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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军官出完任务后,决心回来补偿妻子,却是离婚证下来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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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您真的确定要申请强制离婚吗?”

“没错。”叶青穗轻抿着干涩的嘴唇,那满含忧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婚姻登记处的同志露出微笑,轻声安慰她:“您不用紧张,要是那男人对您不好,离婚是很平常的事,这过程我们不会告知男方。”

“三十天内,若您没来撤销离婚申请,我们就会强制解除您和您丈夫的婚姻关系。”

话音刚落,登记处的同志在她的离婚申请上“啪”地盖下了钢戳。

拿到回执的那一刻,叶青穗差点落下泪来。

她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1964年,回到了她和裴司泽刚刚结婚的时候。

她把强制离婚申请书贴在胸口,缓缓走出了登记处。

顺着路没走多远,一辆解放CA30突然在她身旁停下。

叶青穗偏过头,从车窗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穿着纯色衬衫,梳着两个麻花辫,头上的雷锋帽印着鲜红的五角星,脸上没有被冷暴力消磨的绝望,青春的模样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上车,我送你去报道。”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叶青穗透过降下的车窗望去,看到了她的丈夫——西北军区的营长裴司泽。

裴司泽打开车门让她上了车,表面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可上车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他也丝毫没关心她为何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

只要他多问一句,就会发现他们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

叶青穗靠着冰冷的车窗想了一会儿,才对裴司泽开口:“我今晚回来收拾行李,明天搬到宿舍住。”

裴司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接着厉声斥责道:“叶青穗,你走了陈诗雨同志会觉得是她逼走了你,她会自责的。”

陈诗雨,是裴司泽收留的同志。

叶青穗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上辈子,她和裴司泽结婚同居十二年,陈诗雨母女在他们家一住就是十三年。

甚至,陈诗雨比她还早一年住进了裴司泽的家属院。

那时她并不在意,依旧围绕着裴司泽转。

直到最后,裴司泽调回京城时带着陈诗雨随军,她才彻底死心,把余生都奉献给了戈壁滩。

那样无情冰冷的婚姻,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这时,车突然停了下来。

裴司泽冷冷地催促道:“下车吧,我晚上来接你。”

“如果我送你到门前,别人看到会以为你在攀关系。”

窗外连林业部的房顶都看不到,裴司泽就叫她下车自己走过去。

以前叶青穗真的相信他,以为他是一心为公才会避嫌。

重生后她才明白,爱不是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他说要送却又不肯送到,说到底就是不爱。

可笑叶青穗死过一次才明白这个道理。

“行。”

这句果断的回答,是她前世无数委屈和失望堆积而成的。

叶青穗拉开了车门,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下了车。

当她再次踏上这片黄沙之地,

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感慨。

这片荒芜的土地异常顽固,

至少得花上十年,才能让这里绿荫遍布。

叶青穗办完报道手续后,

头一件事便是向领导申请宿舍。

确定不用再与裴司泽同住,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随后她前往育苗室查看小树苗,

戈壁上全是沙土,树苗和庄稼都难以存活。

若要让西北地区脱贫,治土是关键一步,

叶青穗凭借上辈子的经验提出了几点建议。

中午她连饭都顾不上吃,

为了那几颗小树一直忙到天色渐暗。

下午离开林业局时,她没等裴司泽,

任凭飞石沙砾打在单薄的衬衫上,徒步回了家属院。

上辈子,叶青穗第一天上班时,

裴司泽说要来接她,可陈诗雨的孩子突然发烧。

他悉心照料孩子,让叶青穗在风沙中苦等三小时,

最后她只能独自走回家中。

如今,叶青穗缓缓走进院子,

果然看到裴司泽围着陈诗雨母女忙个不停。

他们虽全程没有肢体接触,

有接触时还会特意避开。

但他们对视的眼神里,

满是被克制的情谊。

煤油灯的光亮在窗前映出三人的身影,

恰似温馨的一家三口。

叶青穗自嘲地勾了勾唇,

一把撕下门上贴着的红双喜。

曾经的叶青穗也曾以为,

这辈子就认定裴司泽了。

但实际上,若不是这段苦涩至极的婚姻,

若不是上辈子咬牙坚持的喜欢,

她和裴司泽根本不会同行。

从前不是同路人,以后更不可能是,

所以叶青穗选择放弃,放弃喜欢裴司泽,也放弃这段无果的婚姻。

不巧,裴司泽这时推开了门,

他先是慌张了一瞬,随后又压下情绪。

“对不起,孩子发烧了,我一忙就把你的事忘了,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叶青穗轻轻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然后绕过裴司泽,回到卧室关上了门,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她和裴司泽结婚没多久,

要收拾的不过是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叶青穗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裴司泽临睡前才从那间房回来。

他看了眼叶青穗收拾好的皮箱,

眼底怒意时起时伏。

“我不是说了,你这样搬走陈诗雨同志会内疚的。”

永远都是如此,裴司泽虽和她结了婚,心里却只有陈诗雨。

她都要搬走了,裴司泽连问都不问,

只想着维护陈诗雨。

叶青穗抿了抿唇角,淡然解释道,

“这里离林业部太远,工作不太方便。”

裴司泽的怒气瞬间消散,

沉默许久后,他点头同意,“好,投身工作是好事。”

叶青穗太了解他了,

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感情微不足道。

上辈子,她一次次被他抛弃,

国家、人民、单位都排在她前面,她能理解。

唯独陈诗雨,她始终想不明白,

为何在裴司泽心里,陈诗雨也在她前面。

好在如今,距离她们结束婚姻关系仅剩下二十九天。

她不必再自寻烦恼,每日纠结裴司泽为何不爱她。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叶青穗便提着皮箱搬到了林业部。

搬离此处,仅仅是第一步。她要摒弃的,是上辈子几十年来深爱裴司泽的心意与习惯。

而第二步,便是静候强制离婚生效。

叶青穗紧握双拳,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中午时分,有同志匆忙跑来告知叶青穗,

说有一位模样英俊的军官正在找她。

叶青穗返回办公室,便瞧见裴司泽满脸焦急地奔来。

她愣了一瞬,还以为裴司泽是来接她回去,正思索着如何回应。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裴司泽询问:“小陈同志来找过你吗?

她和孩子不见了,这荒无人烟的大荒漠多危险!”

危险?前世,裴司泽将她丢在这大荒漠里,一走就是十二年,彼时怎不见他提危险?

“没来,你别影响我工作。”

叶青穗心中牵挂着那几棵实验苗,说完便要离开。

裴司泽却紧紧拉住她不肯松手:“叶青穗,你怎能如此冷漠,那可是两条人命!”

“若不是你搬走,陈同志怎会一声不吭就离开?”

叶青穗的脚步停住了。

她忆起上辈子和同志们在工作时遭遇了狼群。

裴司泽作为军区援助前来支援,林业的同志们都让裴司泽先救她,毕竟她的状况最为危急。

可裴司泽却因一句避嫌,转身先去救了别人,

最终叶青穗的腿部受伤,落下了终身残疾。

叶青穗轻轻一笑,或许在裴司泽心里,除了国家和人民,唯有陈诗雨的命才是命吧。

她正要抽回被裴司泽紧紧攥住的手。

裴司泽却突然说道:“我已替你向林业局领导请了假,

等找到陈同志,你和她解释清楚再回来。”

叶青穗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裴司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许是她向来对裴司泽言听计从,裴司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愣了一下,随后语气缓和地劝道:“人是在我们家失踪的,

于情于理,你都该帮忙找找。”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人命关天……”

叶青穗望着他,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原来裴司泽一直都明白,明白她介意陈诗雨,明白她搬出来是无法接受与他人共享丈夫。

可他依旧站在了陈诗雨那一边。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司泽强压着脾气解释道:“我回去拿东西才发现她不在,

并未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你别误解我和陈同志的关系,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叶青穗不会再相信了。因为上辈子,裴司泽就是用这句“职责”,

为他种种不爱她的行径,掩盖了几十年。

叶青穗并未反驳裴司泽的话。她不想与他无谓争吵,只说:

“或许你去军区找找,她可能带着孩子去找你了。”

“我也能在这周边找找她,

不过你得去跟我的领导销假,往后别再干扰我的工作。”

抛开感性后,叶青穗言辞极为理智。

裴司泽深深凝视着叶青穗,心中诧异她为何没闹。

以往,他走到哪儿叶青穗都想跟着,

生怕他和陈诗雨接触过多。但看她神色无异,他妥协道:

“行,你在附近找她,我去军区周边找找。”

说罢,裴司泽匆匆转身离去。

他的车在空气中扬起漫天沙尘,只给叶青穗留个汽车尾灯。

上辈子叶青穗没搬出来,自然没这等事。

这点感情纠葛,她也不会眼睁睁看陈诗雨出事。

跟领导又说了一声,叶青穗出门寻陈诗雨。

荒凉戈壁,黄沙漫漫,她不知从哪找起,只能一遍遍唤着。

从早到晚,她看着太阳西沉。

天黑后,荒漠温度骤降,叶青穗嗓子已哑。

身体终究熬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后浑身微热。

她想了想,还是回家看了看。

回到家属院,屋内飘出饭菜香味。

刹那间,叶青穗身心俱疲,复杂情绪在心里翻涌。

为何裴司泽找到陈诗雨也不说一声?

为何陈诗雨不见他四处找,而她永远被忽视。

叶青穗推开门,平静神情下暗藏风暴。

裴司泽见她,忙用食指放唇前示意嘘声,指指里屋睡着的孩子。

陈诗雨赶忙小声解释:“叶同志,这事怪我,

白天孩子又发烧,家里没药,我才抱孩子去军区找大夫。”

裴司泽皱眉替陈诗雨解围:“你也知道,

这荒漠物资匮乏,大家都互相体谅下。”

两人一唱一和,好似不说话的叶青穗才是恶人。

叶青穗冷淡抬眼反问裴司泽:“所以你让我在外找了一整天?”

裴司泽这才想起此事,生硬解释:“我以为你回去了,就没找你。”

桌上两份饭菜证实,他确实没想起叶青穗。

叶青穗头晕得厉害,呼吸都发烫。

她没精力和裴司泽吵,只说:“我发烧了。”

裴司泽脸色微变,手贴她额头感受后说:“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

明明屋里桌上就放着退烧药。

在他心里,她不如别人就算了,如今一片药都不舍得给。

上一世,叶青穗省吃俭用,

只因戈壁资源稀缺,组织发的物资她都拿给裴司泽。

他却称孩子长身体,都给了陈诗雨母女。

到底有何意义?是她太傻,才一次次让裴司泽伤害自己。

叶青穗轻轻抿起唇,漾出一抹浅笑:“找到就好,往后别再来搅扰我的工作了。”

强制离婚这段时日,她着实不想再被他们烦扰。叶青穗拖着孱弱的身子出了门。

门前那大红喜字依旧贴在原处,裴司泽又剪了新的大红喜字,仔细地粘了上去。

叶青穗伸手将喜字扯下,狠狠撕成粉碎,接着点燃一根火柴,让纸碎在黄沙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阵风拂过,灰烬便消散无踪。戈壁上月光皎洁,将前路拉得悠长。

叶青穗迈着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朝着林业局走去。每一步,都勾起她上辈子在戈壁滩被野狼围困的画面。

她疲惫不堪,满心恐惧。可即便如此,深知戈壁危险的裴司泽也未曾出来寻她。

叶青穗也从未想过回头。因为身后的家属院已不是她的家,自裴司泽一次次偏袒陈诗雨起,她便没了家。

而彻底离婚后,她会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她咬着牙,一边前行,一边遥想前世这片黄沙变为密林的模样。

信仰支撑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瞧见同事的那一刻,叶青穗心里那口气瞬间泄了,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戈壁滩上……

等再度醒来,已是次日。叶青穗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林业局的休息处。

围在她身旁的同事,脸上满是关切:“叶同志,你醒了,你没事吧!”

一位女同志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确认没发烧后,长舒了一口气:“还好退烧了。”

“叶同志,你大半夜怎么在外面?要不是巡夜同志发现你,可就危险了。”

先前被裴司泽遗忘、忽略、辜负时,叶青穗都强忍着内心情绪,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可此刻被同事关怀,她的眼眶忽然微微泛红:“谢谢你们,我没事。”

却不料有个同事主动问道:“那昨天来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啊?看着和你关系挺近的样子。”

叶青穗神色微晃,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三个字:“我……哥哥。”

上辈子,鲜少有人知晓她结了婚。即便裴司泽到林业部,也会为避嫌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反正这段婚姻即将结束,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对外声张。同事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见叶青穗脸色不佳,便不再打扰。

叶青穗静静地歇息了一会儿,下午便又进了育苗棚。她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被与裴司泽有关的情绪左右。

许是她反复告诫起了作用,一连半个月,裴司泽竟真的没再来找她。

这天,戈壁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同事们都觉得戈壁滩的树苗迎来了甘霖,唯有叶青穗紧张得手心冒汗。

上辈子,大雨会演变成暴雨,还会伴有冰雹,育苗棚就是这样被毁的。

叶青穗赶忙拿起修补工具和防汛沙袋,朝着育苗棚奔去。她以为早做防范就能减少损失,没想到冰雹比上辈子提前了一整天。

鸡蛋大小的冰雹将育苗棚的棚顶砸出一个裂口,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叶青穗顾不上寒冷,一门心思地抢救树苗。

不知忙碌了多长时间,

叶青穗浑身被汗水湿透,手脚酸软无力,

终于和同事一起救下了大半树苗。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喜悦,

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两人情绪各不相同。

叶青穗冷淡地错开视线,转身欲走。

不巧同事指着裴司泽欣喜大喊:

“叶同志,你哥哥带着队伍来帮咱们救苗了!

他居然还是营长呢。”

叶青穗一眼便看到裴司泽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想来他又觉得自己在攀关系了。

叶青穗赶忙笑着向同事解释:

“其实不算很熟,只是表哥而已。”

说完又赶忙转移话题:

“快去食堂吃饭吧,吃完还要照看树苗。”

一提正事,同事们没有一个耽搁,

匆忙朝着食堂赶去。

叶青穗正要跟上,手腕却被裴司泽拽住。

男人锋利的眉眼上扬,紧抿的薄唇挤出两个字:

“哥哥?”

叶青穗听出裴司泽声音里的怒意,

可她不明白这怒意从何而来。

保持距离,不让别人误会自己攀关系,

这不是裴司泽自己说的吗?

上辈子,在他心里,

她是百姓,是群众,是林业部的种植专家,

唯独从未被当作真正的妻子。

对叶青穗,他永远只有一句话:

“你要懂得避嫌,别让人觉得我在徇私,你在攀关系。”

叶青穗挣扎着想要抽回手:

“裴同志,你这样被别人看见不好。”

裴司泽愣了一瞬,冷静的脸上闪过惊愕与不解:

“青穗……你好像变了,和以前态度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

叶青穗的声音极轻极淡,

仿佛会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裴司泽明显烦躁起来,如墨的眸中情绪翻涌。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

“叶同志,上面的通知下来了,一个月后我要带队离开一阵子。”

话说完了,裴司泽拽着叶青穗的手仍未松开。

叶青穗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便静静等着。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裴司泽什么也没说,上面通知他,他就通知她。

没有担忧叮嘱,没有夫妻间的情谊,

也没有不舍与缠绵。

叶青穗只好主动抽回手,打破沉默:

“我知道了。”

其实,她不仅知道裴司泽一个月后会走,

还知道他会带着陈诗雨母女以家属名义随军。

上辈子,裴司泽跟她说这事时一脸不耐烦:

“你不要无理取闹,你可以住林业局宿舍,

可家属院封院后她们母女就没地方住了。”

最后,他还叹息一声:

“叶青穗,你不要这么自私。”

而这次,叶青穗什么都不会说,不会闹。

裴司泽想带谁随军就带谁随军,

还有半个月她就能和裴司泽离婚,

她也收回了对他的所有期待。

裴司泽没想到叶青穗什么都没说。

因为往常,他就算只是出个小任务,离开几天,

叶青穗也会为他忙前忙后准备行李,

而后叮嘱他万事小心。

他眉头紧紧皱起,再次看向叶青穗,问道: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

叶青穗语气平淡地回应他。以往她悉心叮嘱,换来的只有他的厌烦,所以如今,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裴司泽的脸色愈发阴沉,甩手便离开了。

叶青穗看了一眼他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转身走进了育苗棚。

虽说抢救还算及时,但育苗棚里的小树苗还是大半死去,一切又得重新开始。好在叶青穗向来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她再度一头扎进育苗棚,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没想到过了两天,陈诗雨突然抱着孩子找上门来。

她脸色煞白,语气急切地说:“不好了叶同志,司泽出事了!”

陈诗雨脸色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抱紧怀里的孩子,解释道:

“他昏迷着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带着孩子实在照顾不过来……”

叶青穗的心思全被“司泽”这两个字吸引了。

他们做了两世夫妻,她一直都称呼裴司泽为裴同志,亲昵地叫他司泽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裴司泽不让她这么叫,怕被人听见说她是在攀关系,可陈诗雨却能叫……

叶青穗情绪剧烈波动,完全没注意到领导从过道路过。

军婚需要领导作保,上次裴司泽也帮她请了假,领导早就知道她和裴司泽结婚的事。领导听到了后半句,当即大手一挥,给叶青穗批了半天假,说道:“裴司泽出任务受了伤,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叶青穗可以拒绝陈诗雨,但不能给领导留下冷漠自私的印象,只能跟着陈诗雨去了军区医院。

只是她没想到,一走进病房,就看到裴司泽有随行的副官在照顾。

那副官见她和陈诗雨一同进来,立刻站起身,给陈诗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

“嫂子好!”

敬完礼后,副官还安慰陈诗雨:

“嫂子别太难过,裴营长不会有事的。”

陈诗雨顿时涨红了脸,看向叶青穗。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叶青穗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没想到军区的人会管陈诗雨叫嫂子。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裴司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或许根本不是怕攀关系,仅仅是因为他对外公布的结婚对象是陈诗雨……

叶青穗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可笑,甚至连头顶的灯光都那么刺眼。

她心想,只要裴司泽知道她已经申请强制离婚,肯定会立刻娶了陈诗雨,为她遮风挡雨。

所以叶青穗没有拆穿陈诗雨,只是安静地走到边上的家属床上陪护。

第二天一大早,裴司泽醒了。

陈诗雨还守在他的床前,而叶青穗在陪同的家属床上睡了一夜。

见裴司泽醒了,陈诗雨连忙泪眼汪汪地迎上去:“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她放下孩子,忙前忙后,又是给裴司泽盖被子,又是关心问候,还说要给裴司泽做早餐。

裴司泽却冷冷开口制止了她:“不用,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叶同志照顾就够了。”

陈诗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紧咬住下唇,用那饱含屈辱的眼神瞥了叶青穗一眼,

而后一把抱起孩子,脚步匆匆地冲出了病房。原本打算离开的叶青穗顿时愣住了,

回过神来后,她目光直直地凝视着裴司泽,开口说道:“为何要我来照顾你?

我在林业局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呢……”

“因为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裴司泽打断了她的话,一脸疲倦地闭上了双眼,缓缓说道:“我不清楚你最近怎么了,

但我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理应相互扶持,不是吗?”

原来,他心里也明白她才是他的妻子,可他的关怀却全都给了别人,独独绕过了她。

叶青穗抿起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眼里却满是苦涩,她说道:“可是裴司泽,你让我照顾你……

是真心想要维护我们这段婚姻关系,还是仅仅只是心疼陈诗雨辛苦?”

裴司泽瞬间皱起了眉头,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黑气,语气冰冷而严肃:“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为何会这么想,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我把这话讲出来,也不是想要你的解释。”

叶青穗向来不是个爱与人争辩的性格。她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向来都是自己默默承受。

以前深爱着裴司泽的时候,她都未曾和他质问争吵过,如今就更不会了。

她不会和一个即将成为陌生人的丈夫发生争执。“你可以打电话叫你的副官来照顾你,

林业局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我还要为人民群众做贡献呢。”

这是第一次。叶青穗不再去看裴司泽那难看的脸色,也不再顾及他的情绪,

毅然决然地大步转身离开了。在回林业局的路上,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她问裴司泽为何要娶她。当时,裴司泽说在相亲会上的众人里,他只看到了她。

后来她翻到了他婚前写的信件,才知道是因为她造林专家的身份,与裴司泽十分相配。

他并不爱她,娶她不过是因为门当户对。自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地陷入了这场婚姻。

还好,她现在已经申请了强制离婚,很快就能重获属于自己的自由了。回到林业局后,

叶青穗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又申请了一批新苗。领导审批流程通过没几天,

新苗就被送来了。只是没想到,护送新苗的人竟是裴司泽。裴司泽的车抵达时,

叶青穗一言不发,默默地把苗从车上卸了下来。前来帮忙卸苗的女同事,

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哎,叶同志,你哥一直在看你呢,

他长得可真英俊啊,有没有处对象呀?”

叶青穗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陈诗雨的脸庞,嘴唇微微动了动:“处了。”

女同事轻声叹息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叶青穗没有再接话,只想着快点把事情弄完回去种树,可汇总时却发现新苗的数量对不上。

她和同事在门口核对了十多遍,忍不住叫住裴司泽:“裴营长,你送来的新苗,数量对不上。”

裴司泽皱了皱眉头,明显有些不悦:“你为何叫我裴营长?”

叶青穗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裴司泽又垂下眼眸,说道:“没事,这样挺好的,不会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们是夫妻吗?叶青穗抿了抿唇,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她伸手指向那一堆整齐摞起的树苗,语气笃定道:“这数量不对。”

裴司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拿过单子仔细看了看,说道:“会不会是你的表格出了差错,我们肯定不会装错的。”

人的下意识往往不会说谎,裴司泽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她。叶青穗脸色不太好看,声音里满是无奈:“申请表是我亲自递交的,我怎么会不清楚数量呢?”

听到这话,裴司泽唇角一撇,冷冷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样逼我,是想让我利用职务之便满足你的私利吗?”

叶青穗的心瞬间又凉了大半,连争吵的力气都没了。在裴司泽心里,她就是个为了私欲攀关系的人,解释也没用。两人无声对峙着。

一辆橄榄绿的军车突然驶了过来,停在林业局门口后,一个小战士匆忙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涨红着脸,不停地向叶青穗和裴司泽道歉:“对不起,是我把树苗装错车了……”

叶青穗没计较,默默卸完货就打算继续工作。裴司泽脸色不太好,拉着叶青穗想要道歉:“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

可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连“对不起”都没说出口。叶青穗任由他拉着,头也不回。因为裴司泽根本没意识到,这不是道歉的问题,而是他从未相信过她。“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裴司泽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原本低沉的声音更加沉闷:“叶同志,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是吗?”叶青穗轻声反问。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没什么变化。要说有,就是她不再爱裴司泽了。

“嗯。”裴司泽应了一声,一个字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是埋怨还是不满,叶青穗分不清,也不想去猜了。她默默抽出手,朝局里走去。

她能感觉到裴司泽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那又怎样呢?他们就要离婚了,七天后强制离婚生效,两人就不再是夫妻了。

这次不欢而散后,叶青穗再也没见过裴司泽。她凭借上辈子二十多年种树的经验,很快培育出一批耐旱树苗在戈壁滩试种。

种完那天,站在漠漠黄沙的戈壁上远远望去,能看到一条绿油油的矮线。叶青穗望着那片绿色,心中满是满足。

领导夸她前途无量,称她为人民脱贫打下了关键一战。为了奖励叶青穗,中秋时还特意给她多放了一天假。

而提到中秋,叶青穗立刻就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新婚后第一个中秋,裴司泽和陈诗雨一起度过。

他们一家三人围在灶台边做着月饼,又在院子里一起赏月。当时叶青穗没忍住,轻声说了句:“你和她看上去更像夫妻。”

裴司泽瞬间变了脸色,

开始跟叶青穗诉说陈诗雨的艰难处境,

提及陈诗雨作为一位失去丈夫的女同志,

在中秋这个团圆的日子里,难免会感到孤寂落寞。

他指责叶青穗自私,

全然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可他自己又何尝考虑过叶青穗的感受呢?

所以这个中秋,叶青穗没有回家,

她宁愿独自在林业局忍受着孤独,

也坚决不愿回去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没想到她没回去过中秋,

裴司泽和陈诗雨的事情却突然闹得沸沸扬扬。

据说,是因为陈诗雨仗着和裴司泽关系不一般,

常常滥用特权,指挥小战士为她办事。

结果有人戳穿了她,指出她根本不是裴司泽的媳妇。

流言便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都传到了林业局这边。

当晚,裴司泽来到林业局接叶青穗,

要求她去军区澄清此事,

还说要说明陈诗雨住在他们家,是叶青穗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时,叶青穗心底猛地一颤,

仿佛灵魂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裴司泽就是如此,

声称陈诗雨跟他们一起住,是她提出来并同意的。

从那以后的十二年,

叶青穗再也找不到让陈诗雨离开的理由。

叶青穗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

“我不去。”

裴司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还是强忍着性子说道:

“叶青穗,同为女性,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要眼睁睁看着陈同志被误会,也不肯帮她一把?”

上辈子,他在家中为别的女同志忙前忙后,

而当叶青穗真正需要帮助时,

哪怕裴司泽就在身边,也会因避嫌而不肯伸出援手。

现在,他却要求她去帮陈诗雨澄清……

叶青穗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直直地看着他说:

“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啊,

你为何非要让我用谎言去澄清呢?”

“难道你和陈诗雨就不用避嫌了吗?

难道你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

“裴司泽,你这样逼迫我,

是想利用我的身份来满足你的私欲吗?”

裴司泽脸色瞬间煞白,喉结微微颤动,

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屋内刹那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最后离开时,裴司泽的步伐都有些凌乱。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口口声声说的从不徇私,

最后却只对叶青穗一人如此。

而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私心,第一次破例,

并非为了一直被他提防着的叶青穗,

而是为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外面的夜风吹啊吹,

那冷意直直沁入叶青穗的心底。

她转头望向外面,

种的小树都绿油油地冒出了头,

即便在夜里,也寓意着新生……

从此之后,

裴司泽和陈诗雨的事情,叶青穗不再关注,

也不清楚这件事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偶尔会听见同事议论:

“也不知道裴营长的媳妇是谁,

怎么能忍受他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就算是要帮人,也得保持距离啊,

怎么能把人带回军区家属院。”

偶尔领导也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但叶青穗都只是一笑而过,从不搭话。

是啊,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聪明如裴司泽,又怎会不清楚呢?

时光悄然流逝,

转眼间就到了叶青穗申请强制离婚的最后一天。

而过了这天,戈壁滩就将步入深秋。

入冬之后,树苗在戈壁上存活会更加艰难,

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

周围几个林业局联合举办了一场植树比赛。

比赛地点就在西北军区。

叶青穗参加比赛时,一眼就看见陈诗雨抱着孩子,

在军区大院里随意走动,而裴司泽就在她身旁并行。

他们之间的距离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

裴司泽就好似一只风筝,

而陈诗雨则是那个拽着风筝线的人。

上辈子,

裴司泽不止一次跟叶青穗提及,

让她别随意到军区找自己,

说她来得太频繁,

在外人眼中就像走后门一般。

他对叶青穗处处设防,

却对别人付出一片真心。

叶青穗只匆匆看了一眼,

便回过神专心投入植树比赛。

这场比赛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她一心要拿下第一名。

叶青穗对沙土情况了如指掌,

专心致志后,很快赢得了比赛。

当她站在简陋的领奖台上时,

裴司泽在远处遥遥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

裴司泽瞬间露出讶然之色,

随后直接抛下陈诗雨,

径直朝着叶青穗走来。

这是第一次,

叶青穗看到裴司泽在她和陈诗雨之间,

坚定地选择走向自己。

他走上前,首次没在外人面前有所避讳,

直接唤住叶青穗:

“叶同志,咱们聊一聊吧。”

叶青穗愣了一下,

拒绝的话语还未出口。

裴司泽抢先一步说道:

“之前的事,是我考虑欠妥,

我已把陈同志安置在军营的救助站了。”

“这次我调离此地,

会带着陈同志母女一同过去安置妥当。”

他望着叶青穗,

眼中情绪翻涌不定:

“你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叶青穗没料到他会说这些,

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越沉默,裴司泽越焦虑,

垂在身侧的指节紧握到泛白。

林业局的同事们也惊讶得张大嘴巴,

没想到叶青穗就是裴司泽藏着掖着、

仿佛拿不出手的媳妇,

只有领导眼神复杂。

“你相信我,一个月我肯定回来。”

裴司泽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答应我,好吗?”

这番话,是叶青穗曾经做梦都渴望听到的,

但如今却让她忆起上辈子。

裴司泽也曾说一个月就会回来,

可他这一走就是半年,

陈诗雨一直随军。

期间他费尽周折,

拖延许久为陈诗雨的孩子办理落户。

等他再次归来时,

陈诗雨的孩子已两岁,

还一直冲裴司泽喊爸爸……

叶青穗微微一笑,眼中泛起泪光。

可惜裴司泽说得太晚了,

他们离婚已成定局,

她也不再相信裴司泽。

但她还是应下了裴司泽:

“好啊,我等你回来。”

裴司泽终于松了口气,

说了句“等我”后便离去。

裴司泽并不知道,

这次几个林业局联合举办的植树比赛,

是为选拔最杰出的人才,

去开垦最为顽固的荒漠。

上辈子,叶青穗参加此赛,

获得第一名后被岚县林业局看中。

那边土地沙漠化更严重,

百姓生活也更困苦。

当时叶青穗为留在裴司泽身边,

拒绝了岚县的邀请。

这辈子,叶青穗不会再如此。

重生以来,她等的就是这天。

拿到离婚证,然后调离此地,

远离裴司泽,再也不回来。

等裴司泽的背影彻底消失,

叶青穗转身回林业局收拾行李,

接着悄悄去了趟民政局。

第二天,单位同事送叶青穗到汽车站,

外派的首站是隔壁岚县。

途中,她看见一辆辆军式卡车疾驰而过。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裴司泽所带领的营团。

等最后一辆橄榄绿的军车与巴车交错而过时,

叶青穗看见了裴司泽。

裴司泽依旧身着笔挺的军装,

脸上满是期待,期待着与叶青穗的下次重逢。

他全然没有留意到,

擦身而过的巴车上,叶青穗缓缓拉上车帘。

静静地握住手中的离婚证书,

朝着与他完全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连五个月,

叶青穗辗转于附近的各个林业区域。

原本广袤的戈壁滩被划分成一个个大坝,

进行分区治理。

终于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

环境开始逐渐改善。

在此期间,她一直与西北林业保持书信联系。

她不止一次在信中表示,

若西北林业总部需要她,她定会回去相助。

然而,看到其他林业取得的成绩,

总部领导并未自私地将她留下。

终于在年冬时节,

她回到了旅途的起点——岚县。

岚县负责的戈壁滩已正式更名为岚县大坝,

同志们热情的态度让叶青穗有了宾至如归之感。

“叶指导,您的种植方法实在是太先进了。”

“是啊,这几个月,我们坝上的树苗不仅成活率高,还愈发茁壮。”

在同志的引领下,

叶青穗望着脚下的树苗,不禁热泪盈眶。

上一世,她只专注于西北林业总部的戈壁滩,

而如今有众多人加入其中。

她难以想象,未来几十年黄沙变绿洲的景象。

感慨之际,岚县办公室有人来传信:

“领导让大家回去,欢迎新来的技术员。”

叶青穗也随众人回去,

半年前,她也是这般被迎进林业总部的。

如今有机会亲眼见证组织的发展,

她深感欣慰。

“各位同志,我叫苗林林,

今后工作中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苗林林是领导特招进来的,

对她的评价是容貌出众、能力高强,且名字寓意美好,种苗成林。

她来的第二天便开始进行土质酸碱考察,

并上报了一些成活率高的新树种。

好景不长,新树种刚进入育苗棚,

便遭遇了连夜暴雪。

众人早早入睡,

半夜叶青穗多次被冷醒,还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喝了点水后,她又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她起得最早,

可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用力推门的声音吵醒了大家,

拉开窗帘,众人不禁心头一紧。

大雪足有半人高,

早已将低矮的树苗完全掩埋。

这样极端的气候必然会对树苗产生影响,

同志们只能先确保自身安全。

正午时分,男同志们砸开男宿舍的门,

拿着工具解救女同志。

最后大家齐聚食堂商议对策,

剩余的物资仅够维持几天,

寒冬中取暖用的煤炭也所剩不多。

六日后,物资消耗殆尽,

连一点取暖的煤炭都没了。

“我们把一些东西拆开烧了取暖吧。”

在苗林林的建议下,

食堂的桌椅、办公室的书架,能用的都用上了。

其中还有一摞信件,

是叶青穗离开的这几个月,裴司泽寄到林业总部的。

随后这些信件是从总部转寄过来的。

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便将它们一同扔到了炉子中,

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响里,信件渐渐化为了灰烬。

可即便如此,这些信件燃烧产生的热量,也仅够让大家暖和一夜。

所有人饿着肚子,紧紧拥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终于艰难地熬到了天亮。

远处一声声清雪的声音,在清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军区派来的救援队伍,三天时间过去了,

同志们终于盼来了救援。

叶青穗忍着冻得红肿僵硬的关节疼痛,出门相迎。

开门的瞬间,呼啸的风雪倒灌进屋子。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关上了门,然后在风雪中朝着军队同志迎去。

积雪被清理到道路两边,军用车从中间缓缓开过来,

停在她的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裴司泽。

可是裴司泽不是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吗?

她猛然间想起,两人已经离婚了,自己现在身处岚县,

而不是西北林业。

谁在求生的欲望面前能真正表现出不在乎呢?

她还是硬着头皮朝着裴司泽跑去,喊道:“裴锦……”

可裴司泽脸上的讶异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侧身越过叶青穗,朝着那些士兵大声呼喊:“快点!里面还有很多灾民。”

“灾民”这个词,让叶青穗如遭雷击。

她又忘了,前世裴司泽为了避免别人说他有私心,先救自己的妻子,

每一次都会把她放在最后。

这一次他同样略过了叶青穗,优先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和叶青穗说。

“苗同学,这么巧。”

裴司泽进屋第一眼就认出了苗林林。

“裴同学?现在已经是军区的领导了啊?”

寒风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叙旧,叶青穗都听到了。

原来他们二人是大学同学,可他这次破天荒地听从了其他同志先救技术员的请求,

根本就是他自己愿意这么做。

叶青穗也没有等着别人来帮助,自己裹了一条军被,坐在卡车的角落中。

裴司泽送别人上车时,还不忘横了她一眼。

那一个眼神里,充斥着各种不满。

叶青穗的内心不会再被裴司泽影响,这一次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感到愧疚。

既然是灾民,那她也是其中一员,就应该享有同等的待遇。

在极寒的环境下,她反而感觉身体发热,这是失温的表现。

如果再继续退让下去,她就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了。

裴司泽将所有的灾民都送到了附近的部队,

由于部队设置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反而幸运地躲过了灾害。

物资能够不受影响地送达这里,足够帮助大家共同渡过难关了。

饭后,部队里大家在排队分床铺。

裴司泽在大批的灾民中找到了叶青穗,将她带去了办公室。

“你怎么在这里?”

裴司泽不但没有给自己的妻子应有的关怀,反而质问起来。

这一次若不是为了问个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在公共场合和她私下见面的。

叶青穗也毫不示弱:“应该是我问你,你不是带队外出了吗?这次救灾为什么你来?”

“我带队在附近执行完任务,正巧接到通知要求救援,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他似乎是在担心叶青穗,只执着于她来这里的原因。

叶青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

难道他觉得只要知晓事情原委,就无需再关心了吗?

更何况,他的这份关心,叶青穗实在受之有愧,

此前他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母亲的事,这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叶青穗此刻只想赶紧好好睡上一觉,便敷衍着回应:“是外派过来的。”

“来了多久了?”

裴司泽接二连三地发问,让叶青穗心烦意乱,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问这个做什么?”

“你为何不回信给我?”

裴司泽步步逼问,认定自己的妻子有事瞒着他。

若不是上辈子她曾仔细看过那些信件,还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上一世,她甚至精心保存着那些信件,只因开头那句“吾妻青穗”。

可实际上,信里句句都是关于陈诗雨和孩子,不过是几张毫无价值的废纸罢了。

“既然已经离婚,就别再总给我寄信了。”

要不是见到裴司泽,她都快忘了两人已经结束婚姻关系。

对叶青穗来说,这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摆脱了这虚无的关系而已。

“离婚?什么离婚?”

裴司泽真的一头雾水,自己不过离开半年,怎么回来就成单身了?

叶青穗这才明白,离婚成功后寄给他的通知,他根本没看。

两人离婚都快半年了,他今天才知晓此事。

叶青穗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可裴司泽坚称没收到过那样的信件,拒不承认离婚一事。

叶青穗情绪愈发激动,怎么说他都不信,

最后索性不再言语,反正离婚是既定事实,他不承认也改变不了。

氛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以叶青穗的离开为这场争执画上句号。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二天,裴司泽又主动找上了门。

“叶同志,我接到通知,要带队在这里停留一个月,和其他营交流思想。”

或许是因为昨天叶青穗态度不佳,今天他对每句话都解释得格外详尽。

叶青穗正拿着铁饭盒准备去吃早饭,淡淡回应:“嗯。”

“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过两天我去把小陈同志和孩子接回来。”

裴司泽没打算写信让陈诗雨自己过来,而是选择亲自开车去接。

可他送叶青穗时,连门前都不会送到。

不管是什么缘由,是谁的问题,反正都与叶青穗无关了。

他实在没必要特意来告知自己这件事。

“随便。”

叶青穗转身准备去打饭,裴司泽又开始责备:“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别的意思,你不用跟我汇报,这儿人多,让人听见还以为我在攀关系。”

她用裴司泽惯用的理由堵住了他的嘴,果然起效。

他脸色难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些天叶青穗也没闲着,她向领导提出了一个创新计划。

然而,计划却被驳回。

并非计划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她婚姻状况不稳定。

就因为这么个原因,就否定了她的创新方案,凭什么?

领导也很无奈,即便递交上去,大概率也通不过。

上面的人肯定会觉得,那些婚姻状况不稳定的女同志,

作风和思想方面可能存在问题。

又怎会给这样的同志审批方案、发放资源呢?

可叶青穗对自己的想法极为自信,她决心要付诸实践。

她只能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找裴司泽复婚。

裴司泽答应了,甚至都没询问缘由。

他只以为这是叶青穗在耍小脾气,

就因为他带了陈诗雨随军这件事。

下午,两人徒步前往登记所。

这一走,便是五个小时。

裴司泽原本不太想去,还想着再拖一拖,

等积雪清理完毕,开车过去多省事。

但叶青穗心急如焚,一天都不愿多等。

到了登记所,裴司泽看着再次拿到的结婚证明,气得满脸通红。

叶青穗之前居然向上面申请了强制离婚,

就为了跟他闹脾气,实在是不可理喻。

“我跟你说,不会有下次了,

要是你再把婚姻当儿戏,就别再来找我。”

后来两天,都不见裴司泽的踪影。

叶青穗每天都盼着积雪能早日清理完。

因为她的创新项目审批已通过,

只要回到林业部,她就能着手准备了。

其他同志比她还要着急。

育苗棚里新培育的树种正处于脆弱阶段,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来避难了。

但在这样的天灾面前,谁也无可奈何。

不仅要清理林业附近的道路,

周边也要清理到能通车才行。

不然物资车辆无法送达,

急着回去反而是给国家添乱。

雪天作业的难度超出了想象。

直到裴司泽接了陈诗雨母女回到林业部,

同志们都没能离开。

裴司泽把陈诗雨带到叶青穗面前,厚着脸皮说,

他一个男人进女同志宿舍多有不便,

所以让叶青穗替他多照顾陈诗雨母女。

叶青穗自嘲道:“裴司泽,她和你什么关系,

你居然能用‘替你照顾’这几个字。”

“在我眼里,大家都是需要帮助的同志,

你身为我的妻子,理应替我分担。”

刚复婚,裴司泽就义正言辞地以丈夫的名义训斥她。

他并非不爱她,换做任何女人成为他的妻子,或许都是这般境地。

叶青穗没作声,他便当她同意了。

他把陈诗雨送到门前,离开时,孩子望着他,嘴里不停喊着“爸爸”。

裴司泽不仅没表现出意外,转身时嘴角还微微上扬。

就算再有一世,裴司泽都不会对叶青穗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拼命压抑内心的痛苦,努力保持坚强,

可心脏还是如刀割般难受。

前世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隐忍多年才肯离开。

叶青穗从未对不起外人,

反倒是委屈了自己家里人,

父亲、母亲,还有前世那个可悲的自己。

但她还是依照裴司泽的请求,照顾了陈诗雨。

一回宿舍,苗林林就拉着叶青穗坐在自己床边。

她凑近叶青穗耳边,轻声问道:“你和裴同学认识?”

“算是认识吧。”

叶青穗和他只能算半个熟人,在家懒得搭理,在外还要避嫌。

所以这么回答也没错。

“这是裴同学的妻子?两人还挺般配的。”

苗林林一门心思地揣测着,

压根没察觉到叶青穗的异样。

“是吗?的确挺搭配的。”

叶青穗心里琢磨的是,

一个已婚的男同志收留女同志,

女同志还毫不顾忌地带着孩子搬进来。

确实挺搭配,换做其他正常人,

估计就会拒绝了。

所谓的照顾,其实叶青穗也没做太多,

只是看着她,防止她被人欺负。

这样过了两天后,

叶青穗发觉不对劲了。

苗林林一整晚都没回来。

虽说气温开始回升,

但在外面过一夜,还是可能出人命的。

叶青穗不顾一切地在部队里四处找寻裴司泽,

最后被拦在了办公室门口。

怎么解释都没用,她只能硬闯进去。

办公室里的裴司泽不悦地看着她:

“我从前多次说过,你这样做会让人觉得你在走关系。”

他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在我进门后,他把手中的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

“苗林林一夜都没回来!”

裴司泽的不情愿瞬间消失,

舍小家为大家本就是他的原则。

“一夜没回来?是晚上不见的?”

裴司泽着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出门。

叶青穗跟在后面回答:

“也可能更早,我也不太确定。”

事关人命,两人都不敢耽搁,

要是苗同志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裴司泽立刻派人在部队里搜寻,

两小时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只能是她自己离开了。

“她是被人欺负了吗?”

裴司泽考虑得十分细致,

可叶青穗摇了摇头:

“她是林业的技术员,大家工作还得靠她帮忙,

谁会欺负她呢。”

“她最有可能去哪里?”

听了裴司泽的问题,

一个念头在叶青穗脑海中浮现。

她会不会是惦记着那些新树种,

自己回林业部了?这很有可能,

前几天叶青穗也有过这想法,

但最终没给大家添麻烦。

裴司泽让叶青穗和他一起去寻找,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叶青穗看着路况,想着再有一天就能回去工作了。

路上她又回忆起上一世的事。

有一年下大雪,她的棉衣破了,

棉花在寒风中四处飘散。

那件棉衣她穿了五年,早就不暖和了,

还打满了补丁。

她想回家把棉花取出来弄松软,

再加点棉花进去,这样或许还能穿三年。

可拆开衣服后,到处找林业部发的棉花,

怎么都找不到。

等裴司泽回来才知道,

那些棉花早被他拿去给陈诗雨的孩子做棉衣了。

最后叶青穗又把衣布缝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棉衣更破旧了。

之后又冷了三年,她再也没提过棉衣的事,

她不说,裴司泽就以为她不需要。

而叶青穗现在身上穿的,

就是当时那件穿了八年的棉衣,

只不过现在还是崭新的模样。

在她痛苦的回忆中,车停在了岚县林业的门前。

叶青穗看着育苗棚,

上面的积雪明显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她匆匆下车,朝着育苗棚飞奔而去 。

那些幼苗竟未受到太大影响,大部分依旧顽强存活 。

叶青穗还来不及为研究成果欣喜,因为仍未见苗林林的身影 。

这时,食堂内传来裴司泽的声音:“苗同学!醒醒 。”

叶青穗循声找去,只见裴司泽正搂着失去意识的苗林林 。

她摸了摸苗林林的身体,食堂的炉子还有东西燃烧过的痕迹 。

这是苗林林挣扎自救的迹象 。

裴司泽横抱起苗林林往外走,被叶青穗拦住:“来不及的,这样会害了她 。”

他明显一怔,问道:“那你说咋办 。”

叶青穗在仓库找出一批树苗,虽小但也算木材 。

这批树苗是苗林林实验苗中的一批,如今只能先救命了 。

若为树苗牺牲人命,叶青穗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

树苗重要,可同志的命更重要 。

她示意裴司泽放下人,几经尝试才点燃受潮的树苗 。

那是大家冻了一夜都没舍得烧来取暖的树苗 。

炉中燃烧的是大家日夜的希望,或许大家会怪她吧 。

随着时间推移,食堂温度升高,窗户的冰窗花开始融化 。

叶青穗摸着苗林林的身体,温度已开始回升 。

裴司泽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总是这般关心他人 。

叶青穗也不知苗林林为何不醒,她只会给树看病 。

苗林林清醒后,感受着周围温度,看向叶青穗后又望向火炉 。

火炉中燃烧的正是她申请的新树苗 。

她强撑着身体不适,推开叶青穗:“你烧了我的树苗!”

苗林林差点哭出来,可叶青穗别无他法 。

那是仓库仅剩的树苗,她心痛却还是选择救人 。

一向替外人说话的裴司泽,这次说了句公道话:“你怎能这么说,叶同志是为救你命啊 。”

在裴司泽的眼神和话语里,叶青穗只觉陌生 。

虽这次他向着自己,可也是因苗林林不顾性命救苗 。

说到底只是暂时统一战线,并非真心替她说话 。

苗林林哭着说:“我回来就是救树苗,你把库里的都烧了,以后咋办?”

苗林林眼泪簌簌而下,只有叶青穗手足无措 。

裴司泽轻声安慰:“好了,别哭了,这里冷,好点就回部队 。”

裴司泽温柔的样子,是叶青穗从未见过的 。

她想上前帮忙安慰,刚蹲下就被苗林林一把推开 。

苗林林不看人,哭得几乎晕厥:“你走!我不想见你!”

叶青穗很不解,自己救了她的命 。

第一个发现她不见的是自己,她醒来第一眼也看到自己 。

为何她能如此忘恩负义 。

上一世,叶青穗形单影只,

独自在戈壁滩上默默忙碌。

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

只知种树的古怪女子。

“苗同志,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

她试图讲道理,

可苗林林根本听不进去:

“我的命算什么!

你凭啥毁了我的树!”

“叶同志,她现在情绪不稳,

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裴司泽的话,

将叶青穗仅有的耐心消磨殆尽。

“好。”

裴司泽不会不知外面有多冷,

却还是把叶青穗撵了出去。

他没让她闭嘴,

而是直接让一个女同志置身冰天雪地。

他只在意别人感受,

丝毫不顾身边人的处境。

好在叶青穗早已不在乎,

他的任何行为都伤不到她的心。

对她而言,

自己就像个陪同者,

只因她是第一发现人。

她本可拒绝,却出于道德本能,

和他一起来救人。

叶青穗独自坐在车里,

冻得瑟瑟发抖。

每一阵风吹过,

雪花便被卷到天上,纷纷落下,

好似又下了一场雪。

她不知等了多久,

在寒颤中睡了过去。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将她唤醒,

她感受到身体传来阵阵暖意。

原来睡着时也能感受温暖啊。

苗林林没打算原谅叶青穗,

上车后默默坐在座位上。

“叶同志啊,你给她道个歉吧。”

裴司泽一边开车,

一边用命令的口吻对叶青穗说话。

道歉?她何错之有要道歉?

“为什么?”

多年过去,她又问出

和前世一样的问题。

“虽说你是为了救她,

但也没必要直接毁了人家树苗。”

裴司泽认真看着路况,

眼神飘忽后又坚定地看向前方。

他似已下定决心,

只要能让苗林林情绪稳定,

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何时军队服务人民,

还要负责哄群众开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救人还救错了?”

叶青穗平静发问,心却悄然破碎。

为何她一心救人,

却遭他们二人轮番羞辱。

作为裴司泽的妻子,她早已失望,

今日作为热心同志,她再度失望。

裴司泽没理由,

只是强硬要求叶青穗道歉。

“我拒绝。”

她斩钉截铁,不给裴司泽回旋余地。

见她态度强硬,

裴司泽谴责道:“这事你本就有错。”

叶青穗只觉头脑“轰”地炸开,

终于明白和裴司泽不合的原因,

原来他们观念想法天差地别。

“那你说说我错在哪?”

她最大的错,

就是当初选择和裴司泽结婚。

在那个年代,离婚是耻辱,

她无法摆脱这层夫妻关系,

但还是想尽力远离他。

“树苗并非你个人的私有物品,你损害国家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不对。”

每次裴司泽不想理会时,就会搬出一些家国大义。

他用这种拒绝沟通的方式,让叶青穗只能闭嘴。

“好,是我的错,我不该救她的命。”

叶青穗松了口,反正只要回到林业部门,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既然他不相信,那自己怎么做怎么说都是错。

回到部队后,苗林林向大家道歉:

“对不起,我的行为给同志们带来了困扰,让大家为我惦记和担心了。”

她不忘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的态度加上技术员的身份,让大家不再计较。

毕竟这件事真正受影响的只有叶青穗一人,旁人自然事不关己。

裴司泽还是亲自把苗林林送到宿舍门前,丝毫不在意别人的闲话。

叶青穗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第二天起床,同事对她的态度变了。

她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和同事们打招呼问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仍努力想融入集体。

林业部的同志们都很勤奋,即便在部队避难,也没忘记工作。

叶青穗来得稍晚,在门口就听见同志们的谈话。

原本是在讨论工作,可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别计划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是,库里的树苗都没了,计划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同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树苗被毁的事,显然是苗林林告诉大家的。

这样一来,同事们对叶青穗也有了意见。

叶青穗在门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的话题才回到正轨。

可只要她一开口提想法就被打断,试了好几次后,她终于放弃了。

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她主动搭话别人也不理。

隔天,大雪终于清理干净,林业部的同志们在军队护送下回到办公室。

裴司泽却在车前呆呆地望着情绪不佳的叶青穗,迟迟不肯离开。

“你过来。”

等所有人都下车后,他单独把叶青穗留了下来。

“苗同学怎么样了?”

他主动和叶青穗说话,还是为了别人。

叶青穗一心想着新的治理方案,不想分心:“挺好的。”

“你变了,现在为一点小事一直耿耿于怀。”

裴司泽以为叶青穗还在为上次的事不理他。

没想到对方没回答,径直朝办公室走去:“我没有。”

解释的话她不想再说了。

上一世,她不是忍让就是解释,可最后裴司泽还是离开了。

他带着陈诗雨走了,而自己在信里解释没生气,只是想问清情况。

得到的却是裴司泽一封满是责备的信。

裴司泽等着物资车到来,帮忙卸下所有物资才离开。

有了经验,这次送来的物资多了好几倍。

近期天气多变,要为特殊情况做好准备。

叶青穗望着太阳,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地面上残留的雪也开始融化。

雪灾已然过去,

但叶青穗的劫难却仍未消散。

林业的同事联合起来,

上报了叶青穗烧毁树苗一事。

不出所料,晚餐前夕,

叶青穗便被领导唤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叶青穗解释许久,

“领导,事情的真相并非他们所传那样。”

她内心懊悔,

当时为何要救苗林林。

不过这样的念头,

几乎瞬间就被她按捺下去。

救她并非因其值得,

而是叶青穗本就是作风优良的同志。

领导眉头一皱,说道:

“叶同志啊,我个人能理解你的做法。

但从行为上看,

确实是损毁了资源。”

叶青穗心烦意乱,

首次如此怀疑自我。

“这样吧,你写一份自证信,

解释清楚此事,我帮你交到上面。

最后看组织的回复结果如何。”

领导这是在为叶青穗这样的人才争取机会,

她心里明白,离开办公室便着手准备报告。

两天后,部队派人取走了自证信,

它将和各种报告一同发往上级部门。

叶青穗等待的日子十分煎熬,

她并非怕被人误解,而是怕灰溜溜离开林业部。

重生归来首日,她便发誓,

要让林业的发展远超上辈子。

一周后,裴司泽亲自送来上面的回复信。

他虽心中好奇,却既不会说也不会问。

只要叶青穗向他解释,

就会有人说他们徇私舞弊。

远远地,叶青穗便瞧见裴司泽走来,

手中还提着些东西。

她看着墙上张贴的日历,

今日并非什么特殊日子。

领导将裴司泽迎进屋内,

又把叶青穗叫了进去。

叶青穗即便不想去也无可奈何,

此次是领导亲自来请她。

她进办公室后,直接没给裴司泽好脸色,

“你又有何事?”

裴司泽把信往桌上一放,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可她只是拿起信放进兜里,

“没什么情况。”

这封自证信与裴司泽毫无关联,

他没必要知晓,叶青穗也不打算告知。

“你一直在躲着我,是吗?”

裴司泽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

之前叶青穗还会骗他说是为了工作,

如今的态度却是不想搭理。

叶青穗忽然一笑,反问:

“你觉得呢?”

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不过是不想管便装傻罢了。

果然,裴司泽下一秒便换了口风,

“快过年了,回来过年吧。”

见叶青穗不为所动,他长叹一声,

“单位发了肉和细白面,过两天除夕回来吃饺子。”

“不回去。”

这便是叶青穗的答复。

上一世十二年,每年过年都包饺子,

可裴司泽总有借口让她吃不上。

肉馅细面,在那时十分难得,

更何况是在资源匮乏、交通不便的戈壁大坝。

裴司泽深知这点,所以一点都不舍得给叶青穗,

他也没给陈诗雨。

确切地说,是陈诗雨舍不得吃,

都给了孩子。

此后每年皆是如此,

裴司泽的理由是孩子小,正在长身体。

可那时的叶青穗也瘦骨嶙峋,

他却视而不见。

裴司泽把几个袋子递给叶青穗,

见她迟迟不接,便强硬地塞到她手里。

叶青穗打开一看,是几斤棉花和一块花布。

“今年军区发的东西,我特意挑了你需要的,拿着。

去做件新衣服。”

裴司泽说完便离开了。

他询问的几个问题皆未得到回应,

唯有叶青穗手持那轻飘飘的棉花,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不禁忆起上一世,自己多年都难有一件新衣裳,

泪水如失控般,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面。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花了许久才平复情绪,

裴司泽似乎也有了改变,竟想着法子逗叶青穗开心。

或许是真觉得两人的距离渐行渐远,

故而想要努力挽回,可一切都已太晚。

叶青穗用了一辈子,才认清裴司泽对自己的态度,

这一辈子,她只想投身国家建设,不再为不可能之人倾心。

叶青穗红着眼回到宿舍,

众人皆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她点燃一根蜡烛,缓缓倾斜,让融化的蜡油滴在桌角,

再将蜡烛稳稳地置于其上,使其固定。

随后,她从口袋中掏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撕开,

逐字逐句地看着内容,视线再度模糊起来。

果然,组织不会冤枉好人,苗林林等人上报称叶青穗损坏资源,

却对她救人的初衷只字未提,而叶青穗本就问心无愧。

隔天,这封自证信的回复被领导挂在告示栏,

苗林林也受到了口头批评。

这种行为不利于集体发展,若再有下次,她将被调离岚县林业部,

此后,林业部众人对叶青穗的态度才有所好转。

反倒是苗林林,在日常生活中总是抬不起头,

除夕白天的联欢会上,大家纷纷展示准备好的节目。

可轮到苗林林拿麦时,她却自顾自地说起别的事情,

“叶青穗同志作风不端,与已婚男同志关系暧昧。”

叶青穗根本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竟遭此造谣,

“我没有。”

任凭叶青穗如何解释,都无人肯相信,

真是造谣容易辟谣难。

最后,两人在联欢会上争吵起来,

苗林林信誓旦旦地称自己在办公室门口亲耳听到的。

叶青穗心想,应该是前几天裴司泽来送信那次,

两人的对话被她偷听去了,但那又何妨。

他们本就是合法夫妻,有合法的证明为证。

事情发生当天,领导就给了叶青穗和裴司泽两人处分 。

叶青穗自然满心不服气,气冲冲地去找领导理论 。

进了办公室后,她急忙将二人的结婚证明拿出来给领导看 。

这件事她从未主动向别人提过,这还是头一遭呢 。

然而领导却称主要是此事造成的影响不太好,

除非能让同志们不再议论纷纷 。

只有给两人处分,才能让下面的人不再私下里说三道四 。

领导还说这其实也是为了她好 。

这是叶青穗头一回接受处分,只因她不想公开和裴司泽的关系 。

裴司泽也肯定不会同意她公开关系,理由想必是会有人带着目的接近叶青穗,想要攀附他 。

这样的判决,不光叶青穗不服气,苗林林也同样不服 。

她甚至觉得叶青穗没被调走,是因为裴司泽找了关系 。

除夕夜,裴司泽等了许久都不见叶青穗回家 。

竟主动装了一盒饺子给她送过来 。

叶青穗从裴司泽手中接过饭盒,轻声问道:“这是谁做的?”

“陈诗雨。”

裴司泽借其他女同志对他的关心,把饺子送给了叶青穗 。

他甚至都不愿自己去学一下包饺子,哪怕只有一个是他亲手包的,也算是用心了 。

可他没有,根本不愿意在叶青穗身上花时间和精力 。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捡现成的罢了 。

裴司泽就说了这两句话,便着急离开了 。

只剩下叶青穗站在寒风中,抱着那个还发热的铝饭盒 。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思绪混乱地放空着 。

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裴司泽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 。

直到那个饭盒不再散发温度,她才缓缓抬起沉重的脚步 。

抬脚时,叶青穗发现鞋底沾着泥巴 。

雪已经快要融化干净,冻土也开始解冻了 。

再过不久,种植工作就可以继续了 。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饭盒,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饺子 。

心想这一世总比上一世强,这一世他还知道给自己送些饺子来 。

叶青穗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

怎么嚼都尝不出肉的香味 。

“哎,算了,也就这样了 。”

她把盖子盖上,转身就看到同事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 。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把饭盒递给大家 。

饺子本就没多少,一人尝一个就没了 。

角落里的苗林林突然开口:“这是谁送来的啊?”

“这是家里送来的,怎么啦,难道你家里人不关心你吗?”

叶青穗本就心情不佳,偏巧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你!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反正你呀,不过是个关系户罢了。”

各位同事原本咀嚼的动作明显放缓,

全都悄悄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二人对话的每一个字。

“我是关系户?那你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走了谁的关系?”

叶青穗一连串的质问,让苗林林反倒没了底气。

“你自己心里清楚。”

要是换作之前,不明真相的人或许都会轻信苗林林的话。

可经历了前两次的事件,大家对她的信任和好感已然大幅降低。

“当然是裴司泽裴营长,你最近和他走得挺近,这饺子就是他刚刚送来的。”

也不知是谁给了苗林林这般自信,她竟如此认定眼见即为事实。

叶青穗就像看着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满是不屑。

“是吗?就算是裴司泽送来的又能怎样。”

之前在部队避难时,苗林林说陈诗雨和裴司泽很般配,

还问叶青穗那是不是裴司泽的妻子。

她当时一句自嘲的“般配”,就让苗林林认定那就是裴司泽的妻子。

苗林林依旧胡搅蛮缠:“怎么了?这就是你作风有问题的证据!”

“那你去领导那里问个明白好了,看看究竟是谁的问题。”

她不再理会苗林林,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已无可救药。

叶青穗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思索着是什么原因让苗林林这般行事。

她唯一能猜到的,便是自己烧了苗林林申请的树苗,救了她一命。

一个小时后,苗林林回宿舍时脸上还挂着泪痕。

叶青穗从被子里探出身子,冷冷问道:“满意了?”

“你是故意骗我的。”

她又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叶青穗身上。

看在曾经是同志的份上,叶青穗起身给她解释了两句。

“我们之前已经分开了,就算没分开,他也会让我避嫌,不会让我那样说的。”

可这又如何呢?在裴司泽心里,他根本没把这次分开当回事。

他只觉得那是叶青穗在无理取闹,甚至好像都忘了这件事,态度依旧和从前一样。

而对叶青穗而言,

她所需的不过是那一纸证明,而非一个丈夫。

待自己身份地位足以脱离婚姻关系,

她便会再度离去。

“睡吧,春节将至。”

苗林林总算说了句正常话。

可叶青穗却辗转难眠,

前世每一个年节,皆是她最难熬之时。

她总是静静坐在那里,

看着陈诗雨母女与裴司泽。

在她的记忆里,

早已将自己排除在这个家之外。

她深知自己早已没了家,

叶青穗起得晚,醒来时窗户已贴满窗花。

等她穿好衣服前往办公室,

同事们正忙着写对联,每人都得写一副。

叶青穗提笔在红纸上写下:

“春色明媚山河披锦绣,华夏腾飞祖国万年轻”。

横批是“山河壮丽”,

她坚信在自己带领下,定能让黄沙变绿洲。

苗林林一反常态地安静,

不再找叶青穗的麻烦。

众人一起玩到中午,

叶青穗许是昨夜受凉,打了几个喷嚏后身体愈发不适。

她实在坚持不住,

回宿舍休息去了。

春节食堂的午饭格外丰盛,

其他同志来叫她,她都拒绝了。

身体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

一觉醒来,天还未黑。

叶青穗突然想起一件事,

育苗棚这两天自己还没去检查。

她实在放心不下,

拿着记录表便往育苗室走去。

推开育苗室的门,

裴司泽竟站在里面。

“你在干什么?”

若不是叶青穗眼尖,差点把裴司泽当成坏人。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春节了,想和你团圆。”

这算是二人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对裴司泽来说如此,对叶青穗而言却是熬过无数痛楚后的新生年。

叶青穗终于受不了裴司泽的纠缠,

她不想再装傻躲避,此刻就想离婚。

比起社会上闲言碎语和工作上的刁难,

裴司泽的行为更让她备受折磨。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想和我团圆,那你为何还把陈诗雨留在身边?”

裴司泽听后,

还想用惯用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理解理解我吗?那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啊。”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似有十足的底气证明自己毫无过错。叶青穗明白,和他根本无法沟通。

“你该做的?这一切难道不该是她丈夫去做吗?”

当道理讲不通时,无论叶青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在她自己看来,自己就像在无理取闹。

“难不成你要当全天下所有人的丈夫?你有诸多办法去帮她,却偏偏选了这种方式。”

她的心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上辈子和这辈子积攒的委屈如决堤之水般倾泄而出。而裴司泽看着这一幕,满心不解,因为叶青穗提及的一些事,他根本未曾做过。

叶青穗吐露完心声,只觉从未有过这般轻松。她已下定决心,项目结束就和裴司泽离婚。

前世,叶青穗最大的心愿就是过一个团圆年。可两人的工作性质特殊,总有一人忙得不可开交,或是随时要离开。

即便偶尔运气好,陈诗雨也总会找理由让裴司泽忽略叶青穗。久而久之,这成了叶青穗的执念,只因从未如愿过。

裴司泽见叶青穗突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思索着什么,便伸手将她棉衣的扣子扣好。

叶青穗自己都没留意,难怪出门时没觉得暖和,原来是扣子开了。就是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暴躁的叶青穗冷静下来。

“好,我和你回去。”

她答应回去,只为圆前世的自己一个梦。那时的自己太过傻气,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曾经的自己。

她回去和领导说了一声,便和裴司泽离开了。一路上,叶青穗仿佛放下了所有芥蒂,与裴司泽愉快攀谈。

时光仿佛回到两人相识的那个春天,在各个部门的联谊相亲会上,人海茫茫,叶青穗却只看到了裴司泽。

当时的裴司泽还不是营长,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们就靠书信往来。后来,在彼此的陪伴与鼓励下,裴司泽升任营长。

叶青穗也成为了西南林业的造林专家。

她虽当下就想结束这段婚姻,

但事业方面暂时还需要这层婚姻关系维系。

上一世便是如此,

用不了多久裴司泽就会被派往祖国南边支援三年。

等他圆满完成任务归来,

就会升任京城军区的首长。

此后,叶青穗几乎与他没了联系,

只要不出大意外,这一世大概率也是这般。

她打算等裴司泽离开时提出离婚,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前世那时她已能独立申请资源,

部队家属院条件虽不及军区,可两间卧室也够用。

小小的餐桌上摆放着一些饺子,

中间长方形盘中是叶青穗最爱吃的鱼。

她颇为意外,在这样的环境里,

裴司泽是从哪儿弄到鱼的呢?

“听裴营长说你爱吃鱼,我就做了,

快来尝尝味道怎样。”

陈诗雨厨艺不错,她递给叶青穗一副筷子,

示意她尝尝。叶青穗夹起一块鱼,味道着实不错。

她看着陈诗雨心想,

若她丈夫未曾离世,定是个贤妻。

“这鱼是从哪儿来的?”

叶青穗放下筷子,等着裴司泽回应。

可他就是默不作声,

陈诗雨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缓解。

“这是裴营长开车去东边河里钓的。”

这么冷的天,裴司泽去钓鱼只为给叶青穗吃?

见她不信,陈诗雨又补充道:

“钓了三四天呢。”

裴司泽轻轻啧了一声,

陈诗雨立刻闭上嘴,回了厨房。

这一幕让叶青穗感觉无比熟悉,

她觉得他们俩才更像夫妻。

陈诗雨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

而她就像个坐在餐桌边等开饭的客人。

不过这样也挺好,

这算是这么多年来,叶青穗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上一世新婚第一年春节,

她念叨了一周想吃鱼。

裴司泽很不情愿地买了一条,

上桌后,陈诗雨想喂给孩子吃。

叶青穗一直说不行,

给那么小的孩子吃鱼,万一被鱼刺卡到很危险。

陈诗雨称自己会挑干净刺,

这是自己的孩子,怎会害她呢?

裴司泽指责叶青穗故意刁难女同志,

几番争执后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可那孩子确实被鱼刺卡住了。

裴司泽既不说陈诗雨不听劝,也不说她粗心大意,反倒指责起叶青穗来。

都怪叶青穗非要吃鱼,还说她是故意选了小孩子吃不了的东西。

那一夜正值春节,她孤零零地被丢在家中。

裴司泽带着陈诗雨母女前往军区找大夫,折腾了一整晚才回去。

回去后,他一边责备叶青穗,一边安抚陈诗雨。

还好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当陈诗雨在一块鱼肉中仔细挑刺时,叶青穗开口发问了。

“我想着挑一挑刺,让孩子尝尝。”

陈诗雨的动作并未停下,依旧认真地挑着刺。

就在她要喂给孩子时,被叶青穗拦住了,她说自己看到了一根刺。

陈诗雨又在肉中仔细翻找,果然有遗漏。

裴司泽竟偷偷地笑了,沉浸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里。

实际上,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吃完饭,叶青穗要求裴司泽送她回林业部。

无论他怎么挽留,她都不愿留下,最后他拗不过,只能送她回去。

路上,叶青穗望着裴司泽。

那张她看了无数个日夜的脸,依旧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她思索着一个问题,自己究竟真正喜欢裴司泽什么?

想了一路,也没有答案。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毫无理由的。

“你对我有感情吗?”

这是叶青穗第一次问出这般矫情的问题。

裴司泽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这样的话他不知如何主动说出口。

“你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可在叶青穗眼里,这却变了味。

她觉得,模棱两可、转移话题,所有不正面回答的行为只有一个原因。

“他对她没有感情,又不想说出实话。”

叶青穗心灰意冷。

裴司泽连骗她一下都不愿意。

叶青穗下车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如此,两人不必相互折磨,早日放过彼此才是良策。

这个年过完,裴司泽就要回西北的军区了。

对叶青穗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短暂的解脱。

初七那天,裴司泽又找上门来。

因为他即将调回去了。

裴司泽一字一句地请求叶青穗:“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

“我回去能干什么,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和陈诗雨恩恩爱爱的样子吗?”

叶青穗可不会再傻乎乎地自讨苦吃了 。

“你为何对咱们的家庭如此不上心?干嘛总是说这些话?”

裴司泽心中期望的,不过是个逆来顺受的妻子,而非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爱人 。

叶青穗早就把这一切看得透透的:“到底是谁不把家庭当回事 。”

两人在门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 。

这一回,裴司泽是叶青穗丈夫这件事,彻底瞒不住了 。

整个岚县林业部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

那又怎样,反正叶青穗向来独来独往惯了 。

只要裴司泽被派往祖国南边执行公务,等他离开的这三年,她就不会再受到纠缠 。

至少未来三年能落得个清净 。

所以,不管裴司泽说什么,叶青穗都在心里劝自己别生气、别吵架 。

想到这儿,叶青穗突然就做出了让步:“好,等我这边的工作忙完,我就申请回去,行了吧 。”

反正,在她申请之前,裴司泽就会接到任务通知,然后离开这里 。

裴司泽还以为是自己说服了叶青穗,心里正暗自得意呢 。

“行,那我先走了 。我会让陈同志把家属院收拾好,等你回来就住那儿 。”

不管裴司泽说什么,叶青穗都点头答应,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些计划都会被打乱 。

裴司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林业部的同事们把叶青穗围了起来 。

“你居然结婚了啊?”

“裴营长是你丈夫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

叶青穗赶忙向大家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隐瞒的 。

同志们都表示没关系 。

确实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毫无关联,形同陌路了 。

一连好几周过去,岚县大坝终于迎来了春天 。

育苗棚里的树苗也能移栽到大坝上了 。

叶青穗一忙起来,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

这天,她正在计算新树种的肥率时,收到了一封信件 。

信件是西北林业总部寄来的 。

信上,总部的领导提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

之前叶青穗留在那儿的实验苗生病了 。

而且,那些苗已经大规模种植下去了,情况十分危急,询问她有没有解决办法 。

可她人不在那边,又怎么可能提出解决策略呢 。

她时常感慨天意捉弄人,

老天爷仿佛有意般,总让她与裴司泽在一些地方不期而遇。

叶青穗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

精心安排好岚县的工作后,便火急火燎地奔赴西北总部。

一别半年又过了一个春天,

还未抵达戈壁滩,她就远远瞧见了那一片片小树苗。

那可是她和同志们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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