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下,无瑕的脸有玉石般的光泽,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的。
在她还没落魄之前,世家公子们争着抢着要娶她。
现在,她只能与我为伴。
我的余光看到她紧握到发抖的双拳。
心里那点隐秘的喜悦烟消云散,化作落寞。
上完药,苏清鸢略显慌张地将我推开。
我去小解……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去了屋外。
因着她眼睛不方便,我也曾将夜壶拿到屋里让她解决。
苏清鸢不肯,也不让我帮她,她有她的自尊心。
家里唯一一张床给了她。
我每天晚上都会垫上厚厚的褥子,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我就在床边打地铺,这样她起夜我就能知道。
刚铺好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冲到院子里。
看到了摔在茅房里的苏清鸢。
衣衫半敞,狼狈可怜。
那只抚琴的手纤细苍白,艰难地摸索抓扯着陈旧的木门,挠出发白的印子。
想要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倒。
那身布衣浸湿了,脸上也蹭了灰。
我上前想将她扶起来。
苏清鸢的身体一僵,随后反应激烈地将我推开。
温文尔雅,被人当街羞辱,也不曾露出羞愤的大小姐。
此刻紧紧抓捂着敞露的衣裳,声嘶力竭:别碰我!不要看我!
我伸出去的手又惊慌地收了回来。
她蜷缩着发抖的身体,大口喘息。
收起的尖刺,又尽数竖起。
我抿着唇退后。
不再去看她,只是叮嘱:
你小心一点。
苏清鸢不再言语,她细微的喘息浇灭了我心里一团小小的火苗。
或许之前都是我的错觉。
她卖艺赚钱,也可能是想还清我为她赎身的钱。
然后没有亏欠地离开。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大早,邻居大婶敲响了我家的门。
难为情地对我说:阿石,我家小儿子高热不退,家里实在没钱了,你看你手头宽裕吗?能不能先还我点给孩子买药?
大婶待我极好。
当初知道我要为苏清鸢赎身,虽然不赞同,还是将钱借给我。
我转身回屋子里拿钱。
掏出荷包,想了想,将那几枚沾了泥污的铜钱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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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剩下的这个月我一定还你。
大婶收了钱,拍了拍我的手。
这些买药够了,剩下的慢慢还吧。
又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擦拭琴弦的苏清鸢。
惋惜道:你为了一个眼瞎的欠了一屁股债,又不能干活又不让你碰,我看啊,你把她关在猪圈里饿她几顿就听话了。
大婶是好心。
我只笑笑,没有应话。
苏清鸢都这么可怜了,我怎么舍得那样待她?
不管何时,我始终能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清鸢时的场景。
那时我爹娘还没死。
天降旱灾,百姓饥肠辘辘。
苏清鸢和那些作壁上观的朝臣不同。
她施粥布恩。
捧着一碗一碗的白粥。
养活了嗷嗷小儿,养活了耄耋老人。
也养活了我。
既然我受了她的恩惠。
就该涌泉相报。
话音刚落,苏清鸢背着琴从院子里出来。
我们说得极小声,她应该没听见。
见她又要走,我忙问:今天也要出去走走吗?
今天也要出去卖艺吗?
许是昨天夜里太难堪,她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待苏清鸢走远,大婶不满嘀咕:一个瞎子,还以为自己是贵千金呢?
你就是太傻,你这性子,和谁过日子都能幸福,何必吊死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
也不是。
就是爹娘走后家里只有我,实在太冷清。
我想要个家。
我见过苏清鸢普度众生,她这么好,和她过日子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她挺好的,只是不善言辞。
我只是想着。
我待她好,等她眼睛治好了。
会不会觉得我也挺不错。
会不会也喜欢上我。
往后每日苏清鸢都去茶楼门口卖艺。
她卖艺,我就在她不远处卖菜守着她。
在家里她很少弹琴,只是一遍遍爱惜地擦着琴弦。
苏清鸢被贬为庶民后,什么也没带,唯独不离这把琴。
我想与她亲近一些,便央着她教我弹琴。
她面无表情,用手挡住琴。
口中冰冷的婉拒看似体面,我却庆幸她看不见我羞红的脸。
我的手干重活太糙,也是,这琴一看就名贵,万一弄坏了就不好了。
就这样看着苏清鸢弹琴也挺好的。
有人故意为难她,我还能马上抄起棒子上前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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