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天路运兵”，我们在川藏线历时25天，单车行程3700公里…

我的军旅生涯

孙云彩

第1节—第8节（略）

九、天路运兵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汽车第二十七团组建后，首次担任西藏军区1973年度新老兵进出藏专案运输任务。我连由连长孙玉林带队，全连抽选15台车辆组成川藏专案运输第一梯队，执行运送西藏军区陆军第11师新老兵进出藏任务，当时我在6连9班开车，也被编入专案运输挮队车队中。

川藏公路被称为世界屋脊上的“奇路”、“天路”，它东起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省会成都，西至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从成都到康定新都桥东俄洛分为南北两线，南线经巴塘至拉萨，全长2141公里，北线经昌都至拉萨，全长2476公里，扣除重复里程，两线总长3176公里，也被称为三千公里川藏线，途经川藏两省（区），6个市（州），34个县（市），沿线设有44个兵站，跨越波涛汹涌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14条江河，翻越二郎山、东达山、雀儿山等21座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的大山，高寒缺氧，气候恶劣，道路危险。

（川藏南北线示意图）

从1954年建成通车，至1985年底，川藏公路上先后由原成都军区5个汽车团担任战备物资等军事运输任务。据2013年中央军委授予川藏兵站部（原成昌兵站部）一等功时统计，一代代官兵奋战在地势艰险，气候恶劣，路况复杂的三千公里“生死线”上，累计出车100多万台次，运送各类物资485万余吨，人员100多万人次，行驶30多亿车公里，先后有650多名官兵牺牲，1800多名官兵致残，3000多名官兵落下终身疾病，出色地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各项任务，为巩固西藏边防、维护社会稳定作出了贡献。

1973年2月初的一天早上，我连车队从驻地四川省丹棱县驶出，当天上午11时抵达西藏军区新兵集训驻地——四川省大邑县安仁镇。安仁镇位于成都平原西部，距大邑县城8公里，离成都市41公里。车队到达安仁镇后，战士们在下午休整期间参观了刘氏庄园。

刘氏庄园是一所地主庄园，始建于清末民初，占地7万余平方米，建筑面积2万余平方米，庄园中西式样结合，迂回曲折，宛如迷宫，其典雅、大方的各式院落，造就了安仁镇的特殊建筑风貌，是中国近代社会的重要史迹和代表性建筑之一，是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农村社会的一个缩影。

（刘氏庄园大门）

刘式庄园由新、老两部分院落组成。老庄园始建于1932年，是刘文彩先后霸占32户农民的房基和田地营建起来的。老庄园呈不规则多边形，四周围绕着6米多高的风火砖墙，7道大门耸立，内部有27个天井，180间房屋，分为门厅、大厅、中西客厅，帐房、雇工院、收租院、粮仓、水牢，秘密金库和佛堂，另有望月台、逍遥宫，花园、果园等部分。布局错综复杂，重墙夹巷，整个庄园宛若黑沉沉的迷宫。新庄园始建于1942年，庄园配置对称，主次分明，庄园建筑为高墙深院封闭式院落，山墙压顶，重门深巷，充分体现了近代富豪之家的奢侈和排场。

西藏军区一年一度的进藏新兵集训驻地就在刘氏新庄园里，训练之时互不干扰，可见院落之大，区域之广，容纳人员之多。

根据成都军区后勤部运送新兵专案梯队的整体安排计划，部队为每台运送新兵的车辆装载每袋10公斤共计一吨多重的大米，分别铺垫在车厢内两侧和居中位置，压着车厢，以防长途运送人员时，由于车辆底盘轻产生偏移和不稳的现象。此外，还将红底黄字印有数码序号的圆形标签，分别粘贴在车辆前挡风玻璃右上方和后厢板居中右上方（我驾驶的车辆序号为10号）。

次日早餐后，新兵按序迅速豋上我连车辆，每辆车4个新兵班，采用两两分组、面对面乘坐方式，也就是位于车厢两侧的两个班的战士面朝里，中间两个班的战士背靠背、脸朝外的乘坐方式。待新兵班全部坐好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哨音响起，整个梯队按车辆编排序号从安仁镇新兵集训驻地出发。遵照新兵南线进藏，老兵北线出藏，每天西进2个站的行车指令，排难前行，风雨无阻。

车队当天经雅安，过天全抵达新沟（烂池子）兵站。新兵部队晚饭后宿营于此，准备第二天翻越川藏公路上的第一座大山——二郎山。

（新沟兵站）

二郎山位于四川省天全县、泸定县交界处，海拔3437米，地形陡峭险峻，峰峦叠嶂迂回，悬崖峭壁林立，素有“千里川藏线，天堑二郎山”之说。二郎山公路弯多路窄，泥石流、滑坡不断，常年伴随着暴雨、浓雾和冰雪，每到冬季时路面积雪凝结成的冰层有一尺多厚，加之进出车辆多，所以撞车、翻车的事故时有发生，当地有谚语“车过二郎山，犹闯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

据说某汽车团从川藏公路通车开始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常年奔跑在川藏线上，仅在二郎山翻车台次就足够装备一个汽车团，因此有一种说法是“每一米二郎山公路上，都有数辆汽车翻下山崖”。尤其令人震惊的是1978年3月20日，该团3连运送西藏军区陆军第52师156团新兵的车队行至二郎山时，一辆载有28名重庆开县籍新兵的车辆发生严重的翻车事故，当场致死15名新兵，另有多名新兵受伤，现场惨不忍睹，教训非常深刻。这次惨烈事故不仅惊动了中央军委，而且引起了新兵家乡的强烈反响。后来，进藏新兵改为乘坐飞机，青藏铁路建成后，又增加了乘坐火车进藏的方式。

第二天早饭后，新兵部队迅速豋上汽车，车队从新沟兵站出发，行驶两公里后到达新沟兵站加油站。车队将车辆加注满油料后，从二郎山东坡山脚进山，向山顶垭口驶去。

二郎山盘山公路千回百转，谷底深幽、峭壁夹道，常人眼里的“美丽风景线”在驾驶员视野里却是一道道艰辛险关。当车队行驶到团牛坪、木叶棚道班时，纷飞的大雪遮盖着山峰，冻得人发抖。经过三个小时的艰难上行后，车队抵达二郎山垭口，一个木质“二郎山顶”字样的指示牌竖立在垭口旁。

（二郎山顶的指示牌）

车队驶出垭口后在一段稍宽的道路旁短暂休息，然后穿云驾雾般下坡行驶34公里后直抵二郎山西坡脚下位于泸定县境内的泸定兵站。

翻越觉巴山是车队西进的第7天，觉巴山（又称脚巴山）位于西藏自治区芒康县境内，地处横断山脉三江流域，被安久拉山、伯舒拉岭等群山环绕，垭口海拔3940米，由于澜沧江千百年来的深深下切，使得江岸壁立千仞，公路在其上伸延，上依绝壁，下临深渊，30公里的盘山道，2000米的落差，给人以山高谷深的感觉。

上行爬山时，许多新兵均不敢向外遥望，就连多年行驶川藏线上的老驾驶员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和松懈。记得我第一次驾车翻越觉巴山时，真是心惊胆战，车队休息时，好久不敢出驾驶室，当走下驾驶室到路边向深谷斜视一眼时，脑袋有种眩晕的感觉，见过深山峡谷，还真没见过这么吓人的深山峡谷！每次经过时均是提心吊胆，心里怦怦直跳。

川藏线虽然号称天险，但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排龙天险、通麦天险、怒江天险，与这几个天险相比，觉巴山知名度就没那么高，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这个没有名气的天险与其他名声显赫的天险一样，同样让人望而生畏。

（觉巴山盘山公路）

经过艰辛行驶，车队驶出觉巴山抵到达荣喜兵站，午饭后向当天宿营地——左贡兵站挺进。

在后续西进的6天时间里，遵照梯队行车指令，先后驶入邦达、白马、扎木等11个兵站，穿越了号称生命禁区的东达山，翻越了让人闻风丧胆、折去折返的怒江72道拐。梯队车队从然乌驶入中埧，天空中顿时下起鹅毛大雪，雪朵飘落在一面靠悬崖，一面靠湖边的蜿蜒曲折、斜坡的冰雪道路上。车队驾驶员为控制好车速，防止行驶、转弯时的横滑，每个驾驶员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小心谨慎地操作每个驾驶动作要领，若稍有不慎，就有车毁人亡的悲剧发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然乌到中垻”正是这段危险道路的真实描述。随后，跨越了通麦排龙天险，越过了林海雪原的色季拉山，然后从林芝沿雅鲁藏布江畔公路顺江而下，驶过约60公里处左侧的一条S形公路，上行数百米后，一片在大自然鬼斧神工下形成的天然开阔平台便揽入眼帘，这就是梯队车队运送新兵的目的地——陆军第11师驻地甲格台。

（鸟瞰甲格台）

甲格台位于雅鲁藏布江中游南岸，被称为西藏的小江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地平台，包括东西两个部分。其中东台较大，师机关和医院以及机关直属分队全驻在这里；西台较小，没有驻军，除一些果园和菜地，全是各种树木和灌木丛。抬眼远望，崇山峻岭之中，甲格台郁郁葱葱的景象让你恍若置身仙境，油然而生“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无限感慨。

经过西行13天1850余公里的行程后，梯队车队于当日下午4时许，驶抵甲格台营区道路，部队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夹道欢迎新战友的到来。欢迎仪式结束后，11师军务科将新兵分配至各相关单位，并将车上物资卸载完毕。车辆整齐停放在礼堂大操场上，11师首长接见了梯队车队人员，并安排好食宿，随后人员车辆进行了休整。

第三天早餐后，营区里热闹非凡，道路两侧站满了欢送人群，胸佩大红花的11师机关单位、师直属各分队的光荣退役老兵，恋恋不舍地与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挥手致意，并按编排序号豋上返程的挮队车辆。车队随着欢呼声和锣鼓声及车辆发动机的轰呜声渐渐驶出甲格台，向四川成都驶进。

根据专案运输计划安排，运送老兵出藏的梯队车队，每天东返三个站。从甲格台出发，经邦达兵站驶入川藏北线后，再经昌都、甘孜、道孚等13个兵站，共翻越达玛拉山、雀儿山等4000米以上的6座大山，渡过雅鲁藏布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等4条江河，由新都桥东俄洛南北合线，历时9天抵达成都，车辆单程行驶接近1800公里。

本年度首次新老兵进出藏的专案运输梯队车队，往返单车里程计3700余公里，历时25天，返回四川省丹棱县驻地，顺利安全圆满地完成了1973年度，“天路运兵”的专案任务。

（未完待续）

(注：文中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孙云彩：河南省鹿邑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曾先后在原沈阳军区陆军某部汽车连、成都军区汽车部队服役，后退伍到地方工作，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写一些军营工作、生活回忆录。

作者：孙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