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五十八分,高广辉的呼吸心跳在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停止。这个32岁的程序员倒下前,正登录公司OA系统处理四项紧急任务。抢救期间,他的微信被拉入工作群;宣告死亡八小时后,聊天框弹出新消息:"周一一早有急任务,今天验货不过,要把这个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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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孤立的悲剧,而是互联网时代的新型工伤。翻开高广辉的体检报告,2024年6月3日的心电图还显示正常。但病历本上"程序员经常熬夜"六个字,成了最刺眼的死亡诊断书。妻子李女士的手机里存着无数条催下班记录:"以往每到晚上九点多,我都会看你车子定位",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字,最终变成数字时代最冰冷的墓志铭。
互联网企业的996工作制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高广辉的考勤记录显示,猝死前一周最早回家时间是21:38,最晚达到22:47;11月某天甚至工作到23:58。作为部门经理,他曾在拒绝休假申请时说"要跟兄弟们一起扛",却不知这句话正在为生命倒计时。日本厚生劳动省发布的《过劳死白皮书》显示,每月加班80小时是过劳死警戒线——按这个标准,中国半数互联网从业者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劳动法》第41条明确规定每月加班不得超过36小时,但在实际操作中形同虚设。高广辉所在公司已申请工伤认定,但法律界人士指出,我国对"过劳死"的认定标准模糊。2023年某电商平台28岁员工猝死后,法院判决书中的"自愿加班"四个字,暴露出劳动者维权面临的制度性困境。
雪豹般凶猛的KPI考核机制下,程序员们正沦为数字时代的矿工。高广辉的浏览器记录显示,猝死当天至少五次访问OA系统;企业微信里,他生前最后修订的共享文档标注着四项29日截止的任务。这种"永不下线"的工作模式,让中国互联网企业平均猝死年龄比日本年轻7.6岁——东京大学调查显示,日本过劳死多发于40-50岁管理层,而我国集中在25-35岁技术岗。
工会组织的集体失语加剧了这场危机。当高广辉在电梯里抽搐时,手里还攥着要带往医院的笔记本电脑。这种"工作到死"的疯狂,与上世纪日本经济泡沫期的"过劳死潮"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日本在2002年修订《劳动基准法》,设立"过劳死110"热线;而我们仍在用"奋斗者协议"美化系统性剥削。
马彪群懂得协同狩猎后及时休整,人类却陷入越加班越贫穷的怪圈。高广辉童年捡垃圾换零花钱的经历,让他把"拼命工作"当作救命稻草。日记里"命运和挫折让我慢慢成长"的笔迹尚未干透,这个从河南农村走出的青年,最终倒在了通往中产梦的代码迷宫里。
改变或许该从打破"加班崇拜"开始。当某大厂把"凌晨两点打车费报销"列为福利,当"福报论"成为企业家演讲标配,我们是否该重读《资本论》里那句:"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目的是剩余价值"?高广辉们用生命划出的红线警示我们:没有健康权,一切劳动权益都是空中楼阁。
抢救室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与OA系统消息提示音在此刻形成残酷的和声。妻子李女士永远记得,丈夫最后一次晕倒前说的是"把电脑带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每个加班到深夜的打工人都该问问:我们究竟是在编写未来,还是在为资本撰写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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