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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沙龙」是一个对话事件,它可能会在我们的公众号「BIE别的」、播客平台「别的电波」,或者在我们的线下空间「别的盒子」发生。
我们会就着一个话题自由发散、随意漫谈。希望我们的个人经验能打开大众话题的讨论空间,为你带来灵机一动和会心一笑的收听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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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摇滚的叙事里,“年轻”曾经被反复书写。那些关于失控、爆发、燃烧的故事,构成了我们对摇滚最初的想象——强烈、直接、近乎不计后果。它们往往停留在某个极端的瞬间,被定格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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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现象,甚至还出现了“27岁俱乐部”这个词
但现实是,大多数创作者并不会永远停在那个瞬间。即便这听上去可能“不够燥”。他们会继续生活与创作,直面疲惫和时间,并在这些看似不传奇的日子里,寻找新的力量。
与此同时,我们正进入一个越来越倦怠、越来越原子化的阶段。“燥”不再被鼓励,甚至显得有些鲁莽;表达愤怒也没有必要,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更别提“理想主义”这个词了,一次和朋友聊天提到这四个字,他觉得我在骂脏话。
当我们不得不向更安全、更可控、更低耗能的生存方式妥协,那些曾经以强烈能量、身体碰撞和现场感为特质的表达,是否已然不合时宜?还是说,它们恰恰在这个阶段,变得更加稀缺,也更加必要?
对一个完整经历过“燥”时代的摇滚主唱而言,当时代的气温下降、自己的身份和身体都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她会如何理解这些转变,又如何与其共处?
这次的「别的沙龙」,我们邀请了后海大鲨鱼的主唱付菡,以一个看似“不合时宜”的位置出发,聊聊她所理解的能量、变化与坚持。也聊聊在温度越来越低的时候,我们如何与身体相处、与生活周旋,以及,如何在寒冬里将火把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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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以前的“燥”长啥样
L:我感觉大家对你的认知就是一个很“燥”的人。但是我今天见到你本人之后,我发现好像你跟舞台上其实不一样。
F:对,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对自己的认知不太准确。我以为自己挺peace的,但因为我们在拍巡演纪录片,我发现镜头里的我和我想象中的自己不太一样,甚至让我自己有点讨厌(笑)。很多时候我在意细节到甚至有些苛刻,就因为自己太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差一些就总会不甘心,所以经常会修改好几次才能达到预期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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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菡在工作
L:就像那种科幻电影的设定一样,如果咱们穿越回去了见到自己,反而不太想跟自己相处。
F:对,就是那种感觉。所以虽然我觉得自己不“燥”,但回头去想象自己过去都干了啥,又觉得确实有点“燥”。以前二十多岁、刚做乐队的时候,一次演出的前几天,我骑小摩托车回家,可能小脑不太发达吧?就摔了,脑袋这块还开瓢了,哗哗流血。我去完医院回来,脑袋上兜了一个……你看过《有话好好说》吗?就跟里头姜文脑袋上的那个网兜似的东西。然后我过了几天就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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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好好说》里姜文的兜帽
L:你套着那玩意演出?
F:对,反正以前自己好像会做很多现在的我不太理解的事儿。所以在我看来“燥”这个词儿吧,可能代表的是一种使不完的劲儿,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能量,其实就是一种生命力。
L:其实我觉得“燥”现在也很难被传达了,以前很多人是先在 Livehouse、音乐节被舞台击中,再回去买专辑、听歌。现在反过来,是先在流媒体上听到一首歌,再决定要不要去现场。但有些乐队最“燥”恰恰是现场,耳机里不一定听得出来。你怎么看这种变化?
F:对我来说,Livehouse曾经是一种生活方式,因为我从小是比较传统的成长路径:小学、中学、大学,朋友带我去 Livehouse 的那一刻,像打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原来有一群人是这样生活的。那时候演出结束,乐队成员就会像朋友一样,坐在门口跟你聊天,大家几乎是没有距离感的。
我当年想做“能跳舞的摇滚”,其实也很简单:我们不知道去哪儿跳舞。所以我们就想在 Livehouse 里做一种音乐——大家可以一边听一边跳,离得很近,能互动、能交流,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完成一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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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海大鲨鱼早期演出照片
L:听上去蛮新奇的,因为现在乐手对观众来说,会有点像明星了。
F:我印象特别深刻,我们的第一场演出是去一个很小的Livehouse,到了之后发现人家演出都结束了,所有人都往外走。那是一个朋克专场,我们几个看上去就格格不入(笑),因为当时看上去都挺乖的。
我当时就觉得,我不能白来。我可是从广院那边坐公交车跑到了北师大那边呢,真挺远的。我啥也没想,赶紧冲上台,拿住话筒就跟他们说:大家别走,还有一支乐队没有演出!
那时候我真挺愣的,对观众来说也不知道哪儿蹦出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不过他们也觉得挺新鲜的,觉得怎么又来了个女孩儿?就出于好奇留下了。演出完之后,我们也下来和他们一起聊天,他们还给了很多正面的反馈,那会儿真的像大家一起“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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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海大鲨鱼早期演出照片
现在音乐媒介的模式变得更商业化、更正规,其实肯定是有好处的,至少歌能让更多人听到。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Livehouse的那种感觉,你微信上谈恋爱的好,和线下俩人手拉手的好,肯定是不一样的。
L:感觉当年的故事真的好有活力啊,我现在感觉真的“燥”不动了,没劲儿了,像一个突然清醒过来的堂吉诃德,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大风车,意识到自己劈不动,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F:我当然也经历过那种阶段,觉得特别疲惫,甚至不想弄了。但等我从那个阶段缓过来,再回头看,会发现那股“燥”没有消失,只是它换了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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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7俱乐部之后的故事
L:我看你最近在疯狂地健身,说实话,我感觉还蛮反刻板印象的:一个摇滚主唱会猛猛健身。我脑子里的画面可能还是谁喝多了才上台。
F:哈哈哈,我理解这种刻板印象,因为它来自很多文艺作品,或者说我们熟悉的那种传奇故事。
我当年摇滚的入门是一套「History Of the Rock And Roll」DVD,你会在摇滚的历史里面看到很多灿烂的摇滚巨星,他们的故事终止在了27岁,没有37、47、57之后的章节、所以大家对“27”的印象特别深,甚至还有一个叫“27岁俱乐部”的词,专门拿来形容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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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 Of the Rock And Roll」古早光盘
L:对,“27岁俱乐部”也是我对摇滚的初印象。我小时候可向往那样的状态了,将所有的能量爆发出去,像一个大烟花一样。
F:我们都会向往。所以年轻的时候我也会想,我 30 岁以后是不是就很老了? 40 岁以后还可以搞摇滚妈?如果我不是 20 多岁的了,还能很真实地站在舞台上吗?
然后时间过去,我发现自己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27 岁,然后又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37 岁。
英雄之旅的故事总是写到冒险结束就完了,但冒险之后呢?
L:他们还要继续生活?
F:对,就好像童话从来不讲公主和王子结婚之后发生了什么,但那一段才是更应该被讲述的,因为其实在生命的尺度上,它更加漫长,是比英雄之旅还要难的一个冒险。
创作本身,是一种非常空虚、非常耗能的过程。有时候我可能坐在那儿一两个月,看起来什么都没产出,但精神已经被消耗得一干二净。所以后来我意识到,自我管理,其实对持续创作的保护。
我真正开始认真健身,是在生完孩子之后,大概三个月,我回到健身房。不是为了减肥或者好看,是想尽快回到舞台上。我必须让身体的机能至少恢复到生孩子之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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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菡健身照
时代在变,现在咱们也要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不要把人生永远卡在27岁。我现在就是很希望能够从精神、意志力和身体上都能变得更强大、更坚强,这对我来说最重要。
在这次巡演的过程里,我其实也有很多感受到了自己变得更强的瞬间。当我自己演出前坐在休息室里,非常疲惫和紧张的时候,我会握住自己的手,感受手指间给自己传来的力量。那个时候你很清晰的听到自己说,现在这个时候你自己可以给你力量,这是你自己需要穿越的路。
L:我能理解,作为写作者,我也经常被问是不是要喝酒找灵感。我感觉海明威也不一定是因为要找灵感所以才喝酒,可能只是他自己爱喝(笑)。而且对我来说,灵感是最小的变量,重要的是不依赖灵感,也能稳定产出。
F:对,所以我有时也挺反感对摇滚乐手的刻板印象。这个行业里大家都很努力,因为不努力就做不成。舞台上的东西需要大量时间与精力去打磨。只追求爆发力的燃烧太灿烂也太短暂。我需要的是马拉松式的燃烧,所以才要学会控制生活、控制节奏。
现在的我把那种360度燃烧的能量聚焦在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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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海大鲨鱼乐队照
L:但其实度过这个阶段挺难的。
F:给自己点信心,你一定会走到下一个阶段的。我现在创作的一些新音乐,也会关于这一部分。我管它叫中年摇滚。
L:哈哈哈,我觉得中年摇滚这个概念很好!
F:有时候我们乐队聊天,就说要创作给年轻人听的音乐。我说,但是我不是那么年轻,难道说中年人就不听音乐了吗?
也许中年人不听,但是没关系,我还是要在我的这个生命阶段的情感、困境和状态那儿找表达的出口。因为那些是发自我内心的。而且我也觉得不一定只有中年人爱听,也许年轻的朋友也愿意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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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菡演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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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好像还没有一个主打“妈味儿”的摇滚主唱
L:我觉得大家是愿意听的,比如你们将近十年前的《心要野》,因为《出走的决心》鼓舞了很多现在的女孩。《出走的决心》讲的甚至是中老年女性重新出发,但它依然能给年轻受众强烈的力量。
所以我觉得,女性真的很需要自己的楷模,因为我们见过太多男性的成功路径,但对女孩来说范本少很多。你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要当一个乐队主唱,同时还要结婚生孩子,我能不能做到?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想象不出来,就会本能地退一步:算了吧,可能只能二选一。因为这个东西听上去太冒险,你不知道它能不能走得通。
F:“楷模”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点太大了,我只能说我希望能给大家提供一个不一样的“模型”吧。过去对摇滚圈的女性确实有刻板印象,要么私生活混乱,要么就是生了小孩也不管。但很多男摇滚乐手,在世界上到处巡回的,也一样有家庭、有小孩,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现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和男人一样,要照顾好家庭,但也继续站在舞台上。我会跟别人说,我就是想“既要又要”。凭什么他们行,咱不行?
不过“既要又要”就不能“还要”了。可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后,生活中就只剩下这两部分了。就好像别人总问,你要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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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菡和女儿
L:说实话我都不敢问你这个问题,怕显得自己太登。
F:之前就有朋友问我,你是要当宝妈还是继续做乐队。
L:这听上去就让人有点生气了!但也确实像活过“27岁俱乐部”后女的会遇到的问题。
F:其实大家又到年纪了,也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甘,但又不得不理解,因为它就是一个处境。
对我来说,这种平衡和走钢丝差不多。巡演那段时间,我没法陪孩子,天平就往工作那边斜一点;乐队休息的时候,我像上班一样,十二点到工作室,晚上七八点回家,然后就一直陪着她。有天孩子奶奶跟我说海底捞能做指甲,问我要不要去,我当然想,但我根本没有那种“坐下来做指甲”的时间(笑)。所以平衡其实不是绝对的稳定,而是在两种状态里晃动身体,找到合适的位置,互补一下。
但我愿意这样。因为我生的是女儿,我希望她长大以后看到的世界,是女性有很多种可能性的世界:可以生,也可以不生;可以结,也可以不结;做摇滚的女人也可以有家庭;不想要家庭的女人也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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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菡和女儿
现在好一点的地方在于,大家开始讨论这些可能性,所以模型越来越多了。
L:那你有没有想过遮掩“母亲”这个身份?因为你一旦说自己是妈妈,可能就会有人说:她唱不好是因为她当妈了。
F:刚开始确实有。那时候我恢复得不算好,有人会用一种“开导”的语气说:当然啦,她当妈妈了,身体机能下降嘛。
那也是事实,但我挺要强的,所以我就拼命恢复身体。我也在上声乐课,但更多训练的是机能。尤其是现在两小时“唱跳”,需要体能和机能支撑。
我年轻时其实也会回避这条传统路径。我担心这会不会让人觉得:你看,做乐队的女人最后也还是回到母亲这个宿命里。但这是我思考过之后做的选择。不是什么“必须”,只是“我想”。所以我能做的是:既然我选择了当妈,那我也仍然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成为一个好的模型。
因为时代局限,过去很多女性音乐人的故事结局并不好,现在也许会不一样一些。但归根结底——还是努力吧。努力中年摇滚。
L:这让我想起伯格曼的《秋日奏鸣曲》。它讲音乐家母亲和女儿的关系,其实挺让人恐育的。但我当时看完反而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可以生一个小孩。因为我突然产生一种好奇:我会怎么爱一个孩子?TA会怎么看我?那是一种你不生就不会拥有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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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奏鸣曲》剧照
我以前读到过一位法国女作家写的话:“男性能建造房屋,但唯有女性能创造一个家。”我觉得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互联网上大家会喊自己喜欢的、强大的女性为“妈妈”。
F:有了孩子之后我确实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爱。以前是亲人、爱人的爱,但孩子这种爱很特别——我看她一眼就觉得好开心,就想一直看她。当然她闹起来的时候我也会脑神经炸裂。
我还经常跟团队瞎聊:如果未来科技发展到男人女人都能生孩子,一个家庭里你愿意生还是不愿意?就当作灵魂拷问,逼大家换位思考。这种假设很有意思——它会让你重新想“家庭结构”到底是怎么被写出来的。
L:其实创作就很像生小孩。
F:对,很多艺术家不生孩子,也许就是把那种生育冲动转化成创作了。
虽然我在创作的时候不会带入母亲身份,但成为母亲确实让我跟人的链接变多了,更能体会别人的感受,更容易产生情感上的连接。我后面更关心的,可能不是少年离家时的冲动,而是成年后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怎么继续往前走,怎么寻找自己的故事。
像奥德赛那样——英雄完成目标之后,真正难的是“归家之旅”。成为一个有家庭、有孩子的中年人之后,那段冒险很少被讲述。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家过去觉得它“不酷”。
L:我觉得未必不酷。酷这个标准太窄了,到底谁来定义酷?谁来定义不酷?
F:青年文化?(笑)
L:那青年文化很坏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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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在寒冬中燃起一把火
F:说实话,现在我已经不想回到27岁之前了,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那个阶段叮叮当当地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挺不容易的,不想再重来一遍。
因为在往前的好几年里,我也经历过非常疲惫、低落、过度思考的阶段。睡眠不好、两三点醒,一直熬到天亮,身体和精神都松松垮垮的。后来生完孩子、再慢慢恢复的过程,有点像打铁:把自己从里到外叮叮当当地重新锻造一遍。成为母亲对我来说,反而像一个重启自己、缝补自身的契机。
L:所以你巡演舞台上那颗“金色的心”,也来自这种体验吗?把碎掉的、裂开的心重新缝起来。
F:可能有关系。那颗心其实你仔细看,是破碎的——上面是一个个小格子拼起来的,中间有裂缝、有空隙,很粗糙。但当它挂在那儿,金色的光打上去,你从远处看,它就是一颗灿烂发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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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要野》这首歌以前一直很难被“视觉化”,我推翻过很多方案,最后才定下这个想法,因为我希望它是一颗 golden heart。
我们是一个很大的编制,七个人在台上,有舞美、有 VJ、有灯光,和各种装置。对我来说,它更像一个故事。有点行为艺术,有点视觉实验,也有很多直觉性的东西。所以你会觉得两个小时里,每隔几分钟台上就会“变魔术”,我在彩排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魔术师。希望这演出的两小时,是我们用想象力的魔法为大家创造的奇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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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现在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封闭了,尤其是那三年之后,与其出门,大家都更愿意待在家。而你还是想做现场、做鼓舞人心的音乐,会不会怕自己不合时宜?
F:当然会。团队里也有很客观的声音,说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还是大冬天,做这么大规模、这么夸张的巡演,是不是太冒险了?但我觉得,如果我们要讲“寻找”“意志”“心要野”,那这件事本身的姿态就必须坚定。
所以你看到的所有呈现:扔气球、喷彩带、激光、闪灯、新装置、GoPro 互动,我们一个都没妥协。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客观的人,向来挺主观的。我想做这件事,就会尽全力把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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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艺术家大概有两种:一种擅长捕捉时代的脉搏,知道大家要什么,能立刻给到;另一种相对笨拙一些,沿着自己的生命经验往前走,作品来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我更接近后者。这种方式,成功概率可能没那么高,但也许胜在真诚吧。
我甚至会幻想,也许未来科技极度发达,人类生活在外太空,吃的都是合成食品,那反而是土壤里长出来的米、草、粮食,会成为最奢侈的东西。音乐也是,即便形式会越来越多,但真正能打动人的,还是心里的那点东西。
我们整场演出的第一首歌,是《Hard Heart》。那是我二十多岁时写的歌,对自己说:我要一颗坚强的心。后来我们一路“寻马”,走了这么远,最后发现,不是我们在寻找神马,而是神马带着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心。因为所有东西其实最后它都是从心出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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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是双关吗?从心出发,也是重新出发。
F:哈哈,之前还真没想到,但现在可以是了。不管冬天有多寒冷,希望我们都能从心出发,也随时可以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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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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