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每日一章《论语》。
很多人在生活中都有个惯性，觉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一个人被周围人集体排挤，那他肯定有问题；如果一个人被所有人交口称赞，那他一定是个圣人。
我们总以为“有口皆碑”是最高级的赞誉，却忘了在复杂的成人世界里，无差别的好评往往意味着无底线的妥协。
2500 多年前的孔子站在卫国的城墙下，早就看透了这层虚幻的滤镜，他冷冷地抛出一句：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论语·卫灵公》
孔子说：“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仔细考察这个人；众人都喜欢他，一定要仔细考察这个人。”
这一课，很多人活过了半生甚至一辈子都未必修得明白。
那个“众恶之”的人，救了齐国
俗话说众口铄金，大家的评价就是真相。但翻开《史记》，你会发现历史常常和我们开这种黑色的玩笑。
齐威王刚即位那会儿，齐国乱得像锅粥。诸侯国轮番来打，九年了，国家越治越乱。最让齐威王头疼的是，他每天都能听到关于即墨大夫的坏话。身边的大臣、侍从，甚至来访的使节，只要提到即墨大夫，全是摇头叹气，说这个人贪婪、无能、把封地搞得一团糟。
换作普通的老板，早把这个人开了。
但齐威王做了一件99%的现代管理者都不会做的事，他不听汇报，直接派人“必察焉”。
这一看，吓一跳。
即墨那个地方，田野开辟得整整齐齐，老百姓家里都有余粮，官府里没有积压的案卷，边境防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为什么会有满天飞的谣言呢？
齐威王把即墨大夫找来，当面揭开了谜底：“因为你不肯巴结我身边的这些人。”
即墨大夫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治理地方上，没空给京城的权贵送礼，更没空请客吃饭搞关系。
于是，被冷落的小人们结成了同盟，每天给齐威王吹枕边风，要把这个实干家搞死。
齐威王当场封了即墨大夫一万户食邑。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讽刺意义？如果你只看大数据和舆论风向，即墨大夫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有当你真的走下去，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察，才能看到那个在流言蜚语中默默耕耘的脊梁。
“众好之”者，往往最可怕
既然有被冤枉的好人，自然就有伪装得完美的坏人。
同样是在《史记》的这段记载里，还有一个阿地大夫。这人在齐国的口碑好得离谱，每天齐威王都能听到有人夸他：阿地大夫真是人才，阿地大夫爱民如子。
齐威王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必察焉”。
结果让人背脊发凉。阿地的田地荒芜，百姓饿得面黄肌瘦。赵国攻打甄地的时候，他装作没看见；卫国抢了薛陵，他连汇报都不汇报。
如此烂的政绩，何来这么多的好名声？
很简单，“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他搜刮了百姓的钱，全部用来贿赂齐威王身边的人。拿人手短，大家自然变着法儿地夸他。
齐威王没废话，不即处决了阿地大夫，连带着那些天天夸他的身边人，也杀罚了一批。
至此，齐国上下才真的怕了，人人不敢再粉饰太平，都要务求真实。
上面这一正一反案例，你是不是得想想看，如果身边有一个同事，老板喜欢他，前台喜欢他，保洁阿姨喜欢他，连竞争对手都说他好，你是不是得警惕一下呢？
一个想做实事的人，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必然会得罪想偷懒的人，必然会因为坚持原则而显得不近人情。
一个没有任何负面评价的人，要么是平庸到毫无存在感，要么就是圆滑到没有底线。
我也曾试着做一个好人，结果差点毁了城市
在《晏子春秋·内篇杂上》记载了一个更绝的社会实验。
齐景公派晏子去治理阿城。晏子是出了名的贤臣，结果去了三年，骂声一片，毁谤的话堆满了齐景公的办公桌。齐景公气把晏子召回来要治罪。
晏子说：“您再给我三年，我保证让骂声变赞声。”
之后三年，果然如他所说，阿城全是赞美之词。齐景公高兴坏了，要重赏晏子。
没承想，晏子却把奖赏推了回去，说出了真相：
“前三年，我修路、抓治安、提倡节俭、惩罚懒汉。结果懒人恨我，豪强恨我，想走后门的人恨我。他们恨我，所以您听到的全是坏话。
后三年，我不修路了，不管治安了，也不惩罚懒人了，看到权贵我就极力巴结，身边人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结果懒人高兴了，豪强高兴了，身边的人也高兴了。他们高兴了，所以您听到的全是好话。”
接着，晏子叹了口气说：“前三年我做的事该赏，您却要罚我；后三年我做的事该杀，您却要赏我。这赏赐，我不能要。”
看到这儿，晏子的故事是不是让人心里发堵。
很多时候，我们不敢做正确的事，是因为我们害怕那个“众恶之”的后果。我们太急切地想合群，想被点赞了。
不随波逐流，是一种稀缺的勇气
我曾看过一本叫《纳闷集》的书。里面有一则故事十分打动我：主角在书店打工，看着年轻人一窝蜂地来买网红书，拍张照发个朋友圈就扔在一边；而角落里那些真正有思想深度的经典，虽然无人问津，却被真正懂行的人反复翻阅。
读书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一定可以改变心境，能够让人平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这份平静，其实就是一种“察”的能力。
当你拥有了“必察焉”之能力，你就不会因为大家都去考公而焦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你也不会因为朋友圈都在刷某个热点，就逼着自己去发表廉价的观点。
你将会习惯性去思考：大家都觉得好的，真的适合我吗？大家都觉得坏的，真的毫无价值吗？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评价的时代。点外卖看评分，看电影看评分，甚至认识一个人，都要先去打听一下风评。
这当然能帮我们避坑，但也容易让我们变瞎。
孔子不反对参考民意，但他反对的是盲从。
“必察焉”这三个字，就是让你在情绪上头的瞬间，按下一个暂停键。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敢于被一部分人讨厌，或许才是我们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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