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沙东代理协议反噬，百亿元存货减值，“超级代理”智飞生物“HPV依赖症”的代价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张斯文 于娜 北京报道

2026年1月12日，重庆智飞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智飞生物”，股票代码：300122.SZ）披露了2025年度业绩预告，预计全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106.98亿元至137.26亿元，同比大幅下降630%—780%；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亏损105.54亿元至135.41亿元，同比降幅同样处于630%—780%区间，而上年同期公司盈利20.18亿元。

公司表示，受民众接种意愿下降、疫苗犹豫加剧等因素冲击，公司核心产品销售不及预期，业绩同比承压。同时，基于谨慎性财务原则，公司对因市场需求变化、近效期或到效期导致可变现净值低于账面价值的存货计提减值准备，并对应收账款按账龄评估计提信用减值损失，进一步放大了年度亏损规模。

上市以来最差业绩

回顾公司近些年业绩表现，犹如坐了“跳楼机”一般。

2023年公司营业总收入达529.18亿元，同比增长38.30%；2024年直接腰斩至260.70亿元，同比暴跌50.74%；2025年前三季度仅实现营收76.27亿元，同比进一步下滑66.53%。

净利润方面，2023年归母净利润80.70亿元，2024年骤降至20.18亿元，同比下降74.99%；2025年前三季度已亏损12.06亿元，全年预亏超百亿元，创下上市以来最差业绩。

（来源：Wind）

对此，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农文旅产业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袁帅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智飞生物作为国内疫苗行业曾经的龙头企业，其上市以来首次年度巨亏不仅是自身经营困境的体现，更折射出疫苗行业长期依赖“代理为王”模式的脆弱性。这一模式的核心在于通过代理进口或成熟产品快速获取市场份额与利润，但随着国产替代加速、市场饱和及政策调整，代理模式的可持续性受到严重挑战。国产疫苗企业通过技术突破与成本控制实现快速崛起，如万泰生物九价HPV疫苗定价仅为进口的40%，直接冲击进口疫苗代理业务的利润空间，导致智飞生物等依赖代理的企业收入大幅下滑。未来行业竞争格局将呈现自主研发能力成为核心竞争力的特征，企业需从“代理驱动”转向“创新驱动”，通过自研管线布局高壁垒、高附加值产品，如多价联合疫苗、新型疫苗技术平台以构建差异化优势。同时，行业整合将加速，龙头企业通过并购、合作拓展产品线与市场覆盖，中小企业则需聚焦细分领域或技术专长以求生存，形成“自主研发+代理补充”的多元化经营模式，推动行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

代理依赖的后遗症

正如袁帅所言，代理疫苗是智飞生物长期以来赖以生存的经营模式。

一直以来，智飞生物依赖默沙东HPV疫苗独家代理权，2023—2024年代理产品收入占比分别高达98.05%和94.61%。2023年公司与默沙东签订980亿元巨额采购协议，约定2024—2026年基础采购额分别为326亿元、260亿元、179亿元。

然而2024年市场需求骤降，高价采购的疫苗大量积压。

需求端遇冷的主要原因在于，一方面，经过前几年的集中推广，国内适龄女性（9—45岁）累计接种率已从2020年的约2.24%，快速提升至2023年底的近20%。这意味着，愿意且有能力自费接种高价疫苗的“存量”人群已基本覆盖，市场进入增长瓶颈期。

另一方面，国产二价HPV疫苗已在2022—2023年上市，凭借价格优势迅速占领市场，并通过政府免费接种项目进入更大市场。

不仅如此，在二价市场，价格战异常激烈。政府采购价从最初的数百元，在2024年一度跌破30元/支。这极大地挤压了默沙东四价、九价疫苗的市场空间和溢价能力。

因此，此前智飞生物斥巨资采购的疫苗面临滞销的困境，2025年三季度存货飙升至202亿元。

公司在此前的业绩预告中表示：“公司对市场需求变化、近效期、到效期，导致其可变现净值低于存货账面价值的存货计提减值准备；对应收账款的预期信用损失进行评估，据其账龄情况对应收账款计提信用减值损失。”

也就是说，公司很多疫苗存货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有效期，这类存货的残值甚至一文不值。

对此，《华夏时报》记者曾就“公司代理业务的护城河是否已彻底崩塌？未来如何平衡代理与自研业务的比重？”等问题试图对智飞生物进行采访，但截至发稿，一直未收到答复。

对于这种依赖代理生存的经营模式，袁帅表示，智飞生物过度依赖单一代理产品（如HPV疫苗）的模式被证明不可持续，其教训在于未及时构建多元化产品线与自研能力，导致市场波动时抗风险能力薄弱。其他依赖代理业务的疫苗企业需借鉴两点经验：一是提前布局自研管线，通过自主研发或合作引进填补代理产品空白，如智飞生物当前推进的人二倍体狂犬病疫苗、15价肺炎结合疫苗等自研产品，若成功上市可分散代理风险；二是拓展多品类代理与综合服务，避免单一产品依赖，同时加强市场预测与需求管理，据疾病谱变化调整代理产品结构。教训则包括需警惕代理协议中的利润分成风险，避免因厂商政策调整导致收入骤降，同时加强销售渠道的自主可控，减少对第三方推广的依赖，通过数字化营销、学术推广等合规方式提升市场渗透力。

智飞生物的年度巨亏，是疫苗行业转型浪潮中的一个缩影，未来能否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突围，《华夏时报》记者将会持续关注。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