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有一套“杀鸡儆猴”的教育法。
我是鸡,我妹是猴。
从我四岁起,我爸就开始用这一套。
妹妹打碎碗,我跪着捡碎片。
妹妹弄坏别人东西,我替她写检查。
爸爸说:“你是哥哥,你没管好她,你就有错。”
八岁这年,妹妹偷了小卖部的钱。
胖老板找上门时,妹妹毫不犹豫地指向我:
“是哥哥拿的!”
我爸脸色变了变,一把将我推给老板。
“陈大哥,孩子没教好,是我的错。”
“我把儿子赔给您,要打要骂,随您处置。”
却不知,我被老板领走后,再也没回来。
我爸把胖老板拽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还塞给她一把钱。
老板脸上露出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爸?”我小声喊他。
他没看我。
老板那双油腻的大手把我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崽。
他对着吓傻的妹妹吼道:“看见没?这就是你偷钱撒谎的代价!”
我懵了。
爸爸不是赔钱了吗?
“爸!”我尖声叫起来。
妹妹冲过来,死死拽住我的手,哇哇大哭:
“我不偷了!我发誓!你放下我哥!”
老板冷笑一声,扛着我往外走:
“晚啦!你偷钱撒谎的时候,咋不想想你哥?”
妹妹又冲到爸爸面前,“扑通”跪下抱住他的腿: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让她带走哥哥!我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我爸低头看着她,脸上居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记住,因为你的错,你以后没哥哥了。”
然后他对老板说:“关远点,别让他妹妹看见。”
“爸!”我彻底慌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不是开玩笑。
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嘴里塞了抹布,手脚被捆住。
车开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天色昏暗。
最后停在一个我从没来过的村子。
仓库门打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渴了有水,饿了有面包。”
老板指了指角落几个箱子,“老实待着,两天后你爸来接你。”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
我听见她在门外打电话:“放心……远远的……找不着……钱另算……”
仓库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扇高高的通风窗,透下一点模糊的月光。
我等了很久。
爸爸没来。
妈妈也没来。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不,不会的。爸爸说过,这只是演戏,吓唬妹妹的。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像念咒语。
可天越来越黑,仓库里开始有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又像别的什么。
我怕极了。
我要回家。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开始把箱子一个个摞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上去,踮起脚够那扇窗。
指尖终于触到冰冷的窗框。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哗啦!”
脚下的箱子突然散了。
天旋地转。
后脑勺重重撞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奇怪的是,不疼。
我爬起来,发现四周好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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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灯,我也能看清倒了一地的箱子,甚至能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我想把箱子重新摞起来。
手伸到箱子,却穿了过去。
我愣住了,又试了一次。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纸箱,像穿过一团雾。
我是不是……摔出超能力了?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怦怦跳。
如果我真的有超能力,是不是就能飞回家?爸爸会不会夸我厉害?
我试着朝墙壁伸出脚。
穿过去了。
我又惊又喜,在仓库里跑来跑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箱子。
真的像电视里一样!
可为什么……我碰不到东西呢?
这个疑问像小虫子,悄悄钻进心里。
算了,先回家再说。
家,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景象就模糊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村路、树木、路灯……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下一秒,我真的站在了家门口。
我穿门冲进去:“爸,我回来了!我好像会法术了!”
爸爸背对着我,在厨房忙碌。
灶台上堆满了菜,红烧肉的香味飘满屋子。
今天是妹妹生日。
“爸?”我又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仿佛没听见。
我心里揪了一下。
以前我犯错,他就是这样不理我,直到我认错。
他一定还在生气。
算了,先找妹妹。
她看见我能穿墙,一定会吓一跳。
这时,门开了。
妈妈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洋娃娃。
“累了吧。”妈妈擦擦手迎上去。
“调休几天,正好陪婉婉过生日。”妈妈的声音很温和。
“妈妈!”我跑过去。
她却径直走向迎上来的爸爸。
妹妹哭着从房间跑出来,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你快去把哥哥要回来!老板把他抓走了!爸爸说不要他了!”
妈妈愣住了,看向爸爸:“怎么回事?”
爸爸快步走过来,伏在妈妈耳边小声说:
“婉婉偷钱那毛病,怎么说都不改。”
“我跟小区小卖部老板说好了,演场戏,吓唬吓唬她,就说把磊磊赔给她了。”
妈妈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胡闹!这……这吓过头了怎么办?磊磊呢?”
“在老板家仓库呢,安全得很,我跟老板交待好了,饿不着。”
爸爸语气轻松,“你是没见你女儿之前那样子!不让她痛一次,她永远记不住!”
我听到了。
是演戏!
原来都是演戏!
爸爸没有不要我!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我开心得想跳起来,整个人飘起了一小截。
妹妹还在哭:“爸爸,你去把哥哥带回来,求求你……我以后再也不偷钱了!”
我飘到妹妹面前,想捏捏她的脸:“别哭啦,小笨蛋,我们都被骗了。”
手指穿过她的脸颊。
这时,爸爸严肃地说:“婉婉,这次是你做错了很大的事。哥哥要为你犯的错,承担后果。”
妹妹眼中的光熄灭了。
“爸爸!”
我飘到爸爸旁边,他正把红烧肉盛进盘子。
我想从后面抱住他,手臂却穿过他的身体。
“爸爸,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他听不见。
端着盘子转身,穿过我走向餐桌。
妈妈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婉婉哭得……我看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把磊磊接回来。”
“再等两天。”爸爸的声音冷了下来,“必须让她彻底明白,有些错,犯了就是会失去。”
“可磊磊他……”
“磊磊在老板那儿,有吃有喝,安全没问题。”爸爸打断她,“我们这次必须狠下心。”
再等两天?
可我就在这里呀。
我飘到他们中间,拼命挥动手臂:“爸!妈!我就在这里呀!你们看不见我吗?”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爸爸忽然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有点冷。”
他走到窗前关窗,完全没注意到,我就站在他面前。
我的手穿过他的肩膀。
为什么碰不到?
为什么看不见?
为什么……听不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因为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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