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街乱窜到销声匿迹，谁杀死了中国县城的“三无神车”？

老头乐没了，老人出行更难了，公平问题还在原地打转。

2005年左右，新能源车刚出现时，许多原本生产三轮车、两轮车的厂家抓住机会，开始制造一种四轮小型车辆，这种车不需要考驾照，也不用上牌照，价格从几千元到两万元不等，名称各式各样。

有的叫“厂区代步车”，也有的叫“景区观光车”，实际上它主要供普通百姓日常使用，尤其在山东、河南等地，这类工厂迅速增多，最多的时候全国有一千多家企业参与生产，一年产量能达到一百万辆，增长速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些车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汽车，其实和玩具差不多，车身是用普通的铁皮或者塑料拼装起来的，里面没有安全气囊，也没有ABS系统，连防撞梁都找不到，续航能力一般不到五十公里，开快一点刹车就容易失灵，它们根本不在国家机动车公告目录里，按理说不能上路行驶，但是因为管理不严格，就有人偷偷地卖，偷偷地开。

购买这种车的人主要是住在农村和小城镇的老年人，全国大约有一亿三千万，他们大多没有驾照，住的地方公交车很少，平时去镇上赶集、送孙子上学或者去医院看病，全都依靠这辆车，它价格便宜、停放方便、能遮风挡雨，还可以顺便拉点东西，比走路强得多，而那些符合规定的电动车动不动就要五万以上，还得考驾照和买保险，对老年人来说实在不容易做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逐渐显现出来，2017年工信部曾做过统计，五年内这类车辆事故导致一万八千人死亡，十八万六千人受伤，到了2021，公安部数据显示死亡人数为一万两千人，受伤三万八千人。

这些车本身结构薄弱，一旦碰撞就容易散架，速度超过四十公里每小时就基本没有生还可能，驾驶人员缺乏正规培训，逆行和闯红灯成为常见现象，年纪大的司机反应较慢，事故风险更高，事故责任如何界定在法律中没有明确规定，保险公司直接拒绝理赔，受害者家属只能自行承担后果。

2018年底国家开始清理低速电动车，几个部门一起发通知让各地处理这件事，之后产量在2019年掉到八十万辆，2021年只剩三十二万，到2025年全国保有量从之前的上千万降到三百万以下，很多厂家撑不下去，一千家厂子关了八百多家，连雷丁这种曾经想收购整车厂的大公司，也在2023年破产了。

有人尝试过转型，比如雷丁汽车推出合规的微型电动车，但价格涨上去后，老年人还是觉得贵，操作变得复杂，他们学不会，还得去考驾照、办上牌、买保险，这些步骤把原来的优势都弄没了，2022年他们全年销量还不到八千辆，有些工厂干脆把老头乐改装成“房车”，加一张床、装个锅，说是用来露营，其实还是非法改装，在路上照样被查。

车已经没有了，但老人还是要出门，公交线路没有通到村里，走路需要花上半小时，子女在外面打工顾不上家里，政策清理得很快，后续措施却跟不上，低速电动车以前养活了很多人和产业，可它没被当作新能源的一部分来规划，农村老人既进不了现代交通体系，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办法。

我见过一位大爷，他那辆老头乐被收走了，后来买了辆二手电动三轮车，车上没有棚子，冬天手冻得通红，这位大爷说他们不是不想守规矩，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这话听着简单，背后却是整个群体的日常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