大概……十五万。”

十五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怎么欠的?什么时候的事?”

“大半年前开始的……”

他抽噎着,“周杰想跟人合伙做生意,缺启动资金,妈非逼着我帮帮他。”

“我手头没钱,就……就偷偷在网上借了点。”

“后来生意赔了,钱还不上,利滚利……我又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就拆东墙补西墙。”

“结果窟窿越来越大,现在我也控制不住了……”

果然!又是他那个好弟弟和他那个好妈!

这一家子吸血鬼!

“所以,你转我那两万,是想填这个窟窿?”

“……是。”

“你想抵押房子,也是为了填这个窟窿?”

“……嗯。”

“周俊。”

我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为了你妈和你弟,你偷妻子的钱,背巨额网贷,甚至想偷偷卖掉我们共同的家。”

“在你心里,我这个妻子,到底算什么?”

“就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用来填补你家无底洞的工具人吗?”

“不是的,顾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

“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那是我妈,那是我亲弟弟啊!我能见死不救吗?”

“那我是你的谁?”

我平静地反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周俊,我是你的妻子,是你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你一次次选择牺牲我,去成全你的‘孝道’和‘兄弟情’。”

“你的没办法,就是对我的背叛,是对我们婚姻的谋杀。”

“我会改!顾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哀求着,语无伦次。

“我一定把网贷还清,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跟我妈和弟弟划清界限!”

“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好过日子?

破镜如何重圆?信任如何重建?

吃了苍蝇的感觉,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

“周俊,我现在没法回答你。”

“你先把网贷的事情彻底解决,把欠我的钱还清。”

“至于我们……”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疲惫。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会回去一趟。我们当面,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算清楚。”

挂了电话,我精疲力尽,像是打了一场恶仗。

十五万的网贷,想抵押房子的疯狂念头,持续不断的欺骗……

这段婚姻,已经千疮百孔,露出了它狰狞的底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周俊还有事瞒着我。

十五万的网贷虽然惊人,但似乎……还不是全部。

那个神秘短信的警告语气,那种阴森的压迫感,好像不止于此。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周俊的求饶短信。

拿起来一看,却让我浑身血液冻结。

不是周俊。

是另一条来自那个新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更短,更狠,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我的心脏:

“不只是钱。问问周俊,六年前,他实习公司的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六年前?

实习公司?

女孩?

我死死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周俊,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我对上方磊躲闪的眼神,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磊,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为了跟你这儿玩文字游戏,也不是要翻谁的旧账。”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的真相。”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所谓的‘行政女孩’?”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方磊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透着无奈和想要息事宁人的疲惫。

“其实吧,这事儿我也就知道个皮毛,未必就是真的。”

方磊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似乎在斟酌词句。

“好像是那年周俊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有次大家伙儿一块撸串喝酒,他喝得有点高了。”

“他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嘴,说是公司行政部有个小姑娘,对他有点那个意思。”

“平时工作上对他挺照顾,帮了他不少忙。”

“但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女朋友——也就是你,所以他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敢越雷池一步。”

“我就听了这么一耳朵,权当是酒后吹牛逼,后来也没见他再提过。”

“至于那个女孩姓甚名谁,长得圆还是扁,我是真的一概不知。”

行政女孩?帮忙?保持距离?

这三个词在我脑海里盘旋,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事情真如方磊所说,仅仅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单相思,那个神秘人何必用那种阴森森的语气来提醒我?

又何必在时隔六年之后,旧事重提?

“那后来呢?”

我紧盯着方磊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个女孩还在那家公司吗?周俊实习期满走了以后,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方磊摇了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我是真不知道了。”

“周俊实习一结束,好像就跟那家公司断了干净,我也没再听他说起过那边的人和事。”

方磊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语重心长地劝道:

“顾言,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就算当年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小暧昧,那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谁年轻时候还没犯过点浑?没留几笔糊涂账?”

“你们现在证也领了,婚也结了,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经事。”

我礼貌地谢过了方磊,起身结束了这场并没有太多实质性进展的谈话。

然而,他的这番宽慰,非但没能抚平我心头的褶皱,反而让那团疑云越滚越大。

如果只是那种并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小暧昧”,至于让人在六年后,用匿名短信这种充满警告意味的方式特意提及吗?

“后来怎么样了”——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是一道魔咒,我必须找到解开它的咒语。

就在我心乱如麻,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时,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俊。

距离上次他痛哭流涕地向我坦白欠下巨额网贷,仅仅过去了两天。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言……”

听筒里传来周俊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的试探。

“那个……你能不能先给我转三万块钱?就三万!江湖救急!”

“我这边……那些催收的电话已经打到我们要害部门了,领导刚才找我谈话,脸黑得像锅底!”

“要是再不还一点堵住他们的嘴,我这工作真的就保不住了!”

又是钱。

在他眼里,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难题都能用钱来摆平。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我的钱来摆平。

“周俊。”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哀求。

“在谈钱这个话题之前,我想我们得先谈谈另一个人。”

“谁?”他显然愣了一下。

“六年前,你在创辉科技实习期间,认识的那个行政部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后来,她怎么样了?”

这一瞬间,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都仿佛在刹那间被掐断了。

那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像一把冰冷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实了我心里那个最糟糕的猜想。

他,果然心里有鬼。

“你……你听谁在那儿胡说八道?”

周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那是被人当众戳穿秘密后特有的虚张声势和恐慌。

“什么行政女孩?根本就没有的事!”

“顾言,你平时挺聪明一个人,怎么能听外人乱嚼舌根呢?”

“是不是我妈又跟你瞎叨叨什么了?她老糊涂了你不知道吗?”

“不是妈。”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语气却愈发冷静,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怕。

“是一个匿名号码,发短信告诉我的。”

“人家没多说什么,就问了一句:‘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周俊,你现在的反应这么大,看来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

“而且,‘后来怎么样了’这个问题,让你感到很恐惧,对吗?”

“匿名短信?那肯定是诈骗!绝对是诈骗!”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

“肯定是那些催债的搞的鬼!他们手段脏得很,就想挑拨咱们夫妻关系,好让你帮我还钱!”

“顾言,你清醒一点!我们现在的核心矛盾是网贷,是钱!”

“你揪着一个莫须有的陈年旧事不放干什么?”

“当务之急是帮我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啊!我工作要是丢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不,周俊。”

我的声音里不再有一丝温度。

“眼前所有的‘难关’,无论是网贷、你想偷房本抵押房子,还是工作不保,全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而那个被你称作‘陈年旧事’的秘密,很可能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

“告诉我,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实习一结束就没联系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这吼声中底气不足的颤抖,却彻底出卖了他。

“普通同事?”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一个普通同事,值得别人在六年后特意发短信来‘提醒’我?”

“周俊,你的谎话还能编得再拙劣一点吗?”

“是不是非得逼我亲自去一趟原来的创辉科技,或者找当年的老员工打听打听?”

“或者,我直接回复那个匿名号码,问问他/她到底手里捏着你什么把柄?”

“不要!顾言!你别……别去!”

这一刻,他彻底慌了神,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我求你了,姑奶奶,别再查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跟她……确实是有那么点不清不楚,但早就断了!真的断干净了!”

“我发誓!我爱的人只有你,最后娶回家的也是你啊!”

有点不清不楚?早就断了?

这种避重就轻的说辞,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怎么个‘不清不楚’法?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如同审讯官一般追问。

“就……就是平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她那时候对我挺好,我实习压力大,你又在读研忙得不见人影,我就……一时糊涂,走得稍微近了点。”

“但我保证,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要信我!”

他急切地想要把那段关系轻描淡写地抹去。

“走得近了点?周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和悲凉。

“一个能让你在六年后听到名字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孩,仅仅是因为‘走得近’?”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当时真的有什么,既然早就断了,为什么现在又被人提起来?”

“那个女孩,现在人在哪里?她后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她……”

周俊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甚至带上了令人作呕的哭腔。

“她后来离职了……去了别的城市……我真的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言,老婆,我们别再说她了行吗?”

“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跟她玩暧昧,我伤害了你,我是个混蛋!”

“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帮帮我,我们一起把债还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家里什么事都听你的……”

又是这一套熟悉的组合拳。

认错,保证,求饶,卖惨。

利用我过去的善良和心软,一次次将我拖入泥潭。

但这一次,我的心已经硬得像一块在寒风中风干的石头。

“周俊,你的保证,现在在我这儿连张废纸都不如。”

“关于那个女孩,你肯定还有更核心的事情瞒着我。”

“你不说,没关系,我会自己查到底。”

我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至于钱,我不会再给你一分一毫。”

“你的网贷,是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想办法收拾。”

“卖车也好,跟你妈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摊牌要钱也好,或者是干脆被起诉坐牢,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在我们彻底理清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不会再为你的任何错误买单。”

“顾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要看着我死吗?我们可是夫妻啊!”

他在电话那头绝望地嘶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夫妻?”

我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讽刺。

“周俊,当你一次次欺骗我,把我当成提款机和遮羞布的时候,你想过‘夫妻’这两个字吗?”

“当你为了填你妈和你弟那个无底洞,不惜毁掉我们这个小家的时候,你想过‘夫妻’这两个字吗?”

“当你心里可能藏着另一个女孩的血泪秘密,甚至可能是伤害过她的秘密时,你想过‘夫妻’这两个字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夫妻了。”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那种能够相濡以沫的夫妻。”

“周俊,你好自为之吧。”

我不再理会他那崩溃的哭喊和咒骂,果断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需要绝对的冷静,需要缜密的思考,来规划我的下一步棋。

那个神秘人,两发匿名短信,次次直击要害。

他/她似乎对周俊过去和现在的污点了如指掌。

是那个女孩本人?还是女孩的亲人朋友?或者是周俊曾经得罪过的什么仇家?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我必须主动出击。

我再次翻出第二条匿名短信的发信号码。

虽然现在是关机状态,但号码本身或许就藏着线索。

我记下了那串数字,尝试在网络上进行最简单的搜索(虽然我知道查到实名信息的概率微乎其微)。

同时,我决定调整调查方向,从“创辉科技”和“六年前”这个具体的时间节点入手。

或许,可以试试找专业的私家侦探?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成本太高,而且游走在法律边缘,风险太大。

就在我一筹莫展,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之际。

抽屉深处,一部常年备用的旧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嗡嗡震动起来。

那是一部很多年没用过的老式智能机,里面的号码只有极少数早年间的旧友和家里人知道。

我回深圳发展后,把它充上电开机,就一直扔在抽屉角落里吃灰。

这个时候,谁会打这个仿佛已经被时光遗忘的旧号码?

我带着满腹狐疑走过去,屏幕上闪烁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电话并不简单。

深呼吸,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我试探着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听起来略显成熟,但依然能分辨出几分年轻时的音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明显的紧张:

“请问……是顾言,顾小姐吗?”

“我是。您是哪位?”我握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我叫林薇。”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巨大的勇气。

“可能你不认识我。但我……我认识周俊。六年前,我们在创辉科技是同事。”

林薇!

那个只存在于传言中的“行政女孩”的名字!

仿佛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紧接着又迅速冷却至冰点。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走到窗边,尽量压低声音,不让情绪泄露分毫:

“林小姐,你好。我……最近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你和我先生过去的风言风语。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小姐,我知道我这么突然打过来很冒昧。”

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夹杂着深深的歉意。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平静生活,毕竟那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最近有人告诉我,周俊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已经牵连到了你。”

“我……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作为妻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关于我和周俊,也关于……后来发生的那些不可挽回的事。”

“有人告诉你?”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是那个发匿名短信提醒我的人吗?”

林薇似乎愣了一下:“短信?我不清楚什么短信。”

“是一个以前在这个圈子里的老同事,辗转联系到我,说周俊现在四处借钱,精神状态很不对劲,言语间还提到了你。”

“我……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拨打这个电话。你这个旧号码,还是我当年在公司通讯录里偶然存下的,没想到竟然还能打通。”

不是她发的短信。

那么,发短信的另有其人,很可能是另一个知情者。

但现在,那个神秘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薇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小姐,谢谢你愿意主动联系我。”

我语气诚恳,“不瞒你说,我和周俊现在的婚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所说的‘我有权利知道的事情’,对我而言非常关键。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或者,如果你不方便,电话里说也可以。”

林薇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就在电话里说吧。我……我现在人不在国内,时差也不对,见面不太方便。”

“而且,有些难以启齿的往事,隔着电话,可能我更容易说出口。”

“好,你说,我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吐出了积压多年的郁气。

林薇开始了她的讲述:

“六年前,我刚大学毕业,进了创辉科技做行政专员。周俊是那时候刚来的实习生。”

“他阳光,帅气,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经常帮我们行政部搬搬抬抬做些杂事。”

“一来二去,我们接触就多了起来。他一开始就跟我坦白,说他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在读研,他很爱你。”

“我当时……也只是把他当个好相处的男同事,最多算是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没敢有非分之想。”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后来,大概在他实习的中后期吧,公司组织了一次去郊区的团建。”

“那天晚上,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和周俊,都喝断片了。”

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晦涩和痛苦。

“然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最坏的猜测被当事人亲口证实时,冲击力依然巨大。

“事后,醒酒了,我很后悔,也很害怕。周俊更是慌了神。”

“他反复跟我说对不起,痛哭流涕说他喝醉了,说他爱的人是你,求我千万不要告诉你,不要毁了他的前程和感情。”

林薇的叙述里透出一种事过境迁后的苍凉。

“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小,也觉得这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丑事,要是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所以,我就心软答应了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后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响。

我手一抖,险些握不住手机。

怀孕?!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我吓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告诉周俊。”

“我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以后,整天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我实在扛不住压力,鼓起勇气,还是告诉了周俊。”

林薇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对当年那段至暗时刻的生理性恐惧。

“他的反应……我这一辈子做鬼都忘不了。”

“他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极度的恐惧和暴躁。”

“他求我,不,那简直是在逼我,逼我去把孩子打掉。”

“他说他不可能负责,他还要和你结婚,他的人生规划里没有这个意外,不能因为这个‘错误’毁掉他的一生。”

“他东拼西凑给我弄了一笔钱,让我去做手术,并且逼我发毒誓,保证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

“甚至……他还暗示我在公司待下去会影响他,让我辞职,离开这个城市。”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血液仿佛凝固了。

周俊……那个在我面前总是装出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男人,竟然做过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我……我当时真的太无助了,最后只能照做了。”

林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一个人去了冰冷的医院,做了手术。然后辞了职,像个逃犯一样离开了那里。”

“那段时间,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身体垮了,心里的伤,更是用了好几年都没有愈合。”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不得不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对不起,顾小姐,我知道把这些烂事翻出来对你来说很残忍。”

林薇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

“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但是,前段时间,听说周俊现在的处境,听说你们夫妻关系好像很紧张……”

“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的本性一直如此?骨子里的自私,懦弱,没有担当。”

“他当年能那样残忍地对我,现在会不会也正在用类似的方式伤害你?”

“我挣扎了很久,觉得或许应该让你知道,你每天面对的枕边人,到底披着一张什么样的人皮。”

“我不想你再受到蒙蔽,或者,像我当年一样,因为轻信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谢谢你,林薇。”

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谢你愿意揭开伤疤告诉我这些。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甚至是救命的。”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背叛,这是更深层次的卑劣、冷血和残忍。

“顾小姐,你不用谢我。我告诉你这些,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林薇坦诚地说道。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多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让我喘不过气。”

“说出来,对我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另外……我后来结婚又离婚了,就是因为一直无法真正走出那段阴影,对男人充满了不信任。”

“我对周俊,已经没有恨了,因为他不配。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告诉你真相,或许也能让我自己感觉,当年那个无助哭泣的女孩,没有那么白白受苦,至少她的痛苦如今能帮到另一个人。”

我们又聊了几句。

林薇告诉我,她现在在国外生活,有了新的开始,虽然生活不易,但在慢慢变好。

她最后祝我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挂断电话,我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六年前的秘密,终于像剥洋葱一样,血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

一夜情,致人怀孕,逼迫流产,拿钱封口,逼人远走他乡……

当年的周俊才二十出头啊,竟然就能做出如此冷酷决绝、心思深沉的事情。

这哪里是他口中的“一时糊涂”、“走得近点”?

这根本是道德和人性的双重破产!

难怪那个神秘人会用那种语气提醒我。

难怪周俊听到“那个女孩”四个字就吓得魂不附体。

这是他人生中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秘密,是他那所谓“完美好男人”人设下,致命的毒疮。

而我,竟然和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狼,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我突然想到我们婚后,他曾多次暗示想要孩子,而我因为想先拼事业一直拖着……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他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可以如此冷酷,那么,对我呢?对这个家呢?

当利益发生严重冲突时,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甚至更绝情的选择?

网贷、想偷偷抵押房子、持续的欺骗……这一切行为,似乎都在这个秘密揭开的瞬间,有了更深层的性格注解。

周俊,从根子上,就是烂透了的。

我坐在地上,任由暮色吞没房间,很久没有动弹。

愤怒、恶心、悲哀、后怕……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我。

但奇怪的是,当最坏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时,我反而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终于,不用再猜测了,不用再自我欺骗了。

所有散落的碎片都已归位,拼图完成了。

现在,该轮到我来决定,这幅丑陋不堪的图画,该如何处置了。

我没有立刻联系周俊。

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愤怒的咆哮和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显得多余且廉价。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更需要时间去筹划一场完美的切割。

林薇的故事,是一个重磅炸弹。

它不仅仅揭露了过去,更给了我一个清晰的战略思路——

周俊的软肋,就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这段过去,就是他那张虚伪的面皮。

这或许不能直接解决他的网贷问题,但足以让他在我面前,彻底失去所有谈判的筹码。

一周后。

我主动解除了对周俊通讯方式的屏蔽。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电话就像疯了一样打了进来。

声音沙哑而急切,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和处于崩溃边缘的焦虑。

“顾言!你终于接电话了!老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催债的天天堵门,在楼道里喷漆,我妈都快吓出心脏病了!”

“我的工作……公司已经发了劝退通知,工作真的保不住了!”

“看在咱们七年感情的份上,你救救我,最后一次!我给你跪下了!”

“周俊。”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怒气,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们可以谈谈。但不是谈钱。”

“不谈钱谈什么?现在只有钱能救命啊!”他带着哭腔吼道。

“谈离婚。”

我清晰、坚定地吐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失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离……离婚?顾言,你说什么胡话!”

“我们不就是吵个架,遇到点经济困难吗?怎么就扯到离婚了?”

他难以置信,语气中充满了惊愕。

“有点困难?”

我笑了,笑声凉薄。

“周俊,你管欠了十五万高利贷、差点偷抵押我们唯一的房子、并且心里一直藏着逼前女友打胎这种泯灭人性的秘密,叫‘有点困难’?”

“你……你怎么……”

他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声音骤然变形,充满了惊恐。

“你去找她了?你见到林薇了?!她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冷冷地说道。

“周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也没有继续下去的任何基础了。”

“你对我,只有欺骗和算计。我对你,现在只剩下生理性的厌恶和恶心。”

“不!顾言!那不是真的!”

他开始了可悲的垂死挣扎。

“当年我是被迫的!是林薇勾引我!是她不检点!”

“事后她又用孩子要挟我!想勒索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够了!”

我厉声打断他,胃里一阵翻涌。

“周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还在往一个被你深深伤害过的女人身上泼脏水!”

“你的无耻,真的没有下限,让我大开眼界。”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抛出我的条件:

“我不想再跟你纠缠。我们协议离婚。”

“房子归我。因为首付我家出得多,婚后贷款我也承担了近一半,而且你试图私自抵押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的权益,这是你过错在先。”

“家里的存款,扣除你之前偷偷转走未还的那两万,剩下的平分。”

“你的车归你,你那一屁股烂账债务,你自己负责,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是我给出的最后方案,不接受讨价还价。”

“不可能!”

周俊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房子归你?那我妈住哪儿?我们住哪儿?”

“我还要还债,没房子我怎么翻身?顾言,你这是要逼死我!我绝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不同意。”

我语气转冷,如同宣判。

“那么,我们就走诉讼离婚的程序。”

“我会向法院提交你长期欺骗、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试图抵押房产)的证据。”

“以及,隐瞒重大过错(与林薇的事情)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

“哦,对了,林薇虽然现在人在国外,但我跟她沟通过,必要的时候,她非常愿意提供书面证词或者是录音说明。”

“到时候,不仅房子你未必保得住,你的名声,你在本地的社交圈子,恐怕也就彻底臭了。”

“你妈和你那个弟弟,大概也会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渣。”

“你……你威胁我?”

周俊的声音在剧烈发抖,隔着电话我都能闻到那种恐惧的味道。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我淡淡地说道。

“周俊,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因,现在结出的果,你得自己咽下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同意,我们就签协议,好聚好散(虽然这已经不可能了)。”

“不同意,那就法庭见。至于这期间你的网贷怎么爆雷,催债的怎么闹,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我不再给他咆哮或哀求的机会,果断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以周俊那种懦弱自私、又死要面子的性格,他最终大概率会选择低头签字。

他承受不起事情闹大、身败名裂的后果。

尤其不能让他在老家亲戚面前维持的“完美孝子”形象,在他妈妈和弟弟面前崩塌。

那是他仅剩的一块遮羞布。

果然,不到两天。

周俊就发来了一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颓丧的死气:

“协议我看了……我签。”

“但你要保证,林薇那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冷笑一声回复道:

“我没兴趣帮你宣扬你的丑事,嫌脏。”

“但前提是,你和你的家人,从此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任何纠缠。”

协议通过同城快递签署完成,全程无接触。

我委托了我的闺蜜兼律师沈琳,全权处理了后续的房产过户(他配合办理了放弃产权和过户手续)及其他法律手续。

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周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全程毫无生气,甚至不敢看沈琳的眼睛。

前婆婆在我拉黑她之前,曾疯狂打电话发语音骂我。

骂我是扫把星,害了她儿子,骂我不得好死,说我要遭报应。

我听了第一条,后面就直接全部屏蔽了。

她的世界,就让她和她那个“好儿子”相依为命去吧,我不奉陪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深圳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这座城市。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的悲伤,也没有那种快意恩仇的狂喜。

只有一种巨大的、彻底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以及疲惫过后,从骨缝里缓缓升腾起的、一种轻盈的、久违的自由感。

七年感情,三年婚姻,最后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收场。

我失去了一段关系,一个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家。

但我看清了一个人,也夺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主导权。

这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风暴,终于过去了。

而风暴后的废墟上,我知道,我必须,也一定能,一砖一瓦地重建属于自己的生活。

离婚后,我像个工作狂一样,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职场中。

那个曾经让我焦头烂额、险些背锅的项目,在我的强力推进下圆满收官,获得了总部的高度认可。

姚总特意找我进行了一次长谈,正式通知我,三年外派期结束后,我将被调回总部,晋升为部门副总监。

事业上的台阶,我又稳稳地向上迈了一步。

我用一部分积蓄,加上一点点公积金贷款,在深圳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公寓。

虽然面积不大,但每一处装修、每一件摆设,都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没有任何人的指手画脚。

这里只属于我一个人。

没有那个总是挑三拣四的婆婆,没有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维护巨婴自尊的丈夫,没有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周末,我会和晓雯等朋友聚会,喝下午茶,吐槽工作。

也会报名参加感兴趣的课程,比如插花、泰拳搏击。

我开始学着真正地照顾自己,取悦自己,享受生活本身。

关于过去,我很少再去刻意回想。

周俊、婆婆、周杰,还有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像被这场大雨冲刷过的玻璃。

痕迹或许还在,但已经模糊不清,不再能影响我眼前的风景。

大概半年后,我从沈琳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老家的零星消息。

周俊最终还是没保住工作,被裁员了。

高额的网贷利滚利,他根本无力偿还,催债的人闹得鸡飞狗跳,据说把他那辆视若珍宝的车开走了抵债。

他和婆婆搬出了我们的婚房(现在那是我的房子了),在很远的城中村租了个阴暗的小房子住。

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周杰似乎又在外面惹了事,跑出去躲债了,婆婆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沈琳问我:“言言,你听到这些,会觉得解气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悲惨故事。他们的好坏,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不是圣人,无法原谅他们带给我的伤害。

但我也不想让仇恨占据我新的人生的内存。

最好的报复,不是看着他们过得有多惨,而是我自己过得越来越好,并且彻底将他们清除出我的世界。

又过了几个月,一个平静的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我妈妈打来的。

妈妈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言言啊,周俊……周俊他妈,今天找到学校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警铃大作:

“她找你干什么?有没有为难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倒没有,别急。”

妈妈叹了口气,“看着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憔悴得很。”

“她跟我说了很多,在那儿抹眼泪道歉,说以前是她糊涂,对不住你。”

“又说周俊现在一蹶不振,工作找不到,整天在家躺着喝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就要给我跪下。言言,妈妈不是要你原谅她或者怎么样,就是觉得……唉,人哪,有时候真是到了黄河才死心。”

“妈。”

我打断了妈妈的感叹,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和周俊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感情上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和他母亲过得好与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是他们之前种种行为种下的恶果。”

“我们同情不过来,也没必要浪费感情去同情。”

“您以后如果再见到她,直接避开就好,不用听她说任何话,更不要心软。”

“您只需要告诉她,您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欣慰地笑了:

“好,好。我女儿说得对。是妈想多了。”

“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对了,上次你说那个小姚……就是你们姚总家的那个侄子,上次一起吃顿饭感觉怎么样?”

我哭笑不得,无奈地扶额:

“妈!那只是普通同事聚会!您别瞎操心乱点鸳鸯谱!”

挂掉妈妈的电话,我走到新家的阳台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城市,给鳞次栉比的高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曾经,我以为婚姻是女人的港湾,是最终的归宿。

后来才发现,把人生的全部重量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场胜率极低的豪赌。

幸运的是,我在输光所有筹码之前,及时抽身,并且,靠自己,重新赢回了人生。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而一味隐忍退让的顾言。

也不是那个遭遇背叛后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怨妇。

我是顾言,一个有能力、有事业、有自己生活的独立女性。

过去的伤痕或许会留下印记,但它们也像勋章一样,让我变得更坚强,更清醒,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未来还很长,也许我会遇到新的感情,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把自己人生的方向盘,轻易交到别人手中。

女人的底气,从来不是婚姻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当你自己足够强大,世间风雨,便都只是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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