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冬天，我给舅妈打个电话，隔天邻居说：你们差点就见不到她了

口述：孙小娥

整理：康康

小舅妈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没什么文化，又是远路人，在我们这边没有亲人，所以她最疼爱的人除了自己的孩子就是我。

每次做好吃的时候，她都必须要做两份，自己家留一份，另外一份托人捎给我。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村里的孩子们都流行穿红丝绒的棉鞋。

虽然是手工做的，但是那个布料却特别好看，红艳艳，亮闪闪，摸上去绒乎乎的，又漂亮又温暖。

邻居家的两个姐姐早早都穿上了漂亮的红鞋子，但是我却没有，每天看着她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真的是特别羡慕，毕竟小孩子都是爱攀比的。

于是我就去缠我妈，说：你看人家都穿那种棉鞋了，多好看啊！只有我还穿着黑乎乎的灯芯绒。

其实我妈也不是舍不得，扯几尺布又值不了多少钱，棉花是自己家种的，鞋底子也是自己纳的，无非就是费点时间和人工。

可是我妈她偏偏就是没时间给我做。

那时候我爸承包了别人家十几亩地，忙得昏天黑地，白天他们都在地里忙活，回家还要做饭，喂猪和喂牛。

每天都是到深更半夜，大家都睡了，我妈才能坐下来缝缝补补做点小活。

爷爷奶奶的衣服，还有三个叔叔和两个姑姑的衣服，鞋子，全都是靠我妈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那么忙，可能是真的无法也无心帮我赶制新鞋。

可是我不懂事啊！

穿不上新鞋就天天和我妈闹气。

惹急了我就搞破坏。

记得可清楚了，有一天，我妈让我去北坡割干草喂牛，他们要去镇上卖玉米。

我㧟着篮子，拿着镰刀在北坡玩了一下午，草没割到多少，却把自己脚上的大棉靴子硬是割了个洞。

就是前面，鞋头的地方，我用镰刀把线给割断，这样鞋底和鞋面就分开了，走路的时候露出来四个脚趾头，忽闪忽闪的，特别好玩。

我一路走一路玩，刚到家就被我妈发现了，她说：好好的鞋子咋成这样了？

我可硬气了，一点不辩解，直接说：这个鞋子烂了，你不是就可以给我做新鞋了嘛！

这下把我妈给气晕了，骂我心眼坏，不知道体谅大人，好好的鞋子硬是给弄坏了，提起棍子就要打我。

我又不傻，她在后面追，我就在前面跑，鞋子张着口跑不快，我就光着一只脚丫子跑，大冷天啊！把我冻得跟个小猴子一样，单只脚在地上乱跳。

最后想想反正也不敢回家，就 索性去亲戚家吧！

正好舅舅家离得不远，在邻村不过五六里的距离，我都跑了一大半路程了，还不如去舅舅家！

到了舅舅家的时候，天气已经擦黑，只有舅妈和表哥两个人在家，她在厨房烧火做饭呢，看见我吓一跳，说：哎呦，你这憨闺女咋不穿鞋，光着脚走路啊！赶紧来暖和暖和。

舅妈把我拉在火塘前坐下，光脚丫子放在小板凳上烤着，手里又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那会儿真是感觉舒服极了，从头到脚都是暖和的。

没多大会儿，我就把一肚子的怨气给舅妈诉说了，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说我妈不疼我，她就不是我的亲妈，还不如舅妈，根本就没有舅妈对我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阿谀奉承的缘故，那天晚上舅妈笑得可开心了，手指头捣着我的脑门骂：你这小妮子嘴巴甜得很，心眼子也多，就会哄得你舅妈高兴，不就是想穿新鞋子嘛！等着，舅妈给你做。

那天晚上吃过饭后，舅妈用热水给我烫了双脚，然后放在热乎的炕上，紧接着她就打着电筒出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回来，手里掂着块红绒布和千层鞋底子。

问了才知道，原来舅妈出去借布料和鞋底子了。

她们家前院邻居家闺女比我大一岁，鞋码大小应该差不多，刚做过一双红绒布的棉鞋，舅妈就寻思去问问看还有没有剩余的料子，想先给我匀一双，等赶集日买了新料子再还回去。

一个晚上那么冷，我缩在被窝里早早就睡着了。

可是躺在侧边的舅妈却忙活个不停，又是裁鞋样，又是絮棉花的，也不知道折腾到了几点，中间我醒了好几次，都见她拉着长长的棉线，手指头上下飞舞。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舅妈已经出去做饭了。

可是床下的红砖地上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双漂亮的红丝绒棉鞋，布面软软糯糯的，里面的棉花也软得能把人的心融化了。

我欣喜之极，坐在床上大声呼喊：舅妈，舅妈，这新鞋谁的？

她拿着锅铲，带着围裙从外面进来，嗔笑着说：这孩子，嚷嚷个啥，肯定是你的啊！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舅妈啊！瞅瞅我这手，昨天熬了一夜，手指头都扎破了，才给你做双新鞋。

舅妈的手粗糙得很，手背上一层老干皮，大拇指上缠着厚厚一层胶布，想必是熬夜做鞋扎伤了。

当时我只顾着开心，也忘了对舅妈说一些感谢的话。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件儿时的记忆却在脑海里时时浮现，挥之不去。

每到冬天的时候，总是能想起来舅妈一夜之间给做好的新鞋子，想起来她那双粗糙的大手和大拇指上的白胶布。

时间一晃就到了98年，那年我第一次出门读大学，在省会的大城市，距离老家七八百里。

一学期没有回家了，快放假的时候真是归心似箭啊！

可是也不能那么空手回去，毕竟在外面半年了，要回去的时候，总是想给家里带点什么，哪怕是一块糖果，一包点心，总也是自己的心意嘛！

咱一个穷学生没有多少钱，买过回家的火车票后，兜里还有不到200块钱，那还是平日里勤工俭学攒下来的。

僧多粥少，就那么点钱，要给父母买，给叔叔和姑姑们买，对了，还有舅舅和舅妈他们，得知我要回家了，肯定会早早在家里等着我吧！

最后思来想去，我准备给我妈和舅妈买件小棉袄，其他的人全部买成吃食，爸爸和舅舅每人一包奶粉，至于姑姑和叔叔他们，每家一把糖块算了。

距离火车站不远有个批发市场，里面的衣服超级便宜。

说干就干，第二天我就去买衣服了。

我妈喜欢红色，而且她的尺码我知道。

可是舅妈又胖又高，我还真不知道她得穿多大的码。

咋办呢？

只好撒腿往市场旁边的公用电话亭跑，拿起电话就给舅舅家的邻居拨了过去，说：我找我舅妈呢，有急事，特别着急，让她赶紧来。

那会儿电话费贵嘛！当然着急。

邻居撂下电话就去喊我舅妈，不一会儿她就吭哧吭哧跑过来了，听声音还累得不行，直喘大气呢。

我直接说：舅妈，我给你买衣服呢，你喜欢啥颜色，有红的，绿的，还有黄的，你要啥颜色，穿多大码？

舅妈一听可高兴了，瞬间说话的语调都变轻快了。

不过她还挺客气的，非说自己有衣服，不让我买，还说：你一个学生娃子，都不能挣钱，买啥买，啥都不要买，买了我也不穿。

然而我却特别固执，非要给她买件衣服，并且告诉她说：钱我都付了，这是批发市场，又不贵，才五十多块钱一件，一件小羽绒服五十块钱还不便宜吗？

舅妈哪懂得什么羽绒不羽绒啊！看我那么坚持，她才最终给我说了尺码，并且交代：要买就买件黄色的吧！我喜欢黄色。

随后又说了几句闲话，接着就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过了两天后，我们就正式放假，开始打包回家了。

我回家的时候必须要先路过舅舅他们村子。

到家的时候都是下午了，腊月时节不忙，田里没什么活儿干，村子里到处都是闲人，有几个认识我的看见就打招呼，说：哎呦，这个闺女回来了，前几天你幸亏给你舅妈打个电话，否则今天恐怕就看不到她了。

后来细问了才知道。

原来那天，舅舅和舅妈闹别扭了，舅舅在外面做小生意的钱要不回来，眼看着过年了，他拿不回来钱，家里什么也没买，舅妈就生气，埋怨道：我一年到头跟着你受累，过年连件新衣服也混不上，看看村里哪家媳妇像我这样可怜。

舅舅本来也心情烦燥。

再加上舅妈的絮叨，他一气之下就和舅妈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舅妈一个外地女人，这边没什么亲人，儿子和老公都不在身边，心里有委屈，越想越难受，就去坐到了村后的井沿子上，感觉生活没盼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正是这时候我给她打的电话。

本来心情不好的舅妈接了我的电话后开心坏了，坏情绪被转移了，回家后又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屋子，准备过年的各项事宜了。

还特意蒸了锅大白米饭等着我呢。

此后再提起来，就连舅妈自己都发笑，说：幸亏是外甥女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那天真是想不开了。

你看这是不是有点阴差阳错。

不过这件事后也提醒了我。

大学毕业以后参加了工作，我自己有收入了，只要回老家，我就一准会给舅妈带礼物，无论大小，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营养品和点心，从来没有空手过。

舅妈今年已经九十一岁了，她身上的所有金银首饰都是我买的，金耳环，金镯子，还有金吊坠等。

早几年我和老公一起做生意，手头宽裕，那时候黄金也不贵，两三百块钱一克，我给家里人添置了不少。

现如今黄金涨价了。

前段时间舅妈说：还是我外甥女有眼光，便宜时买了那么多黄金，现在价格这么高，等我们以后都不在了，这些东西就都还是你的，谁也不能给。

连我父母带舅妈和我自己的，总共300多克了，按现在的金价算算，是不是挺大一笔钱！

说到底，这是舅妈自己的福报，也该是我的福报吧！

小时候没有舅妈的熬夜做新鞋，我就不可能那么记忆深刻，多年后自然就想不到给她买新衣服，又如何会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呢！

现在舅妈已经九十多岁了，每日粗茶淡饭，但是身体硬朗，思维清晰，无病无灾，谁见谁羡慕。

真是应了那句话，善心本来就是福报，只要你起心动念，哪怕不求回报，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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