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而非过渡”：加拿大总理、葛兰西主义与世界秩序

撰文：Van Jackson

来源：Un-diplomatic

原文链接：https://www.un-diplomatic.com/p/rupture-not-transition-canadas-pm

加拿大总理卡尼的达沃斯发言震惊了全世界

Denis Balibouse / Reuters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刚刚发表了50年来最重要的国际关系政治演讲。

卡尼虽属自由派，但他（或其演讲撰稿人）仍提出了近乎葛兰西式时局分析的观点，一种最直白且关键意义上的现实主义立场。

以下是演讲关键段落：

美国霸权曾为全球提供公共产品、开放航道、稳定金融体系及集体安全保障，但这种契约已然失效。请允许我直言：我们正经历断裂而非转型。近期大国已开始将经济一体化作为武器，以关税作为撬动杠杆… 我们早知基于规则的秩序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故事。我们早知国际法的适用严苛程度取决于被告与受害者的身份。这个虚构的故事曾很有用。于是我们把招牌挂在窗前，参与各种仪式，并基本避免揭露言辞与现实的鸿沟。如今这笔交易已行不通。请允许我直言：我们正经历断裂而非过渡... 当融合成为屈从的根源时，你无法继续活在“通过融合实现互利”的谎言里...

安东尼奥·葛兰西或许是最早倡导基于“形势分析”（后世术语）制定政治策略的人。据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家斯图尔特·霍尔（Stuart Hall）所言：

形势是指社会中不同社会、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矛盾共同作用，形成特定独特形态的时期。

通过这种思考方式——即把当下视为不同力量交汇产生矛盾的融合体——来描绘现实图景，长期以来一直是各类左翼人士（从工会到城市游击队再到气候活动家）的战略思维方式。正如国际关系学者罗伯·卡利（Rob Carley）所言，原因很简单：任何特定形势下的矛盾都“为团体提供了提升意识、组织动员、联合行动的机会……”

若想有效驾驭推动时代局势的力量，首要之务是识别并直面现实中的谎言：纠正那些让部分人受益却牺牲他人利益的矛盾。

直白地说，现状一团糟，必须要求改变。

正因局势分析法与变革诉求高度契合，它始终是左翼或者“反体制”运动的独特资源。

达沃斯的精英性质使它成为了被民众抗议的重点对象之一

Arnd Wiegmann / Reuters

我无意对卡尼这篇演讲中的每句话都大加赞赏——或附和认同。卡尼能洞察并痛惜单极时刻的虚伪性，揭露掩盖美国霸权的自由主义霸权面具，实属明智。

但卡尼所说的旧思维方式——所谓“基于规则的秩序”之类——正是因其虚伪性而崩塌。

卡尼试图为自由主义神话的矛盾性辩护，声称应尽可能延长其存续时间，但这实属短视。正如非裔美国作家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在《下一次的火》中写道：

时间会揭示任何王国赖以生存的基础，并蚕食这些根基；它通过证明教条的虚妄来摧毁它们。

建立在虚假根基上的国际秩序终将分崩离析。要使自由主义秩序项目具有可持续性，就必须弥合其理想与实践之间的鸿沟；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鸿沟只会越来越大。

但卡尼对国际关系本身重新构想最令人印象深刻之处，或许在于回答了“该做什么”的问题。

卡尼的行动号召与我在上一篇文章中的观点不谋而合，也得到了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和弗兰克·福山等各界名流的呼应：集体对抗美国。

特朗普对加拿大的敌对态度和吞并威胁加速了卡尼的立场转变

Anna Moneymaker / Getty

卡尼的答案如下：

当规则不再保护你，你必须自我保护。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将导致什么。堡垒林立的世界将更加贫瘠、脆弱且不可持续……若大国连规则与价值观的表象都抛弃，转而肆无忌惮地追求权力与利益，交易主义带来的收益将更难复制。霸权国无法持续将关系货币化。盟友将分散布局以规避不确定性。他们将购买保险，增加选择以重建主权。但主权战略自主的代价亦可共享。集体投资韧性远比各自筑垒更经济。共享标准可减少碎片化。互补性具有积极意义。对加拿大这类中等强国而言，问题不在于是否适应新现实。我们必须适应。关键在于：是简单筑起更高围墙，还是能实现更宏伟的变革？

卡尼拒绝以沙文主义和霍布斯式军国主义回应大国帝国主义——此举只会助长帝国主义者气焰。

这绝非以毒攻毒的局面：若军事化地缘政治是症结，其解方绝不能归结为更极端的地缘军事化。

卡尼似乎深谙此理。

当下美国政治亟需孕育这样的权力中枢与国家代理人——他们能与卡尼这样的思想者达成共识。

当全球志同道合者携手共进，便能铸就稳定和平的国际秩序，为普世正义而奋斗。

这是我们这代人成长时秉持的理想，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都绝不放弃。

现状已然崩坏，我们将为改变它而战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