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教授”的菜边采边吃

解放日报记者 徐瑞哲

编者按大学有百科，行行出状元。在上海高校，有些掌握独门绝技的教授，精于一术，服务社稷民生。从食品健康、环境健康到心理健康，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走近他们，看看他们怎样带来老百姓最关切的“大健康”。

2025年，是上海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王全华的荣休之年。对于为啥“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问题，她的回答像她的为人一样简朴，“因为泥土里有答案”。

在从教从研生涯中，王全华深耕蔬菜育种40余载，培育蔬菜新品种40余个。在远郊的试验田里，种出可以在田生吃的菠菜，堪称她的“独门绝技”。

退而不休

最近，退而不休的王全华来到浦东新区现代设施农业首发片区——万祥片区，走进菠菜种源基地建设项目的大棚，这里种植着400余份来自全世界50个国家和地区的种质资源材料。其中一个棚严密设置了隔离措施。

这位“菠菜教授”告诉记者，大棚内保留着与菠菜祖先同源的珍贵亲本：菠菜野生种。尽管未被驯化的野生种习惯匍匐在地，口味也比较涩，却有防虫抗害的本领，也是科研选育良种的好材料。这支蔬菜遗传育种团队，专注于定向选育高抗逆、高品质的菠菜杂交品种。

谁不希望菠菜软糯不涩口？在万祥镇新振村2000多亩设施农业的菜田边，王全华与清美集团等合作方一起启动“菠菜精准育种技术体系构建与产业化应用”，为菠菜带来低草酸、高叶酸的“新口感”“新养分”。

绿叶菜种质资源的“优生优育”为何选择菠菜？王全华解释，菠菜除了含铁，其叶酸含量也堪称蔬菜之首，是幼儿、孕妇、贫血者补充叶酸的首选。对中老年人而言，高叶酸有助于健脑，维护神经系统功能，延缓认知记忆衰退。同时，菠菜富含叶黄素，能护眼明目，特别适合长时间用眼者食用。

“我们‘沪菠7号、沪菠10号’等现推品种中，其草酸含量已较传统品种低20%左右。”王全华表示，低草酸品种甚至可以作为净菜直接入口、生食。据测算，新启动的市级项目经过新品育种，预计每100克菠菜中叶酸含量可提升至近100微克；而未经选育的菠菜品种叶酸含量仅十几微克，甚至只有个位数。

菠菜“选美”

在奉贤海湾村，上海师大植物种质资源开发中心的合作基地，一片300平方米的大棚成了“菠菜博览会”，共有40种菠菜现场“选美”。而评委就是来自上海市绿叶菜产业技术体系的专家以及上海师大食品专业的学子。

外行采摘，内行采食。“沪菠”系列的菠菜新品种在培育过程中，均采取营养液喷淋的有机方式，菜叶入口即食，原汁原味尝鲜。“吃得出来，并不涩口。”王全华自信地对记者说。

不同菠菜、不同品相，有的是最传统的三角大叶，“这种叶形，我们称为戟形”。王全华他们通过品种杂交，选育尖形叶、卵形叶，还有尖卵形叶，“各有所爱、各取所需”。打分表上，分外观和水煮口感两大维度。其中，外观指标包含叶片尖圆、叶片厚薄、叶面平整、叶色深浅以及光泽度；而口感指标，则包含甜味、涩味、风味的浓淡轻重等。

相对于中国占世界菠菜消费90%左右的比重，国内对菠菜品种的研发还显不足。在位于上海师大奉贤校区之外的试验田，这里种的菠菜与通常仅供采收的菠菜嫩苗不同，这些用于结种的不同品种菠菜足有一人多高。

在上海种菠菜，天一热菜不长，一些进口品种，常常水土不服。因此，各个优良性状的种质基础，一定是耐热品种。据统计，整个植物种质资源开发中心一年要配100多个杂交组合，一代代记录性状，稳定品种特点，并且多地试种，最终才能通过新品种审定。

靠谁来种菜

“菠菜教授”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她的爱人——同样来自生命科学学院的老教师葛晨辉，也是她的同事。葛老师退休前，也育出作物新品种并推广应用，一些菠菜相关的论文两人是共同作者。“妇唱夫随”三十多载，当选为上海师大“比翼双飞模范佳侣”。他们家的家训就是“本分做人、踏实做事”。

多年来跑遍各处绿叶菜基地的王全华笑言，如今不少基地都存在“3个阿婆加起来超过200岁”的情况，有的年龄之和甚至达到240岁——“靠谁来种菜”变成了“菜篮子”工程遇到的新问题。为了“解放劳动力”，尽量“机器换人”，中心团队与绿叶蔬菜机械化生产专业组协同，开展了菠菜宜机化品种与机械化生产的试验示范。

在奉贤区庄行镇渔沥村四组，蔬菜大棚里会传出阵阵机器声。不仅耕地机、作畦机、播种机等机械上场，纯电动的绿叶菜采收机也大显身手，有节奏地把地里带着深绿光泽的“沪菠5号”菠菜送上传送带，直接装筐做好上市准备。

在王全华看来，菜不仅要好吃也要好种，他们的育种目标也在于适合机械化生产的高营养品质菠菜新品种。这样的品种不仅草酸少、口感好，而且植株直立、长势旺盛，播种后40天左右就可采收，亩产量1100千克以上。他们希望全机械化的都市农业让市郊农民用得起、用得顺，还能让年轻的新农人也喜欢上更自动化、现代化的“机械农业”。

来源：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