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柯岩,一个职业风险评估师。
我的工作,就是将侥幸从人生的等式里剔除。
三天前,发小庄瀚用三千万的彩票头奖,为我们十个兄弟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欧洲行。
我用一本“过期”的护照,为自己换来了一场孤单的清净。
他们笑我死板,笑我总在为万分之一的风险,放弃百分之九十九的快乐。
直到三天后,我在国际新闻的直播画面里,看见了他们。
画面里,他们双手被缚,表情惊恐,被荷枪实弹的异国警察押上囚车。
标题冰冷刺眼:特大跨国走私案告破,十名中国籍嫌犯落网。
那一刻,我没感到庆幸,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因为我知道,我的评估,又一次对了。
而这一次,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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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个月前,南城最火的私房菜馆,“静心斋”。
红木圆桌上,热气氤氲。
庄瀚红光满面,举起一杯三十年的陈酿,杯壁上挂着金黄色的酒液,像融化的黄金。
“兄弟们!安静!”他声音洪亮,压过了满堂的喧哗,“今天,我庄瀚,三十年人生,彻底翻篇了!”
桌上九个男人,包括我,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是从一个大院里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这份情谊,比血还浓。
庄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票,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
“三千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税后三千万!我,庄瀚,中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然后瞬间爆炸。
“我靠!真的假的?”离他最近的李哲一把抢过彩票,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纸面上看出金子来。
“瀚哥牛!以后我们跟你混了!”王嵩已经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祝贺声、调侃声、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我坐在角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彩票。
它太平整了,对于一张据说是在街角投注站随手买来的纸片来说,过于平整了,连个像样的折痕都没有。
庄瀚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大手一挥:“光说不练假把式!钱,我已经兑了!为了庆祝,也为了感谢兄弟们这些年没嫌弃我穷,我决定,请大家去欧洲玩一圈!十五天!北欧极光,南欧古堡,所有费用我全包!”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哲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去购物,王嵩盘算着要去哪个国家的球场看比赛。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但入口却有些说不出的涩。
我的职业本能,像一台精密的雷达,开始不受控制地扫描这场狂欢里的每一个细节。
太快了。
从宣布中奖到宣布旅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是早就演练好的剧本。
庄瀚的兴奋是真的,但那兴奋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乙的紧张。
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
“柯岩,你怎么不说话?”庄瀚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你小子是风险评估师,算算我们这趟旅行的风险系数是多少?”
众人哄笑起来。
他们都知道我的职业病,任何事都喜欢量化分析,连出门吃个饭都要看看餐厅的消防通道。
我放下酒杯,笑了笑:“风险系数不高,但护照可能会过期。”
“嗨!那赶紧去补办啊!”李哲大大咧咧地拍着我肩膀,“瀚哥出钱,你还怕麻烦?护照加急一个星期就下来了!”
我摇摇头,表情平静:“我的情况特殊,上次丢过一本,补办流程很慢,至少要一个月。你们的行程是下周就出发,赶不上了。”
这是我当场编造的谎言。
我的护照就在抽屉里,有效期还有八年。
庄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又带着一丝愧疚。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兄弟,那没办法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这杯酒,我敬你!”
我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散席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却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
疑点一:彩票。
太过崭新,不符合随机购买的特征。
疑点二:行程。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正常人中奖后,第一反应是规划、是捂紧,而不是如此迅速、如此高调地挥霍。
一场涉及十个人的欧洲十五日游,路线、机票、酒店、签证,要在几天内全部搞定,这需要一个效率极高的团队在背后操作,而不是庄瀚一个人能完成的。
疑点三:庄瀚的反应。
他看似大大咧咧,却在我提出不去的时候,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他在怕什么?
怕我这个“风险评估师”发现什么吗?
回到家,我打开了电脑。
我们十个人的手机里,都装着一个我编写的小软件,用于共享位置和紧急求助,这是我出于职业习惯,几年前就强制他们装上的。
此刻,他们的定位都在南城各个角落,而庄瀚的定位,却在城郊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物流园区里。
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都透着诡异。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兄弟们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行程,晒着新买的旅行装备。
他们时不时会@我,发出一串幸灾乐祸的表情,嘲笑我这个“护照过期的倒霉蛋”。
我只是回复一些无奈的表情,内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趟看似完美的旅行,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陷K。
而我的兄弟们,正毫无防备地,一步步走向K口。
出发那天,我去机场送他们。
每个人都神采飞扬,勾肩搭背,对未来十五天的奇遇充满了向往。
庄瀚最后一个过来拥抱我,他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柯岩,对不住。但这次,你没来,或许是对的。”
说完,他松开我,没等我追问,就转身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登上了那架飞往异国的班机。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02
他们走后的第一天,我的手机异常安静。
兄弟们建立的“欧洲远征军”聊天群里,除了起飞前的一阵喧闹,之后便再无消息。
我知道,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他们大概都在昏睡。
我试着让自己回归正常生活。
整理堆积的风险评估报告,给客户打电话沟通项目细节,甚至还抽空去健身房跑了五公里。
汗水浸透了衣衫,但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庄瀚在机场那句“你没来,或许是对的”,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他在告诉我,这趟旅行有我不知道的内幕,而且,那个内幕充满了危险。
可他为什么不直说?
为什么要把其他八个兄弟也卷进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风险评估师,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左右。
我需要的是证据,是逻辑链条,而不是凭空的猜测。
我再次打开电脑,调出那个我自制的位置共享软件。
软件界面上,九个蓝色的光点,紧紧地聚集在一起,缓慢地在世界地图上移动。
他们的航线指向了东欧一个并不算热门的旅游国家。
这与他们之前在群里讨论的北欧极光、南欧古堡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我开始着手调查。
第一步,就是那家为他们安排行程的旅行社。
根据李哲在群里偶尔透露的信息,这家旅行社名叫“环游记”。
我在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输入这个名字。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这家“环游记国际旅行社”的注册时间,就在一个月前。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元,并且,没有任何行业资质认证。
这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
我顺着注册地址找过去,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共享办公空间。
前台的女孩告诉我,“环游记”只租了一个最小的工位,按小时
线索在这里断了。
对方显然是专业的,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第二天,聊天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王嵩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座宏伟的东正教教堂,配文是:“第一站打卡!兄弟们猜猜这是哪?”
照片里的天色有些阴沉,街道上行人稀少。
李哲很快回复:“管他哪呢,跟着瀚哥走,吃香的喝辣的就行!”
紧接着,是一连串美食、酒店房间的照片。
看起来,他们过得不错。
奢华的套房,丰盛的晚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一张张地放大那些照片,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在他们聚餐的一张照片背景里,我看到了一家餐厅的招牌,上面的文字是当地语言。
我利用图像识别和在线翻译,很快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一个以琥珀和走私交易闻名的边境城市。
这里绝不是一个适合旅游的地方。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搜索着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
新闻、论坛、社交媒体……很快,一则不起眼的本地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新闻报道,当地海关近期与一家名为“北风科技”的跨国公司达成合作,将引进一套全新的高精度货物检测系统,用于打击日益猖獗的芯片走私活动。
北风科技!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我上一个风险评估项目,就是关于这家公司的。
他们是半导体行业的巨头,最近正和另一家竞争对手,因为一项核心专利技术,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大胆的、几乎有些荒谬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庄瀚拿到的那三千万,会不会根本不是彩票奖金?
如果那笔钱来自北风科技的竞争对手,而这次所谓的“欧洲旅行”,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的兄弟们作为掩护,走私某种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庄瀚就是在用九个兄弟的性命和前途,去赌一场豪富。
我立刻打开那个位置共享软件,想要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
可这一次,软件界面上,那九个本该聚集在一起的蓝色光点,消失了。
地图上一片空白,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信号中断了。
我一遍遍地刷新,结果都是一样。
他们同时离线,这绝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的手机被统一没收,或者被强制关机了。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拨通了我的手机。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阵经过处理的、沙哑的电子合成音:“柯先生,好奇心太强,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人,有些事,你不该查。”
“你是谁?”我厉声问道,“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他们很安全,暂时。”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只要你忘记你发现的一切,安分地待在南城,他们就能结束愉快的旅行,平安回家。否则,我无法保证。”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方知道我在查他们,并且精准地掌握了我的信息。
这说明,从一开始,我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们甚至可能知道我假装护照过期没去的事,也知道我在调查旅行社。
我,已经卷入了局中。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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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多年的风险评估训练,让我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我立刻冲到窗边,拉上窗帘,检查房间里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摄像头?
窃听器?
我没有专业的设备,只能凭肉眼和经验排查。
幸运的是,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这并不能让我安心。
对方能拿到我的手机号,能知道我在调查,说明他们的渗透能力远超我的想象。
他们可能已经黑入了我的电脑,或者通过其他渠道监控着我。
我拔掉了家里所有电子设备的电源,包括无线网络路由器。
然后,我拿出了一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信息的、从不连接公共网络的物理隔离笔记本电脑。
我不能听从对方的威胁。
坐以待毙,等于把兄弟们的性命交到一群来路不明的罪犯手里。
我必须反击,必须在他们撕票或者做出更糟的事情之前,找到我的兄弟们。
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他们的家人。
我不能直接说他们可能被绑架了,这只会引起无谓的恐慌,甚至打草惊蛇。
我需要一个稳妥的借口。
我挨个给李哲、王嵩等人的父母或妻子打电话,告诉他们,欧洲那边信号不好,暂时联系不上是正常的,请他们不要担心。
同时,我以“有紧急工作文件需要他们签字”为由,请他们把各自孩子的身份证照片发给我。
家人们虽然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把照片发了过来。
有了这九个人的身份信息,我就有了下一步行动的基础。
第二件事,是向官方求助。
我不能直接报警说我朋友被绑架了,因为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那个威胁电话,没有录音,号码也是匿名的。
贸然报警,警方也无法立案。
我换了一个思路。
我拨通了外交部的领事保护热线,以“朋友在国外集体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为由,请求协助查询。
我提供了他们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他们最后可能出现的城市。
接线员非常专业,详细记录了所有信息,并告诉我,他们会立即通过驻外使馆联系当地警方和出入境管理部门,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一夜未睡,但精神高度亢奋。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指望官方在短时间内有突破性进展,并不现实。
我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那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就是庄瀚。
他为什么会接下这个“任务”?
那三千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关于庄瀚的一切。
他家境普通,工作一般,前段时间还因为投资失败欠了一笔钱。
他嗜赌,但手气一直很臭。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接触到“北风科技”的商业对家?
我登录了我的银行账户,开始翻查过去的转账记录。
我们兄弟间经常互相借钱周转,记录多而杂乱。
我耐着性子,一笔一笔地看。
终于,在两个月前,我找到了一条记录。
我曾转给庄瀚五万块钱,备注是“应急”。
当时他说他母亲生病住院,急需用钱。
我立刻给庄一凡——庄瀚的亲妹妹打了电话。
“一凡,最近阿姨身体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我妈?挺好的啊,上个月才体检过,一切正常。”电话那头,庄一凡的语气很轻松。
我的心猛地一沉。
庄瀚撒谎了。
他拿我给的五万块,并没有给母亲治病。
那他用这笔钱做什么了?
“对了,柯岩哥,我哥是不是真的中了大奖啊?他前几天神神秘秘地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二十万,让我先用着,密码是我生日。”庄一凡又说道。
挂了电话,我立刻驱车前往庄瀚的家。
他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没人。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有些凌乱。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书桌上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我抱着一丝希望打开它,发现竟然没有设置密码。
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聊天软件的图标。
我点开它,登录的账号是庄瀚的。
聊天记录没有清空。
我飞快地浏览着,大多数都是和朋友、同事的闲聊。
直到我看到一个加密的对话框,对方的昵称是“引路人”。
点开对话框,里面的内容让我如坠冰窟。
“事成之后,三千万。前期费用,我们先打给你五十万。”这是两个月前的一条消息。
“你确定只是送一些‘样品’?
不会有事吧?”
这是庄瀚的回复。
“放心,我们找了一家专业的‘旅行社’,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的朋友们,只需要负责享受旅程。
你只需要在抵达后,把一个行李箱交给指定的人。”
“那个姓柯的怎么办?他太多疑了,我怕他看出问题。”
“那就想办法让他去不了。护照、生病、家庭急事,随便找个理由。只要他不在团队里,计划就不会出问题。”
一切都对上了。
庄瀚根本没有中彩票。
那三千万,是走私的报酬。
他为了这笔钱,欺骗了所有人,甚至算计了我。
而我们九个兄弟,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新闻推送。
“快讯:东欧某国警方今日宣布,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跨国高科技元件走私案,当场抓获十名中国籍犯罪嫌疑人,查获违禁芯片上万枚……”
新闻配图,是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十个熟悉的身影,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垂着头,被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押上囚车。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庄瀚、李哲、王嵩……一个都不少。
我的兄弟们,我最好的兄弟们,在异国他J,成了阶下囚。
04
新闻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愤怒、恐惧、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早就预感到会出事,但我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最坏的方式。
“走私”、“犯罪嫌疑人”,这些冰冷的词汇,和我那群昨天还在插科打诨的兄弟们联系在一起,显得那么荒谬,又那么残酷。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是李哲的母亲,张阿姨。
“柯岩!你看到新闻了吗?新闻上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家李哲?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电话那头,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
紧接着,王嵩的妻子,其他兄弟的家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绝望,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柯岩,你最有主意,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们怎么会去走私?他们连英语都说不全啊!”
“我儿子这辈子就毁了呀!”
我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必须撑住。
“张阿姨,您先别急!王嫂,你听我说!”我提高音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现在情况不明,新闻上的信息不一定准确!你们都冷静下来,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事情弄清楚!”
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所有家人的情绪暂时安抚下来。
我让他们待在家里,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接触任何媒体,一切等我的消息。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我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我意识到,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跨国救援,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幕后黑手的博弈。
我必须查清真相,证明他们的清白。
我回到庄瀚的电脑前,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名为“引路人”的对话框上。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冷静地分析着这段不长的聊天记录。
对方非常谨慎,从头到尾没有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但他们提到了几个关键点:“样品”、“行李箱”、“旅行社”。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
兄弟们成了运输工具,但他们自己毫不知情。
他们携带的行李中,一定藏着那些所谓的“违禁芯片”。
而庄瀚,是唯一的知情者。
但他也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我需要知道,“引路人”是谁?
他背后代表的是哪个公司?
那个所谓的“北风科技”的竞争对手,究竟是哪一家?
我试图通过这个聊天软件的账号,追踪对方的登录地址。
但很快我就发现,对方使用了多层代理服务器,所有的痕迹都在海外一个数据中转站消失了。
这条路,走不通。
我换了个方向,开始从那三千万的“报酬”入手。
庄瀚在聊天里提到,对方先打了五十万定金。
我立刻登录了庄瀚的网上银行。
这个密码我碰巧知道,是他以前借钱时告诉我的。
账户里,果然在两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元的转入记录。
汇款方,是一家在香港注册的投资公司,名叫“晨星资本”。
我立刻在企业信息数据库中查询“晨星资本”。
这家公司同样是新注册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通过深度的股权穿透查询,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晨星资本”的背后,由数家离岸公司交叉持股,结构复杂得像一张蜘蛛网。
而在蜘蛛网的最核心,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信达科技”。
信达科技,正是“北风科技”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专利官司,主角就是他们两家。
北风科技指控信达科技窃取了他们的核心技术,而信达科技则反诉对方专利侵权。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信达科技为了在专利战中获得优势,或者说,为了窃取北风科技正在研发的下一代芯片原型,设下了这个局。
他们找到了急需用钱又有些贪婪的庄瀚,以巨额报酬为诱饵,让他充当运输工具。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中奖后说走就走的旅行”,让毫不知情的其他九个兄弟,成为庄瀚天然的“障眼法”。
谁会怀疑一个由十个游客组成的旅行团呢?
他们算好了一切,甚至算到了我这个“变数”,提前让庄瀚把我排除在外。
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在东欧那个边境城市,完成芯片的交接。
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是北风科技提前布防,也许是当地警方效率超常,导致整车人被当场抓获。
为了断尾求生,信达科技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庄瀚这颗棋子,让他和我的兄弟们一起,背上“走私犯”的罪名。
我找到了真相,但这个真相,却让我感到一阵无力。
我的对手,是一家市值百亿的科技公司。
他们有最顶尖的法务团队,有无穷无尽的资源。
而我,只有一个脑子,一台电脑,和一群焦急等待的家人。
我该怎么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斗?
就在这时,我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几秒钟后,一行鲜红的字,在屏幕中央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了出来。
“好奇心,会害死猫。”
下面,是一张照片。
是我站在庄瀚家楼下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对面一栋楼的窗户。
照片上,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就是今天下午。
我,一直被监视着。
紧接着,又一行字跳了出来。
“柯岩先生,我们知道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人会做蠢事。忘记你找到的一切,否则,你的那些朋友,可能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05
冰冷的威胁,透过屏幕,像一条毒蛇,缠住了我的脖子。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对面那栋居民楼,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我知道,就在那些黑暗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对方不仅监视我,还能轻易黑入我这台物理隔离的电脑。
这意味着,他们的技术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他们是在用一种绝对的力量,向我示威,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放弃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现了一秒,就被我死死掐灭。
如果我放弃,李哲、王嵩他们,就要在异国的监狱里度过余生,背负着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名。
他们的家庭,将彻底被毁掉。
而庄瀚,这个既可恨又可怜的发小,或许真的会如对方所说,“不是坐牢那么简单”。
我不能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威胁。
对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但他们错了。
他们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们很紧张。
如果他们真的能掌控一切,根本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我。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恰恰说明我的调查,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害怕我把“信达科技”这个名字,和这起走私案联系起来。
我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对方随时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我不能再单打独tou。
我需要帮助,需要更专业、更有力量的支援。
但该找谁?
报警吗?
我手里的证据,都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
庄瀚电脑里的聊天记录,银行转账信息,这些东西在法庭上很难被采纳为合法证据。
更何况,我的对手是信达科技,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影响调查。
我需要一个能打破常规,又绝对可靠的人。
一个名字,从我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邱伯。
邱伯是我父亲的老战友,也是我职业上的领路人。
他曾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一名高级技术专家,专攻信息追踪和网络攻防。
退休后,他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但他那身本事,绝不会随着退休而生疏。
在当前这种被全面监控的情况下,我不能用任何常规的通讯方式联系他。
我家里、车里、身上,很可能都有被放置窃听器。
我关掉电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运动服,像往常一样出门夜跑。
我没有开车,而是沿着一条预设好的、监控死角最多的路线,一路跑向城西的老城区。
那里,是邱伯的“静心茶馆”所在地。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我知道,我被跟踪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匀速的步伐,偶尔在街角停下,装作拉伸,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后。
一辆黑色的普通家用轿车,始终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必须甩掉它。
我跑进一个错综复杂的老旧小区。
这里没有监控,小巷七拐八绕,如同迷宫。
我猛地加速,拐进一条狭窄的死胡同,然后迅速翻过一道两米高的院墙,落入另一户人家的后院。
我没有停留,穿过后院,从另一条小巷出来,迅速混入夜市拥挤的人流。
我在人流中穿梭了几分钟,然后钻进一辆正好到站的公交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夜市外围焦急地打着转,它跟丢了。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静心茶馆”的门口。
茶馆已经打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门灯。
我按照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敲响了木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邱伯那张布满皱纹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脸,出现在门后。
“进来。”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我进去。
茶馆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邱伯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能让你用上这条紧急线路,事情小不了。”
我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庄瀚的“中奖”,到我拒绝同行,再到新闻爆出,以及我查到的所有线索和受到的威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邱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惹上的,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信达科技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邱伯,我没有退路。”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是我的兄弟。”
邱伯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很快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将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我从未见过的精密电子设备。
“这是我以前的老伙计。”邱部拍了拍箱子,“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用你自己的任何设备。你的身份信息,很可能已经被对方完全掌握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递给我:“这是最新一代的单向信息发射器,只能发送,不能接收,绝对安全。你把你掌握的所有证据,通过它传给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们人多势众,您一个人……”我有些担心。
邱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和霸气。
“孩子,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战场,从来都不是靠人多取胜的。尤其是在信息的战场上。”
“他们既然选择用黑暗的手段,那我们就用他们的方式,把光明带进这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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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接过邱伯递来的那枚黑色发射器,我感到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它像一枚定心丸,将我从孤军奋战的绝望边缘拉了回来。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一个‘幽灵’。”
邱伯的语气严肃起来,“不要回家,不要去任何你熟悉的地方。切断和你过去生活的所有联系。对方找不到你,才是你最安全的保障。”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邱伯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串钥匙和一个老式的功能手机,“这手机经过了物理改造,无法被定位。从现在起,它就是你唯一的联络工具。记住,只用于和我单线联系。”
在邱伯的安排下,我连夜离开了茶馆。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分析数据的柯岩,而是一个行走在暗影中的复仇者。
新的落脚点是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单身公寓。
房间里陈设简单,但网络设备却是顶尖的。
这是邱伯为我准备的“作战指挥室”。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从庄瀚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以及我对信达科技的背景调查分析,通过那枚单向发射器,全部发送给了邱伯。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虚脱。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和不眠不休,我的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
我靠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台老式功能机发出了“嘀嘀”的短信声。
是邱伯发来的:“证据收到。初步分析,对方的反侦察手段非常专业,像是出自军方或情报机构的退役人员之手。你要千万小心。”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已经通过我的渠道,联系上了驻外使馆的武官。他会以非官方的形式,去探望你的朋友们,了解第一手情况。等待消息。”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官方力量的介入,哪怕是非官方的,至少能保证兄弟们在监狱里不会受到不人道的待遇。
我需要休息。
我强迫自己躺到床上,但根本睡不着。
兄弟们在囚车上那绝望的表情,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索性坐起来,打开安全屋里的电脑。
这是一台经过特殊改造的机器,所有的网络流量都会通过多重加密和全球各地的服务器进行跳转,无法被追踪。
我不能干等着。
邱伯在外部为我争取时间和资源,而我,必须找到能够一击致命的“子弹”。
那颗子弹,就是证明信达科技与这起走私案有直接关联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聊天记录虽然关键,但对方完全可以辩称是伪造的。
银行流水虽然能追溯到信达的关联公司,但他们也可以通过复杂的法务操作,将自己撇清。
我需要找到那个“引路人”。
我再次调出那段聊天记录,逐字逐句地分析。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一次对话中,“引路人”为了说服犹豫不决的庄瀚,说了一句话:“我们老板很欣赏你的果断,这笔生意做成了,以后还有更大的合作机会。”
“我们老板”。
这个称呼,说明“引路人”并非最终主谋,他也有一个上级。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信达科技的高管信息。
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首席技术官……一张张精英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但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毫无价值。
我需要更深层的信息。
我将目标锁定在了信达科技的内部服务器上。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无异于虎口拔牙。
信达作为一家科技巨头,其网络安全壁垒必定是顶级的。
但我别无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将邱伯教给我的所有网络攻防技术,全部调动起来。
我没有直接攻击他们的主服务器,而是从他们的一个供应商,一家小型软件开发公司入手。
我发现这家供应商为信达科技开发了一款内部通讯软件。
通过这家供应商服务器的漏洞,我成功获取到了这款软件的源代码。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对着数万行代码,逐行分析,寻找可能存在的后门或者漏洞。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我找到了一个被开发者遗忘的调试接口。
这个接口,允许我以管理员权限,静默访问到信达科技内部通讯软件的数据库。
我成功了!
我像一个幽灵,潜入了信达科技的心脏。
海量的内部邮件、项目文件、聊天记录,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设置了关键词筛选:“走私”、“东欧”、“样品”、“庄瀚”、“柯岩”。
很快,上千封相关的邮件和聊天记录被筛选了出来。
我强忍着激动,一封封地阅读。
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我逐渐拼凑出了整个阴谋的全貌。
比我之前推测的,更加黑暗,更加冷酷。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信达科技的副总裁,一个叫周启明的人。
他正是“引路人”口中的“老板”。
而那个直接与庄瀚联系的“引路人”,是周启明手下的一个安保主管,名叫赵峰,果然是退役的军方技术侦察人员。
他们不仅策划了走私,甚至还准备了“后手”。
在一封周启明发给赵峰的加密邮件中,我看到了一段令我毛骨悚然的内容:“如果事情败露,或者运输环节出现不可控的意外,立即启动‘清理计划’。
确保庄瀚和他那九个朋友,永远无法开口说话。
必要时,可以制造一场意外,比如监狱火灾或者囚车事故。”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的兄弟们活着回来。
看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这是蓄意谋杀!
就在我准备将这些证据打包发送给邱伯时,那台老式功能机,再次响了。
是邱伯发来的紧急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使馆武官探视失败。你的朋友们,被转移了。去向不明。”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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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不明”。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方启动了“清理计划”。
所谓的“转移”,只是一个幌子,他们要让我的兄弟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无法想象,李哲、王嵩他们,在异国他乡的陌生监狱里,突然被带走,会是何等的恐惧和绝望。
而庄瀚,他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千万大生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强烈的恐慌和愤怒,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冷静!
柯岩!
你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每一秒钟都生死攸关。
任何一丝的慌乱,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我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聚焦到周启明那封写着“清理计划”的邮件上。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我需要知道他们把人转移到了哪里,打算用什么方式“清理”。
我加大了关键词的搜索范围,将“监狱”、“转移”、“意外”等词汇加入了筛选列表。
很快,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行动方案,出现在我的眼前。
方案的标题是“资产处置应急预案”。
所谓的“资产”,指的就是我的十个兄弟。
方案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收买当地监狱的内部人员,以“转监”的名义,将他们提出。
然后,他们会被押送到一个位于边境山区的废弃矿场。
在那里,一场精心设计的“瓦斯爆炸”事故,将彻底抹去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方案的最后,附上了一张地图,清晰地标注了那个废弃矿场的位置。
右下角,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时间——四十八小时后。
我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我立刻将这份“资产处置预案”和地图,通过单向发射器传给了邱伯。
然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邱伯,情况万分紧急!他们要杀人灭口!地点在一个废弃矿场,时间在四十八小时内!”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电话那头的邱伯沉默了几秒,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我知道了。柯岩,你做得很好。你拿到的这份证据,是决定性的。它足以让信达科技和周启明万劫不复。”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我吼道,“等我们走完所有流程,他们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所以,我们不走常规流程。”邱伯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而有力,“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将决定我们是把他们救出来,还是只能给他们收尸。”
“您说!”
“我要你,把这些证据,泄露出去。”邱伯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愣住了:“泄露出去?给谁?”
“不是给警方,也不是给我们的官方机构。”邱伯说道,“我要你把它泄露给北风科技。”
我瞬间明白了邱伯的意图。
这是一招险棋,一招“驱虎吞狼”。
北风科技和信达科技是死对头。
如果让北风科技知道,信达不仅偷了他们的技术,还闹出了人命,甚至企图制造国际丑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相比于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北风科技这个体量的巨头,有足够的能力和动机,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当地政府施加最大的压力。
他们为了撇清自己,也为了彻底搞垮对手,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阻止这场“矿难”的发生。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救出我的兄弟们。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但是,怎么才能确保北风科技的高层,能看到这份证据,并且相信它?”
“这就是需要你做的事情。”邱伯说道,“你需要将这份证据,用一种让他们无法忽视,又无法抵赖的方式,送到他们首席执行官的办公桌上。而且,你必须匿名,不能暴露你自己和我的任何信息。”
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北风科技的首席执行官,是全球科技界的风云人物,他的安保级别,堪比一国元首。
想把一份文件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面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我别无选择。
我挂断电话,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邮件?
不行,会被防火墙拦截。
通过媒体?
时间太长,而且容易被公关压下去。
我需要一个更直接、更震撼的方式。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我攻破的,信达科技内部通讯软件的源代码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找到北风科技的系统漏洞。
然后,在他们即将召开的,全球同步直播的新品发布会上,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点。
一旦失败,我将彻底暴露,万劫不复。
但一旦成功,信达科技将再无翻身可能,我的兄弟们也将获得一线生机。
我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开始着手分析北风科技的网络架构。
他们的防护,比信达科技严密了十倍不止。
我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舞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敲下一行代码,都赌上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那场“矿难”的预定时间,越来越近了。
08
距离北风科技全球新品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四小时。
距离“资产处置预案”中设定的矿难时间,还有三十六小时。
我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表,不知疲倦地坐在电脑前。
咖啡和功能饮料已经堆满了桌角,我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大脑却异常清晰。
北风科技的防火墙,像一座无法逾越的数字山脉,横亘在我面前。
他们的网络安全团队,是我见过的最顶尖的。
每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都会被瞬间察觉并封堵。
我之前对付信达科技的手段,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不能硬闯。
我需要一个“内应”。
我的目光转向了北风科技的全球供应商名录。
成千上万家公司,从提供螺丝钉的小作坊,到提供核心算法的软件巨头。
我需要从中找到最薄弱的那个环节。
这是一项浩繁如海的工作。
我编写了一个自动化程序,抓取这些公司的公开信息,分析他们的网络安全评级、与北风科技的业务关联度、以及近期是否有安全漏洞报告。
程序运行了整整十个小时。
最终,一份名单被筛选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位于印度的,为北风科技提供人力资源管理系统维护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的安全评级最低,而且,就在上个月,他们的系统刚刚被一个黑客组织攻击过,虽然声称已经修复,但通常这种修复,都会留下新的、不为人知的后门。
就是它了!
我集中全部精力,开始对这家印度公司的服务器进行渗透。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我很快找到了那个黑客组织留下的后门,并成功获取了服务器的最高权限。
通过这台服务器作为跳板,我终于拿到了一张进入北风科技内部网络的“门票”。
我小心翼翼地潜入,不敢有丝毫大意。
我像一个潜行在深海中的幽灵,避开一个个密布的入侵检测系统,缓缓向我的目标——发布会直播控制系统——靠近。
这个系统的权限,被设置成了最高级别。
我没有权限直接访问。
但我发现,负责管理这套系统的,是一个名叫大卫的美国工程师。
我通过内部网络,查到了他的个人信息。
他是一个技术宅,也是一个狂热的线上游戏玩家。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形成。
我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伪装成一个新手玩家,在他经常上线的一款游戏中“偶遇”了他。
我故意表现出菜鸟的样子,向他请教各种问题。
技术宅的虚荣心,让他很乐意向我这个“崇拜者”炫耀他的技术。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游戏里的“好友”。
在一次聊天中,我“无意”间向他发送了一个我精心制作的“游戏攻略”压缩包。
这个压缩包里,捆绑了一个小型的木马程序。
大卫毫无防备地下载并打开了它。
那一瞬间,我成功地在他的工作电脑里,植入了我自己的后门。
通过这个后门,我终于拿到了北一风科技全球新品发布会直播系统的最高控制权限。
此时,距离发布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我将那份“资产处置预案”,以及周启明和赵峰之间那些关于“清理计划”的邮件截图,全部打包成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的背景音乐,我选用了一首哀伤的大提琴曲。
一切准备就绪。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布会现场。
北风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一个精神矍铄的白人老头,正意气风发地走上舞台,准备向全世界介绍他们引以为傲的新产品。
台下,是来自全球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和数千名观众。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有上千万的观众正在翘首以待。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回车键上。
就在首席执行官说出“今天,我将向大家展示一款足以改变世界的产品”时,我按下了那个键。
瞬间,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画面被强制切换。
没有酷炫的新品展示,也没有激动人心的技术参数。
取而代DEZHI的,是信达科技副总裁周启明的头像,和他发出的那封关于“清理计划”的邮件。
“……确保庄瀚和他那九个朋友,永远无法开口说话。必要时,可以制造一场意外,比如监狱火灾或者囚车事故。”
冰冷的文字,配上哀伤的大提琴曲,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紧接着,是那张标明了废弃矿场位置的地图,和“四十八小时后”的行动时间。
全世界,一片哗然。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首席执行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后的屏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如同火山一样喷发。
“这是什么?发布会事故?”
“不!看那些内容!信达科技要杀人灭口?”
“天啊!这是真的吗?这是犯罪!”
我的计划成功了。
我以一种最极端、最震撼的方式,将这颗“子弹”,射向了全世界。
现在,轮到北风科技和信达科技接招了。
而我,在按下回车键之后,立刻格式化了我使用的所有设备,切断了电源。
然后,我拿起那台老式功能机和邱伯给我的钥匙,走出了这间公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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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整个世界都疯了。
北风科技的发布会成了本世纪最大的直播事故和公关灾难。
但很快,嗅觉敏锐的媒体和公众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事故,而是一起惊天丑闻的揭幕。
“信达科技高管涉嫌买凶杀人”、“十名中国游客在东欧被陷害,或遭灭口”,这样的标题,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全球所有的新闻头条。
北风科技的股价应声暴跌,但他们的反应也极其迅速。
首席执行官在发布会中断后不到一小时,就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表情严肃地宣布,北风科技对屏幕上出现的内容毫不知情,但对此事表示严重关切,并将动用一切资源,配合当地政府,调查事件真相,确保那十名中国公民的生命安全。
他这番话,既把自己从事件中摘了出来,又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同时,也等于向信达科技正式宣战。
信达科技那边,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的官网被愤怒的网民冲垮,总部门口围满了记者。
副总裁周启明和安保主管赵峰,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
而我,则躲在邱伯为我安排的第二个安全屋里,一个位于城中村的、毫不起眼的房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台老式功能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我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主动联系邱伯,以免暴露他的存在。
我只能等待。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我不知道我的兄弟们现在是生是死。
我不知道北风科技的介入,是否能赶在“清理计划”执行之前。
我的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每一次门外的脚步声,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丑闻爆发后的第十三个小时,功能机“嘀嘀”地响了。
是邱伯。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新闻链接。
“打开链接。看国际频道。”
我颤抖着手,用安全屋里的电脑打开了那个链接。
那是一个国际知名媒体的直播页面。
画面中,是那个东欧国家的政府发言人,正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他身后,是他们国家和我们国家的国旗。
发言人表情凝重地宣布,在接到“友好邻邦”和“某跨国企业”提供的“确凿情报”后,他们采取了紧急行动,成功在边境山区的一个废弃矿场,解救了十名被非法拘禁的中国公民。
直播镜头一转,给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李哲、王嵩,还有其他几个兄弟,正围坐在一起,身上披着毛毯,手里捧着热水。
虽然他们看起来面容憔E,惊魂未定,但……他们都活着!
一个都不少!
我看到庄瀚独自坐在一个角落,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在最后一刻,我们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直播还在继续。
发言人宣布,他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将彻查此案。
根据初步调查,这十名中国公民,是“某跨国商业犯罪的受害者”,他们是被陷害的。
目前,他们已经逮捕了数名涉案的本地人员,并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信达科技副总裁周启明、安保主管赵峰等人,发出了红色通缉令。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终将到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场持续了数天数夜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时,邱伯的第二条短信来了。
“孩子,干得漂亮。准备回家吧。你的兄弟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我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10
半个月后,南城国际机场。
我站在人群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着九个熟悉的身影,从国际到达的出口走出来。
他们瘦了,也沉默了许多。
脸上没有了去时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
家人们一拥而上,哭喊声、拥抱声混成一片。
我没有上前。
我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庄瀚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更憔E,两鬓甚至出现了几缕白发。
他没有家人来接他。
他的父母和妹妹,在得知全部真相后,或许还无法原谅他。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茫然地站在人群外围,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他看到了我。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来愈合。
当晚,还是在“静心斋”,还是那张红木圆桌。
但这一次,桌上没有酒,只有清茶。
九个兄弟都来了。
气氛有些压抑。
李哲第一个站起来,端起茶杯:“柯岩,这杯,我们敬你。救命之恩,不谢。以后,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
说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对,上刀山,下火海!”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异口同声。
我笑了笑,也端起茶杯:“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信达科技因为这起惊天丑闻,股价崩盘,濒临破产。
周启明和赵峰在海外落网,被引渡回国,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庄瀚没有来。
他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他说他无颜面对我们,他会用余生来赎罪。
他把信达科技承诺给他的那笔钱的下落,告诉了我。
原来,那笔钱一直存在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卡里,而那张卡,就在他出发前,偷偷塞给了他妹妹。
他请求我,用这笔钱,补偿大家这些天受到的精神损失和创伤。
席间,大家讨论起这笔钱。
三千万,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王嵩说:“这是我们应得的!我们差点把命都丢了!”
李哲却摇了摇头:“这钱不干净。我不想拿。”
大家争论不休。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这笔钱,我们谁都不拿。我们把它捐出去。”
我提议,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基金会。
一个专门为在海外遭遇不法侵害的我国公民,提供法律援助和紧急救援的公益基金会。
“就叫‘护航’基金吧。”
我看着大家,缓缓说道,“我们经历过的噩梦,不应该让其他人再经历一次。用一场错误,去催生一件正确的事。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提议,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那一刻,我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一周后,“护航”基金会正式成立。
我们九个人,都是第一批志愿者。
庄瀚,也以匿名的形式,成为了基金会的第一个大额捐赠人。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兄弟,不是一起享乐,而是一起扛过最深的黑暗,然后,一起走向光明。
我辞去了风险评估师的工作,全职投入到基金会的运营中。
我的战场,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代码,而是一个个真实的、需要帮助的同胞。
我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充满风险和挑战。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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