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同志,小和掉河里了!”
1941年7月28日的中午,延安杨家岭的窑洞外,警卫员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话。
窑洞里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手里的烟卷猛地抖了一下,那是他最喜欢的年轻秀才,是他的“书袋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意外,竟然逼得毛主席动用了当时延安最稀缺的“特权”——那辆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坐的小汽车。
可惜,有些命,连最高指令也没能跑赢。
01
咱们先得把时间拨回到1941年。
那时候的延安,是个什么光景呢?
说白了,就是一群中华民族最顶尖的脑袋,住在一堆黄土挖出来的洞里。
你要是那时候去延河边溜达,迎面碰上个穿着补丁衣服、满脚泥巴的人,没准就是个留洋回来的博士,或者是哪所名牌大学的教授。
和培元就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
这人是河北内丘人,履历拿出来能吓死人——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当年的燕京大学,那可是司徒雷登当校长,全中国学费最贵、门槛最高、西式教育最地道的地方,从那里面出来的人,本来应该在北平、上海的洋房里喝咖啡,或者在国民政府里当个参议。
但他偏不。
抗战一爆发,和培元把那身考究的长袍一脱,换上粗布军装,一头扎进了延安的黄土沟沟里。
他在保定育德中学教书的时候,同事张中行就评价过他,说这人虽然是个小个子,平时爱穿长袍,看着像个文弱书生,但骨子里有股子“名士气”,为人特别敞亮,跟谁都能掏心掏肺。
到了延安,这股子聪明劲儿根本藏不住。
那时候延安缺什么?
缺枪、缺炮、缺药,但最缺的,是能把复杂的理论讲清楚的“脑子”。
和培元就是这种稀缺资源。
他不仅懂马列,他还懂德国古典哲学,康德、黑格尔那一套晦涩难懂的东西,在他嘴里能变成大白话。
没过多久,整个延安都知道来了个“青年哲学家”。
这名号可不是自己吹出来的,是大家伙听课听服了给送的。
毛主席爱才,那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对这种既有理论功底,又愿意吃苦的年轻知识分子,那更是当成眼珠子疼。
主席直接大笔一挥,把和培元调到了自己身边,当了秘书。
那一年,和培元还不到三十岁,每天就跟在毛主席身边,整理文稿、查阅资料,有时候还能跟主席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在那个年代的延安,能进杨家岭那个核心圈子,靠的可不是关系,全是实打实的硬本事。
02
那时候的延安,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叫“哲学热”。
现在的人可能理解不了,打仗就打仗呗,学什么哲学啊?
但在当时,这是头等大事。
毛主席自己是个哲学迷,写出了《实践论》和《矛盾论》,但他觉得还不够,还要深钻,还要带着全党一起钻。
为啥?
因为打仗不能光靠拼刺刀,还得靠脑子,得懂辩证法,得知道怎么看清局势。
于是,延安成立了一个规格极高的“六人哲学小组”。
这六个人是谁?咱们数数:
毛泽东,这不用说了。
艾思奇,大哲学家,《大众哲学》的作者。
何思敬,法学家,精通德语,马克思的原著他能直接读。
杨超,陈伯达,都是理论界的如雷贯耳的人物。
剩下的那一个,就是年纪轻轻的和培元。
你看看这个阵容,全是“大神”级别的。
和培元能挤进这个圈子,而且是毛主席亲自点名让他进来的,这就好比一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直接被拉进了董事会的战略决策小组。
在那个小组里,他们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把德国的古典哲学和中国的抗战实际结合起来,研究怎么用唯物主义去解释当下的游击战。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激荡,让和培元迅速成长。
他不光自己学,他还得教。
当时中组部部长陈云,那也是个爱学习的人,自己在中组部搞了个学习小组。
组员都是谁?李富春、陶铸、陈正人,这些后来新中国的部长、副总理级别的干部,当时都拿着小板凳坐在下面听课。
这帮老革命,打仗个顶个的行,但要让他们啃大部头的哲学书,那比过草地还难。
陈云就去找毛主席要人。
陈云当时跟主席说:“主席,我们那小组缺个讲哲学的老师,您给推荐一个呗?”
正好那时候和培元进来送文件。
毛主席把烟头一掐,指着和培元笑:“不用找了,就他吧,小和哲学是很好的。”
就这么一句话,和培元成了这帮高级将领的老师。
给这帮人讲课,那是真考验水平。
你要是照本宣科,讲什么“绝对精神”、“二律背反”,这帮大老粗能直接睡过去,或者干脆把书扔了。
但和培元有绝活。
03
和培元讲课,最大的特点就是“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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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掉书袋,什么高深的理论,他随手抓个生活里的例子就能给你说明白。
他最出名的一堂课,是讲“认识论”和“实践论”的关系。
这玩意儿要是按书本讲,能把人绕晕。
和培元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欲但又有点迷茫的眼睛,他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
他大声问大伙:“咱们都在学游泳,对吧?”
下面人点头。
和培元接着说:“你在岸上把姿势练得再漂亮,把游泳的理论背得再滚瓜烂熟,那有用吗?没用!你得下水!你得到了水里,咕咚咕咚喝上几口水,呛得眼泪直流,你才能真正学会游泳!”
这话说得太透了。
底下的陈云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笔刷刷地记。
抗大的那些学员们更是听得眉飞色舞,觉得这老师太懂了,这不就是打仗的道理吗?光在军校里看地图没用,得上战场听听枪响才行。
“想学游泳,就得喝水。”
这句话成了和培元的金字招牌。
他用这个比喻,把“实践出真知”的道理,深深地刻进了延安干部的脑子里。
那时候,只要和培元一开课,教室里那是挤得满满当当,连窗户外面都站着人。
大家都说,听小和老师讲课,那是种享受,脑子像是被开过光一样,通透。
但他万万没想到,命运这个编剧,最喜欢搞这种残酷的黑色幽默。
他用“游泳”来比喻人生和哲学,结果老天爷真的给他安排了一场生死的“游泳课”。
而且,这场课的学费,是他年轻的生命。
04
时间来到了1941年7月28日。
那一年的夏天,延安热得反常。
黄土高原的大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地面被晒得直冒烟,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中午,一丝风都没有。
和培元正在窑洞里编写教案,那是给高级干部们准备的哲学讲义。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了,粘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他对面坐着两个同事,一个是柳浞,一个是张仲实。
三个人热得实在坐不住了,手里的蒲扇摇断了把儿也不管用。
有人提议:“这么热,咱们去延河洗个澡吧,凉快凉快。”
这个提议在当时太正常了。
延河是延安的母亲河,平时大家洗衣服、洗澡都在那,河水清凉,是夏天唯一的消暑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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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培元虽然是文人,但也去过好几次,觉得没啥大问题。
三人一拍即合,把笔一扔,兴冲冲地就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看着那清亮的河水,三个人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河水确实凉快,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前几天延安刚下过一场大雨,延河的水位涨了不少。
这延河看着表面平缓,其实水底下那是凶险得很。
黄土高原的河流都有个特点,河床不稳定,水底下全是泥沙冲出来的深坑和暗流。
你看着这儿水才到腰,往前走一步,可能就是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悲剧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和培元游着游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空。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底传了上来,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脖子,猛地往下拉。
那是激流形成的漩涡。
和培元本能地想挣扎,想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但水流太急了,再加上他本来水性就一般,几下扑腾之后,人就失去了平衡。
旁边的柳浞和张仲实一看情况不对,吓坏了。
他们想过去拉一把,但那漩涡的力量太大,靠近了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而且这俩人水性也不咋地,在水里也是泥菩萨过江。
“救人啊!快救人!”
凄厉的呼救声打破了延河中午的宁静。
岸上的人听到了,开始往这边跑,有人脱了衣服往水里跳。
但在水里,几分钟就是阴阳两隔。
和培元的头在水面上沉浮了几下,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画面。
然后,浑浊的河水无情地吞没了他,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个打着转的漩涡。
05
消息是用最快的速度传到杨家岭的。
那时候没有电话,是警卫员一路狂奔跑回去的。
当警卫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毛主席的窑洞,喊出“小和掉河里了”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
毛主席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死人是常事,主席见惯了牺牲。
但和培元不一样。
他是大后方的秀才,是未来的理论家,是主席亲手培养的“种子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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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怎么能死在一条河里?
毛主席的反应是极其罕见的激烈。
他几乎是吼着下了一道命令:
“车!备车!去中央医院接最好的医生,快!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大家得知道,这道命令的分量有多重。
1941年的延安,穷得叮当响。
整个中共中央,只有一辆能动的小汽车。
那是爱国华侨捐赠的宝贝疙瘩,平时连毛主席自己都舍不得坐,出门不是走路就是骑马。
汽油?那是战略物资,比金子还贵,每一滴都要用在刀刃上。
但在那一刻,什么规则,什么节约,统统被抛在了脑后。
只要能救回和培元的命,别说是一辆车,就是把延安翻个底朝天也愿意。
那辆黑色的旧轿车被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震动了杨家岭。
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一头疯牛一样冲上了延安坎坷不平的土路。
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车里坐着当时延安医术最高明的医生,手里紧紧抱着急救箱,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跟阎王爷的赛跑。
车子冲到了河滩边,还没停稳,医生就跳了下来。
此时,和培元已经被大家伙从水里捞上来了。
他静静地躺在河滩湿漉漉的鹅卵石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身上那件旧军装紧紧地贴在身上。
那个曾经在讲台上神采飞扬、把陈云都讲得连连点头的青年才子,此刻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声息。
医生冲上去,跪在地上,开始做人工呼吸。
按压胸口、清理呼吸道、打强心针……
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河水流过的哗哗声。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医生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他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医生停下了手,瘫坐在地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辆狂奔而来的小汽车,终究还是没能跑赢死神。
和培元走了,年仅29岁。
就在他生命最灿烂、才华刚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戛然而止。
06
毛主席听到最后的确切消息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那天下午,他把自己关在窑洞里,很久没有出来,晚饭也没有吃。
后来,他对身边的警卫员说了一句让人听了特别心酸的话。
主席叹着气说:“这么一个好苗子,就这样没有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是啊,真的是太可惜了。
如果他是牺牲在战场上,哪怕是被敌人的子弹打中,或许大家还能从悲痛中找到一点壮烈的安慰。
但他偏偏是死在了一次为了解暑的游泳中。
那个教导大家“要喝几口水才能学会游泳”的人,真的喝了水,却再也没有上来。
这是一种多么荒谬又残酷的巧合。
和培元的死,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延安理论界的重大损失。
在他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延安的哲学圈子里弥漫着一股惋惜的情绪。
陈云的笔记本里,还留着和培元讲课的详细记录。
抗大的教室里,似乎还回荡着他那浓重的河北口音,讲着那些生动有趣的比喻。
但那个位置,永远地空了。
我们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往往会被那些宏大的战役、辉煌的胜利所吸引。
但像和培元这样的故事,却是历史最真实的肌理。
它告诉我们,在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不仅有流血牺牲的战士,也有像和培元这样才华横溢、充满激情的文人。
他们用自己的知识、智慧,甚至生命,为那个贫瘠的黄土高原注入了思想的光芒。
哪怕这光芒像流星一样短暂,但它划过夜空的时候,曾经照亮过那片土地。
和培元的墓,后来就留在了延安。
那条夺走他生命的延河,依然日夜不停地流淌,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夏天的遗憾。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但每当我们翻开这段尘封的往事,还是会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稍微有点风,如果不那么热,如果他没有下水……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后人的叹息罢了。
那个穿着长袍、目光清澈的青年哲学家,永远定格在了29岁,定格在了那个为了理想奔赴延安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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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能游过那条河,但他思想的涟漪,却在那个红色的年代,荡漾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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