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北魏第一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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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崔浩出身清河崔氏，为北方望族。

崔浩自幼聪慧，饱读群书，二十岁时被北魏辟为直郎，再往后，跟着北魏道武帝做贴身秘书。

上有所言，文不加点，切中要理。

道武帝晚年爱服丹药，故而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身边人动辄因小事被治罪。

众人惶恐不安，崔浩却若无其事，不逢迎，不推诿，也不刻意谨小慎微，更没有动作变形。

事君愈加勤勉，经常待在值所，数日不归家。

皇次子拓跋绍之母贺夫人，犯了一点小错，道武帝勃然大怒，把她关起来，准备处死。

母亲派人向儿子救助，拓跋绍串通了几名宦官，是夜冲入皇宫，杀死了父亲。

皇长子拓跋嗣以弑君弑父之罪，杀死了拓跋绍，旋即登位，是为北魏明元帝。

明元帝在位时，极为依仗崔浩。

原因在于，明帝喜欢阴阳术数，而崔浩于此造诣很深。

崔浩给皇帝讲述《易经》、《洪范·五行传》等典籍时，经常将治国理念、人事安排等政务糅杂其中。

皇帝愿意听，也能听懂，君臣之间沟通融洽和睦，国家大小事情，都来找崔浩商量。

其时，东晋刘裕征讨后秦，找北魏借道。

北魏朝议此事，多数人反对，理由是刘裕此举必有图魏之意，应该出兵阻止。

只有崔浩反对，说，应当借道给刘裕，纵其入关，然后堵塞归路。等到晋秦恶斗互伤，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

明元帝犹豫很久，还是听从了多数人意见，不予借道。

北魏步骑十万人驻于黄河以北，并有数千骑兵跟随刘裕行军。

刘裕以大车、弓弩、长矛组成却月阵，大败魏军。

明元帝闻讯，后悔不迭，恨不能用崔浩之计。

等到刘裕兵临潼关，明元帝又问崔浩，晋军胜败如何。

崔浩说，后秦内乱，众叛亲离。刘裕乘人之危，兵精将勇，自然胜利在握。

明元帝又问，刘裕与慕容垂相比，如何？

崔浩说，刘裕更强。

明元帝问，请详细说明，怎么个强法？

崔浩说，慕容垂借父祖功业，出生便已尊贵，稍加努力，便足立功。

刘裕自卑微而出，无一尺土地，无一卒驱用，剿灭桓玄，北擒慕容，南摧卢循，凭的是自身能力。

刘裕纵然得到秦国，也不会好好守住，他更关注南方的基业。

我们可治戎束甲，息民守境，等待刘裕离去，必定能取得秦地。

果然，南朝刘穆之病故，刘裕立时返回东晋。

明元帝身体不太好，总是担心自己活不成，偷偷问崔浩，我病了这么多年，一旦不行了，诸子都年少，那该怎么办？

崔浩回答，陛下您春秋正盛，以德除灾，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千万不用担心。

不过国家立储君也是应该的，早建东宫，选用贤良辅佐，让他内统国事，外领军务，砺磨锤炼，必能大成。

陛下百年之后，国家有成主，传承有贤君，这是很好的一件举措。

崔浩向皇帝推荐了十四岁的皇长子拓跋焘，明元帝听从，立拓跋焘为国副主。

02

公元423年，北魏明元帝驾崩，拓跋焘即位，是为北魏太武帝。

先皇故去，崔浩立刻失势，百官纷纷上奏毁谤崔浩，太武帝挡不住众口铄金，便将崔浩罢免归家。

只不过，朝廷有些难断的事情，皇帝也会跑来问崔浩。

崔浩知无不言，言必恳切。

几年后，拓跋焘站稳了皇位，起复崔浩太常卿，进为东郡公。

崔浩随太武帝征伐胡夏，到了统万城下，魏军佯装败退。

夏主赫连昌出城冲杀，自两翼包抄魏军，时值风雨大作，沙尘暴虐，天地昏暗。

宦官赵倪进言，敌军顺风，我军逆风，是天不助我，应当退军，择时再战。

崔浩怒斥道，胡说！千里之外前来讨敌，怎能随意变化。

敌人贪图胜利，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更适宜我军隐蔽出击，乘其不备一举胜之。

刮风下雨，自然规律，重要的是看人们如何谋划，怎么就说对自己不利呢！

于是，太武帝重新部署，全力反攻，大获全胜。

攻克统万城后，太武帝为了摆脱北面柔然与南朝刘宋夹击之威胁，决意先灭掉柔然。

君臣都竭力劝阻，担心宋军乘机北进。

只有崔浩认为可行，说，刘裕去世后，宋元气大伤，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如今夏国已败，早晚会亡国，只有柔然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应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定能获胜。

群臣推出张渊来跟崔浩辩论，张渊懂天数，说，今年是已己年，属于‘三阴之岁’，故不能举兵，否则必定失败。

崔浩说，人们都说张渊深通天文，可以预测胜负。

那么，我倒想问问他，攻打统万城时，是否知道夏国溃败的征兆？

如果不知道，那是没有能力。如果知道却不说，那就是对陛下不忠。

张渊无言以对，太武帝非常高兴，决定出击柔然。

最终，北魏取得了胜利。

太武帝更加信任崔浩，言听计从。

甚至下诏给百官，说，凡属军国大计，你们不能决定的，都应先去请教崔浩，然后才能实施。

太武帝曾指着崔浩，对数百名归降酋长说，你们看他瘦小柔弱，手不能弯弓持矛，但胸中谋略，却胜过百万大军。

我之所以能战无不胜，都是此人教导我的，可谓其为第一谋士。

太武帝有事去找崔浩，直接跑到他家里，也不要崔浩特意准备啥，拿起日常佳肴，吃得津津有味。

崔浩圣眷之隆，到达顶点。

03

其时，北魏太武帝已经立了太子拓跋晃为监国。

崔浩仗着皇帝的宠信，独揽朝中大权，曾经一口气，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士人几十人，直接做郡守。

拓跋晃觉得崔浩做得有点过了，上奏说，国家先前征辟了一批人才，他们作为郡守的候选，已经在岗位上历练很久了。

他们辛勤工作这么多年，如果最终无法得到朝廷的任用，反而被后人轻易超越，未免太不合理了。

应当让这批老人做郡守县令，而新征聘的人替代他们做郎吏，日后再凭功绩增补，这样才算公平。

何况，太守、县令管理百姓事务，本就应该让有经验的人担任。

崔浩固请，皇帝最终同意了。

由是，崔浩与太子生了嫌隙。

中书侍郎兼著作郎高允听说后，对亲信说，崔浩抱着私心，跟真正有权势的人争胜，恐怕祸不远矣。

公元439年，北魏太武帝任命崔浩以司徒监秘书，跟高允等人一起编撰北魏国史。

皇帝还嘱咐他们说，一定要据实编写啊。

十数年后，编书完成，著作令史闵湛、郗标等，建议将国史刻在石碑上，供世人瞻望，以此来显示崔浩文学风采。

崔浩乐得显名，同意了这种做法。

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他们是将崔浩放在火上考，这事稍有差错，崔家将有灭门之灾，我们也会被牵连其中。

崔浩动用了三百万劳力，把国史刻在祭坛东侧的石碑上，占地一百步。

国主说了，要据实编史，崔浩便真的将北魏祖先们的事迹，帝王家心思，宫闱内阴谋，权臣间倾扎，该写不该写的，每件事都写得翔实真切。

来往过路人群，抱着吃瓜心态，看得津津有味，作为谈资热烈讨论。

北魏贵族们非常愤怒，纷纷向皇帝告状，说崔浩故意抹黑祖宗和先王。

皇帝大怒，令有司彻查崔浩和其他郎吏。

皇帝召来崔浩审问，崔浩吓傻了，结结巴巴，话也说不清楚。

皇帝令高允作诏书，斩杀崔浩和他的幕僚宗钦等人，以及部属僮仆，共一百二十八人，全都夷灭五族。

高允犹豫很久，不肯下笔。

皇帝一直来催，高允恳请觐见，再写诏书。

见了皇帝，高允直接说，如此重判，实在是太过了，我认为还有其他原因，但我不敢说，陛下请三思。

皇帝大怒，让人将其投狱。

太子又跑来求情，皇帝这时气也消了，说，没有高允，就该多死好几千人。

最终，皇帝下诏，清河崔氏与崔浩同族者，不管血缘远近，无论老幼妇孺，尽数诛灭。

崔浩姻亲者，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诛灭全族，其他人都只诛首犯一人。

04

崔浩圣眷极隆时，不思退让，反而自恃宠任，结党营私，接着又与太子起冲突。

又是三朝老臣，皇帝为太子计，必然会打压崔浩。

以及汉人大族的起势，北魏的不断汉化，触及到了鲜卑贵族的核心利益。

三朵乌云压制下，崔浩灾祸已然临头。

修史事件不过是导火索，崔浩贪名，又疏于谋身，让鲜卑贵族们拿着偌大个把柄。

皇帝顺势而下，崔浩随即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同时，彻底摧毁了崔、卢、郭、柳四家大族。

汉人门阀势力大挫，鲜卑贵族扬眉吐气，北魏权力进而重构。

一直到了六十年后，孝文帝再次选择了汉化。

三代君王任用崔浩，也想着“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崔浩的儒家手段，可以让北魏政权更稳定。

只不过，汉化的过程里，北魏旧贵族利益渐次被噬。

作为北魏的基本盘，鲜卑贵族奋起反抗，君王审时度势后，毅然放弃了崔浩。

从这个角度来看，崔浩之死，也是一个鸟尽弓藏、用完就扔的故事。

05

崔浩押送时，被放在一个四周栏杆的囚车里。

临刑前，数十名士卒跳上囚车，站在崔浩头顶撒尿。

崔浩放声哀嚎，路上行人都听得清楚真切。

崔浩面若白玉，衣着得体，平素对外表极为在意。

死前遭人溺尿，要的就是将斯文践踏碾碎。

可怜北魏第一谋士，受尽天大侮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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