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说我的亲身经历吧,也许你会明白一个孩子走出农村有多难,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她是怎样从夹缝中挤出来,要承受多少压力,背负多少家人的责难!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小学习就不用任何人操心,为走出农村,没有条件自己创造条件积极去争取。
放学后去地里挖菜,喂鸭喂鹅,晚饭后别人玩我不玩,自己学习,家人都休息了,我也要关掉煤油灯,躺在被窝里回忆这一天的学习内容,想不起来的就要爬起来,悄悄打开灯看看书,每天像过电影一样巩固当天的功课,连年三十晚上守岁,我都在写寒假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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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努力是没有用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国还没有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需要交学杂费、书费,3.5元的学杂费几乎把我妈妈难住了,需要老师催了又催。
秋天,我和妹妹放学就去路边采集车前子。把成熟的穗用剪刀剪下来,每天要走很远的路收集一点,附近的都没采完了。拿回家晾晒,最怕下雨天,一旦让雨浇了,种子就被冲跑了。晾干了,把种子搓下来拿到供销社去卖,换钱作为学杂费。
姐姐比我大几岁,也理解家里的难处,受同村同龄孩子的影响,初中辍学去全公社唯一的一个亚麻厂,做了流水上的一名女工,计件工资每个月20元左右,但这20元钱真是解决了家里的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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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我初中毕业,很幸运我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中等专业学校,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如果不是自己这样的坚持,早就被拉到地里干活。就这样,二姨还说:
“—个丫头识几个庄稼字得了,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过几年就嫁人了。”
爸爸也说:
“这得多少钱,你哥哥还要到外地住校读高中。”
我和哥哥同年参加中考,哥哥考上了普通高中,我为了早就业也因为成绩突出,就报考了小中专,结果考上了。
可麻烦来了,钱从哪出,姐姐抱怨自己挣钱供我们这些“白眼狼”,结果亚麻厂停产了。爸爸重男轻女,而且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五个姑娘中姐姐已经辍学,三个妹妹还小,只有我和哥哥面临家里拿学费,爸爸选择放弃我。
我不能这样被放弃,我找叔叔,当时叔叔在学校当老师,我又请和爸爸认识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来家做爸爸的工作,一个孩子为自己的学习之路开始奔走求助。
教导主任说:
“这是全校的荣誉,更是一个家族的荣誉,这孩子是我们中学成立以来的第一位中专生,必须让孩子去。”
经教导主任这样一宣传和鼓动,学校里来的三位老师,每人拿了5元钱给我。我当时感动的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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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后,不错花一分钱,更是努力学习赚取每月20元的一等奖学金,够每个月的伙食费了。
早餐一分钱的咸菜吃不完,也要留到第二天吃;有一毛五的菜绝不买三毛的。我知道自己的学费来之不易,更理解父母的难处,也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这是我走出农村的唯一途径。
寒门难出贵子,是观念、是环境,是穷人的思维,还有贫穷,限定了孩子的眼光,和看待世界的方式。
四年中专学习生活,我算下来能花家里2000元钱,当时万元户才刚刚兴起,对于一个农村多人口之家也是不小的数字。
毕业后,直接按照属地分配到地级所在市工作,我离开了那个生养我近20年的小乡村,第一个月的工资84元,除了自己的生活费,都给了妈妈。
这些年妈妈供我读书太不容易了,她为了我低了多少头,说了多少好话,受了多少埋怨,我都记在心里。
家里姊妹6个,只有我通过上学走出农村,大姐直接在农村嫁人,哥哥在农村中学当了老师,三个妹妹都在城里打工成家。说起来,爸妈还是挺欣慰的,没有因为贫穷让哪个孩子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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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毕业三十多年了,我给妈妈最多的就是钱,我不能让妈妈再为钱发愁。爸爸住院我结算医药费,家里盖房子我出钱,爸妈的穿戴我承包,我觉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当年没上学,供你上学了,你多拿点生活费吧,我只能出点力了!” “你这离家远,应该多拿点钱。” “你给你妈拿钱是应该的!”
这些话也不时充塞我的耳朵,我不需要别人理解,只觉得人太可怕了,哪怕身边的亲人,在这个环境里,你好也难,不好更难。
尤其是这几年,爸爸不在了,妈妈年龄大了需要人照顾,每次回家陪老妈,我都不希望其他人在,因为更想让耳朵清净些心里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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