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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一九八三年,红星生产大队。
“懒婆娘!死懒婆娘!还不给我滚起来喂猪!”
尖锐刻薄的叫骂声,直钻耳膜。
姜棉的意识被这声音搅得一片混沌,她费力掀开眼皮。
一张布满褶子,怒气冲冲的脸怼到她面前。
卧你大爹!!!
姜棉被吓了一大跳。
待融合了脑中混乱的记忆后,姜棉内心一万头小黑子奔跑而过。
自己一个21世纪卷生卷死的社畜,竟然穿成以前看过的一本年代文里。
还是跟自己同名同姓,下场凄惨,最后被凶神恶煞的糙汉老公活活饿死在小破屋里……作天作地的娇气包女配?
姜棉脑袋瓜嗡嗡的……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王桂花见她醒了还敢不动,气得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扇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姜棉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摆烂意愿,咸鱼躺平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拒绝一切劳动,并成功装病一次。】
【任务奖励:水煮蛋x2。】
姜棉:“……”
好家伙,还有这种好事?
眼看王桂花的手就要打在自己身上,姜棉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她没有躲,反而顺着王桂花推搡的力道,身子一软,直接朝着地上倒去。
“哎哟……”
一声娇弱的呻吟从姜棉嘴里溢出,她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王桂花扬在半空的手僵住,看着倒在地上小脸煞白,气若游丝的姜棉,她魂都快吓飞了。
这年头缺医少药,真要是在自己手上出了人命可担待不起。
“你你你……你装什么死!”王桂花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却不敢再上前。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桂花婶啊,你家这二媳妇是咋啦?”
“瞧着脸都白了,该不是中暑了吧?”
王桂花被众人看着,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对姜棉骂骂咧咧:“一天到晚就知道装病偷懒,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
“等我们家老二回来,非让他休了你不可!”
趁着王桂花被邻居缠住的空档,姜棉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溜回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小屋。
随后啪嗒一声就把门从里面拴上。
【恭喜宿主拒绝劳动,成功装病,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水煮蛋x2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不要脸的懒货,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还敢锁门,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屋外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
姜棉坐在破旧的床沿上,完全无视了外面王桂花重新响起的叫骂声。
她心念一动,手心一沉,凭空出现两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鸡蛋出现的瞬间,姜棉肚子恰到好处地传来咕咕声。
啧……
两个鸡蛋都能勾起馋虫。
姜棉慢条斯理地剥开蛋壳,白嫩嫩的蛋白弹了出来。
咬一口,里面是煮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蛋黄。
在这个连白面馒头都算精粮的年代,鸡蛋对于这副身体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原身嫁到陆家这些天,别说鸡蛋了,就连蛋花汤都没喝过一口。
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活得还不如生产队的驴。
姜棉美滋滋地吃完一颗,又剥开了第二颗。
既然老天让自己穿越过来,还给了这么贴心的系统。
要是不把摆烂方针贯彻到底,都对不起自己上辈子活活卷死的冤魂。
卷是不可能再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得靠摆烂,才能过上好日子。
院子里,骂累的王桂花对着紧闭的房门啐了一口。
“呸!等老二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这个不下蛋的鸡!”
王桂花心里盘算着,二儿子陆廷脾气暴躁,最是看不得女人作妖。
等他从山里打猎回来,看到姜棉这副德行肯定二话不说就得把人休了!
到时候,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给老二再找个勤快能干的媳妇。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院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块,脸上带着一道刚划破的擦伤,倒是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猎刀,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正是陆家二儿子,陆廷。
王桂花一见陆廷,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迎上去就开始告状。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你那个好媳妇今天装病不下地,还敢跟我顶嘴,现在还把自己锁在屋里呢!”
陆廷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那间紧闭的房门。
他抬起穿着解放鞋的大脚,狠狠就是一脚。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栓直接被踹断,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甜味还未散尽。
姜棉被这声巨响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一抬头,刚好对上陆廷那双阴沉的眼睛。
男人死死地盯着姜棉,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逆着光,男人整张脸看起来更黑了。
姜棉的心跳快得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男人脾气可不好,原著里可是把原身活活饿死的。
怎么办?
求饶?解释?
不,不行。
姜棉脑中飞快地闪过系统规则——越懒越作命越好。
现在认怂,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富贵险中求!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硬着头皮没有躲闪。
反而学着记忆里那些绿茶妹妹的模样,对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伸出了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肚子。
姜棉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公……”
她顿了一下,见陆廷没有立刻动手,胆子又大了一点。
“我饿……”
她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点水光,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可怜。
“想吃肉……”
王桂花在外面都看傻了,这个懒婆娘是疯了吗?
敢在陆廷面前这么撒娇作死?
陆廷举着还在滴血的兔子顿了顿,他目光盯着眼前这张娇气中又带着一丝惊恐的小脸,足足三秒没有动。
少顷,他另一只手中的猎刀,缓缓举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
姜棉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指使男主干活,摆烂指数+10!】
【奖励:大米一斤,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姜棉一愣。
什么情况?
她抬起头,却见陆廷已经转过身。
手里提着那只还在滴血的兔子,大步向着院子角落的简易厨房走去。
男人沉默的身影,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稳。
姜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利落地给兔子剥皮,处理内脏,动作熟练又麻利。
所以,刚才举刀是……要去杀兔子?
姜棉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男人,也太吓人了。
晚饭时间,陆家堂屋里气氛压抑。
长条形的旧木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王桂花板着一张脸,先是把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放在桌上,又把一小碟黑乎乎的野芋杆咸菜推到桌子中央。
接着给大儿子陆建国和宝贝大孙子陆小宝盛了满满两碗几乎全是米粒的稀饭,轮到姜棉时,勺子一扬,一碗清汤寡水就甩到了她面前。
“身子金贵,喝点米汤养人。”王桂花皮笑肉不笑。
大嫂林秀娥坐在旁边,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啊弟妹,这可是妈特地给你留的呢,你今天没下地,喝这个正合适。”
姜棉捏着筷子,看着眼前这碗能当镜子用的饭,简直想把碗扣到她们脸上。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门外飘了进来。
陆廷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海碗走进来,稳稳放在桌上。
碗里是炖得软烂喷香的红烧兔肉,汤汁浓稠,撒着几点绿色的葱花。
这道菜在这顿寡淡的晚饭里,简直是天降大餐。
陆廷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当他看见姜棉面前那碗清汤时,整个人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拿起自己的饭碗,直接从里面拨了一半稀饭到姜棉碗里。
紧接着,陆延又伸出筷子从那碗红烧兔肉里,夹了一块兔腿放进姜棉的碗尖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桌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桂花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气得胸口起伏。
“老二!你干什么?!那肉是给你补身子的!你给她吃干什么?!”
陆廷头也不抬,只冷冷回了一句。
“我不饿。”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碗,就着剩下的小半碗稀饭和咸菜,开始大口地往嘴里扒拉,吃得又快又急。
王桂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看着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二儿子,再看看姜棉碗里那油汪汪的兔腿,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不孝子!真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姜棉也没想到陆廷会这么护着她。
她看着碗里的饭和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就在她准备动筷子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滴!触发临时矫情任务:要求男主喂食。】
【任务奖励:特效跌打膏x1。】
姜棉:“……”
这系统是想玩死自己吗?
在陆廷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面前提这种要求?
但是,奖励的跌打膏……
姜棉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陆廷,他脸上那道新鲜的划痕,还有胳膊上一些细小的伤口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是靠搏命打猎养家的。
姜棉放下筷子,看着自己那只缺了一角的粗瓷碗,娇气地皱了皱鼻子。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委屈。
“手软,拿不动筷子。”
一句话,让整个饭桌瞬间安静。
所有人吃饭的动作都下意识停下,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秀娥更是差点笑出声,这个姜棉,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王桂花气得想直接掀桌子。
就连姜棉自己,都做好了陆廷当场发飙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陆廷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地放下碗,在全家人堪称惊恐的注视下,伸手拿过姜棉的筷子。
男人粗粝的大手捏着那双小巧的竹筷,显得有些笨拙。
于是他直接上手撕下一小条兔肉,动作僵硬地递到姜棉嘴边。
整个过程陆延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来,只是用余光看着姜棉。
姜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她机械地张开嘴,咬住了男人递到嘴边的兔肉。
肉炖得很烂,入口软糯。
可姜棉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自己的舌尖,不小心扫过了一片粗糙又滚烫的皮肤。
那是陆廷的指尖。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拿着筷子的手闪电般地缩了回去,然后继续低头,狠狠扒拉自己碗里剩下的稀饭。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在昏黄的灯光下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对面的林秀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看看自己碗里那几根蔫巴巴的咸菜,再看看被陆廷亲自投喂的姜棉,嫉妒得表情有些扭曲。
凭什么?!
那个懒货什么都不干,凭什么能吃肉?
就这还能被男人这么伺候?!
而自己累死累活一天只能啃咸菜!
陆廷肯定是眼瞎了,被狐狸精给迷了眼!
这顿饭,除了姜棉,谁都吃得不是滋味。
饭后,姜棉跟着陆廷回到逼仄的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姜棉识趣地缩到床最里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陆廷。
陆廷没看她,自顾自地走到墙角的水盆边,脱掉了身上那件汗湿的旧背心。
随着背心褪下,一副精壮结实,充满力量感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古铜色的肌肤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陈年旧伤留下的白色痕迹,也有还在渗血的新添划伤。
触目惊心。
这就是一个猎户的勋章,也是他用命换回食物的证明。
姜棉心里莫名一酸。
想到刚刚完成任务奖励的特效跌打膏,心念一动。
姜棉假装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绿色铁盒,递了过去。
“给你的,擦擦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自然。
陆廷擦背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身,看着姜棉手里小铁盒。
那是供销社里都买不到的高级货,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洋文。
这东西,得花不少钱和票吧?
她……什么时候买的?
陆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她省吃俭用,偷偷攒钱给自己买的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廷心中那座因她懒惰和娇气而筑起的坚冰融化了一角。
原来,媳妇虽然又懒又作,但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他默默地接过药膏,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
陆廷什么也没说,只是挖了一点药膏,笨拙地往背上那些够得着的新伤上涂抹。
冰凉的触感,似乎也抚平了他心头的一丝燥意。
屋里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姜棉缩在被子里,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心思百转。
次日清晨,大队上工的哨子声尖锐地划破宁静。
(这里解释一下,现在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分产到户,但还有不少小地方还在集体劳作,知青也是一样,大部分都已经回城,但还有不少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回城的滞留知青。)
“喔——喔——”
紧接着,院子里就响起王桂花中气十足的叫魂式呐喊:“起床上工!太阳都晒屁股了!”
姜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瓜蒙得严严实实。
上工?
上什么工?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的人生字典里已经永久删除了这两个字。
睡觉,才是人生头等大事。
【叮!检测到宿主坚决抵制早起内卷,摆烂精神可嘉!】
【任务:坚持赖床一小时。】
【奖励:现金2元,肉票1张。】
哇哦!
姜棉在被窝里差点笑出猪叫。
这系统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统,太懂事了!
为了这两块钱和一张肉票,今天这床,耶稣来了也别想叫她起来!
王桂花在院子里敲了半天,见二房的屋子还是没动静,顿时火冒三丈。
她扔了手里的破铁盆,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死懒婆娘,还睡!看我不把你被子给掀了!”
王桂花怒吼着,三两步就冲到床边,伸出枯树枝般的手就要去抓被角。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陆廷。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整齐,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气息顿时让王桂花气焰矮了三分。
“妈。”陆廷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她身体不舒服,起不来。”
“身体不舒服?”王桂花一愣,随即叉腰骂道:“我看她就是懒!天生懒骨头!”
“今天的工分,我帮她挣。”陆廷没跟她争辩,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我干双份。”
说完,他看都没看王桂花铁青的脸色,转身就出了房门。
王桂花一个人站在屋里凌乱,目光看向鼓鼓囊囊的被子,气得直跺脚。
却又拿这个跟个活阎王似的二儿子毫无办法,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被窝里,姜棉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看着陆廷消失在门口的宽阔背影,心里啧啧称奇。
可以啊,这个便宜老公。
不仅是行走的荷尔蒙,还是人肉挡箭牌,主打一个实用。
就是不知道干双份活累不累,算了,那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继续补眠。
另一边,村东头的晒谷场上,热火朝天。
村民们挥汗如雨,陆廷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村里的闲汉碎嘴们聚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陆家老二,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可不是,哪有新媳妇不下地的?还得男人帮着干活,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身影端着一碗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是村里的滞留知青,苏柔。
她无视了周围人惊艳的目光,径直走到陆廷身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陆大哥,喝口水歇歇吧,你这样太辛苦了。”
陆廷没理她,手上的动作不停。
苏柔也不尴尬,反而故意拔高了音量。
“陆大哥,不是我说,姜棉妹妹这样拖累你真的不行啊。”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时代女性就应该自立自强靠劳动创造价值,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家里,让你一个人受累呢?”
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满嘴顺口溜,这是要考拖拉机驾驶证啊?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村民们都露出了“看吧,我就说吧”的表情。
苏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上一世,她错过了陆廷这支潜力股,眼睁睁看着他成了未来的商界大佬,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陆廷抢过来!
像姜棉那种除了身材脸蛋外一无是处的作精,早晚会把陆廷的耐心和好感败光。
然而,陆廷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用手背抹了把汗,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语气冰冷又嘲讽。
“我乐意养,关你屁事。”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苏柔脸上的柔弱微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可比干活有意思多了!
苏柔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嘲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水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心里暗恨:姜棉,等着瞧!
等陆廷被你作得烦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这一切,正在家里摆烂的姜棉自然是不知道。
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
【叮!赖床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姜棉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她慢悠悠地爬起来,趁着家里没人,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昨天奖励的那斤大米,给自己煮了一小锅香喷喷的白米粥。
吃饱喝足后,她搬了把小马扎坐到院子屋檐下最阴凉的地方,又用摆烂指数从系统里兑换出一小包瓜子。
“咔嚓,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棉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彩,吹着难得的穿堂风,只觉得这咸鱼生活好像也挺不错。
至少比以前每天上十个小时班,却只有3000工资舒坦!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传来用棒槌砸衣服的砰砰声。
姜棉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大嫂林秀娥背上背着个孩子,正蹲在井边。
面前是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木盆,里面堆满了全家人的脏衣服。
林秀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满头大汗。
她捶了捶酸痛的后腰,一转头,刚好看到隔壁院子正悠闲嗑瓜子的姜棉。
两相对比,冲击力过强。
林秀娥嘴角抽了抽,面部表情因生气而有些扭曲。
她举起手里的棒槌,狠狠砸在搓衣石上,发出一声巨响。
仿佛砸的不是石头,而是姜棉那张悠闲得意的脸。
人比人,气死人!
姜棉对那边的动静充耳不闻,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拉满大嫂仇恨值,摆烂指数+5。】
【结算中午时段摆烂成果,奖励:大白兔奶糖x1包。】
还有这好事?
听说这时候的大白兔奶糖还是真材实料,不像后世的科技与狠活。
姜棉随手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甜,真甜。
咸鱼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快乐。
这本年代文看过太久,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自己这个原主后来是被活活饿死……
在院子里坐得有些无聊,姜棉决定回屋里寻寻宝。
这老房子虽然破,但说不定原身或者陆廷藏了什么好东西呢。
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敲敲这里,摸摸那里,活像个入室盗窃的新手。
当姜棉的手敲到床底下靠墙的一块地砖时,发出了“叩叩”的空洞声。
有好东西!
姜棉眼睛一亮,她费力地把那块松动的砖块撬开,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出现在眼前。
哟呵,还真有发现。
姜棉怀着开盲盒的心情,打开了有点分量的铁盒。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条或者地契,而是一沓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几枚硬币,被仔细地压平放好。
她数了数,一分的,两分的,一毛的,一块的……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三块五毛七分。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姜棉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陆廷那个闷葫芦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房钱。
一个靠务农为生的男人,能攒下这么多钱,得是多省吃俭用才能做到。
要是换了原身,估计早就两眼放光,把钱全拿去挥霍了。
但姜棉是谁?
二十一世纪优秀摆烂青年。
她看着这笔钱,非但没有一丝贪念,反而露出一个坏得流油的笑容。
姜棉盯着铁盒里的巨款,嘴角咧开一个坏笑。
直接拿走?
格局小了。
这可是她那便宜老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是糙汉压在箱底的安全感。
直接釜底抽薪,万一这男人心态崩了怎么办?
【叮!检测到宿主高尚的道德情操,触发惊喜任务!】
【任务名称:老公的惊喜存钱罐】
【任务内容:不没收私房钱,并使用系统物资为小金库增添一份惊喜。】
【任务奖励:根据男主惊喜程度结算。】
哟呵,还有这种好事?
姜棉乐了,这系统是懂鼓励先进的。
她毫不犹豫地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两个水煮蛋。
嗯,就是之前新手任务奖励的那种,现在兑换一个需要1点摆烂值,不贵。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放进铁盒里,挨着那沓票子。
想了想,又觉得差点意思。
仪式感,必须拉满!
她从系统兑换出一张小纸条和一支铅笔,随即趴在床上学着小学生的笔触,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完美!
姜棉把纸条塞进鸡蛋和钱的缝隙里,心满意足地把铁盒放回原处,盖上砖头,伪造好现场。
做完这一切,她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地等着她那打两份工的卷王男人回家。
傍晚时分,院门被推开。
陆廷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干双倍的农活,饶是他这种铁打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叫嚣着酸痛,汗水浸透了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线条。
陆廷一脚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去冲个凉水澡,就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姜棉端着一碗水,小步走到他面前。
碗里的水奶白奶白,像极了刚往里边加过农药。
但水里传来淡淡的奶香告诉陆廷,这应该不是农药!
“老公,辛苦了。”
姜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带着点甜味。
陆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粗瓷碗,又抬眼看看眼前自己的媳妇儿。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盛满了对自己的关心。
陆廷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碗,喉结滚动了一下,仰头便将碗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的水一饮而尽。
香甜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像一股暖流,一直流淌到心里。
“嗯。”陆廷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空碗递回去。
姜棉接过碗,状似不经意地转身,给了他一个背影。
“我去趟厕所。”
陆廷看着她走远,反手就把门带上。
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摸向床底,撬开那块只有他知道的松动地砖。
他打开铁盒,准备把今天在山上打到的一只野鸡换来的钱放进去。
可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钱,一分没少。
但钱旁边,却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鸡蛋。
鸡蛋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陆廷伸出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条。
纸上是一个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稚嫩得像小孩子的手笔,但那上扬的嘴角,却带着一种傻乎乎的快乐。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鸡蛋……是哪来的?
陆廷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紧接着,一个让他心头发烫的答案浮现出来。
自己的私房钱被人发现,但钱又还在……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鸡蛋,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
是她不舍得吃,偷偷藏起来,又偷偷放进自己的小金库里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陆廷。
原来……她不是只知道吃。
原来……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这个糙汉子,一个在山上敢跟野猪搏斗的男人,此刻捏着薄薄的纸条,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陆廷把画着笑脸的纸条仔仔细细地叠好,贴身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任务完成,男主惊喜程度评估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的确良布料10尺】
正在蹲坑的姜棉眼睛一亮。
晚饭桌上,气氛依旧压抑。
王桂花照例端上一锅清汤寡水的红薯稀饭,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姜棉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能养鱼的饭,精致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嫌弃地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又是这个?我不吃。”
“你个死懒……”王桂花刚要开骂,旁边的陆廷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是两个水煮蛋!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两个圆滚滚的鸡蛋自带圣光。
王桂花和林秀娥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陆廷没理会她们,自顾自地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磕了磕。
接着三两下剥得干干净净,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姜棉的碗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另一个,剥开,自己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哪来的鸡蛋!”王桂花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死死盯着姜棉碗里的鸡蛋。
“这鸡蛋给大宝吃!他正在长身体!”
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陆廷抬起眼皮,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媳妇给我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便把王桂花伸过来的手硬生生挡了回去。
王桂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对上二儿子那要吃人的眼神,只能恨恨地瞪着姜棉。
姜棉才不管她。
在陆廷带着压迫感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吃完充满爱意的鸡蛋。
吃完饭,就在王桂花和林秀娥还在为鸡蛋愤愤不平时,姜棉又慢悠悠地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卷东西。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摊,是一匹崭新的布料。
天蓝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的确良!”林秀娥失声叫了出来。
这可是县城供销社里最时髦的料子,扯一尺都得要工业券,贵得要死!
姜棉没理会她的震惊,拿着布料直接走到陆廷身边,在他身上比划起来。
“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的宝贝呢。”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家人听清。
“这料子时兴,我寻思着给陆廷做件背心。”
“啥?!”王桂花第一个炸了,“这么好的料子给他做背心???”
“他一个糙汉子穿什么的确良!给我!我拿去给大宝做身新衣裳以后上学穿!”
王桂花说着伸手就要抢。
姜棉身子一侧,灵巧地躲过。
她没看王桂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廷,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老公~~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不想给别人。”
这声老公叫得又甜又软,陆廷身体一僵,整个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姜棉没给陆廷反应的机会,拿着天蓝色的的确良就开始在他结实的胸膛比划。
“这尺寸好像差不多,做个背心应该够了……”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若有若无地划过陆廷滚烫的胸肌。
那触感,隔着薄薄的旧汗衫清晰地传达到每一寸皮肤。
细腻,柔软,像一片羽毛,却带起了一阵炽热。
陆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王桂花尖锐的叫骂声,林秀娥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此时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胸口越来越烫的触感,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CEO要干烧了。
王桂花见自己儿子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跟个木头桩子般杵在那。
再看姜棉那双狐狸精似的手还在自己儿子身上摸来摸去,顿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抢,是抢不到了。
那就闹!
王桂花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她两腿一软,哎哟一声坐到了地上,双手开始大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没天理了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个懒婆娘,连亲娘都不要了啊!”
“一家子老小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烂,他倒好,要穿光鲜亮丽的的确良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哭嚎声中气十足,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死了人。
姜棉抱着布料,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桂花在地上表演。
啧,这演技,老戏骨看了都得竖个大拇指。
姜棉没有急着说话,反而往陆廷身边又靠了靠。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婆婆,语气无辜又纯良。
“妈,您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地上凉。”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慢悠悠开口,“陆廷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死累活的穿件好点的衣服怎么了?”
“难道……您是心疼他干活太累,想让他干脆光着膀子干,凉快点?”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下来。
就连在地上撒泼的王桂花,哭嚎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忘了下一个调该怎么唱。
让儿子光着膀子干活?
这话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村里人不得戳着她脊梁骨,骂她这个当妈的虐待儿子?
这死丫头,看着娇娇弱弱,嘴巴怎么这么毒!
陆廷也从刚才的僵硬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表情的姜棉,再看看地上耍赖的亲妈,眉头狠狠皱起。
陆廷一把抓住王桂花那只还想偷偷去扯布料的手,“妈,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这布是棉棉的嫁妆,是她的东西。”
“她心疼我,愿意给我做衣裳是她的心意,她爱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来抢。”
棉棉两个字从陆廷嘴里吐出,带着一股笨拙的亲昵。
姜棉听得心里一乐。
可以啊兄弟,上道了。
王桂花被儿子攥得手腕生疼,更让她心寒的是陆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知道,再闹下去这个二儿子是真的会翻脸不认人。
她只能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姜棉一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狐狸精,败玩意儿……”
【叮!恭喜宿主成功守护个人财产,并获得男主强力维护!】
【奖励:全能裁剪技能卡(一次性)x1。】
【技能卡说明:使用后,宿主将临时拥有顶级裁缝的技巧和审美,手残党也能变身服装大师!】
姜棉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耶。
这奖励来得太及时了!
她还真怕陆廷把布料给自己,让她自己做衣服。
大嫂林秀娥把屋里的争吵看了个一清二楚,她撇了撇嘴。
的确良是抢不到了,但她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姜棉这个懒婆娘,花钱如流水,今天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老二这么惯着她,手里肯定藏了不少私房钱!
看来,得找个机会让她娘家弟弟过来一趟。
就说老二发财了,让她娘家弟弟过来借点。
反正都是一家人,借了哪还有还钱的道理?
深夜。
狭小的泥砖房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
姜棉还真就把那块宝贝的确良拿了出来,铺在床上。
她当然不会做衣服,可她有外挂啊!
心中默念一句,“使用技能卡。”
瞬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入脑海。
眼前的布料不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布料,各种裁剪的线条,尺寸的数据,缝合的针法……全都自动浮现在她脑中。
姜棉拿起一把生锈的破剪刀,神情专注。
在心里有了方案后咔嚓咔嚓几下,一块完整的布料,很快就被她裁剪成了几片完美的衣料形状。
陆廷就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擦拭他的猎刀,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姜棉。
灯光下,少女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的侧脸美得惊人。
白皙的脖颈,小巧的耳垂,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原来她安安静静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陆廷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就在这暧昧又安静的气氛中,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铜锣声!
“哐!哐!哐!”
紧接着,是村里民兵队长的大嗓门划破夜空。
“抓流氓啊!知青点的女知青屋里进流氓了!都出来人啊!”
流氓?
姜棉的吃瓜雷达瞬间启动,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她想起来了!
原书里是有这么一段剧情!
就是原主那个前相好,村里的二流子赵刚。
这二流子贼心不死想来找原主私会,结果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又加上天黑摸错了门,直接摸进了重生女配苏柔的屋里!
这可是名场面啊!
不去吃瓜第一线,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这一回!
姜棉嗖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去拽陆廷的袖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公,快!快去看热闹!”
陆廷被她这180度的态度转变搞得摸不着脑袋。
他本来不想去,外面黑灯瞎火人多手杂,万一冲撞了媳妇儿这个娇气包怎么办?
“不去,睡觉。”陆廷沉声拒绝。
“去嘛去嘛!”姜棉使出了撒娇大法,拽着他的袖子不停地摇晃,声音又软又黏,“我就想看!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看着她光洁的脚丫踩在冰凉的泥地上,陆廷眉头一皱。
但很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撒娇真是要命啊!
下一秒,姜棉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
没等她惊呼出声,视野就猛地升高。
陆廷竟然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像扛米袋子一样,轻松地往自己肩膀上一放。
“坐稳了。”
男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甜蜜纵容。
姜棉坐在陆廷宽厚的肩膀上,两只手下意识地抱住陆廷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羞涩,便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什么巨人的观景台上,视野绝佳。
这……这VIP看戏位也太顶了吧?!
陆廷的肩膀宽阔又平稳,比坐这年头的牛车舒服多了。
姜棉两只手很自然地抱着陆廷的脑袋,像抱着一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手感还挺好。
这个人肉坐骑,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两人很快就抵达了案发现场——知青点。
好家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村里人估计有一半都跑出来了,一个个高举着火把,把知青点的小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中央,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被几个年轻小伙按在地上,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旁边,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哭得梨花带雨,正是原著里重生回来的苏柔。
姜棉眯着眼,开启了她的鹰眼模式。
苏柔虽然哭得伤心,但身上的白衬衫干干净净,扣子一颗没掉,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挡着脸,却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我见犹怜。
好家伙,不愧是重生文女配,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这演技,这分寸感,giegie看了直呼受不了。
人群拥挤,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没站稳,踉跄着就要撞到陆廷身上。
陆廷连头都没回,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煞气,瞬间让周围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以陆廷为中心,周围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硬生生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村民们敬畏又忌惮地看着这个村里出了名的煞神,纷纷压低了声音。
姜棉坐在VIP观景台上,稳如泰山。
爽!
这就是安全感吗?
爱了爱了。
就在这时,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原主的前相好赵刚。
被打得鼻青脸肿之余,一抬头,刚好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姜棉。
没办法,坐得高,看得远,目标太突出了。
赵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我是来找姜棉的!是她约我来这里的!”
唰——!
一瞬间,大几十道目光混合着火把的光芒,齐刷刷地刺向了姜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狐狸精不是个安分的!”
人群里,王桂花的声音像一个破锣撕破寂静。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叉着腰,指着姜棉的方向就开骂,“不要脸的玩意儿!我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有了王桂花这个婆婆的开骂,村民们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原来是捉奸啊!
这可比抓流氓刺激多了!
姜棉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轻轻拍了拍陆廷的脑袋,像在指挥一个大型坐骑:“放我下来,该我上场表演了。”
陆廷一言不发,依言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
或许是坐太久了,姜棉落地的时候脚下虚浮,身子软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地上倒。
陆廷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将其稳稳地扶住。
同时,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带着刀子般的锋利,狠狠扫了一圈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之人,全都感觉脖子一凉,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姜棉站稳后,从陆廷怀里钻出来,慢悠悠地走向了闹剧的中心。
她先是走到赵刚面前,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夸张地伸出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谁啊?”
她声音不大,但清脆的嗓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赵刚被打懵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棉歪着头,眼神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和纯粹的鄙夷,“你说我约你?我图你什么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赵刚,继续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补刀。
“图你长得矮?图你穿得破?还是图你几个月没洗澡,隔着八百米都能把我熏个跟头?”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系统检测到绝佳打脸时机,发布临时任务!】
【任务名称:我的老公闪闪亮】
【任务内容:当众花式夸赞老公,用事实打脸渣男,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审美在线!】
【任务奖励:大团结(10元)一张!】
哟呵!
还有这种好事?夸老公就有钱拿?
姜棉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回陆廷身边。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一把拉过陆廷那只因为常年打猎而布满厚茧的大手,将他拽到了火光最亮的地方。
她一手牵着陆廷,一手指着地上的赵刚,十分傲娇地对着所有人扬起下巴。
“大家来评评理!”
“放着我这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能打猎能干活,还把我当眼珠子疼的老公不要……”
她顿了顿,又转头对着陆廷,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划伤,语气里满是心疼和炫耀,“看看!这叫男人的勋章,多帅啊!”
这一通夸完,姜棉这才转回头指着赵刚,“大家说我会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要,跑去找一个五官乱飞,身高只到我老公咯吱窝,还被人打得像条死狗的癞蛤蟆?”
最后,她拉着陆廷的手,对着所有人发出灵魂拷问:
“你们觉得,是我眼瞎了,还是我脑子被驴踢了?”
全场死寂。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逻辑太清晰,对比太惨烈,村民们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而被当众用各种彩虹屁疯狂轰炸的陆廷,整个人都石化了。
自己这是……被夸了?
被自己那个娇气又爱作的媳妇儿,当着全村人的面用直白又热烈的语言,给夸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
男人的勋章?
还……还把他当眼珠子疼?
轰——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陆廷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脖子、耳朵,都在这一瞬烧成了滚烫的烙铁。
他那张常年冷峻,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融化,龟裂,最后化为一片不知所措的晕头转向。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众人的目光,可姜棉的手还紧紧拉着他。
那柔软的触感,像一根羽毛在他心里挠了又挠。
村民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看高大挺拔,虽然表情僵硬但耳根红透了的陆廷。
再看看地上鼻青脸肿,长相猥琐矮小的赵刚。
这个对比过于强烈!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姜棉说得太有道理了!
是啊,放着陆廷这样的男人不要,去找赵刚?
除非脑子真的被驴踢了!还是被反复踢的那种!
“哈哈哈哈,说的是啊!”
“陆家媳妇儿这话糙理不糙!”
“就是,赵刚那小子给陆廷提鞋都不配!”
舆论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王桂花张着嘴,想骂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上的赵刚更是面如死灰。
他没想到姜棉不仅不认,还反过来踩了自己一脚,让自己成了全村的笑话!
这一下,比身上挨的拳头还疼!
眼看这出大戏就要落下帷幕,主角团里突然有人不想杀青了。
苏柔看风向完全倒向姜棉,急得心里直冒火。
她眼珠一转,迈着莲花碎步走了出来,摆出一副圣母白莲花的柔弱姿态。
“姜姐姐,你别生气。”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茶味儿,“也许……也许赵同志是记错了……毕竟你们以前……”
好家伙,话说一半留一半,这是懂留白的艺术啊。
这招欲言又止,瞬间又把村民的八卦之火给勾了起来。
“以前怎么了?”
“对啊,苏知青你别怕,说出来!”
苏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委屈巴巴地看了姜棉一眼,仿佛在说:不是我要说的,是大家逼我的。
姜棉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姐们儿,这招对我没用,我主业就是反矫达人。
姜棉根本不接苏柔的话茬,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把话题重新拉回原点。
“苏知青,你先别管我们以前怎么样,”姜棉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刀子,直往苏柔心窝子里捅,“我就好奇一件事。”
“赵刚被抓,是在你屋子门口吧?”
“怎么他一口咬定是来找我的,你还帮他解释说他记错了?”
姜棉向前一步,凑到苏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补了一句:
“难道说……是你个人魅力不够,连喝醉的流氓都想找借口从你那儿跑路?”
苏柔的脸色瞬间惨白,那精心维持的柔弱表情差点当场崩裂。
就在这时,村里的联防队队长带着两个人姗姗来迟。
“怎么回事?大半夜不睡觉聚在这儿干嘛!”队长吼了一嗓子,当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赵刚后,眉头一皱。
“又是你这个二流子!说,你来知青点干什么?”
不等赵刚开口,苏柔抢先一步哭哭啼啼上前告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队长听得直皱眉,正要让人把赵刚绑了送去公社,一个联防队员突然从赵刚身上摸索出了点东西。
“队长,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粉色的手帕,上面还绣着一朵精致的小兰花。
这年头,手帕可是个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带绣花的。
苏柔一看到那手帕,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的手帕!
是她之前故意接近陆廷时,“不小心”掉在陆廷必经之路上,想以此制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可陆廷那根木头根本没捡,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赵刚身上!
村民们可不傻,一看这手帕,再联想刚才苏柔那番欲言又止,瞬间脑补出了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手帕一看就是女同志的,赵刚一个大老爷们哪有这玩意儿?”
“怕不是苏知青贼喊捉贼哦!”
苏柔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她本来想拉姜棉下水,结果引火烧身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闹剧进行到这里,陆廷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压根不在乎手帕是谁的,他只看到那个叫赵刚的癞蛤蟆一双贼眼就没从自家媳妇儿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黏腻,肮脏,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陆廷心底腾地升起。
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揪住了赵刚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再敢用这双眼看我媳妇儿一下,”陆廷声音低沉,眼神暴戾,“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要是再敢提她名字半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喂狗!”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通告。
那股子真正见过血,搏过命的杀气,如同实质性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
周围的村民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大气都不敢喘。
被拎在半空的赵刚更是直面这股杀气,他双腿在空中乱蹬,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不不……不是我!是我喝多了,我走错门了!”赵刚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是来找姜棉的,我谁都不找!我就是个酒鬼,饶了我吧!”
眼看真相大白,联防队长嫌弃地挥挥手,让人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拖走。
一场轰轰烈烈的抓流氓大戏,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
闹剧结束,人群散去。
陆廷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牵起姜棉柔软的小手。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布满了粗糙的薄茧。
一路上陆廷一言不发,但牵着姜棉的手却越握越紧,掌心里全是汗,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姜棉被他牵着,感受着那份笨拙又霸道的保护欲,心里莫名有点甜。
【叮!夸老公任务圆满完成!奖励大团结(10元)已到账!】
美滋滋。
回到俩人狭小的泥砖房后,房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廷松开姜棉的小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他先是把鞋垫掀开,从里面抠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毛票。
然后又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最后,他把这些零零碎碎的钱全都拢在一起,一股脑地塞到了姜棉手里。
除了那个被姜棉加过料的存钱罐,这应该是陆廷全部的家当了。
姜棉捧着手里这一把皱巴巴却分量不轻的钱,有点懵。
这是……干啥?
做完这一切,陆廷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地站在她面前。
他不敢看姜棉的眼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不多,但我以后会赚更多的。”
“你……你别嫌弃我。”
姜棉的小心肝,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在外人面前能吓尿流氓的凶神,在自己面前却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一切,只怕自己嫌弃。
【叮!检测到男主好感度突破!恭喜宿主,系统“败家旺夫”模块正式开启!】
【主线任务发布:明天进城,花光老公给你的所有钱!】
【任务说明:花得越多,老公的气运越旺!宿主,请尽情地展示你的败家实力吧!】
姜棉:“……”
好家伙,这系统是懂怎么刺激消费的。
她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零零整整加起来竟然有五十多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姜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忐忑不安的男人。
男人很高,自己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男人脸上,将他硬朗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紧张和期待。
姜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踮起脚尖,凑上前,在那张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陆廷身体僵硬,整个人差点裂开。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脸颊上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姜棉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钱钱,声音又甜又脆。
“好呀!明天你带我去城里,我要买买买!”
陆廷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很轻,“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姜棉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眼皮都懒得掀开。
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混合着陽光的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不用想,那个行动力爆表的男人,肯定是一大早就去落实自己“买买买”的最高指示。
为了能让姜棉舒舒服服地进城,陆廷天没亮就去了大队。
管牛车的是村里有名的二癞子,仗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平日里最爱拿捏人。
但凡有人来借个东西都得看他脸色,还得孝敬几根烟。
二癞子看见陆廷,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黄烟。
“哟,这不是陆廷吗?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廷人高马大,光站在那儿便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他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借车,进城。”
二癞子把手里的旱烟杆往地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不巧,牛昨天刚犁了地,今儿得歇着,不外借。”
陆廷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了过去。
没有凶光,没有威胁。
可二癞子却感觉后脖颈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山里蛰伏的猛兽,正用冰冷的视线锁定着自己的喉咙。
关于陆廷在山里徒手搏杀野猪的传闻,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二癞子腿肚子一软,脸上那股子拿捏人的劲儿顷刻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
“咳,那个……陆廷兄弟,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套车!”
他不仅麻利地套好了车,还极有眼力见地跑去抱来一大捆晒得干透的柔软稻草,在牛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生怕把人给颠着了。
等姜棉打着哈欠出门时,陆廷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牛车旁,男人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沉默地等着她。
姜棉戴上陆廷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大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弧度优美的雪白下巴。
她慢悠悠爬上牛车,稳稳当当地在厚实柔软的草垛上坐下。
刚下工回来的妇女们看到这一幕,酸话顿时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谁啊,坐个牛车还要铺这么厚的草,真是金贵人儿。”
“还能是谁,陆家那个懒婆娘呗!娶回来是当祖宗供着的!”
“等着瞧吧,这么个败家法,陆廷那点家底迟早被她败光!”
姜棉坐在高高的草垛上,听着那些或嫉妒或刻薄的议论,非但不气,嘴角反而微微翘起。
呵,一群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NPC,无能狂怒罢了。
她的快乐,这些土著又怎么会懂。
去县城的路坑坑洼洼,牛车颠簸得厉害。
姜棉娇气地皱起秀眉,感觉自己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了。
她下意识地往陆廷身边挪了挪,小声哼哼,“屁股疼……”
赶车的男人身形一顿,默默地将自己的位置往外挪了半寸,用他宽阔的脊背,替姜棉挡住了大部分的震动。
姜棉眼睛微眯,嘴角上翘。
到了县城,姜棉像是被解开封印的哈士奇,眼睛都在发光,直奔供销社。
“同志,这个雪花膏,要两盒。”
“那个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一斤。”
“还有那个黄桃罐头,对,两瓶都要了。”
她小手一挥,点东西的架势,颇有种后世富婆巡视自家产业的气场。
陆廷就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掏钱。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三角眼的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下巴抬得老高,浑身都散发着铁饭碗的优越感。
她斜眼打量了一下陆廷身上那件带着补丁的旧衣服,又瞥了瞥姜棉那张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我说你们看归看别瞎摸啊,这可都是金贵东西,摸坏了赔得起吗?”
陆廷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没等他开口,姜棉先不乐意了。
她没跟对方吵,反而把手里的罐头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陆廷,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全然的信赖。
“老公,她说我们买不起呢。”
这一声老公,喊得陆廷心口发烫,那刚升起的煞气瞬间化为绕指柔。
他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昨晚被姜棉小手摸过的钱,往柜台上一拍。
那厚厚一叠被展平的毛票、块票,虽然零碎,却带着一种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包起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每个字都敲在售货员的心上。
售货员看着那叠钱,眼睛都直了。
脸上的表情从鄙夷瞬间切换到菊花般的谄媚,那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哎哟喂,同志!您看我这眼神,我这嘴,该打,该打!”
“这就给您包,保证给您包得漂漂亮亮,严严实实的!”
付完钱,姜棉的视线又被墙上挂着的一件衣服勾住了。
那是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
在这个满是蓝、黑、灰的年代,那抹红色扎眼又夺目。
收腰的设计,宽大的裙摆,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款式。
“老公……”姜棉轻轻拉了拉陆廷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条裙子。
售货员最会看人眼色,立刻接口:“哎哟这位女同志,您可真有眼光!”
“这可是我们供销社刚到的最新款,的确良的料子!”
她故意顿了顿,带着炫耀的口吻说,“就是……贵了点,要二十块钱,还要布票呢!”
二十块!在这个小地方,起码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售货员等着看两人望而却步的表情。
姜棉也确实被这价格惊了一下,刚想说算了,就听见身旁男人不带一丝犹豫的低沉嗓音。
“买。”
干脆利落。
姜棉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接下来,她又把这个年代能买的日用品都扫了一遍。
什么厕纸,牙刷,锅碗瓢盆……
你敢相信姜棉第一次蹲坑用的是竹片?
那酸爽……
供销社外,一个怨毒的视线投了过来。
苏柔今天来城里寄信,刚出邮局,就看到了在供销社门口大包小包的陆廷和姜棉。
当她看到陆廷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那条她眼馋了许久却舍不得买的红裙子时,一股辛辣的嫉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姜棉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懒货、作精,凭什么能得到陆廷如此不计后果的宠爱?
苏柔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给我等着!”
买完东西,姜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花掉的钱。
她晃着男人的胳膊,软绵绵地撒娇,“老公,我饿了,我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陆廷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块钱,心里抽了一下。
可一对上姜棉那双水汪汪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
“走。”
国营饭店里,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来,姜棉吃得满嘴是油。
花光老公血汗钱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吃完饭,两人从饭店出来。
陆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姜棉脚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姜棉乖巧地点点头,看着自家男人高大的背影匆匆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她知道,陆廷这是去黑市了。
原书里提过,陆廷打猎的本事大,运气好就会打到一些猎物。
眼下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这小县城对于私人买卖还是定性为投机倒把,想要出手只能是拿去黑市换钱和票。
这是陆廷真正的小金库来源,也是他未来发家的第一桶金。
就是不知道陆廷把打到的猎物放在哪里,也没见他随身带着。
这对姜棉来说还是挺神奇的。
姜棉一个人坐在国营饭店门口的长凳上,慢悠悠地舔着一根奶油冰棍。
这年头的冰棍,奶味十足,甜而不腻。
真好吃。
就是这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的,投来的注目礼太多,有点烦人。
没办法,她和陆廷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姜棉吃完最后一口冰棍,正打算趴在膝盖上打个盹儿,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检测到男主遭遇小规模危机,可能导致财产损失及人身自由受限!建议宿主立刻前往黑市入口接应!】
什么玩意儿?
人身自由受限?那不就是被抓了!
姜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猛地站起身,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敢当众把脚边那堆战利品收进空间。
顾不了那么多了,姜棉拔腿就往陆廷刚刚拐进去的那条小巷子跑。
黑市入口她不熟,但那条巷子总没错。
巷子又深又窄,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姜棉提着裙摆跑得飞快,心里把这破系统骂了一万遍。
预警来得也太晚了点!
刚拐过一个弯,她就看到了陆廷。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神色匆匆地从巷子深处往外走。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正一边四处张望。
完犊子了。
这要是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
轻则没收罚款,重则要被抓去劳教的!
这可是自己摆烂的保护伞,可不能进去了!
眼看陆廷就要和那两人撞个正着。
千钧一发之际,姜棉也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从拐角冲了出去。
在陆廷错愕的瞬间,姜棉一把将他拖进了旁边一个更窄的死胡同里。
力道之大,让陆廷一个趔趄。
他高大的身躯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
陆廷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姜棉就已经像只受惊的小猫,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胡同外,巡查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刚好像看到这边有个人影。”
“过去看看。”
陆廷的身体瞬间紧绷。
就在这时,贴在他胸口的小女人突然有了动作。
姜棉的一只小手,看似无意地按在了他背后的麻袋上。
她整张脸都埋在陆廷结实的胸膛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混合着汗味与皂角味的阳刚气息。
姜棉在心里默念。
“收!”
下一秒,陆廷只感觉自己背上一轻。
背上原本沉甸甸的麻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廷:???
他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去看。
“别动!”
姜棉两只小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把他牢牢地按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巡查队员拐进了死胡同。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狭窄昏暗的死胡同里,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死死地壁咚在墙角。
女人整个人都缩在男人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而那个男人,则是一脸的紧张和……懵逼?
这姿势,这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两个巡查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这是小年轻在处对象,找个没人的角落亲热呢。
“咳咳!”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巡查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另一个年轻的脸皮薄,已经红着脸转过头。
两人匆匆扫了一眼胡同,除了这对腻歪的情侣外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走走走,估计是看错了。”
两人嘟囔着,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陆廷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安全了。
可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我麻袋呢?
我那么大个麻袋呢?!!
陆廷的身体再次僵住,他猛地转身,在狭小的胡同里疯狂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慌乱地摸向自己的后背,空空如也。
“掉了?”
陆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可是他冒着风险才换来的钱和票,里面还有不少换来的好东西!
就这么丢了?
虽然人没事,可那份损失让他心疼得难以接受。
看着男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姜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清了清嗓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开口,“我们……我们快走吧。”
陆廷失神地点点头,任由姜棉拉着自己走出了胡同。
一直走到大街上,回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陆廷的神情依旧恍惚。
姜棉看到那堆战利品还在,松了口气。
她眼珠一转,“哎呀,我脚崴了,你扶我去那边坐一下。”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条长椅,整个人都挂在陆廷身上。
陆廷没多想,搀着她就往长椅走去。
就在他转身去解牛车缰绳,准备套车回家的时候,姜棉迅速地行动起来。
她环顾四周,趁着没人注意心念一动,那个硕大的麻袋便凭空出现在了长椅旁边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姜棉这才若无其事地坐在长椅上揉着自己的脚踝。
陆廷把牛车牵了过来,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当他搬完最后一个包裹,一转身,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以为已经丢失,装着自己全部身家的麻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长椅旁边?
陆廷一脸懵逼。
他快步走过去,难以置信地拎起麻袋,又掂了掂分量。
没错。
就是这个!
陆廷瞬间狂喜,但随即又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胡同里发现它不见了的。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有可能,刚才碰到红袖章太紧张了。
一定是这样。
陆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紧锁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运气真好。”
他轻声感叹一句,接着把那个失而复得的麻袋也扔上了牛车。
陆廷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姜棉正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也太好骗了叭。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陆廷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回村的路上,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突然勒停了牛车。
“你等我一下。”
他跳下车,又钻进了供销社。
很快,陆廷提着一个纸盒子出来了。
他把盒子递给姜棉,闷声闷气道,“给你的。”
姜棉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款式简单大方,皮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配你那条裙子。”陆廷补充了一句,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只是男人微微发烫的耳根,怎么看怎么好笑。
姜棉的心,像是被棉花糖砸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
她脱下脚上的旧布鞋,接着换上这双小皮鞋。
大小刚刚好。
牛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晃晃悠悠。
姜棉坐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间,阳光洒在她身上,连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叮!】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本次进城总共花费58.65元,已转换成气运加持男主,获得气运寻宝功能,需搭配宿主开启。】
牛车前方,赶车的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夕阳的余晖给红星生产大队镀上了一层疲惫的金色。
刚下工的社员们扛着锄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诶,听说了吗?苏知青说陆家老二媳妇去城里,把供销社都快搬空了!”
“我也听说了,又是麦乳精又是雪花膏的,那可是精贵玩意儿!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陆廷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碰上这女人就成了软脚虾?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怕是一趟就被她霍霍光了,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是说啊!你看那谁家媳妇,生了娃都不舍得扯二尺布,她倒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钱倒是把好手。”
“这种败家精,换我家小子敢娶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啧啧啧,这陆廷也太惯着她了。还没分家就敢这么花钱,等着吧,今晚陆家院子里准得闹翻天,咱们这就等着看好戏咯。”
“诶诶诶……小点声!”
话音未落,村口黄泥路上,牛车吱吱呀呀的声响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陆廷赶着牛车,车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而姜棉正优哉游哉地坐着,晃荡着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
她脸上戴着大草帽,看不清神情。
但那份悠闲惬意的姿态,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村民们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眼睛里。
尤其是刚从自留地里捡完麦穗回来的林秀娥。
她筐里只有薄薄一层麦穗,手被麦秆划得全是口子,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裳,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再看姜棉,干净、体面,脚上那双小皮鞋在夕阳下泛着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她累死累活,连根针都舍不得买,这个懒婆娘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
林秀娥一把扔掉手里的竹筐,疯了一样冲过去,张开双臂就拦在牛车前。
“陆廷!你给我停下!”
牛车被迫停住。
林秀娥双眼赤红,指着车上那堆东西,声音尖利,“好啊你个没良心的!”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有钱给这个懒婆娘买金山银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一嗓子,成功点燃了围观群众的八卦之魂。
“就是啊,这也太过了吧?”
“娶了媳妇忘了娘,还忘了哥嫂呢!”
“这姜棉就是个败家精,扫把星!迟早把陆家给败光!”
一声声的指责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陆廷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黢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车上的姜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摘下草帽,露出那张美得惊人的脸蛋。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
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化开。
姜棉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却清晰地传到吃瓜群众耳朵,“大嫂,我花我男人自己赚的钱,你急什么?”
她歪了歪头,水润的杏眼弯成月牙,“你要是羡慕,你也让你男人给你买啊。”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简直是把刀子往林秀娥心窝子捅啊!
谁不知道大房陆建国是个愚孝的,挣的每一个工分换的钱,都一分不少地交到婆婆王桂花手里。
林秀娥想买块手帕都得看婆婆的脸色,更别提这些金贵玩意儿了。
“啊——!你个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林秀娥彻底被激怒,张牙舞爪地就要爬上牛车去撕扯姜棉。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
王桂花分开人群,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牛车上堆积的大包小包时,只觉得心口被人用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直哆嗦。
那都是钱!是她没能攥在手里的钱!
王桂花一眼就看到了姜棉怀里抱着的那条红裙子,那颜色鲜亮得像是在烧她的心。
“败家玩意儿!”王桂花冲上前,越过陆廷就要去抢姜棉手里的东西。
“你个扫把星,买这么多东西是要作死吗?充公!全都给我充公!”
在她看来,陆廷的钱就是陆家的钱,陆家的钱就是她的钱!
姜棉怀里的东西,就是从她口袋里掏走的!
眼看王桂花的手就要抓到姜棉的衣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了过来,稳稳地挡住了她。
陆廷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将姜棉护在身后。
“妈。”他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
林秀娥见婆婆来了,底气更足。
她趁机又想从另一边冲上来,却被陆廷反手一推,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地上。
“哎哟!”林秀娥嚎了起来。
王桂花见大儿媳被推自己又被拦,火气更盛。
她指着陆廷的鼻子破口大骂:“反了你了,陆廷!你为了这个狐狸精,连你亲妈亲嫂子都敢动手了?!”
陆廷面无表情,脖颈上的青筋却突突直跳。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钱买的,”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煞气,“谁敢动一下试试?”
山里搏命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叽叽喳喳的村民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桂花被陆廷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票子,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她一屁股也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没法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我这个老太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桂花的哭嚎是祖传绝技,穿透力极强。
林秀娥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凑到王桂花身边,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妈,你别哭了!”
“我看老二就是藏了私房钱!他打猎的钱肯定没全交出来!不然哪来这么多钱给这个懒货败家!”
“必须让他把钱都交出来!不然这个家迟早要被败光了!”
一唱一和,矛头直指陆廷藏私。
这是要把他钉在不孝和自私的耻辱柱上。
陆廷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
一边是哭嚎撒泼的亲妈,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嫂子,周围还有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截柔软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姜棉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下来,躲在他宽阔的脊背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公,我……我怕……”
这声又软又糯的我怕,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陆廷紧绷的弦上。
然后,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陆廷回头,看到的是自家媳妇儿煞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了惊恐和依赖的眼睛。
她那么娇气,那么胆小,现在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肯定吓坏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一股怒火和愧疚瞬间淹没了陆廷。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上还在哭嚎的王桂花和一旁煽风点火的林秀娥。
那些贪婪丑陋的嘴脸,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陌生。
陆廷想起了这些年,自己打猎受了伤,回到家只有冷锅冷灶。
想起了结婚时,爹娘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大哥,只给了他一间快倒塌的泥屋。
他想起了自己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拿去贴补这个所谓的家。
原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得够多,总能换来一点亲情。
可到头来,她们只惦记自己兜里那点用命换来的钱,甚至还要逼走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媳妇儿。
陆廷的眼眶慢慢变红。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最亲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也罢。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们,那就分家!”
分家两个字像是平地一声惊雷,把刚才还闹哄哄的村口炸得一片死。
王桂花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张大了嘴,半晌没发出声。
她盯着陆廷,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
在这个讲究“父母在不远游,树大分叉是大忌”的年代,分家两个字,无异于在她心口上捅刀子。
“你……你说啥?”王桂花哆哆嗦嗦地问。
陆廷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重复,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每个人,眼里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我不活了啊!”
短暂的死寂后,王桂花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嚎。
她双手拍着地面,尘土飞扬,“老头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这就是你疼爱的好儿子,娶了媳妇就要把亲娘扔了啊!这还没过门几天就要分家,这是要逼死我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给嚎得心里发颤。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也被震得不轻。
这年头,父母在不分家是铁律,陆廷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老二啊,这话可不兴乱说。”
“就是,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哪有刚娶媳妇就不要娘的。”
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背着手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和稀泥。
大嫂林秀娥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扶住王桂花。
一边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阴阳怪气地拱火,“妈,您别急坏了身子,小叔也是一时糊涂,肯定是被某些人吹了枕边风,哪能说分就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大哥陆建国,拼命使眼色。
陆建国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眉头皱成了川字,“老二,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妈还在,分什么家?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他转过身对周围的村民挥挥手驱赶,“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没事干了是吧!”
见村民没有离开的意思,陆建国只好对着陆延吩咐,“家里的事,回家再说。”
“老二,还不把你媳妇带进去,嫌不够丢人?”
陆廷低着头,没说话。
他伸手把牛车上大包小包拿下,单手护着姜棉,大步跨进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的院子。
晚饭后的堂屋,昏暗的煤油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
气氛凝重得像要下暴雨。
桌上摆着剩菜残羹,那是陆建国一家刚吃完的。
陆廷和姜棉面前,只有两个空荡荡的豁口大碗。
王桂花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大嫂林秀娥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正啃着鸡腿的陆小宝,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姜棉身上打转,贪婪地盯着那双崭新的小皮鞋。
陆建国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跪下!”王桂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一跳。
陆廷站得笔直,根本没理会。
王桂花气得胸口起伏:,老二,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分家?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
“妈说得对,”林秀娥阴阳怪气地插嘴,“小叔,不是嫂子说你,咱家现在啥情况你不知道?”
“建国要盖新房,小宝还要准备上学。你倒好,给这懒婆娘买皮鞋买裙子,光一双鞋都够咱全家吃一个月的,你这心也太偏了!”
“那是我的钱。”陆廷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钱?你们每天吃的用的,柴米油盐这些都是哪里来的?”王桂花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
“快把你私藏的钱全交出来!还有你败家婆娘买的东西明天全拿到供销社去退了!换成钱给你哥盖房子!”
陆廷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自己的退伍费全部上交家里,平时上山打猎换到的钱也大部分交了上去,结果呢?
大哥住正房,吃细粮。
自己和媳妇只能住漏风的偏屋,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现在,连给媳妇买点东西都要被逼着退回去?
“我不退!”陆廷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不退?”王桂花冷笑一声,“不退你就别认我这个娘!我看这十里八乡谁敢不骂你是个不孝子!”
这就是王桂花的杀手锏——孝道。
在这个年代,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能压死人。
陆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老二,听妈的话,弟妹毕竟刚嫁到咱们家,不懂咱们家的难处。”
“你当弟弟的,帮衬帮衬哥哥也是应该的。”
“帮衬?”陆廷眼底泛起血丝,正要爆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躲在陆延身后吃瓜的姜棉脑海响起一道美妙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极品亲戚正在释放群体嘲讽技能,男主怒气值已满。获得道具:初级绿茶演技卡(时效30分钟)。是否使用?】
用!必须用!
姜棉在心里狠狠戳下了确认键。
下一秒,她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额……”
一声娇弱到极致的低吟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身子一软,直直地往陆廷怀里倒去。
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陆廷的衣领。
“老公……我……我不行了……”
陆廷浑身一僵,原本积蓄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一把接住姜棉软倒的身子,声音都在发抖,“绵绵,你……你怎么了?!”
姜棉大半个身子都挂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眼角恰到好处地挤出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心口疼……喘不上气……”她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眼神惊恐地看向王桂花。
“妈……妈她太凶了……我害怕……”
陆廷这辈子面对过最凶残的野猪,也没面对过这么脆弱的媳妇。
看着怀里人煞白的脸,他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抬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桂花一行人。
“如果棉棉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这个家砸了!”
那眼神,凶狠,暴戾,疯狂。
正准备继续撒泼的王桂花被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骂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老二露出这种要杀人的眼神。
“装……装什么装?”王桂花结结巴巴,底气明显不足,“我就吼了两句,还能吼出病来不成?她是纸糊的啊?”
“就是,我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林秀娥小声嘀咕着,把怀里的儿子抱得紧了点。
陆廷根本没理她们,弯腰就要把姜棉抱起来往外冲,“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县医院!”
一听去医院,王桂花急了。
去医院得花钱啊,那可是烧钱的地方!
“去什么医院?哪有钱去医院!”
姜棉埋在陆廷怀里,手指悄悄捏了捏男人硬邦邦的手臂。
“不用……老公……”她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坚持,“太费钱了……妈会不开心的……我回去躺躺就好……”
姜棉仰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懂事,“医生说过,我身子弱,受不得气……”
“一受气就要吃好东西养着……不然……不然就……”
说着,她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整个人都在陆廷怀里发颤。
陆廷的心都要碎了。
媳妇这么懂事,被欺负成这样还想着省钱,还怕妈不开心。
反观这一大家子,简直是吸血鬼!
“听到了吗?”陆廷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钉在每个人脸上,“医生说了,棉棉受不得气。”
“以后谁再敢大声跟我媳妇说话,别怪我不认人!”
说完,他看都没看王桂花一眼,打横抱起姜棉,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破屋子。
留下堂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这真是装的?”林秀娥有些不确定了,那脸色白得太吓人了。
陆建国皱着眉,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行了!真要把人逼死了,咱们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二是个混不吝的,真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桂花气得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胸口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
钱没要回来,东西没退掉,还供了个祖宗回来?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偏屋,陆廷小心翼翼地把姜棉放在铺着稻草的床上。
“棉棉,还疼吗?牛车还在,咱们去医院。”陆廷眼眶通红,满脸愧疚。
姜棉看着这个傻男人,嘴角弯了弯。
虽然这戏有点过,但这男人是真的好骗啊。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拉住陆廷粗糙的大手,摇摇头,“不用去医院,我就是被吓到了,缓缓就好。”
装模作样一番后,她又理直气壮地开始提要求,“只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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