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委员长,这仗我打不了!”
1946年,南京海军部,一个身穿雪白军装的老人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走。
蒋介石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人能想到,这个敢当面炒蒋介石鱿鱼的人,手里握着当时中国所有的海军家底。
他这一走,带走的不光是一个人的骨气,更是一个时代的背影。
这事儿咱们得好好唠唠,时间得拨回到1935年。
那一年,南京国民政府搞了一场动静特别大的授衔仪式。那排场,那是相当的大,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着。
特级上将就设置了一个,蒋介石自己留着用了,这也符合他那一贯的作风。
关键是底下的一级上将,这可是实打实的“帅”级人物,一共点了9个人。你看看这名单里都是些什么神仙: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张学良、何应钦、朱培德、唐生智、陈济棠。
这8个人,大家伙儿估计都熟,那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军阀大佬,手底下哪个不是攥着几十万陆军精锐?
但有意思的地方来了,这9人名单里,最后藏着一个让当时很多人都觉得“突兀”的名字——陈绍宽。
更绝的是,前面8个全是陆军,就他这一根独苗,是海军一级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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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要问了,这陈绍宽凭什么能跟阎锡山、李宗仁这些人平起平坐?
这就得说到当时中国海军那尴尬到极点的处境了。说白了,那时候的中国海军,那就是个“穷亲戚”。陆军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换装德式装备,海军这边呢?守着几艘前清留下来的老古董,最拿得出手的还是几艘几百吨的小炮艇。
在那个讲究“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年代,没有地盘、没有重兵的陈绍宽,愣是靠着一身硬骨头和资历,挤进了这个顶级圈子。
这人有个特别显著的特征,也是个怪癖:洁癖。
这洁癖不光是说他爱干净。他那身海军白制服,永远是一尘不染,夏天一天能换好几套,你在他身上找不到哪怕一个褶子。
但更要命的是他在做人上的洁癖。在那个大染缸一样的官场里,有人贪污,有人结党,有人搞阴谋诡计,陈绍宽倒好,他活得像一杯白开水。他这辈子脑子里就装了一件事,为了这件事,他能跟蒋介石拍桌子,能跟日本人拼命,也能在最后关头放弃高官厚禄回家种花。
这件事就是——给中国造一艘航母。
02
咱们把目光往更早一点挪,挪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
那个年头,还是北洋政府当家。咱们国内还在还要不要剪辫子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陈绍宽就已经被派到欧洲去“开眼界”了。
别的官员出国考察,那是去镀金的,是去享受洋罪的,逛逛舞厅,喝喝红酒,回来就能吹一辈子。
陈绍宽这人是个“异类”。他到了英国,二话不说,直接申请上一线。
你没听错,他要上战场。
他跑去英国海军部,死磨硬泡,最后人家英国人没办法,准了他。他先是跟着英国潜艇部队出海,在那狭窄逼仄的潜艇里,跟德国人的U型潜艇玩命。后来爆发了著名的日德兰海战,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列舰对决,炮火连天,海水都被染红了,陈绍宽就在现场。
就在那段战火纷飞的日子里,他看见了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大家伙。
英国海军的“暴怒号”航空母舰。
那是1917年,飞机刚发明没多少年,把飞机搬到船上更是个新鲜事。
当陈绍宽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看着飞机从甲板上呼啸着起飞,像鹰一样扑向敌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直了。
那一刻,这位年轻的中国海军军官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摸着那个冰冷的钢铁栏杆,心里那个馋啊,那个痛啊。他心里明白:这才是海军!这才是大国手里的家伙事儿!跟人家这一比,咱们家里那几条破船,简直就是澡盆里哄孩子玩的木头鸭子。
从欧洲回来之后,陈绍宽整个人就“魔怔”了。
他开始疯狂地写报告,画图纸。从北洋政府写到了南京政府,换了多少个总统、主席,他的报告就没断过。
哪怕是到了1928年,国民政府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陈绍宽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个宏伟的计划摆到了蒋介石的桌子上。
他在计划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中国海岸线这么长,没有航母就是被动挨打。只要给我2000万,我就能造出一艘咱们自己的航母!
2000万,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在那些军阀混战、挥金如土的日子里,这笔钱真要是想挤,未必挤不出来。
可惜,他碰到的是蒋介石。
老蒋每次看到陈绍宽那个热切的眼神,都是一脸的和蔼可亲,拍着陈绍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厚甫(陈绍宽的字)啊,你的计划很好,非常有前瞻性,咱们以后再说,以后一定办。”
这一“以后”,就以后了整整二十年。
陈绍宽不是不懂政治,他是不愿意懂。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只要道理讲得通,国家总会重视海军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梦想中的航母下水仪式,而是一场让他把心都掏出来撕碎了的毁灭性打击。
03
日子就这样在期待和失望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937年。
七七事变,卢沟桥的枪声响了。
紧接着,战火烧到了上海,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
这个时候的中日海军实力对比,咱们得说道说道。
那时候的日本海军,号称世界第三,排在英美后面。人家手里有什么?大型航母、战列舰、重巡洋舰,那是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
再看看身为海军一级上将的陈绍宽手里有什么?
满打满算,能开得动的军舰也就那么几十艘,总吨位加起来,还抵不上人家日本一艘主力战列舰的零头。
这仗怎么打?
按照常理,这就没法打,这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日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中国海军根本不足为惧,甚至还打起了小算盘。
开战之初,日本海军竟然派人来给陈绍宽送“橄榄枝”,说得那是相当好听:“陈将军,只要你们中国海军保持中立,不管陆军怎么打,我们大日本皇军保证不攻击你们的军舰。”
这日本人是想把中国海军“养”起来当摆设,想从精神上瓦解中国的抵抗意志。
陈绍宽听完,直接回了两个字:放屁!
他把日本人轰了出去,转身就下了动员令:全员备战,誓与日寇血战到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1937年8月11日,蒋介石的一封绝密急电送到了陈绍宽的手里。
命令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陈绍宽的心窝子上:封锁江阴,阻挡日军沿长江西进。
江阴,是长江通往南京的咽喉要道。守住江阴,就能保住南京,就能为政府迁都争取时间。
可是,怎么封锁?
手里没有大炮巨舰,拿什么去挡日本人的钢铁洪流?
陈绍宽站在旗舰“平海”号的甲板上,死死地盯着浑浊的江水。江风吹得他的白军装猎猎作响,但他感觉不到一丝凉快,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是最残忍的一个决定。
沉船。
把我们自己的军舰,凿沉了,用船体筑成一道水下的钢铁长城,去堵住日本人的路!
那个日子,是中国海军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江阴的江面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艘接一艘的军舰,排列得整整齐齐。船上的水兵们最后一次擦拭了甲板,最后一次抚摸了炮塔,然后含着眼泪打开了底舱的阀门。
那是陈绍宽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尤其是那艘“通济”舰,那是陈绍宽刚从海军学校毕业时实习的地方,是他海军梦开始的地方,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训练学员的摇篮。
现在,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梦。
老舰长严寿华是个硬汉,打仗流血没眨过眼,可那一刻,他看着缓缓下沉的战舰,哭得像个丢了家的孩子,站都站不稳。陈绍宽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沉!都给我沉下去!只要能挡住鬼子,船没了可以再造,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一战,中国海军把家底子全拼光了。
除了自沉的军舰,剩下的几艘主力舰在随后与日军飞机的搏斗中,也全部壮烈牺牲。
但就是这道由尸体、眼泪和钢铁筑成的防线,硬是在江阴死死挡住了日军整整三个月!
它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牛皮,为大后方的转移争取了救命的时间。
陈绍宽,这个没有航母的海军上将,用一种最悲壮的方式,完成了他的使命。
04
八年抗战,熬过来了。
大家都以为,陈绍宽这下该熬出头了吧?日本人赶跑了,国家该搞建设了吧?该重建海军了吧?
结果,现实给了陈绍宽一记响亮的耳光。
1946年,内战的阴云笼罩了中国。
蒋介石准备大打出手,一道命令直接下到了海军部:集结海军,封锁山东沿海,给我切断解放军的海上补给线,配合陆军进攻!
看着这张命令,陈绍宽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江阴江面上的那些沉船,想起了那些为了抗日牺牲的兄弟。
打了八年鬼子,把家底都拼光了,好不容易把侵略者赶走了,现在你让我把炮口对准自己的同胞?对准那些同样是中国人的老百姓?
这事儿,我陈绍宽干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政治立场的问题,这是做人的底线问题。
第二天,陈绍宽去见蒋介石。
蒋介石还满怀期待,以为陈绍宽会像以前一样服从命令。
谁知道,陈绍宽直接把一份报告递了上去。
理由找得那是相当“敷衍”,也相当硬气:“委员长,这仗没法打。咱们的舰艇年久失修,必须要进行全面大修,动不了。”
蒋介石是什么人?玩了一辈子权术,这一听就是托词。
老蒋气得当场就炸了:“你这是抗命!你这是通共!”
陈绍宽也不含糊,帽子一摘,往桌子上一放:“既然委员长觉得我不行,那我就不干了。这海军总司令,谁爱当谁当,我回家种地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介石气得在后面直哆嗦,直接下令撤销了陈绍宽的一切职务。
就这样,这位国民党海军的一级上将,在内战爆发的前夜,把自己“炒”了。
05
陈绍宽回老家福州的时候,那是相当低调。
但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大家伙儿都琢磨:这陈司令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官,管着整个海军,那可是个肥差啊。这次回乡,肯定捞了不少油水,指不定带回来多少金银财宝呢。
特别是他随身带的那四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那是必须要两个人抬才能搬得动。
这下子,连路上的小偷都盯上了他,好几次想下手偷那几个箱子。
陈绍宽也没解释,只是让人把箱子看好。
等到了福州老家,亲戚朋友们都围上来了,有的想沾光,有的想看稀奇。
陈绍宽看着大家那好奇的眼神,淡淡一笑,让人把箱子打开。
这箱子盖一掀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哪有什么金条?哪有什么袁大头?哪有什么古董字画?
满满当当,全是书!
全是英文的、德文的、日文的海军书籍,还有厚厚的一摞关于怎么造海军、怎么造航母的图纸和笔记。
这就是陈绍宽当了一辈子官,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回乡后的陈绍宽,过得那是相当“素”。
他住的老宅子,家具都是旧的。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写字,还有一样——种兰花。
他特别喜欢素心兰。
这种花,花瓣是白的,花心也是白的,没有一点杂色。
他对家里人说:“做人,就得像这花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蒋介石还没忘了这个老部下,派了好几波人来劝他:“厚甫兄,跟我们走吧,到了那边,还让你当司令,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甚至有人暗示他,如果不走,后果自负。
陈绍宽正眼都没瞧那些说客一下,他坐在院子里,修剪着他的素心兰,淡淡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的根在这里,我就死在这块土地上。再说了,我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怕什么?”
新中国成立后,周总理亲自邀请他出山。
陈绍宽欣然接受,出任了福建省副主席、副省长。
但他心里那个结,那个关于大海和航母的梦,一直没解开。
直到1969年,陈绍宽病重。
临终前,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病床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个装满书的旧箱子,眼神里全是遗憾和不舍。
他就那么走了,带着一个未完成的大国海军梦,带着一身的清白。
谷正文的墓碑上,就简简单单刻了个名字和生卒年,什么头衔都没有,空荡荡的。
你说这人该怎么评价?其实没啥好评价的。
从他选择背叛那一刻起,这条路就走到黑了,不可能回头。晚年81岁还捅人两刀,那不过是他一辈子做事风格的缩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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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陈绍宽已经80岁了,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江边待着,风雨无阻。
看着波涛滚滚的江水,陈绍宽整个就像丢了魂一样,人都陷在回忆里了。
结果没多久,也就是1969年,他就被人发现安详地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航母图纸的草稿。说白了,他那艘没造出来的航母,把他的精气神也给带走了,但留下的这股子劲儿,硬是比钢铁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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