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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年,李世民之子诞世,袁天罡看了一眼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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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武德四年,长安,秦王府。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初夏的宁静,李世民的第三子降生了。整个王府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唯有奉诏前来的相师袁天罡,在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后,面色骤变。他没有理会众人期盼的祥瑞之词,而是猛地转身,对着一旁意气风发的秦王李世民,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又缓缓转向皇城方向,对着大唐天子李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陛下啊……此子龙章凤姿,天资粹美,诚然可贵。然,其父,才是真龙!”



第一章 喜得麟儿,暗流涌动

武德四年的长安,夏意渐浓。自洛阳之战大破王世充、窦建德,一举荡平北方两大劲敌后,秦王李世民的声威,便如这六月的骄阳,日渐炽烈,甚至隐隐有盖过东宫太子李建成之势。

此刻的秦王府中,这份炽烈被一种更为溫馨的喜悦所包裹。后院的产房内,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秦王妃长孙氏诞下了一名男婴,这是李世民的第三个儿子。消息传出,整个王府上下,从身经百战的将军到洒扫庭院的仆役,无不欢欣鼓舞。

李世民闻讯,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军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后院。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英武的面庞上,此刻却满是初为人父的青涩与狂喜。隔着门帘,他能听到妻子疲惫而满足的喘息,以及那让他心都快要化掉的婴儿哭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王爷,母子平安!”接生的稳婆满脸堆笑地出来报喜,手中托盘上的红包厚得惊人。

李世民随手又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递过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闯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长孙氏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但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她身边,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襁褓,正微微蠕动。

“观音婢,辛苦你了。”李世民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他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布满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老茧,此刻却温柔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长孙氏虚弱地笑了笑,“二郎,快看看我们的孩子。”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小小的生命。婴儿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嘴巴无意识地咂摸着,可爱得紧。李世民征战沙场,见过尸山血海,心硬如铁,但此刻,怀抱着自己的骨肉,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和责任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李世民的血脉。

“像你,眉眼之间,英气十足。”长孙氏柔声说道。

“不,更像你,温润如玉。”李世民低头,在婴儿的额上轻轻一吻,心中豪情万丈。他已经有了承乾和泰儿,如今又添一子,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所求。他为这个孩子取名为“恪”,李恪。恪者,敬也,他希望这个孩子一生恭谨,平安顺遂。

然而,秦王府的喜气,传到皇宫大内,却变了味道。

太极宫,两仪殿。大唐开国皇帝李渊,正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对弈。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正如朝堂之上的储位之争。

“父皇,儿臣听说,二弟今日又添一子,真是可喜可贺。”太子李建成执起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落在棋盘一角,看似闲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观察着李渊的神色。

李渊“嗯”了一声,眉头微锁,似乎在为一步棋而烦恼,又似乎在为别的事情。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染霜,眉宇间既有开国君主的威严,也有一位父亲的慈爱与无奈。对于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他心中那杆秤,早已摇摆不定。

建成是嫡长子,性情宽厚,仁德有余,但魄力不足。元吉则骄横跋扈,是他最宠爱的儿子。而二郎世民……李渊心中一声轻叹。这个儿子,太过耀眼了。从晋阳起兵,到一统天下,李世民的功劳,无人能及。天策上将,位在诸王之上,朝中一半的猛将谋臣,都出自他的秦王府。这份功绩,是李渊的骄傲,也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功高,足以震主。

“是啊,二哥真是好福气。”一旁的齐王李元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酸意,“这下天策府又该热闹了。那些个武夫,怕是又要寻着由头,去秦王府讨酒喝,顺便再商议商议什么‘军国大事’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明着是玩笑,暗里却是在点火。什么叫“商议军国大事”?这天下,只有皇帝和太子储君,才有资格商议军国大事。一个亲王,与手下将领频繁密会,这本身就是犯忌讳的。

李建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看似在训斥弟弟:“四弟,休得胡言。二弟为国操劳,与将士们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看似在为李世民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李渊的心窝上捅刀子。

李渊手中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淡淡地说道:“说起来,朕倒是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蜀中来的道人袁天罡,不是说他善观天象,能断祸福吗?朕的皇孙降生,此乃皇家盛事,不如……就让他去秦王府走一趟,为我那皇孙相看一番,也算是一桩美谈。”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袁天罡!这个名字,近来在长安城中传得神乎其神。据说此人有鬼神不测之机,能预知未来。让他们去看李世民的儿子,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若是说出什么不好的批语,足以打击秦王府的气焰。若是说出好的批语……那更好,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能好到哪里去?反倒显得这袁天罡名不副实。

“父皇圣明。”李建成躬身道,“此举既显皇家恩典,又能让我等知晓皇孙福泽,一举两得。”

李渊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将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棋盘上,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棋局,瞬间逆转。

而此时的秦王府,尚不知一场精心安排的“相看”,正裹挟着巨大的风暴,向他们席卷而来。李世民还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中,他抱着李恪,低声哼唱着军中的歌谣,幻想着这个孩子长大后,是会像自己一样跃马扬鞭,还是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温文尔雅,博览群书。

他不知道,命运的棋盘上,一枚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落下了。

第二章 神相入府,天机难测

李渊的旨意,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长安城。

第二天一早,一辆青布小车便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停在了秦王府门前。车上下来一位道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八卦袍,头戴逍遥巾,颔下三缕长髯,飘逸出尘。他手中既无拂尘,也无宝剑,只提着一个半旧的布幌子,上面写着“相天测地”四个古篆。此人,正是袁天罡。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方正,目光如电的官员,乃是中书舍人马周。马周此行,名为陪同,实为监视,是李渊安插的眼睛和耳朵。

秦王府长史房玄龄与司马杜如晦早已在门口恭候。见到袁天罡,两人皆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一礼。房玄龄面带微笑,言语滴水不漏:“道长仙驾光临,令敝府蓬荜生辉。王爷已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袁天罡稽首还礼,神色淡然,仿佛来的不是权倾朝野的秦王府,而是一处寻常的乡野人家。他目光扫过雄伟的府门,扫过列队的甲士,最终落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脸上,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便迈步走了进去。

杜如晦看着袁天罡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房玄龄说:“玄龄,此事恐怕不简单。陛下早不派晚不派,偏偏在小王爷出生次日,便派了这么一位神神道道的相师前来,还让马周作陪……我总觉得,这背后有文章。”杜如晦素以多谋善断著称,嗅觉异常灵敏。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克明勿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爷光明磊落,行事坦荡,又有何惧?我们进去看看便知。”

两人快步跟上,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堂之内,李世民一身常服,早已等候在此。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堂中,以示对这位方外之士的尊重。尉迟恭、秦叔宝等一干天策府的猛将,也都侍立在侧,他们虽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甚感冒,但既然是皇帝派来的人,又事关自家小王爷,也都收起了平日的粗豪,一个个神情肃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神相。

“贫道袁天罡,见过秦王殿下。”袁天罡走进大堂,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道长免礼,请上座。”李世民伸手虚引,态度亲和。他打量着袁天罡,只觉得此人看似平凡,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察人心。

“贫道奉陛下之命,前来为小王爷看相,不敢叨扰太久。”袁天罡也不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

李世民心中虽有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有劳道长。来人,将小王爷抱来。”

很快,长孙氏身边的贴身侍女便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李恪抱了过来。小家伙刚刚睡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哭不闹,显得格外乖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袁天罡缓缓走上前,他没有立刻去看孩子,而是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又点燃了一小撮不知名的香料。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大堂,众人的心神,竟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他将铜钱在香上一熏,然后轻轻抛在案几上,如此反复三次。他看了一眼卦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旁的马周看得仔细,心中暗记。

做完这一切,袁天罡才俯下身,仔细端详起襁褓中的李恪。他的目光,从婴儿的额头,到眉眼,再到鼻梁、嘴唇,看得极为仔细。大堂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金口玉言。

李世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倒不全信这些,但他知道,袁天罡的每一句话,都会通过马周的嘴,一字不差地传到他父皇的耳朵里。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相面,而是一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政治考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半晌,袁天罡缓缓直起身子。

“道长,如何?”李世民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不禁一紧,开口问道。

尉迟恭性子最急,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嘴:“道长,俺家小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袁天罡没有回答他们,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推演着什么。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话。

“此子,龙章凤姿,天资粹美,额广印平,目若悬珠,乃大贵之相。”

听到“大贵之相”四个字,秦王府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小王爷,又没有逾矩。一个皇孙,生来就是亲王郡王,用“大贵”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李世民也面露微笑,正要开口道谢。

然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第三章 惊天之语,真龙叩首

就在李世民的笑容刚刚浮上嘴角,就在房玄龄和杜如晦以为此事将要圆满结束之时,袁天罡的下一个动作,让整个正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没有再看那个“大贵之相”的婴儿,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英武挺拔的秦王李世民。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被大唐皇帝奉为上宾、仙风道骨的相师,撩起道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还没完。

袁天罡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叩,再叩,三叩!



三跪九叩!

这是臣子拜见君父,是万民朝拜天子才会行的最高礼节!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尉迟恭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秦叔宝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面色惨白,他们比这些武将更明白,这一跪,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说,秦王李世民,有天子之相!

李世民本人也懵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被这惊天动地的一跪给烫到了一般,急忙上前去扶:“道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惶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被说中心事的悸动。他知道,完了。袁天罡这一跪,比说一万句僭越的话都要命。

一旁的中书舍人马周,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他的任务是记录袁天罡的言行,可眼前的场景,他该如何记录?如实记录,秦王府必将迎来灭顶之灾。不如实记录,便是欺君之罪,他自己也要人头落地。

袁天罡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任由李世民搀扶,缓缓站起身,神情肃穆到了极点。他没有理会李世民的惊惶,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能杀人的目光,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地躬下身子,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惋惜,有无奈,有对天道无情的感慨。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无比,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让马周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啊……贫道今日,泄露了天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李世民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朗声宣告:

“此子虽贵,然其父,才是真龙!”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说刚才那一跪,还留有一丝辩解的余地,那么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再无任何回旋余地的谋逆之言!

真龙!

普天之下,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能被称为“真龙”。袁天罡当着皇帝派来的监视者,公然称秦王李世民为“真龙”,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在逼宫,是在造反!

“道长慎言!”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止,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快步走到马周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马周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胆妖道,胡说八道!”尉迟恭勃然大怒,他不管什么真龙假龙,他只知道这道士的话会给自家王爷带来杀身之祸。他“呛啷”一声拔出佩刀,便要上前将袁天罡当场砍了。

“敬德,住手!”李世民爆喝一声,制止了尉迟恭。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心中一片冰凉。他死死地盯着袁天罡,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嘶哑:“道长,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说出这等话来,陷我于不义!”

袁天罡迎着李世民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贫道所言,句句皆是天机,非人力所能左右。王爷是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天下苍生,皆系于王爷一身。贫道今日,不过是顺天而行,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而已。”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任何人,对着李世民长长一揖,转身便向堂外走去,口中还喃喃自语:“天机已泄,天命难违……贫道,去也。”

他走得潇洒,走得决绝,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留下的,是整个秦王府的死寂和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足以颠覆大唐的滔天风暴,已经无可避免了。

马周在极度的惊恐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李世min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惧,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然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秦王府。

他要立刻回宫,将这句“其父才是真龙”,原封不动地,禀报给大唐的真龙天子——李渊。

第四章 父子对质,杀机暗藏

夜,深沉如墨。太极宫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凝重如实质的空气。

李渊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但那一下下的力道,却像是要将玉石捏碎。他的面前,跪着中书舍人马周,马周已经将秦王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其父才是真龙”,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李渊的心里。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李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马周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回陛下,臣……臣不敢有半句虚言。袁天罡……他还对着秦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三跪九叩……”李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嘴里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想起了晋阳起兵时,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意气风发的二郎;想起了虎牢关前,那个身先士卒,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儿子。曾几何时,这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但现在,这份骄傲已经变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求见。”

李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李建成和李元吉快步走进殿内,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风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愤慨。

“父皇!”李建成抢先一步,跪倒在地,“儿臣听闻,有妖道在秦王府口出狂言,污蔑二弟,其心可诛!此事必是有人恶意构陷,意图离间我们父子兄弟,请父皇明察!”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摆出了一副为兄弟着想的姿态。

李元吉则直接得多,他满脸怒容地叫道:“父皇,什么妖道,我看那袁天罡就是李世民自己找来的托!他这是等不及了!‘其父才是真龙’,这是什么话?这是在咒父皇您啊!这是大逆不道,按律当斩!”

李渊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两个儿子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借此机会,一举扳倒李世民。

“传朕旨意,”李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宣秦王李世民,即刻入宫见朕。”

夜色中,一道圣旨传到了秦王府。府内早已是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李世民接到旨意,面色平静,但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经发白。

“王爷,不可去!”杜如晦急切地劝道,“此去,凶多吉少!陛下正在气头上,太子和齐王必定会落井下石,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是啊王爷,”房玄龄也道,“不如称病,暂避风头。待陛下气消了,再做解释。”

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位心腹谋臣,又看了看院中那些整装待发、愿意为他效死的将士,苦涩地笑了笑:“躲得过今晚,躲得过明天吗?父皇召见,我若不去,便是心虚,更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一关,我必须自己去闯。”

他知道,这是他与父亲之间,必须做的一次了断。解释是徒劳的,袁天罡那句话,已经成了插在他们父子之间的一把刀。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赌,赌父皇心中,还存有多少父子之情。

他脱下王服,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卸下了所有的佩饰和武器,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灯火辉煌,却杀机四伏的皇宫。

甘露殿内,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退下,奉命在偏殿等候。李渊要单独见这个让他又爱又怕的儿子。

当李世民走进大殿,看到父亲那张布满阴云的脸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儿臣,参见父皇。”李世民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渊没有让他起来,就让他那么跪着。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李世民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二郎,”李渊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可知罪?”

李世民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更有深深的忌惮。他心中一痛,朗声道:“儿臣不知。儿臣只知,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大唐的秦王。儿臣为大唐流过血,为父皇挡过刀,儿臣之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李渊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砸在地上,玉如意瞬间四分五裂,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殿外的太监都打了个哆嗦。

“好一个日月可鉴!”李渊的怒火终于爆发了,“那袁天罡在你府上,对你三跪九叩,称你为‘真龙’,你敢说你不知情?你敢说这不是你安排的?李世民,你是不是觉得,你功劳大了,这天下就该是你的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父皇,该给你挪挪位置了?!”

字字诛心。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痛。他没想到,在父亲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渗出血迹:“父皇!儿臣若有此心,天诛地灭!袁天罡妖言惑众,儿臣当时便要斩他,只是苦无父皇旨意,不敢擅专。父皇若是不信,可将儿臣与那妖道一同下狱,严加审问!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悲愤。

看着儿子额头上的鲜血,李渊的心,终究是软了一下。他想起了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的样子,想起了他无数次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难道,他真的会忍心对自己下手吗?

可是,“真龙”那两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权力,是世界上最毒的药,能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他不敢赌。

李渊的眼神,在挣扎,在犹豫。杀机,在殿内若隐若现。

他缓缓地弯下腰,扶起李世民,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一个慈父。

“二郎,起来吧。地上凉。”他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父皇相信你。此事,定是那妖道胡言,或是有人背后捣鬼。你先回去吧,好好安抚家人,不要多想。”



李世民心中一松,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感激地道:“谢父皇体谅。”

他站起身,躬身退下。当他转身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没有看到,身后,李渊那双重新变得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睛。

李渊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喃喃自语:“二郎啊二郎,父皇也想信你。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为了李家的江山,为了你大哥和四弟……父皇,别无选择。”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裴寂。”

一个身影,从殿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深受李渊信任的宰相裴寂。

“陛下。”

李渊的眼中,杀机毕现:“传朕密旨。天策府众将,皆是国之栋梁,然功高震主,易生骄横。着吏部、兵部,拟一方案,将秦王府一众文武,尽数调离长安,分派至各州郡……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看似是正常的官员调动,实则是釜底抽薪!

一旦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秦叔宝这些心腹臂膀被调走,李世民,就成了一个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

到那时,他李渊想怎么处置,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第五章 釜底抽薪,风雨欲来

李渊的密旨,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秦王府。

裴寂领命之后,立刻与吏部尚书封德彝秘密会商。他们二人,都是李渊的潜邸旧臣,更是太子李建成的坚定支持者。对于削弱秦王势力,他们是不遗余力。

一份精心设计的调令名单,很快便摆在了李渊的案头。

天策府上将秦叔宝,调任巂州都督。巂州,在遥远的西南边陲,山高路远,瘴气弥漫。

天策府司马杜如晦,外放蕲州刺史。蕲州,地处江淮,远离政治中心。

天策府长史房玄龄,贬为泾州别驾。泾州虽离长安不远,但别驾只是刺史的佐官,有职无权。

猛将尉迟恭,调往陇右,戍守边疆。

程知节、段志玄、侯君集……几乎所有天策府的核心文武,无一幸免,全都被安上了一个“为国戍边”、“历练地方”的好听名头,明升暗降,远远地打发了出去。

这份名单,用心极其险恶。它不杀人,不见血,却能让李世min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李渊看着这份名单,沉默了良久。他仿佛能看到,当这道旨意下达时,二郎那张震惊和绝望的脸。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最终,落在了“秦叔宝”三个字上。他想起了这位猛将,曾在美良川一人一骑,于万军从中救过他的性命。

一丝不忍,在他眼中闪过。但旋即,又被帝王的冷酷所取代。

“就这么办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拟旨,明日早朝宣布。”

“遵旨。”裴寂和封德彝躬身告退,嘴角都噙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李世民自那夜从宫中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枯坐在书房,反复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破阵”。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知道,父皇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却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在太子和齐王的浇灌下,迟早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要他性命的毒树。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也是忧心忡忡。他们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但他们不知道,危机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王爷,”杜如晦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太子和齐王,如今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又得陛下猜忌,长此以往,我等必无生理。”

房玄龄也接口道:“克明所言极是。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其一,王爷自请削去兵权,交出天策府,闭门谢客,以此向陛下表明心迹,或可换得一时平安。”

李世民擦拭宝剑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玄龄,你觉得,我若交出兵权,太子和元吉会放过我吗?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将我逼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那时,不光是我,你们,还有府中上下数百口人,都将任人宰割。”

房玄龄默然。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事实。以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手段,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杜如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非常之事。”

“非常之事?”李世民的目光一凝。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昔日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王爷今日之境,与此何异?太子、齐王,心胸狭隘,妒贤嫉能,若让他们得掌大位,非但王爷与我等性命不保,更非社稷之福。为天下苍生计,为保全自身计,王爷当断则断,效仿周公、季友!”

这番话,无异于是在劝李世民发动政变,先下手为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李世民霍然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父子之情,兄弟之义,是儒家伦理的枷锁;另一边,是心腹下属的性命,是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天下未来的走向。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想走那一步,那是一条沾满血腥,为后世唾骂的不归路。

“此事,容我再想想……”他艰难地说道。

然而,李渊和李建成,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想想”的时间。

第二天,早朝。

当封德彝当廷宣读了那份调任诏书后,整个太极殿,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彻底架空秦王!

李世民站在百官之中,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听着他们被派往天南海北的蛮荒之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冷。

他的心腹,他的兄弟,他的臂膀,就这样被一道诏书,轻而易举地,一个个从他身边剥离。

他抬起头,望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李渊的目光没有与他对视,而是飘向了远方,仿佛在欣赏殿外的云彩。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漠然。

帝王的漠然。

李世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父子之情,在皇权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他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忠诚,都抵不过一句“其父才是真龙”的谶语。

他不再是父亲眼中的骄傲,而是一个必须被剪除的威胁。

退朝后,李世民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迎面,李建成和李元吉并肩走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微笑。

“二哥,”李建成停下脚步,亲热地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语气却充满了虚伪的关切,“父皇也是为了你好。让叔宝他们去地方上历练一番,将来也好堪当大任嘛。你可千万别有什么想法。”

李元吉更是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笑道:“二哥,没了爪牙的老虎,可就成了病猫了。以后在长安城里,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哪天‘不慎’落水、‘不慎’坠马,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他死死地盯着李元吉,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李元吉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建成见状,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四弟也是开玩笑。二哥,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拉着李元吉,扬长而去。那得意的笑声,远远地传来,像一根根针,扎在李世民的心上。

李世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冰冷的决绝所覆盖。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像一只病猫一样,被温水煮青蛙,屈辱地死去。

要么,就做一头真正的猛虎,冲破牢笼,哪怕鲜血淋漓,也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转身,向宫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每一步,都坚定而沉重,仿佛踏在了历史的脉搏之上。

风雨,将至。

李世民回到秦王府,召集了即将离京的众将,设宴饯行。酒过三巡,众人皆是悲愤交加。当夜,李世民屏退左右,独自在密室中枯坐一夜。天亮时,他走出密室,眼中血丝密布,神情却异常平静。他只说了一句话:“去,告诉太子和齐王,就说我病了,想请他们来府中探望,兄弟一场,共叙旧情。”

房玄龄大惊失色:“王爷,万万不可!这是引狼入室!”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不。这是,关门打狗。”

第六章 假病为饵,生死豪赌

“关门打狗?”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到这四个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计划——这是一个疯狂、大胆,且九死一生的豪赌。

在自己的王府里,向当朝太子和亲王动手?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一旦失败,就不是谋逆,而是弑兄,是铁板钉钉的万古罪名,李渊有千万个理由将秦王府上下屠戮殆尽,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王爷,三思啊!”杜如晦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在府中动手,太过冒险。太子和齐王出行,必有重兵护卫,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功了,我们也立刻会成为瓮中之鳖。皇城禁军顷刻即至,我们插翅难飞!”

“克明说的没错,”房玄龄也极力劝阻,“此事,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至少,要选择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地点,一个能隔绝内外,让我们有时间控制局面的地方。”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劝说。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思路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玄龄,克明,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但我为何要选择在府中?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放下戒心,主动走进我陷阱的地方。”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太子和齐王的小旗。

“你们想,如果我在宫外设伏,他们早有防备,身边护卫森严,我们胜算不大。即便成功,也会立刻被定义为‘谋反’。但如果,是我‘病重’,请他们来探望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与他们是亲兄弟。二哥病了,做大哥的和四弟的,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他们若是不来,反倒显得心虚、无情。而且,他们刚刚削了我的兵权,正是志得意满、认为我已是砧板上鱼肉的时候,警惕心最低。”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加重了语气,“他们来探病,总不能带着千军万马吧?最多带上百十个护卫。而我的秦王府,虽然精锐即将调离,但府中亲兵、家将,凑出数百死士,并非难事。以有心算无心,在我的地盘上,我有八成把握,能将他们留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着李世民的分析,心中的惊骇慢慢变成了凝重。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疯狂,却蕴含着极高的心理博弈技巧,直指人性最深处的傲慢与疏忽。

“可是……事后呢?”杜如晦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杀了太子和齐王,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李世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烈的笑容:“事后?等不到事后了。我们要做的是,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必须控制住整个长安的局势。这,才是这场豪赌真正的关键。”

他拿起另一枚代表皇宫的旗帜,重重地插在沙盘中央。

“我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请君入瓮。由我出面,以病重为由,邀建成、元吉入府。府内,由叔宝、敬德、知节等即将离京的猛将设伏。他们心中有怨气,更有死志,必能一击功成。”

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等人,接到调令后本就满腔悲愤,正愁无处发泄。让他们在离京前,做这最后一票大的,他们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第二步,宫门喋血。在府内动手的同时,必须有另一支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皇宫的北门——玄武门!”

玄武门,是皇宫的禁卫要地,是通往皇帝寝宫的最后一道屏障。控制了玄武门,就等于扼住了皇宫的咽喉。

“由谁去?”房玄龄追问。

“无忌。”李世min吐出了一个名字。长孙无忌,他的妻兄,为人深沉多智,最得他信任。

“我已密信无忌,让他联络屯驻在玄武门附近的禁军将领常何。常何早年受过我的恩惠,心中向着我们。只要我们这边一动手,他就会立刻关闭玄武门,只许进,不许出。如此一来,宫城就成了孤岛,外面的援军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代表皇帝的旗帜上,眼神复杂无比,“逼宫。”

“杀了建成和元吉之后,我会亲率敬德等人,浑身浴血,直入宫城,去见父皇。我要告诉他,太子、齐王意图谋害我,我是在自卫反击中,‘误杀’了他们。然后……”

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请他……立我为太子,以安天下。”

整个密室,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狠辣至极的计划。它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它要在一日之内,完成从设伏、刺杀、控城到逼宫的全过程,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死之意。事已至此,他们早已和李世民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爷,”房玄龄躬身一拜,“臣,愿为王爷效死。”

“臣,愿为王爷效死。”杜如晦也拜了下去。

李世民扶起二人,虎目含泪:“玄龄,克明,此番若成,你我君臣,共定天下;若败,黄泉路上,你我……再做兄弟!”

计划,就此定了下来。

秦王府很快便传出消息:秦王李世民,因朝堂变故,忧愤攻心,一病不起,卧床难行。

消息传到东宫,李建成和李元吉闻之大笑。

“我就说,他就是个没胆的懦夫!”李元吉得意洋洋地对李建成说,“大哥你看,我们还没怎么着呢,只是动了他几个人,他就吓得病倒了。这种人,也配跟我们争?”

李建成虽然也心中得意,但比李元吉多了一份谨慎。他找来心腹谋士魏徵和王珪商议。

王珪笑道:“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李世民病倒,我们正好可以借探病之名,入他府中,一探虚实。若他真病,我们便可安插我们的人手在他身边,彻底控制他。若他假病……”王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秦王府,便是他的葬身之地。我们可以带上精兵,就说他图谋不轨,将其当场格杀,一了百了!”

魏徵却皱起了眉头:“殿下,不可。李世民为人,素有大志,岂是轻易便会病倒之人?我恐其中有诈。他府中猛将如云,虽即将调离,但此刻仍在。我们贸然前往,万一……是鸿门宴呢?”

李元吉在一旁听了大为不悦:“魏徵,你就是太多虑了!他李世民现在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还能翻起什么浪?大哥,听我的,我们明天就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他李世民,现在是怎么一副可怜相!”

李建成心中摇摆不定。魏徵的谨慎不无道理,但李元吉的激进也让他颇为心动。这是一个彻底解决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

最终,建功立业的渴望,压倒了那一份小小的疑虑。

“好!”李建成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同去秦王府,探望我们的‘好二哥’!”

他没有看到,魏徵眼中那深深的忧虑和失望。

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生死豪赌,双方的赌徒,都已经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押上了赌桌。

而发牌的,是命运。

第七章 玄武门开,血染宫城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长安城的天,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清晨,东宫和齐王府的车驾,在数百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向着秦王府进发。李建成和李元吉并辔而行,两人都有说有笑,神情轻松,仿佛真的是去探望一个病中的兄弟。

在他们看来,李世民已经是穷途末路,此行不过是去欣赏一下失败者的落魄模样,顺便为这出持续了数年的储位之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一张死亡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秦王府内,气氛肃杀。所有的仆役都被集中到了后院,前院看似空旷,实则在每一个门后,每一处假山后,都埋伏着手持利刃的死士。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尉迟恭、程知节、侯君集等人,早已披上了内甲,外罩常服,手中紧握着他们惯用的兵器,只等目标进入伏击圈。

李世民则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脸色苍白(那是用粉末涂的),半躺在正堂的软榻上,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大病缠身、气若游丝的模样。只有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王爷,他们快到了。”长孙无忌从侧门闪身进来,低声禀报。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问:“玄武门那边,安排好了吗?”

“一切妥当。”长孙无忌沉声道,“常何将军已经就位。他手下的兵,只认我们的号令。只要我们这边一动手,他会立刻关闭宫门。我已经派了张公瑾和敬君弘两位将军前去协助他,确保万无一失。”

“好。”李世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弟兄们,动手要快,要狠。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明白!”长孙无忌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中。

很快,府门外传来了喧闹声。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车驾,到了。

“大哥,四弟,你们来了……”李世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虚弱”地跌坐回去,口中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建成和李元吉走进大堂,看到李世民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了。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如此严重?”李建成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李元吉则环顾四周,见堂中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侍女在旁伺候,更是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二哥,你这天策上将的身体,也不怎么样嘛。这才多大点事,就倒下了?”

李世民喘息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大哥,四弟,坐……咳咳……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李建成和李元吉对视一眼,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们带来的护卫,则被秦王府的管家以“王爷病重,需静养”为由,客气地拦在了二门之外。

就在李建成坐下的那一瞬间,李世民的眼中,杀机爆闪!

他猛地从软榻下一抽,一把雪亮的长剑已然在手!他哪里还有半分病容,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暴然而起!

“动手!”

随着李世民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大堂两侧的屏风后面,门帘后面,瞬间冲出了数十名手持刀剑的甲士!

为首的,正是尉迟恭和程知节!

“保护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身后的几名贴身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尉迟恭的目标,是李建成。他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洞穿了两名护卫的胸膛,余势不减,直刺李建成的咽喉!

李建成大骇,他虽也通武艺,但哪里是尉迟恭这种沙场猛将的对手。他狼狈地向后一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肩膀已被槊风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李世民!你敢!”李建成惊怒交加地吼道。

另一边,李世民亲自扑向了李元吉。他对这个屡次三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四弟,早已恨之入骨。

李元吉武艺高强,反应比李建成快得多,他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挡住了李世民的第一剑,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刀,与李世民战在一处。

“二哥,你疯了!”李元吉一边格挡,一边嘶吼。

“是你逼我的!”李世民双目赤红,剑招狠辣,招招都往要害攻去。

整个大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然而,李世民的计划,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数。

他原以为,在府中设伏,可以速战速决。但他低估了李元吉的悍勇。李元吉虽然被围攻,却左冲右突,拼死抵抗,一时间竟无法将他拿下。

而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已经开始疯狂地冲击二门。

“敬德!速战速决!”李世民心中一沉,厉声喝道。

尉迟恭得令,不再纠缠,大吼一声,弃了马槊,拔出腰间钢鞭,如猛虎下山般再次扑向李建成。李建成心胆俱裂,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地向殿后跑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被李世民纠缠的李元吉,突然虚晃一招,转身便向李世民扑来,他竟然想要擒贼先擒王!他张开双臂,想要用自己擅长的角力之术锁死李世民。

李世民猝不及防,被他拦腰抱住。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李元吉力大无穷,死死地用手臂勒住李世民的脖子,李世民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过去。

“王爷!”尉迟恭见状,目眦欲裂。他舍了李建成,转身一鞭,重重地砸在李元吉的背上。

“噗!”李元吉喷出一口鲜血,但双手却勒得更紧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弓。他甚至来不及搭箭,直接用弓弦,死死地勒住了李元吉的喉咙。

两人,陷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生死互搏。

最终,还是尉迟恭的第二鞭,解决了战斗。那一鞭,直接砸碎了李元吉的后心。李元吉身体一僵,勒住李世民的手,缓缓松开了。

李世民推开他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已经是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而另一边,逃跑的李建成,被一支从树林中射出的冷箭,正中面门,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射出这一箭的,正是秦叔宝。

大局,已定。

李世民看着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兄弟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敬德!”他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命令道,“带上他们的人头,随我……入宫!”

与此同时,玄武门。

常何早已依计行事,紧闭了宫门。东宫和齐王府闻讯赶来救援的卫队,被死死地挡在门外,与守军展开了激战。

喊杀声,传遍了整个皇城。

正在后宫湖心亭中与妃嫔们泛舟取乐的李渊,听到了这隐约的喊杀声,不禁皱起了眉头。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他问身边的太监。

太监正要派人去问,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湖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喊道:

“陛下!大事不好了!秦王……秦王他……他反了!”

李渊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进了湖里。

第八章 逼宫立储,父子决裂

“你说什么?!”

李渊霍然起身,龙舟因为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晃,湖水溅湿了他的龙袍。他一把揪住那名禁军将领的衣领,双目圆睁,仿佛要吃人一般:“你再说一遍!谁反了?”

那将领是齐王府的亲信,侥幸从秦王府的屠杀中逃脱,此刻已是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是秦王……秦王李世民!他在府中设伏,杀了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奴婢亲眼所见……血……好多血啊……”

“轰!”

李渊的脑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建成……元吉……死了?

被他们的二哥,杀死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跌倒。他想起了袁天罡那句“其父才是真龙”,想起了李世民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的辩解,想起了自己釜底抽薪的诏书……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他终究是养出了一头会噬父弑兄的猛虎!

“备驾!朕要亲去玄武门!调动所有禁军,给朕……给朕拿下那逆子!”李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他要亲眼看看,这个他曾经最骄傲的儿子,是如何变成一个禽兽的。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无法传出去了。

就在此时,湖对岸,响起了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尉迟恭一身戎装,甲胄上血迹斑斑,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马槊,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大步流星地直闯后宫禁地。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浑身浴血的天策府甲士,他们目光冰冷,杀气腾腾,将闻讯赶来的太监和宫女吓得四散奔逃。

“尉迟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械闯宫!”李渊身边的内侍总管厉声喝道。

尉迟恭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湖边,对着龙舟上的李渊,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意图谋反,勾结宫人,欲在昆明池设伏,谋害秦王殿下!幸被王爷识破,已将二人就地正法!秦王殿下恐有奸党惊扰圣驾,特命末将前来护驾!”

这番话,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却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尉迟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们……胡说!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知道,尉迟恭敢这么闯进来,就意味着,整个皇宫的局势,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他,李渊,大唐的开国皇帝,成了自己儿子的阶下囚。

巨大的悲哀和屈辱,涌上心头。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坐倒在船上。

没过多久,李世民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衣,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王袍,但脖子上的勒痕,依旧清晰可见。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伤。

他走上龙舟,来到李渊面前,缓缓跪下。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

李渊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这个儿子。这张脸,曾经让他多么骄傲,多么喜爱,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你……还有脸来见朕?”李渊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杀了你的大哥,杀了你的四弟!你这个畜生!”

他猛地抬手,想要给李世民一巴掌。

李世民没有躲,只是静静地跪着,任由父亲的手掌落下。

然而,那只手,在离他脸颊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李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看着儿子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紫痕,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他打不下去。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自己,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的猜忌,是他的偏袒,是一道道绝情的旨意,将这个儿子,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父皇,”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儿臣也不想。可是,大哥和四弟,他们不给儿臣活路啊!他们先是在酒中下毒,又买通父皇身边的妃嫔,打探您的起居,意图不轨。今日,他们更是假借探病,带了死士入府,想要将儿臣置于死地!儿臣脖子上这条勒痕,就是四弟亲手留下的!如果不是敬德他们拼死相救,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儿臣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几份书信,呈了上去。

“这是他们与宫中禁军勾结的罪证。父皇,他们要杀的,不只是儿臣啊!他们的目标,是您的皇位!”

李渊没有去看那些书信。他知道,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两个儿子死了,而活下来的这个,手握兵权,控制了整个长安。

他败了。败给了自己的儿子,也败给了自己亲手创造的这个权力游戏。

“你……想怎么样?”李渊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李世民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建成、元吉,身为储君、亲王,却包藏祸心,谋害手足,意图大逆,其罪当诛。然,国不可一日无储。为安天下人心,为保大唐江山永固,儿臣恳请父皇,立儿臣为太子!”

“你!”李渊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杀了兄长,再来逼迫父亲立自己为太子。这是何等的无耻!何等的残忍!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跪着。他身后的尉迟恭等人,也默默地站着。他们没有言语,但他们身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手中那紧握的兵器,就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李渊环顾四周,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妃嫔,此刻都吓得花容失色,不敢作声。那些忠心耿耿的太监,也早已不知去向。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良久,良久。

李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准……奏。”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李世min如释重负,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没人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三日后,李渊下诏: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反伏诛,其罪当赦。册立秦王李世民为皇太子,总揽军国大事。

又过了两个月,李渊再次下诏,传位于太子李世民。自己,则退位为太上皇,迁居大安宫。

那一天,李世民在太极殿登基,接受百官朝贺。他身穿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成为了大唐帝国新的主人。

他成了袁天罡口中,那条真正的“真龙”。

只是,当他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俯瞰着脚下山呼万岁的群臣时,他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空旷。

他赢得了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和两个兄弟的性命。

第九章 贞观之治,谶语之影

登基之后,李世民改元“贞观”。他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成为一个残暴的君主,反而励精图治,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才能。

他深知自己得位不正,因此更加迫切地需要用政绩来证明自己。他虚心纳谏,任用贤能,不计前嫌地重用了魏徵等原太子府的旧臣。魏徵一生犯颜直谏二百余次,常常在朝堂上让他下不来台,他却尊称其为“人镜”,以此来约束自己的言行。

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在经历隋末战乱和玄武门之变的动荡后,大唐的国力在他的治理下,迅速恢复,并走向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史称“贞观之治”。

然而,白日的辉煌,并不能完全驱散夜晚的梦魇。

夜深人静时,李世民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总是建成和元吉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他也常常会独自一人,来到大安宫外,遥遥地望着那座清冷的宫殿。

他的父亲,太上皇李渊,自迁入大安宫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召见过他。父子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比宫墙更厚、更冰冷的墙。

他们偶尔会在皇家宴会上见面,但李渊的脸上,永远是礼节性的、疏远的表情。他会和别的皇子谈笑风生,却唯独对李世民,这个他最能干、也最让他心碎的儿子,惜字如金。

李世民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原谅他了。这份父子之情,在玄武门的血色中,已经彻底断绝。

而当年那个引发了一切事端的婴儿,李恪,也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武的少年。他完美地继承了李世民的勇武和杨妃(其母)的聪慧,文武双全,在诸位皇子中,最为出色。

李世民对这个儿子,感情极为复杂。他既喜爱李恪的才能,隐隐有心立他为太子,但每当看到李恪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就会想起袁天罡当年的那句谶语,想起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血案。

“此子虽贵,然其父才是真龙!”

这句谶语,像一个幽灵,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它成就了他,也诅咒了他。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临终前,她拉着李世民的手,流着泪劝他:“陛下,玄武门之事,情非得已。但逝者已矣,您不应再为此自苦。请您……善待诸位兄弟的后人,也善待……恪儿。他是个好孩子。”

李世民含泪答应。他确实善待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子嗣,将他们过继给旁支,保全了性命。但对于李恪,他的内心却始终在摇摆。

立李恪为太子?他担心,这会引发新一轮的储位之争。他自己的皇位就是这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血腥和残酷。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再重蹈覆辙。

最终,在长孙无忌等关陇集团大臣的极力劝说下,他立了性格仁弱的嫡子李治为太子。

至于袁天罡,这位一手掀起滔天巨浪的相师,在玄武门之变后,便悄然离开了长安。李世民曾派人四处寻找,想要召他入宫,封官赏爵,却始终杳无音信。

有人说,他泄露天机,早已羽化登仙。也有人说,他深知帝王心术,功成身退,隐于市井,做了个富家翁。

直到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在一次南巡中,偶然在一座破败的道观里,再次见到了他。

袁天罡已经很老了,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初。

“道长,朕……找了你许久。”李世民屏退左右,独自面对着这位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袁天罡微微一笑,稽首道:“贫道一介草民,不敢劳陛下挂念。”

“朕心中,一直有一惑。”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当年,你那番话,究竟是……天命,还是……你故意为之?”

他想问的是,那场谶语,究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预言,还是一个主观策划的阴谋?它到底是揭示了未来,还是创造了未来?

袁天罡看着眼前的九五之尊,缓缓说道:“陛下,天命,即是人心。贫道当年看到的,不是别的,正是秦王殿下您心中的那条龙。它早已潜藏深渊,只是在等待一个风云际会的时机。贫道,不过是那阵风,那片云而已。”

“即便没有贫道,也会有张天罡,李天罡。太子和齐王的步步紧逼,陛下的功高震主,迟早会将您心中的龙,逼出深渊。”

“天命,不在贫道之口,而在陛下您的手中,在您的心中。”

说完,袁天罡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李世民怔在原地,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袁天罡,深深一拜。

他明白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神仙皇帝。所谓的“真龙”,不过是一个在绝境中,被逼做出最艰难、最残酷选择的凡人。

他转身,走出了道观。门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他回望了一眼那座破观,仿佛将自己前半生的所有恩怨、血腥和挣扎,都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第十章 历史升华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他留给儿子李治的,是一个四海升平、国库充盈的强大帝国。他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他开创的“贞观之治”,也成为中国历史上治世的典范。

然而,历史的洪流,并未因一代明君的逝去而停歇。

太子李治,即后来的唐高宗,性格懦弱。他死后,大权旁落,武则天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而那位文武双全,曾被李世民寄予厚望的吴王李恪,最终因被卷入谋反案,含冤而死。他临死前,大骂长孙无忌等人的构陷,并发出诅咒:“社稷有灵,无忌宗族,必将覆灭!”后来,长孙无忌果真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逼自缢,宗族流放,竟一语成谶。

回望武德四年的那个夏天,袁天罡的一句谶语,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涟漪。它改变了李世民的命运,改变了李建成、李元吉的结局,改变了李恪的一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整个大唐皇位的传承。

这究竟是天命的预演,还是人性的悲歌?

或许,真相正如袁天罡所言,天命即人心。权力场中,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永恒的利益和人性的博弈。李世民的“真龙”之路,既是他个人雄才大略的体现,也是被残酷的宫廷斗争逼上梁山的无奈。他用兄弟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王袍,又用一生的勤政,洗刷了这段血腥的过往,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那把龙椅。

那句“其父才是真龙”,与其说是一句预言,不如说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李世民潜藏心底的欲望,照出了李渊内心深处的恐惧,也照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无法遏制的嫉妒。它是一个催化剂,将所有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矛盾与暗流,彻底引爆。

历史没有如果。玄武门的血,终究奠定了贞观之治的基石。这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也是一出家庭悲剧的落幕。千百年后,当我们翻开史书,读到这段波澜壮阔的往事时,除了对唐太宗文治武功的赞叹,或许,也该对那权力漩涡中,每一个身不由己的灵魂,报以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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