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更大灵活度应对全球价值链不确定性

图为德国杜伊斯堡港景象。新华社记者 孟鼎博摄

日前，世界经济论坛发布《2026年全球价值链展望》报告指出，全球价值链已进入“结构性不确定性”时代，企业与政府必须从“效率与控制”转向“敏捷与协同”，通过生态系统编排、分布式规模和增长型韧性，才能在碎片化、地缘政治紧张和技术加速的环境中保持竞争力。

报告指出，当前全球价值链不确定性加剧，并且这一不确定性具有越发明显的结构性特点。全球价值链、供应链正从过去的稳定整合转向长期波动、碎片化和约束状态。地缘政治、产业政策、能源转型和技术竞争共同重塑了全球生产与贸易体系，以往价值链在经历波动后自动复原的周期性特点明显削弱。

当前，价值链不确定性主要体现在五大方面。一是碎片化加剧。全球化正从“统一规则的多边体系”转向区域集团、双边协议以及技术与制度阵营，贸易壁垒、产业政策和冲突正将全球经济分裂为竞争性集团，企业不得不同时适应多套规则体系，不确定性来自制度差异本身，而不仅是市场波动。二是长期化波动。随着通胀高企、资本成本上升、需求不稳定，以及能源与物流价格波动，国际机构普遍认为，低增长与高波动将成为常态，企业不能再假设“几年后会恢复稳定”。三是地缘政治主导。相较于以往价值链波动由经济逻辑主导、以市场效率优先、追求全球分工的特点，当前的价值链波动由安全与主权主导，以国家战略优先，追求本地控制。出口管制、制裁、技术封锁等政策本身正在成为企业运营的关键变量。四是不对称性加速。目前，人工智能、自动化、量子计算等正迅速拉开国家间以及企业间的差距。关键芯片、算力、数据等集中在少数国家和地区手中，技术依赖正成为战略风险。不确定性来自技术获取的不平等，而非单纯的市场竞争。五是信任成本上升。透明度、数据可信度和国家对齐度已成为战略资产，企业的合规性和可信度直接影响其价值链稳定性。

报告指出，当前价值链的不确定性在未来会有更新的“表现形式”，有可能出现4种前景。交易型前景下，价值链将主要由双边协议主导；碎片型前景下，价值链区域集团化特点将进一步加剧；波动型前景下，价值链将遭遇频繁冲击；退化型前景下，价值链收缩失能将造成供应短缺。上述前景可能在不同国家平行存在，企业可能在不同市场同时面对多种不确定环境。

面对不确定性的新趋势特点，传统的“低成本+规模化”线性供应链模式已不再适用，企业必须针对持续动荡前景而进行“系统设计”，而不是只进行风险应对。在系统设计工作中，竞争优势将更多来自合理编排，而非完全控制。成功的企业不再追求“端”到“端”控制，而是编排跨企业、跨区域、跨政策体系的生态网络。

报告建议，企业应完成从“端到端运营者”到“生态系统编排者”的转型，主动编排由供应商、技术伙伴、物流商、政府和监管机构构成的复杂网络，使其在目标、数据和激励机制上保持一致。同时，企业要在运营形态上从追求“集中规模”转为实现“分布式规模”。过去几十年，企业通过大型集中工厂追求规模经济，但现在地缘政治冲突、气候风险、能源与政策不确定性使“单点集中”成为系统性风险源。通过用“分布式、模块化、数字互联”的生产网络替代单一巨型设施，能够更好实现区域自主、全球协同、快速复制，用“学习速度”替代“规模体量”，在不确定环境中保持连续生产能力。此外，报告还建议，企业要从追求“风险冗余”到具有“增长型灵活性”，传统韧性建设依赖增加库存、多备供应商，但这一模式在持续波动环境中成本高、回报低的特点日益突出。在当前不确定性加剧的环境下，韧性正在被重新定义为“随时重新配置资源的能力”，而不是“维持现状的能力”。

报告指出，灵活度已从运营能力升级为决定企业与国家竞争力的“结构性战略能力”。同时，灵活度不是靠单一措施提升的，而是需要通过战略、组织、运营和技术的系统性重构来实现。报告建议，在战略层面，要把灵活度当作核心竞争力，从“效率优先”转向“灵活优先”，把不确定性纳入战略设计，致力于提升自身适应不同政策环境的能力、快速调整市场与产品方向的能力、应对供应中断的能力；在组织层面，要让决策更高效，通过下放决策权，打破部门壁垒，提高响应速度；在供应链与运营层面，要构建“可重构”的系统，通过从集中化转向分布式网络，采用模块化、标准化设计，建立多层级供应商体系，确保在某一地区链条遭遇冲击时，其他方面能够迅速补位；在数据与技术层面，要建设实时数据系统，依靠数据实现物流、库存、生产、市场、政策与风险信号等方面的信息整合，提升早期预警和快速响应能力；在合作模式层面，要从“控制”转向“编排”，通过与供应商共享数据、与物流商协同规划、与政府保持沟通等，提高整个系统的协同灵活度。基于灵活原则设计的合同应允许调整产量、更换生产地、快速变更供应结构，避免被“刚性合同”锁死。在投资与资源配置层面，要保持“可移动性”，避免过度绑定单一国家、重资产锁定单一布局，而是要确保投资结构可调整、可撤回、可转移。（经济日报驻日内瓦记者 梁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