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29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那天的气氛格外凝重。
一场高规格的追悼大会正在举行,几百号人肃立致哀。
那小小的骨灰盒里装着的,是抗日名将、原国民党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
按理说,这也是一位戎马一生的将军,可偏偏就在这盖棺定论的时候,坊间却流传着另一种刺耳的声音:有人说,他是被特务沈醉在回忆录里写成“被吓死”的窝囊废;还有人传,他是因为老婆卷款私奔,活生生给气死的。
真相究竟如何?
站在追悼人群里的李以劻,远远望着昔日的老长官、老战友,心里的滋味恐怕没法用语言形容。
这位1960年11月28日才拿到第二批特赦通知的中将,跟王耀武在战犯管理所和政协,整整共事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的恩怨浮沉,咱们还得从那次特殊的“重逢”说起。
1960年11月28日,北京的冬天已经透着寒意。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撞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王耀武。
你看,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挺奇妙。
李以劻在回忆录里特意算了一笔账:从1950年进解放军官训练团当同学,到1960年起做同事,两人朝夕相处了整整十八年。
这十八年,就是王耀武最真实的后半生。
说实话,在进改造营之前,这两人其实并不熟。
王耀武是1948年9月济南战役败下来的,李以劻是1949年8月福州战役被俘的。
虽然早年都在第九十二师待过,可两人完美地错开了:王耀武当团长时,李以劻还没来;等李以劻当上营长,王耀武早就升去补充一旅当少将旅长了。
直到第三次长沙会战,李以劻作为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少将高参,才算正式见到了时任七十四军军长的王耀武。
那会儿的王耀武,意气风发,还专门请李以劻给军部参谋讲过课。
谁能想到,再深交的时候,两人都已成了阶下囚。
关于这十年的改造生活,李以劻脑子里的记忆,跟沈醉写的完全是两码事。
沈醉那笔杆子,爱写凄惨情节,怎么窝囊怎么写。
但李以劻却说了句大实话:当年的待遇,真不差。
那时候解放军把俘虏分成五类:起义、投诚、报到、被俘、查获。
王耀武属于最后一类——“查获”。
他在济南战役后化装逃跑,结果在寿光被抓了个正着。
按理说这连俘虏都不如,但在山东禹城的华东军区解放军官训练团,他居然受到了优待。
李以劻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当年的生活费,相当于四个中农的收入。
为什么要优待?
李以劻看得通透:“我想,这与他立过大功有关。”
这个大功,就是抗日。
北伐时他是勇将,抗战时更是顶梁柱。
特别是1945年湘西会战,王耀武任第四方面军司令官,把日军打得落花流水,声震中外。
虽然内战时期他也围剿过红军,但在人民立场的功劳簿上,这笔抗日血债不仅记着,还实打实地抵了罪。
陈毅元帅曾对他们说过:“要优待俘虏。”
这句话,在王耀武身上执行得最彻底。
1956年,高级战犯大集中,王耀武进了北京功德林,还当上了学习委员。
也就是这时候,沈醉才进来。
在沈醉的回忆录里,王耀武被写得唯唯诺诺,见人就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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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以劻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王耀武对这个上海抗战时期结识的“小兄弟”沈醉照顾有加,不厌其烦地带着他熟悉环境,讲解注意事项。
到底谁的记录更靠谱?
咱们不妨看看两人的“底子”。
沈醉中学没毕业就被开除,是靠着姐夫余乐醒的关系才进了军统;而李以劻呢?
那是正儿八经的陆军步兵专校第一期、陆大特别班第五期毕业,干了多年的高参。
一个细节就能说明问题:沈醉连功德林管理人员的名字都记不全,李以劻却能如数家珍——局长姚伦,副局长孙鹏飞,处长李振江、王星光,科长刘福印…
正是因为李以劻有着这般准确的记录,我们才知道电视剧《特赦1959》里的所长为什么叫王英光——那是现实中王星光和姚伦的艺术结合。
1959年12月4日,王耀武首批特赦。
最开始,他在红星人民公社果木队工作,月薪八十元。
1960年进了政协,工资涨到了一百元。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拿了工资干什么?
写史。
这样高强度、高质量的工作状态,哪里像是一个被吓破胆的人?
这就引出了最大的争议:沈醉笔下的“气死”之说。
沈醉在书里言之凿凿:王耀武特赦后,老婆和副官卷款私奔去了南美,王耀武一听消息,当场气得手脚发抖,差点死过去,从此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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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还假惺惺地感慨:“要是晚出来几年就好了。”
这段描写确实很抓眼球,但李以劻冷冷地驳斥:纯属虚构!
王耀武的发妻郑氏,是福建福州人,从王耀武当连长时就跟着他,那是实打实的患难夫妻。
王耀武被俘后,郑氏带着一家老小去了香港,后来又迁居哥斯达黎加。
这确实是王耀武的心病。
特赦后,他多次写信求妻子回来,但郑氏有她的苦衷,始终未归。
李以劻见证了真实的一幕:1964年12月,王耀武当选全国政协委员。
不久,他的女儿王鲁云回国探亲。
正是这次探亲,让王耀武彻底断了念想——妻子真的回不来了。
父女相见,抱头痛哭。
那之后,王耀武确实病了,但他不是气出的脑溢血,而是得了帕金森症(当时叫巴金森氏症)。
他手抖,是因为病,不是因为气;他心碎,是因为情,不是因为钱。
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迎来了第二春。
通过同学高德昌的介绍,王耀武认识了吴伯伦。
吴女士是天津师范学院的高材生,在北京八十二女中教书。
她不嫌弃王耀武多病,反而敬仰他是抗日英雄。
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妇。
这哪里是被抛弃的凄凉晚景?
分明是迟来的温情。
婚后,吴伯伦为了照顾王耀武,提前办理了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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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特殊的动荡岁月里,外界谣言满天飞,说特赦战犯又被抓进去了,沈醉也以此佐证王耀武被“吓死”。
李以劻再次辟谣:在政协和国务院的保护下,住在和平里11区20楼的委员们,除了康泽因特殊原因受到冲击外,其他人——包括王耀武——都安然无恙。
没有什么惊吓,只有相濡以沫的守护。
王耀武病逝后,李以劻全程操办了后事。
在八宝山火化后,骨灰并没有立即下葬,而是在公墓存放了三年。
三年后,吴伯伦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把丈夫的骨灰迎回家中,就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日夜相伴。
这一幕,让李以劻既感动又羡慕。
他感慨道:“佐民不幸先娶了一个不能共患难的妻子,有幸后来竟又娶了一个有学识有美德的新夫人,使身后有所寄托!”
1980年的那场追悼会,是对王耀武一生的盖棺定论。
党和国家没有忘记他在抗日战争中的功绩,将他的骨灰安放在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
在那里,他与那些当年并肩杀敌、为国捐躯的战友们再次聚首。
看着骨灰安放的那一刻,李以劻长叹了一口气:“佐民应含笑于九泉矣!”
历史的迷雾终将散去。
王耀武的后半生,不是沈醉笔下的惊弓之鸟,而是一个从战火中走来、在改造中重生、在晚年中得享安宁的真实人生。
李以劻用他的笔,为老战友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这十八年,王耀武活得明白,走得坦荡。
比起那些虚构的惊悚情节,这才是历史本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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