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樵夫放生白狐，梦见白袍老人叩首，醒来手里攥着人参

话说长白山下有个靠山村，村里住着个樵夫叫赵大山。

这人四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却有一副菩萨心肠，早年娶过一房媳妇，难产走了，留下个病恹恹的儿子小栓。

赵大山又当爹又当娘，靠着砍柴采药拉扯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年冬天特别冷，进了腊月就下了三场大雪。

小栓的咳喘病又犯了，整夜整夜地咳嗽，小脸憋得青紫。

村里的郎中说，这病得用老山参吊着元气，可野山参哪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一根指头粗的参，就得二十两银子。

腊月二十三，小栓咳出了血丝。

赵大山急红了眼，一咬牙，背起柴刀药篓就往深山里去，他听老辈人说，野人谷深处有百年老参，可那地方邪乎，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的。

“爹，你别去……”小栓拉着他的衣角，气若游丝。

“儿啊，爹给你找参去，等着爹。”赵大山抹了把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雪里。

野人谷果然名不虚传。

一进谷口，天色就暗了下来，老林子遮天蔽日，积雪能没到大腿根，赵大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个时辰，别说山参，连个参苗都没见着。

眼看天色渐晚，他正想找个山洞过夜，忽然听见前面雪窝子里传来“呜呜”的哀鸣声。

拨开枯草丛一看，赵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雪坑里陷着只白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只有额间一撮红毛像火焰似的，此刻它后腿被兽夹子死死咬住，鲜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那白狐看见人来，也不挣扎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赵大山，竟滚下两行泪来。

“造孽啊，谁下的这么狠的夹子。”赵大山蹲下身。

兽夹是铁匠铺特制的“狼夹子”，齿口锋利，专夹大型野兽，白狐的腿骨已经断了，皮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

要是往常，猎户见着这么稀罕的白狐，肯定喜出望外，这身皮毛送到城里，少说能卖五十两银子。

可赵大山看着白狐那双通人性的眼睛，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你先垫垫，我想法子给你弄开。”

白狐竟听懂了似的，轻轻嗅了嗅干粮，却没吃，只是望着他。

赵大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柴刀别开兽夹，那铁齿“咔”的一声弹开时，白狐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叫出声。

“你这腿得包扎，不然非得烂了不可。”赵大山撕下自己的棉袄里衬，又从药篓里翻出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赵大山把白狐抱到一处避风的山崖下，生了堆火：“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还得给我儿子找参去。”

他起身要走，衣角却被轻轻拽住了。

回头一看，白狐用前爪扒着他的裤腿，朝他身后一个方向“呜呜”低鸣。

“你是说……那边有东西？”赵大山疑惑。

白狐点点头，又朝那个方向叫了两声。

赵大山将信将疑地朝白狐指的方向走了百来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一个雪坑里。

这一跌不要紧，他顺手一抓，竟从雪里扯出一根枯藤，借着雪光细看，那哪里是枯藤，分明是一株老参的参须！

赵大山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

当整株参露出全貌时，他激动得手都抖了：这参足有小孩胳膊粗，芦碗密布，少说也有百年参龄！更奇的是，参体上天然长着个人形，眉眼依稀可辨。

“小栓有救了！小栓有救了！”赵大山对着雪地连连磕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参挖出来，用红布包好揣进怀里，回头想谢谢那白狐，却发现山崖下空空如也，只有雪地上几行浅浅的爪印，通向密林深处。

“真是仙家指引啊……”赵大山喃喃道，对着白狐消失的方向拜了三拜。

当夜，他在附近找了个山洞过夜。

怀里揣着百年老参，心里踏实多了，加上白天劳累，很快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赵大山做了个怪梦。

梦里他还在那个山洞，洞外却春暖花开，一个白袍白须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朝着他“扑通”就跪下了。

“恩公在上，受老朽一拜！”老人连连叩首。

赵大山慌忙去扶：“老丈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老人抬起头来，赵大山心里一惊，这老人的眉眼，竟和那白狐有七分神似，尤其是额间一点朱砂，红得鲜艳。

“老朽本是这野人谷中修行的狐仙，今日遭劫，幸得恩公相救。”老人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此物赠予恩公，可保家宅平安。只是……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老丈请讲。”

老人神色凝重起来：“恩公今日所获那株山参，并非凡品，此参名曰‘地灵童子’，三百年才成形，已有灵性，若用寻常之法入药，只能治肉身之病；若以真情唤之，或可……”

话没说完，洞外忽然雷声大作。

老人脸色一变：“天机不可多泄！恩公切记，真情唤之，莫负灵物！”

一道闪电劈进山洞，赵大山猛然惊醒。

洞外风雪依旧，怀里的人参还在。

他正想松口气，忽然觉得右手攥着个东西，摊开手掌一看，竟是一棵小指粗细的人参，须根完整，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再看那株百年老参，好端端地包在红布里。

“这、这是……”赵大山忽然想起梦中白袍老人的话，心跳如鼓。

赵大山连夜下山，天蒙蒙亮时才赶到家。

一进门，邻居王婶就哭着迎上来：“大山啊，你可回来了！小栓他……他昨晚咳了一夜血，今早没气了！”

赵大山脑袋“嗡”的一声，踉跄着扑到炕边。

小栓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儿啊！爹把参找回来了！你看看爹！”他颤抖着掏出那株百年老参，又想起怀里那株小的，两株一并放在儿子胸前，“爹在这儿，爹在这儿……”

按照郎中的吩咐，他切了片老参须子，熬成参汤，一点点往小栓嘴里喂。

可小牙关紧闭，参汤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

“没用了，大山，让孩子安心走吧。”王婶抹着眼泪。

赵大山忽然想起梦中那句“真情唤之”。

他俯身抱住儿子冰凉的身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小栓啊，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你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大山，一定要把娃拉扯大’，爹没本事，爹连你的病都治不好……”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些年再苦再累没掉过泪，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

哭着哭着，他感觉怀里的小栓似乎动了一下。

赵大山一怔，低头看去，小栓的睫毛在颤抖，胸口竟有了微弱的起伏！

“小栓？小栓！”

更奇的事发生了：放在小栓胸前的那株小人参，忽然散发出柔和的黄光。

光芒中，参体上的那个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竟化作一个两三岁孩童的虚影，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朝着赵大山作了个揖，然后轻轻趴在小栓心口，渐渐融了进去。

“这、这是……”赵大山看得目瞪口呆。

黄光散去，那株小人参不见了。

而小栓的胸口，开始有力地起伏起来。

“咳咳……”孩子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爹……我渴……”

“水！快拿水来！”赵大山狂喜地喊道。

小栓不但活过来了，脸色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他喝下一碗温水后，竟自己坐了起来：“爹，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弟弟，他说他叫参娃，以后就住在我心里了……”

赵大山紧紧抱住儿子，又看向那株百年老参，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小栓奇迹般康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村。

有好事者添油加醋，说赵大山在深山里得了狐仙指点，挖到了能起死回生的仙参。

这话传到了村里恶霸刘三耳朵里。

刘三是靠山村一霸，仗着堂兄在县衙当师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早年打猎摔伤了腰，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打滚，请了多少郎中都治不好。

听说赵大山有仙参，刘三立刻带着两个狗腿子上门了。

“大山兄弟，听说你得了宝贝？”刘三皮笑肉不笑地坐在赵家炕上，眼睛直往柜子上瞟，那株百年老参，正供在柜上的神龛里。

赵大山心里一紧：“刘三爷说笑了，就是普通山参，给孩子治病用的。”

“普通山参？”刘三冷笑，“能起死回生的山参，你跟我说普通？赵大山，明人不说暗话，这参你开个价，我要了。”

“这参不卖，要留给小栓养身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三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抢！”

两个狗腿子扑向神龛，赵大山护在前面，被一拳打在脸上，鼻血直流，小栓哭喊着扑上来，被刘三一脚踹开。

混乱中，那株百年老参被刘三抢到手。

他捧着人参，笑得狰狞：“早这么痛快多好！走！”

“还我参！还我参啊！”赵大山追出去，又被一顿拳打脚踢。

刘三得手后，当天就切了参须熬汤，说来也怪，那参汤喝下去，腰疼果然缓解了许多。他大喜过望，打算第二天再切一片。

当夜，刘三做了个怪梦。

梦里一个白袍老人指着他骂：“无耻恶徒，强夺灵物，必遭天谴！”又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孩童，指着他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嘴里忽然长出参须来……

刘三惊醒，一身冷汗。

第二天，怪事发生了。

刘三起床后照镜子，发现脸上长出了细密的须根，像人参的参须，他惊恐地用手去拔，一拔就疼得钻心，还渗出血珠。

更可怕的是，他切参的那把刀，刀身上竟长出了嫩绿的参苗！

“妖、妖物啊！”刘三吓得把刀扔出老远，再看那株人参——被切过的断口处，竟渗出了鲜红的液体，像血一样。

他想把人参扔掉，可想起它的神效，又舍不得，硬着头皮又切了一片，这次熬出的参汤腥臭无比，喝下去后，脸上的须根长得更快了。

三天过去，刘三满脸都是参须，远远看去像个毛球，他不敢出门，请来的郎中一看就吓跑了：“这不是病，这是中了邪啊！”

到了第七天，刘三的四肢开始僵化，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他想说话，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天深夜，赵大山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竟是刘三的媳妇王氏，她背着个包袱，一见赵大山就跪下了：“大山兄弟，救命啊！”

原来刘三已经不能动了，躺在床上像截枯木，只有眼珠子还能转，王氏怕出人命，偷偷把那株人参带了出来。

“这参我们不敢要了，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吧……”王氏哭得凄惨。

赵大山看着那株人参，断口处的“血迹”已经干了，整株参黯淡无光，他想起白狐的恩情，想起小栓的康复，心软了。

“我试试吧。”

他拿着人参来到刘三家。

刘三躺在床上，果然浑身长满了须根，已经不成人形，看见赵大山，他眼睛里流出浑浊的泪水。

赵大山把人参放在刘三胸口，学着当初救小栓的样子，诚心说道：“参仙在上，刘三虽然作恶多端，但罪不至死，若您有灵，还请饶他一命，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说来也怪，话音刚落，人参发出微弱的黄光，那些长在刘三身上的须根，开始慢慢缩回体内，一个时辰后，刘三恢复了人形，只是虚弱得说不出话。

王氏对着人参连连磕头：“谢参仙饶命！谢参仙饶命！”

经历了这番劫难，刘三像变了个人。

他腰疼的毛病居然好了，脸上虽然还留着些须根的疤痕，但行动已无大碍，痊愈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厚礼上赵家赔罪。

“大山兄弟，我不是人！”刘三跪在赵家院子里，“这些年我做了太多缺德事，这次是参仙给我敲了警钟，从今往后，我一定改过自新。”

他不但归还了人参，还把自家十亩好田的地契塞给赵大山：“这些地你收着，算是我一点心意。”

赵大山推辞不过，只收下了人参，地契坚决不要：“你要真有心，就把这十亩地改成药园，种些药材，便宜卖给村里人，也算积德。”

刘三连连点头：“好！好！就这么办！”

那株百年老参，赵大山没有再动。

他请人做了个精致的木匣，把参供在家里正堂，每日上香，说来也奇，那株被切过的人参，断口处竟慢慢长出了新的根须。

第二年开春，更奇的事发生了。

赵大山在院子里整理药草，忽然看见一个穿红肚兜、扎冲天辫的小娃娃，蹲在墙角玩泥巴，那娃娃见他过来，也不怕生，仰着脸朝他笑。

“你是谁家的孩子？”赵大山柔声问。

“我是参娃呀，赵伯伯不认识我啦？”娃娃奶声奶气地说。

赵大山心头一震，仔细看去，那娃娃的眉眼，可不就和当初融入小栓胸口的人参童子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

“那株老参是我的本体，我是它化出的灵身。”参娃笑嘻嘻地说，“白狐爷爷让我来报恩的，以后我就住在你家后园了。”

说完，他蹦蹦跳跳跑到后院，往地上一钻就不见了。

赵大山追过去，只见地上拱起个小土包，几天后，土包里竟长出一片翠绿的参苗！

从那天起，赵家后园就成了宝地。

不仅人参长得快，种什么药材都格外茂盛。更奇的是，村里谁家有人生病，来赵家求点药材，回去一吃准好。

参娃时常现身，有时帮赵大山除草，有时陪小栓玩耍，小栓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后来竟成了村里最健壮的小伙子。

刘三果然改邪归正了。

他那十亩药园种满了药材，低价卖给乡亲，遇到穷苦人家还分文不取，村里人对他的看法慢慢改变了，都叫他“刘善人”。

十年后的一个中秋夜，赵家大摆宴席，小栓考中了秀才，是村里几十年来第一个有功名的人。

宴席散去后，参娃忽然现身，身后还跟着那位白袍老人。

“恩公，老朽是来辞行的。”白袍老人拱手道。

“老仙家这是要……”赵大山忙还礼。

“老朽修行圆满，不日将渡劫化形，参娃儿也要随我入深山继续修行了。”老人抚须笑道，“这十年，我们看着恩公行善积德，救死扶伤，心中甚慰，今日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赵大山眼眶一热：“若不是老仙家和参娃，我儿早就不在了，这份恩情……”

“恩情早已还清了。”老人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此中有参籽三粒，恩公可种于后园，虽不能化灵，却是上好的药材，可保赵家三代安康。”

参娃跑到小栓面前，拉着他的手：“小栓哥哥，我要走了，你心里那片参田，我留了一缕灵根，保你百病不生、长命百岁。”

小栓如今已是十八岁的俊朗少年，闻言也红了眼眶：“参娃弟弟，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参娃说完，化作一道黄光，钻进了白袍老人的袖中。

老人对赵大山深深一揖，转身走出院子，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额间一点朱红如焰，朝着深山的方向拜了三拜，消失在夜色中。

赵大山带着全家，对着深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后来，赵家后园的人参长得格外好。

小栓果然一生无病无灾，后来中了举人，在县里当了教谕，为官清正，深受百姓爱戴。

赵大山活到九十高龄，无疾而终。

临终前，他拉着儿孙的手说：“人啊，这一辈子但求问心无愧，你看那白狐仙和参娃，本是山中灵物，尚且知恩图报。咱们做人，更要心存善念，多行善事。”

至于野人谷，后来还有人进去采药，偶尔会在月夜看见一只白狐，身边跟着个穿红肚兜的孩童，在山巅对月拜揖。

村里老人说，那是狐仙带着参童在修行。

逢年过节，总有人往山里撒些谷物果子，说是给仙家供奉。

靠山村从此改名叫“参仙村”，村口立了块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善有善报，天道昭昭。”

这故事一代代传下来，直到今天，村里人教育孩子时还会说：

“做人要学赵大山，莫学刘三前半，你看那白狐参娃尚报恩，人若负义，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