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丹丹 见习记者 胡嘉珈
清晨五点的西江,薄雾未散。63岁的张礼元已经登上了巡护船。发动机的嗡嗡声划破了江面的宁静,他手握竹竿,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水面——他在寻找那些被称为“水中大熊猫”的长江江豚,也在守护着这片水域的安宁。
一天4次,一周7天,一年365天。自2019年9月成为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西江江豚保护基地的巡护员以来,张礼元在这条3.5公里的长江故道上,已累计巡江超过2.3万公里,相当于绕中国陆地国境线一周。当地人亲切地称他为“豚爸”,这不仅是一个工作的称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感寄托。
上岸:从“捕鱼人”到“护豚人”
时间倒回至1978年,17岁的张礼元跟随父亲开始了捕鱼生涯。那时的长江,鱼类丰饶,江豚成群。“它们常常跟着渔船游,像顽皮的孩子。”张礼元回忆。前些年,靠着世代相传的捕鱼技艺,张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年收入可达十余万元。
然而,随着过度捕捞与环境变化,长江的馈赠日渐稀薄。“上岸前那几年,别说江豚了,连十几斤的大鱼都难捕到。”张礼元的语气中带着惋惜。
转变发生在2019年。当年1月,国家三部委联合印发《长江流域重点水域禁捕和建立补偿制度实施方案》,长江保护进入新阶段。当年6月,从事捕鱼40余年的张礼元,毅然在退捕责任书上签下名字。
“为了子孙后代,我支持长江保护。”张礼元说得很朴实。更让人敬佩的是,他没有离开这片水域,而是凭借对长江的熟悉,主动申请加入安庆西江江豚迁地保护中心。经过培训考核,2019年9月,他正式成为了一名“江豚守护者”。
巡江:不避寒暑的坚持
西江是长江故道,如今是江豚的重要庇护所。作为巡护员,张礼元的工作日常包括巡护禁渔水域、记录江豚活动、排查非法捕捞等。大多数日子里,他在船上的时间超过20个小时。
夏天,水面湿度大,烈日炙烤。张礼元和队友一出门就是三四个小时,衬衫湿了干、干了又湿。冬天,江风刺骨,他们裹着两件棉袄巡江。
“巡护就是防止有人摸黑捕鱼,检查有没有渔网鱼钩留在江里。”张礼元说,“每天都要看一遍,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这份工作需要极致的细致与坚持。仅2024年4月至6月,张礼元通过行船与徒步,巡护达720人次,里程1260公里。
守护:“豚宝”与它们的“父亲”
除了巡江,喂养江豚是张礼元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每天第一次巡护结束后,他便开始为江豚准备“美餐”。
运来的新鲜小鱼要称重过磅,撒盐消毒,清洗干净后还得在鱼嘴里塞入维生素。张礼元会将这些鱼反复检查数遍:“江豚嘴小,超过半斤的鱼不行;鱼鳞残缺的不新鲜,不行;带硬刺的鱼会卡喉咙,更不行。”
他拿起一条鳜鱼:“你看,这种鱼身上带刺,必须挑出来。”
长年累月的相处,让张礼元对每一头江豚都了如指掌:“这头是母的,生过小江豚;那头年纪大了,没牙了,已经不能自己捕食……”他能通过观察江豚的呼吸、捕食行为,判断它们的健康状况。
江豚们也认得这位“豚爸”。只要张礼元用竹竿轻敲水面,江豚便会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那一刻,张礼元脸上的皱纹都会舒展开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2022年9月,一头江豚被绳网缠住,张礼元闻讯立即跳入江中。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裹住江豚,防止它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受伤,然后迅速而轻柔地解开了绳网。看着江豚重回水中,他才长舒一口气。
在张礼元的手机相册里,满屏都是江豚的身影。“别人晒猫晒狗,我晒江豚。”他笑着说。
传承:让微笑永驻长江
每年的全国生态日,张礼元都会和队友走进周边村落、菜市场、广场,发放宣传单,讲解江豚保护的意义。他还计划走进校园:“希望年轻人、小朋友能把环保放在心上,江豚才能恢复原来的数量。”
如今,西江保护区的江豚已从最初的15头增长到19头。这些数字背后,是张礼元和无数护豚人无声的坚守。
“干一行爱一行。”张礼元常说。在他眼中,这份远离城市繁华、没有高额报酬的工作,带来的满足感无可替代:“看到这一江碧水、鱼儿畅游,我就觉得值。”
他有一个朴素而美好的愿望:有朝一日,江豚能在长江中自在繁衍,与人类和谐共处。人们在江边散步时,就能见到它们跃出水面的身影,孩子们也能领略“江豚时出戏,惊波忽荡漾”的诗意画卷。
“为了这个愿望早日实现,我会继续努力。”说完,张礼元又拿起竹竿,走向了他的船,走向那抹长江中最动人的微笑。
夕阳西下,江面泛起金色波光。远处,几头江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在向它们忠诚的守护者致意。
来源:农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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