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要放了他呢?”对于副官的疑问,钱大均只是苦笑一声:“你知道抓了他有多大麻烦吗?我敢动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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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他”,就是陈赓。作为国民党的元老级别的人物,钱大均为啥会觉得抓陈赓“麻烦”,又为啥说自己“不敢动他”呢?这就要提起当年的那段“黄埔情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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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我国正处于兵荒马乱的混沌里。津浦铁路的铁轨被北方的干风刮得发烫,一列从南京浦口开往天津的火车,拖着长长的烟柱哐当前行。
车厢里挤着各式各样的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包袱的流民、穿着长衫的先生,还有几个神色冷峻的国民党兵,谁也没察觉,这趟拥挤的旅程里,正藏着一场立场与情义的暗中交锋。
普通车厢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戴顶旧毡帽的“生意人”正靠着墙假寐。他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巴。
这人正是陈赓,时任中共中央特科情报科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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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顾顺章叛变,上海的地下党组织遭了重创,许多同志被捕,机密也被泄露,他费尽心机搭建的情报网络毁于一旦。
这次受周总理亲自嘱托,他带着家人和同志陈养山乔装北上,一是避避风头,二是考察天津的情况,想在那里重建特科组织,扭转北方党组织的危局。
那时候长江还没有轮渡,从上海来的旅客得先过江到浦口换乘北上的火车。陈赓知道自己在悬赏的名单上,一路上格外小心,特意避开了专为高官准备的车厢,选了人多眼杂的普通车厢。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煤烟味,烧煤的煤灰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却毫不在意,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一声咳嗽、一句闲谈,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火车刚刚驶出浦口站没多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就从过道传了过来。陈赓眯眼一瞧,几个国民党军官簇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了前面的高级车厢。
那人身穿笔挺的呢子军装,肩章在光线下闪着光,这个背影让陈赓心里一紧,是钱大钧,黄埔军校的老教官,如今的国民党将领,也是蒋介石身边的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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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均这次是因公出行,也没想到会在火车上撞见眼熟的人。进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刻意遮着脸的“生意人”,那身形气质,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等火车开动之后,他就让副官前去打探。“这位先生,我们军长有请。”副官走到陈赓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陈赓眼皮都没抬,故意装出迷糊的样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跑买卖的,不认识什么军长。”副官愣了愣,见他神色坦然,只好悻悻地回去复命。
陈赓心里清楚,钱大钧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罢休,他悄悄换了个座位,把帽子往脸上一盖,继续装睡。
没等多久,一只手就掀开了他的帽子,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哈哈,陈赓,别装了,我还能认错你?”
陈赓抬头,正好对上钱大钧的眼睛,心里暗叫不好,却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钱大钧不由分说,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窝在这破地方受罪?跟我去前面的车厢,那儿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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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没人想到这两个身份悬殊的人竟然是老相识。陈赓被拉着穿过拥挤的过道,走进了高级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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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普通车厢简直是两个天地,宽敞干净,没有煤烟味,几位穿着军装的黄埔老同学正围坐着说话。
“给大家介绍下,我抓了个‘活共产党’,我黄埔的学生陈赓!”钱大钧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陈赓顺着话茬笑了:“老师可别取笑我了,我早就不干那些事了。共产党嫌我落后,把我除名了,这次是想去找胡宗南,看看老同学能不能给指条活路。”
有人接话:“这么说,你是改邪归正了?”陈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谈不上改邪归正,就是想混口饭吃。”
钱大均忽然想起往事:“二次东征的时候,校长遇险,多亏你搭救,我也沾了你的光才没受处分。”陈赓摆了摆手说:“都是陈年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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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黄埔的过往,车厢里的气氛就渐渐热络起来。中途钱大均还让副官去买了些吃食,边吃边聊,看似轻松,陈赓心里却始终绷着弦,暗自盘算着脱身之计。
说着说着,列车就到了徐州,陈赓觉得这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就借口看望朋友下了车。
陈赓下车后,并没有真的去拜访什么朋友,而是在站台上绕了一圈,趁着列车启动前的混乱,迅速登上了另一节普通车厢,再次把帽檐压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钱大钧的视线,顺利抵达天津。可他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那个熟悉的副官又出现在了面前。
没办法,陈赓只好跟着副官再次来到钱大均的车厢。这次,钱大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副官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赓,你把我当傻子吗?”钱大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你要是真的想做生意,怎么会换了车厢又上来?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陈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继续辩解道:“老师,我真的是来做生意的,换车厢只是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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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装了。”钱大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我师生一场,又有救命之恩,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当年你救了我,也救了校长,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钱大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这次我不会为难你。你当年救我一命,今日我放你一马,就算是报答你的恩情了。但你要记住,好自为之。他日若是在战场上相见,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枪炮无眼,你自己多加小心。”
陈赓愣住了,他没想到钱大均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百感交集。眼前的这位老教官,虽然身处敌营,立场与自己截然相反,但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乱世之中难得的人情味。
列车到达天津站,陈赓提着简单的行李,与钱大均在车厢告别。钱大均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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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钱大均放走陈赓,不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和师生情谊,更有深层次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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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陈赓不是一般的共产党人,他是黄埔一期的高材生,是蒋介石的救命恩人,在黄埔系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如果自己真的把陈赓押往南京邀功,虽然可能会得到蒋介石的一时嘉奖,但一定会遭到黄埔同学的唾弃,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国民党内部矛盾重重,派系林立。粤系的陈济棠正在高喊“反蒋抗日”,福建的第19路军也蠢蠢欲动,准备发动反蒋事变。蒋介石的统治并不算稳固,如果此时因为杀了陈赓而导致黄埔系内部分裂,无疑是自毁长城。
钱大均深知其中的利害,他明白,抓了陈赓就是给自己抓了个烫手山芋,弄不好还会给自己添不少麻烦。
而且,钱大均也隐约察觉到,蒋介石对陈赓的态度其实很微妙。虽然悬赏捉拿陈赓,但要是真的抓住了,蒋介石也未必真的会杀他,毕竟,老蒋肯定也不想背负杀害救命恩人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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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均正是看清了这其中的复杂局势,才做出了放走陈赓的决定。他知道,这是个最稳妥的选择,既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又不得罪黄埔系的老同学,还能顺水推舟地给蒋介石一个台阶下。
后来,陈赓在上海再次被捕,这次是被叛徒出卖,落入了巡捕房的手里。消息传到南京以后,黄埔系的老同学们纷纷出面求情,胡宗南、宋希濂、杜聿明等人接连打电话给蒋介石,恳请他放了陈赓。
蒋介石虽然嘴上骂着,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大均听到消息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早料到会这样。”
后来,陈赓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开国大将,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抗美援朝、国防建设等领域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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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均则继续留在国民党阵营,先后担任了上海市长、航空委员会要职等职务,1950年去了台湾以后,还担任多项虚职,直到1982年在台北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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